墨客挥犀卷九
。今邢州城乃进所筑,其厚六丈,至今坚完。铠仗精巧,以至封贮亦有法度。进于城北治第,既成,聚族人、賔客、落之下,至土木之工,皆与燕设。诸工之席于东庑,人或曰:“诸子安可与工徒齿?”进指诸工曰:“此造宅者。”指诸子曰:“此卖宅者。”固宜坐造宅者下也。进死未几,果为他人所有。今资政殿学士陈彦升宅,乃进旧第东一隅也。
译如今邢州的城墙是李进所修筑,城墙厚达六丈,至今依然坚固完好。铠甲兵器精巧细致,甚至连封存贮藏也有章法。李进在城北建造府第,建成后,聚集族人、宾客,将他们安置在下方,甚至连土木工匠,也都一同设宴款待。工匠们的席位设在东厢房,有人议论说:“那些子弟怎么可以和工匠平起平坐?”李进指着工匠们说:“这些是建造宅第的人。”又指着子弟们说:“这些是出卖宅第的人。”本来就应该让建造宅第的人坐在上位。李进死后不久,府第果然落入了他人之手。如今资政殿学士陈彦升的住宅,就是李进旧宅东边的一角。
孙梦得中丞荐吴中复为御史,或曰:“公平生不识,何由知之?”公曰:“抃闻中复知犍为县,多美政,及替不载一物,其爱民亷洁如此。使之立朝,必不茍且。知贤则荐,何用识面邪?”
包枢宻知府礼上日:众吏前请讳。公曰:何讳也?吏曰:公祖先之名,羣吏当避之。公瞠目曰:吾无所讳,惟讳吏之有▯汚者。吏惧而引去。吁,公儒者之通敏者也!任府尹十余年,民吏称为神明。然为大尹十余年,近世亦稀有。
兴化▯士陈易字体常,熙寜初在太学,通经术,既而▯居庐山,以归乃筑室于兴化县之蔡溪嵓,不下山者三十年,惟与沙门有需亲善,人或就见,亦无忤也。易襟抱易旷,风韵洒然,见者无不爱慕,忘归。蔡子由正言,首以八行荐之,易以启事谢之,云:「心若死灰,枉被吹嘘之力;身如槁木,难施雕琢之功。」又云:「昔在儒门,虽粗修于八行;晩归祖道,惟务了于一心。心既已忘,行复何有?」其所造如此。其后转运判官陈达野,复以行防尤异荐易于朝,易终不起。
黄州潘大临工诗,多佳句,然贫甚。东坡、山谷尤喜之。临川谢无逸以书问,有新作否?潘荅书曰:“秋来景物,件件是佳句,恨为俗气所蔽翳。昨日清卧,闻搅林风雨声,欣然起,题其壁曰:‘满城风雨近重阳。’忽催租人至,遂败意。止此一句奉寄。”闻者笑其迂濶。
初作东府,望气者言曰:“异哉,乃有天子气。”及府成,车驾果临幸。时龙图张秩以诗庆两府诸公,而王丞相和曰:“曽留主上经过迹,更费多人赋咏才。”
王荆公患喘,药用紫团山人参,不可得。时薛师政自河东还,适有之,赠公数两,不受。人有劝公曰:“公之疾非此药不可治,疾可忧,药不足辞。”公曰:“平生无紫团参,亦活到今日,竟不受。”公面黧黒,门人忧之,以问医人,曰:“此垢污非疾也。”进澡豆,令公洗面。公曰:“天生黒于予,澡豆其如予何?”
王相有边功,久居枢要。仁庙朝有谏官言,公宅枕干刚,貎类艺祖。公上章请罪,云:“宅枕干刚,乃朝廷所赐;貌类艺祖,盖父母所生。”仁庙嘉纳,益厚遇公。言者内愧。夫言事,谏官之职也。然贵得其实,则不旷;茍求其微过以邀名,非义也。况无过失乎?
罗可,沙阳之硕儒也。性度寛宏,词学赡丽。尝预乡荐,见黜于礼部,遂慨然不复有进取意,以疎放自适。乡人共以师礼事焉。人有窃刈其园中蔬者,可适见,因蹑足伏草间避之,以俟其去。又有攘杀其鸡者,可乃携壶就之,其人慙悚服罪。可执其手曰:「与子幸同里闾,不能烹鸡以待子,我诚自愧。」乃设席,呼其妻孥,环坐尽醉而归,终不以语人。人由是相诫无犯。年六十七而卒。所为诗赋多播人口。尝作百韵雪诗,其间有「斜侵潘岳▯,横上马良眉」,诚佳句也。
杜甫赠髙适诗云:「脱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韩愈赠张工曹诗云:「判司卑官,不堪説未免捶楚尘埃间。」杜牧寄小侄阿宜诗云:「防军与簿尉,尘土惊羌勷。一语不中治,鞭捶身满疮。」以此明唐之防军簿尉,有过则受笞杖之刑,犹今之胥吏也。
西头供奉官钱昭度粗有诗名,曽作咏方池诗云:「东道主人心匠巧,凿开方石贮涟漪。夜深却被寒星照,恰似仙翁一局碁。」有轻薄子见而笑曰:「此正所谓一局黑全输也。」
前辈作花诗,多用美女比其状,如曰:“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陈俗哉!山谷作酴醿诗曰:“露湿何郎试汤饼,日烘荀令炷炉香。”乃用美丈夫比之。若将出类,而吾叔渊材作海棠诗,又不然曰:“雨过温泉浴妃子,露浓汤饼试何郎。”意尤工也。
赵叔平罢防政,致政居睢阳。欧阳永叔罢防政,致政居汝阴。叔平一日乗女舆来访永叔,时吕晦叔以金华学士知颍州,启宴以召二公。扵是欧公自为优人致语及口号,髙▯清才,搢绅以为美谈。口号曰:「欲知盛集继荀陈,谓有当筵主与賔。金马玉堂三学士,清风明月两闲人。红芳已过鸎犹啭,青杏初尝酒正
译孙梦得中丞推荐吴中复担任御史,有人问:“您平生不认识他,凭什么了解他?”孙公说:“我听说吴中复任犍为县令时,政绩美好,离任时没有携带一件财物,他爱民廉洁到了这种地步。让他立于朝廷,必定不会敷衍了事。知道贤才就推荐,何必非要认识他的面庞呢?”
包枢密任知府时,礼官说:“众吏前来请求避讳。”包公说:“避什么讳?”礼官说:“您祖先的名讳,众吏应当回避。”包公瞪大眼睛说:“我没有需要避讳的,只避讳官吏中有贪污污秽的人。”礼官害怕地退下。唉,包公真是儒者中通达敏捷的人啊!他担任知府十多年,百姓和官吏称他为神明。然而担任大尹十多年,近世也很少见。
兴化士人陈易,字体常,熙宁初年在太学,精通经术,后来隐居庐山,于是回到家乡在兴化县的蔡溪岩建造房屋,三十年不下山,只与僧人友需亲近友善,有人去拜见,他也从不违逆。陈易胸怀开阔,风度潇洒,见到他的人没有不喜爱仰慕、流连忘返的。蔡子由任正言,首先以八行推荐他,陈易用启事答谢,说:“心像死灰,白白承受吹嘘之力;身如枯木,难以施展雕琢之功。”又说:“从前在儒门,虽然粗略修习了八行;晚年归依佛道,只致力于一心。心既已忘却,行为又还有什么?”他的境界如此。后来转运判官陈达野,又以品行特别优异推荐陈易于朝廷,陈易最终没有出仕。
黄州潘大临擅长写诗,有很多佳句,但非常贫穷。东坡、山谷尤其喜欢他。临川谢无逸写信问,有新作吗?潘大临回信说:“秋来的景物,件件都是佳句,恨被俗气所遮蔽。昨天清晨躺着,听到风吹树林的雨声,高兴地起来,在墙壁上题写:‘满城风雨近重阳。’忽然催租的人来了,于是兴致败坏。只有这一句寄上。”听说的人笑他迂阔。
当初建造东府,望气的人说:“奇怪啊,竟然有天子之气。”等到府邸建成,皇帝果然亲临。当时龙图阁学士张秩写诗庆贺两府各位公卿,而王丞相和诗说:“曾留下主上经过的痕迹,更耗费多人赋咏的才华。”
王荆公患气喘病,药用紫团山人参,却得不到。当时薛师政从河东回来,恰好有这种人参,赠送给荆公几两,荆公不接受。有人劝荆公说:“您的病非此药不可治,病值得忧虑,药不值得推辞。”荆公说:“平生没有紫团参,也活到了今天,终究不接受。”荆公面色黑黄,门人担忧,去问医生,医生说:“这是污垢,不是疾病。”送上澡豆,让荆公洗脸。荆公说:“天生让我黑,澡豆能把我怎么样?”
王相有边疆战功,长期居于枢要职位。仁宗朝有谏官说,公宅枕着干刚之地,相貌类似艺祖。公上章请求治罪,说:“宅枕干刚,是朝廷所赐;貌类艺祖,是父母所生。”仁宗嘉奖采纳,更加厚待公。进言的人内心惭愧。进言,是谏官的职责。然而贵在符合事实,就不失职;如果只求细微过错以邀取名声,是不义的。何况没有过失呢?
罗可,是沙阳的大儒。性情宽宏,辞学富丽。曾经参加乡试,在礼部被黜落,于是感慨不再有意进取,以疏放自适。乡人共同以师礼侍奉他。有人偷割他园中的蔬菜,罗可恰好看见,于是轻脚伏在草间避开,等待那人离开。又有偷杀他鸡的人,罗可就提着酒壶去见他,那人惭愧恐惧服罪。罗可握着他的手说:“与你幸而同居里巷,不能烹鸡招待你,我实在自愧。”于是摆设酒席,叫来他的妻儿,围坐尽醉而归,始终不告诉别人。人们因此互相告诫不要冒犯。六十七岁去世。所作的诗赋多流传人口。曾经作百韵雪诗,其中有“斜侵潘岳鬓,横上马良眉”,确实是佳句。
杜甫赠高适诗说:“脱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韩愈赠张工曹诗说:“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捶楚尘埃间。”杜牧寄小侄阿宜诗说:“防军与簿尉,尘土惊羌戎。一语不中治,鞭捶身满疮。”由此说明唐代的防军簿尉,有过错就受笞杖之刑,如同现在的胥吏。
西头供奉官钱昭度粗有诗名,曾作咏方池诗说:“东道主人心匠巧,凿开方石贮涟漪。夜深却被寒星照,恰似仙翁一局棋。”有轻薄子看见笑着说:“这正所谓一局黑全输。”
前辈作花诗,多用美女比喻其状,如说:“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陈腐俗气!山谷作酴醿诗说:“露湿何郎试汤饼,日烘荀令炷炉香。”是用美丈夫比喻。如果要出类拔萃,而我的叔父渊材作海棠诗,又不然说:“雨过温泉浴妃子,露浓汤饼试何郎。”意思尤其工巧。
赵叔平罢免防政,退休居睢阳。欧阳永叔罢免防政,退休居汝阴。叔平一天乘女舆来访永叔,当时吕晦叔以金华学士知颍州,开宴召请二公。于是欧公自任优人致语及口号,高明清才,士大夫以为美谈。口号说:“欲知盛集继荀陈,谓有当筵主与宾。金马玉堂三学士,清风明月两闲人。红芳已过莺犹啭,青杏初尝酒正
赵阅道为成都转运使,出行部内,唯携一琴、一▯、一▯。坐则防▯,鼓琴。尝过青城山,遇雪,舎于逆旅。逆旅之人不知其使者也,或慢狎之。公颓然鼓琴,不顾。
治平年,江南吉州吉水令,忘其名。治邑以严毅,民有罪,大小不赦。邑虽治,民亦失和。有野客马道,为啄木鸟诗云:「翠翎迎日动,红觜响烟萝。不顾泥丸及,惟贪得食多。才摧枯朽木,又止最髙柯。吴楚园林濶,茫茫争奈何。」令见其诗,为之少缓民目。马君为马啄木。
俗语有之曰:「槐花黄,举子忙。」谓槐之方花,乃进士赴举之时,而唐诗人翁承赞有诗云:「雨中妆防望中黄,勾引蝉声送夕阳。忆得当年随计吏,马蹄终日为君忙。」乃知俗语亦有所自也。
卢秉侍郎尝为江南小郡司户,防军于传舎中题诗云:「青衫白发病,防军旋粜黄粱换酒罇。但得有钱留客醉,也胜骑马傍人门。」王荆公过而见之,尤极称赏。俄荐于朝,数年间遂超显仕。
东坡曰:「罗浮有野人,山中▯者或见之,相传葛稚川之▯也。有邓道士者,尝见其足迹。余偶读韦苏州寄全椒道士诗云:『今朝郡斋冷,忽念山中客。涧底束荆薪,归来煑白石。遥持一樽酒,逺慰风雨夕。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想其风度,则全椒道士岂亦邓君之流乎?因以酒问,且依苏州韵作诗寄之曰:『一杯罗浮春,逺饷采薇客。遥知独酌罢,醉卧松下石。幽人不可见,清啸闻月夕。聊戏庵中人,飞空本无迹』。」
杨某尚书以耳聋致政,居鄠县别业。同里有髙氏者,赀颇厚,有二子。小字大马,小马者,业明经,屡上谒杨。以里闬之故,虽庸下,常待以温顔。一日里中社,小马携酒一榼就杨公曰:「此社酒善治聋,愿得侍杯杓之余沥。」杨瞑目良久,呼小仆取笺书絶句与之曰:「十数年来聋耳瞆,可将社酒便▯医。一心更愿清盲了,免见豪家小马儿。」
晏元献公为童子时,张文节荐之于朝廷,召至阙下,适值乡试进士,便令公就试,公一见试题,曰:“臣十日前已作此赋草,尚在,乞别命题。”上极爱其不▯。及为馆职时,天下无事,许臣寮择胜燕饮,当时侍从文馆士人大夫为燕集,以至市楼酒肆,往往皆供帐为防息之地。公是时贫甚,不▯出,独家居,与昆弟讲习。一日,▯东宫官忽自中批除晏殊执政,莫谕所因。次日进覆,上谕之曰:“近闻馆阁臣寮无不嬉逰燕赏,弥日继夕,惟殊杜门与兄弟读书,如此谨厚,正可为东宫官。”公既受命得对,上面谕除授之意,公语言质野,则曰:“臣非不乐燕防者,直以贫无可为之。臣若有钱,亦须往,但无钱不▯出耳。”上益嘉其诚实,知事君体,眷注日深,仁庙朝卒至大用。
陈亚大卿,性尤俊逸,好谐谑,其语士大夫共转,道闻者笑吃吃不止。今见其诗,如“浪平天接影,山尽树回身”之句,皆深得作者之格。古人有洗竹诗,独公有惜竹诗,云“出槛亦不剪,从教长瘦樷。年年当盛夏,叶叶是清风。”句清格老,皆此类。
郭祥正字功甫,有逸才,诗多新意。丞相荆公过金山寺,扵壁间得长篇,读之反覆讽味,问知功甫所为,由此见重。最爱其两句云:「鸟飞不尽暮天碧,渔歌忽断芦花风。」又曽题人山居一聮云:「谢家庄上无多景,只有黄鹂三两声。」公乃命工绘为图,自题其上云:「此是功甫题山居诗处。」即遣人以金酒钟并图遗之。
唐人诗云:「嫩緑枝头红一防,动人春色不湏多。」不记作者名字。邓元孚待制曽见舒王亲书此两句扵所持扇上,或以为舒王自作,非也。
东坡夜宿曹溪,借《传灯録》读,灯花堕卷上,烧一僧字,即以笔记于窻间云:「曹溪夜岑寂,灯下读《传灯》,不觉灯花落,茶毗一个僧。」
墨客挥犀卷十
译赵阅道担任成都转运使时,出行巡视辖区,只携带一张琴、一个枕头、一个药囊。坐下时便用枕头垫着,弹奏琴曲。曾经路过青城山,遇到下雪,住在旅店。旅店的人不知道他是朝廷使者,有人对他轻慢狎昵。赵公颓然地弹琴,不予理会。
治平年间,江南吉州吉水县令,忘记了他的名字。治理县邑严厉刚毅,百姓有罪,无论大小都不赦免。县邑虽然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却也失去了和睦。有个野客叫马道,写了首啄木鸟诗说:“翠绿的羽毛迎着日光颤动,红色的嘴喙在烟雾笼罩的藤萝间作响。不顾及泥丸般的果实,只贪图吃到更多的食物。刚摧毁枯朽的树木,又停歇在最高的树枝上。吴楚地区的园林广阔,茫茫之中争抢奈何。”县令看到这首诗,因此稍微缓和了对百姓的严苛。马君就是马啄木。
俗语有句话说:“槐花黄,举子忙。”意思是槐树刚刚开花的时候,正是进士赴考的时候,而唐代诗人翁承赞有诗说:“雨中妆扮盼望中泛黄,勾引蝉声送别夕阳。记得当年跟随计吏,马蹄终日为你忙碌。”由此可知俗语也是有出处的。
卢秉侍郎曾经担任江南小郡的司户参军,在传舍中题诗说:“青衫白发疾病缠身,防军随即卖掉黄粱换酒樽。只要有钱让客人喝醉,也胜过骑马傍人门户。”王荆公路过看到这首诗,非常称赞赏识。不久向朝廷推荐他,几年间于是超升显贵的官职。
苏东坡说:“罗浮山有野人,山中采药的人有时能看到他,相传是葛稚川的遗民。有个叫邓道士的人,曾经见过他的足迹。我偶然读到韦苏州寄给全椒道士的诗说:‘今朝郡斋冷,忽念山中客。涧底束荆薪,归来煑白石。遥持一樽酒,逺慰风雨夕。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想象他的风度,那么全椒道士难道也是邓君这一类人吗?于是用酒询问,并且依照韦苏州的韵脚作诗寄给他说:‘一杯罗浮春,逺饷采薇客。遥知独酌罢,醉卧松下石。幽人不可见,清啸闻月夕。聊戏庵中人,飞空本无迹’。”
杨某尚书因为耳聋而退休,居住在鄠县的别业。同乡有个高氏,家资颇厚,有两个儿子。小字大马、小马的,小马研习明经,屡次登门拜访杨某。因为邻里关系,虽然杨某平庸低下,常常用温和的脸色对待他。一天乡里社祭,小马带着一榼酒来到杨某处说:“这社酒善于治疗耳聋,希望能侍奉杯杓之余沥。”杨某闭目良久,呼唤小仆取纸写绝句给他:“十数年来聋耳瞆,可将社酒便〇医。一心更愿清盲了,免见豪家小马儿。”
晏元献公做童子时,张文节向朝廷推荐他,召到京城,恰逢乡试进士,便让晏公参加考试,晏公一看试题,说:“臣十天前已经作了这篇赋的草稿,还在,请求另命题。”皇上非常喜爱他不作弊。等到担任馆职时,天下太平,允许臣僚选择胜地宴饮,当时侍从文馆的士人大夫举行宴集,以至于市楼酒肆,往往都供应帷帐作为休息之地。晏公这时非常贫困,不出去,独自居家,与兄弟讲习。一天,东宫官忽然从中批除晏殊执政,没有人理解其中的原因。第二天进覆,皇上告诉他:“近来听说馆阁臣僚没有不嬉游宴赏的,从早到晚,只有晏殊闭门与兄弟读书,如此谨慎厚道,正可以做东宫官。”晏公接受任命得以应对,皇上当面告知除授的意思,晏公语言质朴粗野,就说:“臣不是不喜欢宴饮,只是因为贫困没有可做的。臣如果有钱,也必须去,只是没钱不出去罢了。”皇上更加嘉奖他的诚实,知道他有侍奉君主的体统,眷注日益加深,仁庙朝最终得到大用。
陈亚大卿,性情尤其俊逸,喜欢谐谑,他的话士大夫共同传诵,道听途说的人笑得吃吃不止。现在看到他的诗,如“浪平天接影,山尽树回身”这样的句子,都深得作者的格调。古人有洗竹诗,只有公有惜竹诗,说“出槛亦不剪,从教长瘦樷。年年当盛夏,叶叶是清风。”句子清丽格调老成,都是这一类。
郭祥正字功甫,有逸才,诗多新意。丞相荆公路过金山寺,在墙壁间得到长篇,读之反复讽味,问知是功甫所作,由此受到重视。最爱他的两句:“鸟飞不尽暮天碧,渔歌忽断芦花风。”又曾经题人山居一联:“谢家庄上无多景,只有黄鹂三两声。”荆公于是命工匠绘为图,自己在上面题字:“此是功甫题山居诗处。”立即派人用金酒钟并图送给他。
唐人诗说:“嫩緑枝头红一防,动人春色不湏多。”不记得作者名字。邓元孚待制曾经看到舒王亲手书写这两句在所持的扇子上,有人认为舒王自作,不对。
苏东坡夜宿曹溪,借《传灯録》读,灯花落在卷上,烧了一个僧字,于是用笔记在窗间说:“曹溪夜岑寂,灯下读《传灯》,不觉灯花落,茶毗一个僧。”
墨客挥犀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