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客挥犀卷八
,焕曰:“仆察之久矣,惟斗牛之间颇有异气。”华曰:“此何祥也?”焕曰:“寳剑之精,上彻于天耳。”华曰:“君言得之,吾少时有相者言,吾年出六十,位登三公,当得寳剑佩之,斯言岂效与?”因问曰:“在何郡?”焕曰:“在豫章丰城。”华曰:“欲屈君为宰,宻共寻之,可乎?”焕许之,华大喜,即补焕为丰城令。焕到县,掘狱屋基,入地四丈余,得一石函,光气非常,中有双剑,弁刻题,一曰龙泉,一曰太阿。其夕,斗牛间气不复见焉。焕以南昌西山北岩下土以拭剑,光芒艳发,大盆盛水,置剑其上,视之,精芒▯目。遣使送一剑,并土与华,留一自佩。或谓焕曰:“得两送一张公,岂可欺乎?”焕曰:“张公▯受祸,此剑当系徐君墓树耳,灵异之物,终当化去,不永为人服。”华得寳剑,爱之,常置座侧。华以南昌土不如华阴赤土,报焕书曰:“详观剑文,乃干▯也,莫邪何复不至?虽然,天生神物,终当合耳。”因以华阴土一斤致焕,焕更以拭剑,倍益精明。华诛失剑所在,焕卒,子华,为州从事,持剑行经延平津,剑忽扵腰间跃出,堕水,使人没水取之。不见剑,但见两龙,各长数丈,蟠萦有文章。没者惧,而反湏防,光彩照水,波浪惊沸。于是失剑华叹曰:“先君化去之言,张公终合之论,此其验乎?”华之博物,多类此。
译雷焕说:“我观察很久了,只有斗宿和牛宿之间有些异常的气象。”张华说:“这是什么祥瑞呢?”雷焕说:“这是宝剑的精气,向上直达天空罢了。”张华说:“你说得对。我年轻时,有相士说,我年纪超过六十岁,官位升到三公,应当得到宝剑佩戴,这话难道应验了吗?”于是问道:“宝剑在哪个郡?”雷焕说:“在豫章郡的丰城县。”张华说:“想委屈你去做县令,暗中共同寻找它,可以吗?”雷焕答应了,张华非常高兴,就补任雷焕为丰城县令。雷焕到任后,挖掘监狱房屋的基址,深入地下四丈多,得到一个石匣,光芒气色非常奇异,里面有双剑,剑柄上刻有题字,一把叫龙泉,一把叫太阿。那天晚上,斗宿和牛宿之间的异常气象不再出现了。雷焕用南昌西山北岩下的土来擦拭剑,光芒鲜艳焕发,用大盆盛水,把剑放在上面,观看它,剑的精气光芒耀眼夺目。雷焕派使者送一把剑,连同土一起送给张华,留下一把自己佩戴。有人对雷焕说:“得到两把剑却只送一把给张公,难道可以欺骗他吗?”雷焕说:“张公会遭受祸患,这把剑应当系在徐君墓前的树上,灵异之物,终究会变化离去,不会永远被人佩戴。”张华得到宝剑,喜爱它,常常放在座位旁边。张华认为南昌的土不如华阴的赤土,写信给雷焕说:“仔细观看剑上的纹路,是干将啊,莫邪为什么还没到来?虽然如此,天生神物,终究会合在一起。”于是把华阴土一斤送给雷焕,雷焕再用它擦拭剑,剑更加精明光亮。张华被杀,宝剑不知去向。雷焕去世,他的儿子雷华,担任州从事,带着剑经过延平津,剑忽然从腰间跳出,落入水中,派人潜入水中取剑。没看到剑,只看见两条龙,每条长几丈,盘绕着有花纹。潜水的人害怕,就返回水面,光彩照映水面,波浪惊动沸腾。于是丢失宝剑的雷华感叹说:“先父说剑会变化离去的话,张公说剑终究会合在一起的议论,这大概就是验证吧?”雷华的博学多识,大多像这样。
唐龙图恬静寡欲,天圣中以工部郎中知洪州,舟南渡,徘▯不进。或问其故,荅曰:“职由以四月为限,分遽之任,得无获趋利之讥乎?”逾月乃至,当时仕宦者无不媿服。
张宗永,华州人,倜傥不羁,善为诗。寳元中,以职官知建安县。时郑州陈相尹京兆,宗永尝以事失公意。公有别业在鄠杜县间,宗永知公好絶句诗,乗间诣之。于舎壁大书二韵云:「乔松翠竹絶纎埃,门对南山尽日开。应是主人贪报国,功成名遂不归来。」庄督録以闻,公览而善之,待之如初。宗永尝有诗云:「大书文字隄防老,剰买峯峦准备闲。」嘉句甚多,往往脍炙人口。
旧制,天下贡举人到阙,悉皆入对,数不下三千人,谓之羣见。逺方士皆未知朝廷仪范,班列纷错,有司不能绳劾。见之日,先设禁围于着位之前,举人皆拜于禁围之外,盖欲限其前列也。至有更相抱持以望黼座者,有司患之。近嵗遂止令▯头入见,然尚不减数百人。嘉祐中,予忝在解头,别为一班,最在前列,目见班中惟从前一两行稍应拜起之节,自余亦终不成班,缀而罢。毎为閤门之累,常言殿庭中班列不可整齐,唯见三色,谓举人、番人、骆駞。
曹武穆知渭州,号令明肃,西人慑惮,由是边境无虞。一日,方召诸▯饮食,防有叛卒数千亡奔出境者,▯骑报适至,诸将相视失色。公言笑如平时,徐谓骑曰:“吾命也,汝无泄。”西人闻之,以为袭已皆杀之。
山民云:「熊于山中行数千里,悉有潜伏之所,必在石嵓枯木中,山民谓之熊馆。惟虎出百里外,则迷不知道路。」
杨行密之据▯州,民呼蜜为蜂糖。夫蜜宻二音也,呼吸不同,字体各异。亦由茄子伽子之义,甚哉!南方之好避讳者如此。
山谷言,余顷与范内翰纯甫同局,纯甫多能言事。方公初官凤翔时,年尚少,家人毎毎见其卧斋中,忽蹶起着公服,执手板,危坐久之,率以为常,竟莫识其意。纯甫常从容问之,荅曰:“吾时忽念天下安危事,夫人以天下安危为念,岂可不敬邪?”
孙之翰人尝与一砚,直三十千。孙曰:“砚有何异,而如此之价也?”客曰:“砚以石润为贤,此石呵之则水流。”孙曰:“一日呵得一担水,才直三钱,买此何用?”竟不受。
孙元规知杭州,摘奸发伏,号为神明。有僧元夕市中然顶求化,以新寺宇,左右施利,山积。公出见,立马不行,瞰其情久之,入呼僧前,诘其奸状。僧惶恐顿伏。○又一僧醉卧道上,为逻者所擒。公问其故,僧荅曰:“野性所嗜,不能自禁。”又问:“复能饮酒否?”曰:“公家赐酒,安敢不饮。”遂与酒一壶一引而尽。公戒逻者曰:“速扶师归院,勿使为羣小侵侮。”僧明日声鼓登坐,谓众曰:“吾西院之人也,溷迹于此,不幸为此子听识,不可复留矣。”扵是结跏趺坐,奄然而逝。其分别淑慝,皆此类也。
石防政中立,性滑稽。天禧中,为员外郎,时西域献狮子,畜于御苑,日给羊肉十五斤。尝率同列往观,或曰:“彼兽也,给羊肉乃尔,吾辈忝预郎曹,日不过数斤,人翻不及兽乎?”石曰:“君何不知分也!彼乃苑中狮子,吾曹员外郎耳,安可并邪?”
赵侍读师民学问淳徳天下所共称也。仁庙时讲书后殿,説乾卦四徳,至贞字,不以他音代呼,直言其字。近侍皆掩口,公徐曰:“临文不讳。”讲罢,帝目送之,顾左右曰:“此真古儒也。”其眷重如此。
临川谢逸,字无逸,髙才,江南胜士也。鲁直见其诗,叹曰:“使在馆阁,当不减晁、张、朱。”世英为抚州行人,举不就,闲居多从衲子防,不喜对书生。一日有贡士来谒,坐定曰:“毎欲问无逸一事,輙忘之。”闻人言欧阳修果何如人?无逸熟视久之曰:“旧亦一书生,后甚显达,尝防大政。”又问:“▯文章否?”无逸曰:“也得。”无逸之子宗野方七嵗,立于旁,闻之匿笑而去。
墨客挥犀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卷十 宋 彭乗 撰
郭进有才畧,累有战功,尝判邢州
译唐龙图恬静寡欲,天圣年间,以工部郎中的身份任洪州知州。他乘船南渡时,徘徊不前。有人问他缘故,他回答说:“我的任期以四月为限,如果匆忙上任,难道不会招致追求私利的讥讽吗?”过了一个月才到任,当时的官员没有不惭愧佩服的。
张宗永,是华州人,洒脱不拘,擅长写诗。宝元年间,以职官身份任建安县知县。当时郑州的陈相任京兆尹,张宗永曾因事不合陈相的心意。陈相在鄠县和杜县之间有一处别业,张宗永知道陈相喜好绝句诗,便趁空闲前往拜访。他在别业的墙壁上大字书写了两韵诗道:“乔松翠竹绝纤埃,门对南山尽日开。应是主人贪报国,功成名遂不归来。”庄督录将此情况上报,陈相看了后认为很好,对待张宗永像当初一样。张宗永曾有诗说:“大书文字提防老,剩买峰峦准备闲。”佳句很多,往往脍炙人口。
旧制规定,天下贡举人到京城,都要入朝应对,人数不下三千人,称为群见。远方的士人都不了解朝廷的礼仪规范,班列杂乱,有关部门无法弹劾。觐见那天,先在御座前设置禁围,举人都在禁围外拜见,这是为了限制前列的人。甚至有人互相抱持以望见御座,有关部门对此感到忧虑。近年于是只让解头入见,但人数仍不少于数百人。嘉祐年间,我有幸担任解头,单独列为一班,排在最前列,亲眼看见班列中只有前两行稍微符合拜起的礼节,其余的人始终不成班列,只是连缀着罢了。这常常成为阁门的累赘,常有人说殿庭中的班列无法整齐,只见到三种颜色,即举人、番人、骆驼。
曹武穆任渭州知州,号令严明肃穆,西夏人畏惧,因此边境没有忧患。一天,正召各位将领饮食,恰逢有数千叛卒逃跑出境,骑兵报告刚到,各位将领面面相觑,吓得变了脸色。曹公谈笑如平时,缓缓对骑兵说:“这是我的命运,你不要泄露。”西夏人听说后,以为要袭击自己,就把叛卒都杀了。
山民说:“熊在山中行走数千里,都有潜伏的地方,一定在石崖枯木中,山民称之为熊馆。只有老虎走出百里外,就会迷路不知道道路。”
杨行密占据润州时,百姓称蜜为蜂糖。蜜和密是两个不同的音,呼吸不同,字体各异。这也像茄子和伽子的意义一样,南方人喜好避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山谷说,我从前与范内翰纯甫同在局中,纯甫很能言事。当范公刚在凤翔做官时,年纪还轻,家人常常看见他躺在斋中,忽然跳起来穿上公服,拿着手板,端正地坐了很久,这成了常事,终究没人明白他的意思。纯甫曾从容地问起这事,他回答说:“我当时忽然想到天下安危的事,人既然以天下安危为念,怎么能不恭敬呢?”
孙之翰曾有人送他一方砚台,价值三十千。孙之翰说:“砚台有什么特别,竟然这么贵?”客人说:“砚台以石润为贤,这石头呵一口气就流水。”孙之翰说:“一天呵出一担水,才值三钱,买这有什么用?”最终没有接受。
孙元规任杭州知州,揭露奸邪,发现隐伏的罪行,被称为神明。有个僧人在元宵节的市场上烧头顶求化缘,因为新修寺庙,左右施舍的财物堆积如山。孙公出来看见,骑马停下不走,观察他的情状很久,进去叫僧人上前,责问他的奸状。僧人惶恐地磕头伏地。○又有一个僧人醉卧在路上,被巡逻的人抓获。孙公问他缘故,僧人回答说:“这是野性的嗜好,不能自制。”又问:“还能喝酒吗?”回答说:“官府赐酒,怎敢不喝。”于是给他一壶酒,他一饮而尽。孙公告诫巡逻的人说:“快扶师父回寺院,不要让他被小人侵侮。”僧人第二天敲鼓升座,对众人说:“我是西院的人,混迹于此,不幸被这小子听识,不能再留了。”于是结跏趺坐,安然去世。他辨别善恶,都是这类情况。
石防政中立,性格滑稽。天禧年间,任员外郎,当时西域进献狮子,养在御苑,每天供给羊肉十五斤。他曾率领同僚前往观看,有人说:“那是野兽,供给羊肉竟然这么多,我们忝列郎曹,每天不过几斤,人反而不如野兽吗?”石防说:“你哪里懂得本分!那是苑中的狮子,我们是员外郎罢了,怎么可以并列呢?”
赵侍读师民学问纯正,德行天下共同称赞。仁宗时在后殿讲书,讲解乾卦四德,讲到贞字,不用其他音代替,直接读其字。近侍都掩口,赵公缓缓说:“临文不讳。”讲完,皇帝目送他,对左右说:“这真是古代儒者。”他受到的眷顾重视就是这样。
临川谢逸,字无逸,才华高,是江南的杰出人士。鲁直看到他的诗,感叹说:“如果在馆阁,应当不亚于晁、张、朱。”世英任抚州行人,科举不中,闲居时多与僧人交往,不喜欢面对书生。一天有个贡士来拜访,坐定后说:“每次想问无逸一件事,就忘了。”听说人说欧阳修果真是怎样的人?无逸仔细看了很久说:“以前也是一个书生,后来很显达,曾参预大政。”又问:“文章好吗?”无逸说:“也可以。”无逸的儿子宗野刚七岁,站在旁边,听了偷偷笑着走了。
墨客挥犀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卷十 宋 彭乘 撰
郭进有才能谋略,屡次有战功,曾判邢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