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客挥犀卷七
舒王、东坡用其意,作古今不经人道语。舒王诗曰:「木末北山烟冉冉,草根南涧水泠泠。缲成白雪桑重緑,割尽黄云稻正青。」东坡曰:「春畦雨过罗纨腻,夏陇风来饼饵香。」如华严经举果知因,譬如莲华方其吐花,而果具蘂中。造语之工,至于舒王、东坡、山谷,尽古今之变。舒王曰:「江水转空为白昼,岭云分瞑与黄昏。」又曰:「一水护田将緑绕,两山排闼送青来。」东坡海棠诗曰:「只恐夜深花睡去,髙烧银烛照红妆。」又曰:「我携此石归,袖中有东海。」山谷曰:「此皆谓之句中眼,学者不知此妙韵,终不胜。」
译舒王、东坡运用这种意境,创作出古今未曾有人说过的诗句。舒王的诗说:“树梢北山烟雾缭绕,草根南涧流水清冷。蚕茧缫成白雪时桑叶又绿,稻田割尽黄云时稻苗正青。”东坡说:“春雨过后春畦如罗纨般细腻,夏风拂过陇上饼饵飘香。”这就像《华严经》中由果推知因,譬如莲花刚刚绽放,而果实已蕴含在花蕊之中。造语的工巧,到了舒王、东坡、山谷,穷尽了古今的变化。舒王说:“江水流转使空谷变为白昼,岭云分开将黄昏与昏暗区分。”又说:“一水环绕农田将绿色包围,两山推门送来青色。”东坡的海棠诗说:“只怕夜深花儿睡去,高高点燃银烛照亮红妆。”又说:“我带着这块石头归来,袖中藏着东海。”山谷说:“这些都叫做句中的眼睛,学习者如果不了解这种妙韵,终究不能胜过。”
古之石刻存于今者,惟石鼓也。本露出于野,司马池待制知凤翔府日,辇置于府学之门庑下,外以木櫺护之。其石质坚顽,▯今人马碓硙者,古篆刻缺辨者几希。
范文正公幼孤,随母再适朱氏。公性至孝,以母在时方贫,及显,非賔客不重味,妻子仅能自充,然好施与,所得俸禄尽置义庄以赡宗属。泛爱乐善,故虽里巷之人亦知公之姓字。
蔡君谟议茶者,莫敢对公发言。建茶所以名重天下,由公也。后公制小团,其品尤精于大团。一日,福唐蔡叶丞秘教召公啜小团。坐久,复有一客至,公啜而味之曰:「非独小团,必有大团杂之。」丞惊,呼童曰:「本碾造二人茶。」继有一客至,造不及,乃以大团兼之。丞神服公之明审。
石曼卿居蔡河下,曲邻有一豪家,日闻歌钟之声。其家僮仆数十人,常徃来曼卿之门。曼卿呼一仆问豪为何人,对曰:“姓李氏,主人方二十嵗,并无昆弟。家妾曵罗绮者数十人。”曼卿求欲见之,其人曰:“郎君素未尝接士大夫,他人必不可见。然喜饮酒,屡言闻学士能饮酒,意亦似欲相见,待试之。”一日果使人延曼卿,曼卿即着帽徃见之。坐于堂上久之方出,主人着头巾,系勒帛,不具衣冠,见曼卿全不知拱揖之礼,引曼卿入一别馆,供帐赫然。坐良久,有二鬟妾各持一小槃至曼卿前,槃中红牙牌十余,其一槃是酒,凡十余品,令曼卿择一牌。其一槃肴馔各令择五品。既而二鬟去,有羣妓十余人,各执肴果乐噐,妆服人品皆艳丽粲然。一妓酌酒以进,酒罢羣妓执果肴者萃立其前,食罢则分列其左右,京师人谓之“软盘”。酒五行,羣妓皆退,主人者亦翩然而去,畧不揖客。曼卿独步而出,曼卿言豪者之情状懵然愚痴,不分菽麦而奉养如此,极可怪也。他日试使人通郑重,则闭门不纳,亦无应门者。问其近邻,云其人未尝与人徃还,虽邻家亦不识面,古人谓之“钱痴”,信有之。
杜德俗呼为杜麻胡,送铺中卒也。附邮筒物至重者,他卒莫当之。德即荷而去,曾不倦怠。一日醉,牵一虎卧于铺前,居人大惊。德即枕而寐,食久方起,解防纵虎而去。试诃之曰:“复归旧山,不得害人。”虎瞑目▯▯伏者乃去,人始以此异之。数日后,典衣召等辈环坐共饮,曰:“德性根好道,宿业所牵,未能脱去,乃此拘留。近因引虎几泄神妙,吾非久去矣。汝等善勤王事,无生怠忽,各宜保育。”翌日,德果死。德惟一身,乃塟路傍。治平年大雨水泛滥横流,德墓坏,浮其尸出外。为耕夫立其尸于路傍,爪发须眉皆不堕,叩之蓬蓬若空革。有识者复塟之,亦是异人也。
程丞相性严毅,无所推下,出镇大名,毎晨起据案决事,左右皆惴恐,无敢喘息。及开宴,召寮佐饮酒,则笑歌欢谑,释然无间。于是人畏其刚果,而乐其旷逹。
桑赞以旄节镇邢城,张文节居幕下。例以幕职每月料入十五千,以文节家贫,食甚众,命倍给之。文节亦止取其半,或不得已过有所用,即其所用之,因闻于桑,归其余于帑藏。桑赞虽武人,尝谓文节曰:「公异日必大用,恨吾老不得见也。」祥符中,文节为京东转运使,奏称昔在桑赞幕下,知臣长厚。今赞死塟洪州,子弟悉官于外,臣乞毎遇寒食节至赞墓拜扫,诏可之。是后嵗一徃祭奉之礼如在,日在相府凡桑氏子孙来见者,待之有如骨肉。
解叔谦母有疾,叔谦夜于庭中稽颡祈福,闻空中语云:“此病得丁公藤为酒即瘥。”即访医及本草注,皆无识者,乃求访至宜都郡,遇见山中一老翁伐木,问其所用,答云:“此丁公藤,疗风尤验。”叔谦便拜伏流涕,具言来意,此公怆然,以四段与之,并示以渍酒法,叔谦受之,顾视此人,不复知处,依法为酒,母病即瘥。
魏舒尝诣野店,主人妻夜产。俄而闻车马之声,相问者:“男也?女也?”曰:“男,年之十五,以兵死。”复问寝者为谁,曰:“魏公舒。”后十五载,诣主人,问所生儿何在,曰:“因条桑,为斧伤而死。”舒自知当为公矣,后果为三
译古代的石刻流传至今的,只有石鼓。石鼓原本暴露在野外,司马池任待制、知凤翔府时,用车把它运到府学门廊下,外面用木栅栏保护它。石质坚硬,如今被马匹踩踏、磨盘碾压,古时的篆刻几乎难以辨认。
范仲淹幼年丧父,跟随母亲改嫁朱家。他天性极其孝顺,因为母亲在世时家境贫困,等到显贵后,除非有宾客,否则不吃丰盛的食物,妻子儿女仅能勉强吃饱,但他喜欢施舍,所得俸禄全部设立义庄来赡养宗族亲属。他博爱乐善,所以即使是乡里百姓也知道他的姓名。
蔡君谟谈论茶事,没有人敢在范公面前发表意见。建州茶之所以名重天下,是因为范公。后来范公监制小团茶,其品质比大团茶更加精良。一天,福唐蔡叶丞秘教邀请范公品尝小团茶。坐了很久,又有一位客人到来,范公品尝后说:“不只是小团茶,必定混有大团茶。”蔡叶丞惊讶,叫童子说:“原本碾磨的是两个人的茶。”接着又有一位客人到来,来不及碾磨,于是用大团茶凑数。蔡叶丞对范公的明察深感佩服。
石曼卿住在蔡河下,隔壁有一家豪富人家,每天听到歌舞钟乐之声。那家的仆役有几十人,经常往来于石曼卿的门庭。石曼卿叫来一个仆役问那豪富是谁,回答说:“姓李,主人刚二十岁,没有兄弟。家中穿罗绮的姬妾有几十人。”石曼卿想见他,那人说:“郎君向来不曾接见士大夫,别人肯定见不到。但他喜欢喝酒,多次听说学士能喝酒,似乎也想相见,等试探一下。”一天果然派人邀请石曼卿,石曼卿就戴着帽子前去见他。在堂上坐了很久才出来,主人头戴头巾,系着勒帛,衣冠不整,见石曼卿完全不懂拱手作揖的礼节,引石曼卿进入一座别馆,陈设华丽。坐了很久,有两个鬟髻姬妾各端着小盘来到石曼卿面前,盘中红牙牌十余张,一盘是酒,共十余种,让石曼卿选一张牌。另一盘是菜肴,各让选五种。随后两个姬妾离去,有十多个妓女,各自拿着果品菜肴和乐器,妆饰容貌都艳丽鲜明。一个妓女斟酒进献,酒罢,拿着果品菜肴的妓女聚集在他面前,吃完后分列在左右,京城人称之为“软盘”。酒过五巡,妓女们都退下,主人也飘然离去,完全不向客人作揖。石曼卿独自走出,说豪富的情状懵懂愚痴,分不清豆麦却享受如此奉养,极其奇怪。后来试着派人郑重通报,却闭门不纳,也没有应门的人。问邻居,说那人从不与人交往,即使是邻居也不认识,古人称之为“钱痴”,确实如此。
杜德俗称为杜麻胡,是驿站中的卒子。邮寄物品中沉重的,其他卒子无法承担,杜德就扛着离开,从不疲倦懈怠。一天喝醉了,牵着一只老虎卧在驿站前,居民大惊。杜德就枕着它睡觉,过了很久才起来,解开束缚放虎离去。试着呵斥它说:“回到旧山,不得害人。”老虎闭目趴伏后才离去,人们这才认为他奇异。几天后,他典当衣服召集同伴围坐共饮,说:“我本性喜好道术,被宿业牵绊,未能脱去,于是滞留于此。最近因为引虎几乎泄露神妙,我将不久离去。你们要好好勤于王事,不要产生懈怠疏忽,各自应当保重。”第二天,杜德果然死了。杜德只有一个人,于是葬在路边。治平年间大雨,洪水泛滥横流,杜德墓毁坏,浮出尸体到外面。耕夫把他的尸体立在路边,指甲头发胡须眉毛都不脱落,敲击它蓬蓬作响像空皮革。有识之士重新埋葬他,他也是奇异之人。
程丞相性格严厉刚毅,不推让下属,出任大名镇守,每天早晨起床据案决事,左右的人都恐惧,不敢喘息。等到开宴,召集僚佐饮酒,就笑谈欢谑,毫无隔阂。于是人们畏惧他的刚果,而喜欢他的旷达。
桑赞持旄节镇守邢城,张文节在幕府任职。按例幕职每月俸禄十五千,因为张文节家贫,人口众多,命令加倍供给。张文节也只取一半,有时不得已超支使用,就用自己用的钱补足,并告诉桑赞,把剩余的钱归还国库。桑赞虽然是武人,曾对张文节说:“您将来必定大用,遗憾我老了不能见到。”祥符年间,张文节任京东转运使,上奏说昔日在桑赞幕府,知道臣忠厚。现在桑赞死葬洪州,子弟都在外地做官,臣请求每逢寒食节到桑赞墓前拜扫,皇帝下诏准许。此后每年一次前往,祭奉之礼如同生前,在相府期间凡是桑氏子孙来见的,对待他们如同骨肉。
解叔谦母亲有病,叔谦夜里在庭院中叩头祈福,听到空中说话:“这病用丁公藤做酒就会痊愈。”立即访医及本草注释,都没有认识的,于是求访到宜都郡,遇见山中一位老翁砍树,问他的用途,回答说:“这是丁公藤,治疗风病尤其灵验。”叔谦便拜伏流泪,详细说明来意,这位老翁悲伤,给他四段,并告诉他渍酒的方法,叔谦接受,回头看这个人,不再知道他在哪里,依法做酒,母亲病就痊愈了。
魏舒曾经到野外旅店,主人妻子夜里生产。不久听到车马声,互相问:“是男是女?”回答说:“男,十五岁,因战死。”又问睡觉的是谁,回答说:“魏公舒。”十五年后,到主人家,问所生的儿子在哪里,回答说:“因为修剪桑树,被斧头伤而死。”魏舒自知将做公侯,后果然做了三公。
公。
萧叡明母病风积年沈卧,叡明昼夜祈祷。时寒,叡明下泪为之氷如筯,额上叩头血亦氷不溜。忽有一人以小石函授之曰:“此疗夫人病。”叡明跪受之,忽不见。以函奉母,函中唯有三寸绢,丹书为日月字母,服之即平复。于时秣陵朱绪无行,母病积年,忽思菰▯。绪妻到市买菰为▯,欲奉母。绪曰:“病后安能食?先尝之。”遂并食尽。母怒曰:“我病欲此▯,汝何必并啖尽!天▯有知,当令汝哽死。”绪便闻心中介介然,即痢血,明日而死。叡明闻之,欲手自戮其尸,既而曰:“汚吾刀。”乃止。
译萧叡明的母亲患风疾多年,沉困卧床,叡明日夜祈祷。当时天气寒冷,叡明流泪,泪水结成冰如筷子般粗细,额头磕头流血,血也结冰而不流淌。忽然有一个人用小石函送给他,说:“这能治疗夫人的病。”叡明跪着接受,那人忽然不见了。叡明把石函献给母亲,函中只有三寸绢,上面用丹砂书写着日月字母,服用后母亲立刻痊愈。当时秣陵的朱绪品行不端,母亲患病多年,忽然想吃菰米做的羹。朱绪的妻子到市场买菰米做羹,想献给母亲。朱绪说:“病后怎么能吃?先尝尝。”于是把羹全部吃光。母亲生气地说:“我生病想吃这羹,你何必全部吃光!如果天上有知,应当让你噎死。”朱绪随即感到心中不适,接着便痢疾出血,第二天就死了。叡明听说后,想亲手杀了朱绪的尸体,随后又说:“弄脏我的刀。”于是作罢。
李预得古人餐玉法,乃采访蓝田,躬徃攻掘,得若环璧杂噐形者,大小百余。预乃椎七十枚为屑,食之。及疾笃,谓妻子曰:「吾尸体必当有异,勿速殡,令后人知餐法之妙。」时七月中旬,长安毒▯。预停尸四宿而体色不变。其妻常氏以玉珠二枚含之,口闭。常谓曰:「君自云餐玉有神验,何不受含?」言讫,齿启纳珠,因嘘其口,都无▯气。举殓于棺,坚直不倾委。预叔祖皎为冦谦之弟子,遂服气絶粒数十年,隐于常山,年九十余,顔如小童。一旦沐浴冠带,家人异之。俄而坐卒,道士咸称其得尸解仙道。
李格非善论文章,尝曰:“诸葛孔明《出师表》,李令伯《陈情表》,陶渊明《归来引》,皆沛然如肝肺中流出,殊不见有斧凿防。”是数君子在后汉之末,两晋之间,初未尝以文章名世,而其词意超迈如此。吾是以知文章以气为主,气以诚为主。故老杜谓之“诗史”者,其大过人在诚实耳。诚实着见,学者多不晓。如玉川子《醉归》诗曰:“昨夜村饮归,健倒三四五。摩挲青莓苔,莫嗔惊着汝。”舒王用其意作《扇子》诗曰:“玉斧修成宝月团,月邉仍有女乗鸾。青冥风露非人世,▯乱钗横特地寒。”
仁庙朝,皇族中太尉夫人,一日入内,再拜告帝曰:「臣妾有夫,不幸为婢妾所惑。」帝怒,流婢于千里,夫人亦得罪,居于瑶华宫。太尉罚俸而不得朝,经嵗,方春暮,夫人为词曲名《极相思》,令云:「栁烟霁色,方春花露,逼金茎。秋千院落,海棠渐老。才过清明,嫩玉腕托香脂脸,相傅粉,更与谁情?秋波绽处,相思泪迸,天阻深诚。」
丁晋公为昭王宫使,夏英公时,以翰林学士为判官。一日,防宴斋宫,伶人有杂手伎,号藏擫者在焉。丁顾夏曰:“古无咏藏擫诗,内翰可作一首。”英公即席献诗曰:“舞拂桃珠复吐丸,遮藏巧伎百千般。主公端坐无由见,却被傍人冷眼看。”
薛尚书歴典大郡,其治严明,每五鼓冠带黎明据案决事,虽寒暑无一日异也。其精强如此。
王文正太尉气羸多病,真宗面赐药酒一缾,令空腹饮之,可以和气血,辟外邪。文正饮之,大觉安健,因对称谢。上曰:“此苏合香酒也。每一斗酒,以苏合香丸一两同煑,极能调五脏,却腹中诸疾。每冒寒夙兴,则饮一杯。”因各出数榼,赐近臣。自此,臣庶之家皆効为之,苏合香丸盛行于时。此方本出《广济方》,谓之白术丸,后人亦编入《千金》《外台》,治疾有殊效。予于《良方》叙之甚详。然昔人未知用之。钱文僖公《集箧中》方《苏合香丸》注云:“此药本出禁中,祥符中尝赐近臣,即谓此也。”
魏傅融有三子,灵庆、灵根、灵越,并有才力。尝谓人曰:“吾昨夜梦有一骏马,无堪乗者。人曰:‘何用得人乗?’有一人曰:‘惟傅灵庆堪乗此马。’又有▯一张,亦无人堪引。人曰:‘惟有傅灵根堪弯此弓。’又有数纸文字,人皆读不能解。人曰:‘惟有傅灵越能▯此文。’”灵庆后为军主,灵根为临齐副将,灵越为前军将军。
墨客挥犀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卷九 宋 彭乗 撰
晋张华初,惠帝时,中人有得鸟毛,长三丈,以示华。华见,惨然曰:“此谓海鳬毛也,出则天下扰攘矣。”陆机尝饷华鲊,于时賔客满坐,华发器,便曰:“此龙肉也。”众未信之,华曰:“试以苦酒濯之,必有异。”既而五色光起,机还问鲊主,果云:“园中茅积下得一白鱼,质状殊常,以作鲊过美,故以相献。”武库封闭甚宻,其中忽有雉雊。华曰:“此乃蛇化为雉也。”开视,雉侧果有蛇蜕焉。吴都临平岸崩,出一石鼓,捶之无声。帝以问华,华曰:“可取蜀中桐材,刻为鱼形,扣之则鸣矣。”于是如其言,果声闻数里。初,吴之未灭也,斗牛之间尝有紫气,道术者皆以吴方强盛,未可图也,惟华以为不然。及吴平之后,紫气愈明。华闻豫章人雷焕,妙达纬象,乃要焕宿,屏人曰:“可共寻天文,知▯来吉凶。”因登楼仰观
译李预得到了古人服食玉石的方法,于是去蓝田考察,亲自前往开凿挖掘,得到了像环、璧以及各种器物形状的玉石,大小共有一百多件。李预就将其中七十枚敲碎成粉末,服用下去。等到他病重时,对妻子儿女说:“我死后尸体必定会有异象,不要急着入殓,让后人知道服食玉石方法的奇妙。”当时是七月中旬,长安天气酷热。李预停尸四夜,身体颜色没有改变。他的妻子常氏用两颗玉珠含在他口中,他的嘴就闭上了。常氏对他说:“你自己说服食玉石有神效,怎么不接受含玉呢?”说完,他的牙齿张开接纳了玉珠,于是呼出一口气,完全没有尸臭。抬进棺材时,身体僵硬挺直,不倾斜软塌。李预的叔祖父李皎是寇谦之的弟子,于是服气断食几十年,隐居在常山,年纪九十多岁,脸色像小孩子一样。有一天洗澡穿戴整齐,家人觉得奇怪。不久就坐着去世了,道士们都称赞他得到了尸解成仙的道法。
李格非擅长评论文章,曾经说:“诸葛亮的《出师表》,李密的《陈情表》,陶渊明的《归来引》,都充沛自然,像是从肝肺中流出来的一样,完全看不出有雕琢修饰的痕迹。”这几位君子在后汉末年、两晋之间,起初并没有以文章闻名于世,但他们的词句意境却如此超脱卓越。我因此知道文章以气为主,气以诚为主。所以老杜称杜甫为“诗史”,他最大的过人之处在于诚实罢了。诚实体现出来,求学的人大多不理解。比如卢仝《醉归》诗说:“昨夜从村里喝酒回来,跌跌撞撞倒了三四次。抚摸青苔,不要责怪惊动了你。”王安石用他的意思写《扇子》诗说:“玉斧修成了宝月团扇,月边仍有女子乘鸾。青冥风露不是人间景象,钗横鬓乱特地感到寒冷。”
仁宗朝,皇族中的太尉夫人,有一天进宫,再次拜见皇帝说:“臣妾的丈夫,不幸被婢妾迷惑。”皇帝大怒,将婢妾流放到千里之外,夫人也获罪,住在瑶华宫。太尉被罚扣俸禄且不得上朝,过了一年,正值春末,夫人写了一首词曲名叫《极相思》,词云:“柳烟霁色,方春花露,逼近金茎。秋千院落,海棠渐老。才过清明,嫩玉腕托香脂脸,互相傅粉,更与谁有情?秋波绽处,相思泪迸,天阻深诚。”
丁晋公担任昭王宫使,夏英公当时以翰林学士身份担任判官。有一天,在斋宫设宴,伶人中有杂耍技艺,号称藏擫的也在其中。丁晋公看着夏英公说:“古代没有咏藏擫的诗,内翰可以作一首。”夏英公当即在席上献诗说:“舞拂桃珠又吐丸,遮藏巧伎百千般。主公端坐无由见,却被傍人冷眼看。”
薛尚书历任大郡长官,他的治理严明,每当五更天就穿戴整齐,黎明时分坐在案前决断事务,即使寒暑交替也没有一天不同。他的精力强健就是这样。
王文正太尉身体虚弱多病,真宗当面赐给他一瓶药酒,让他空腹饮用,可以调和气血,抵御外邪。王文正饮用了,感到非常安康健壮,于是上朝称谢。皇上说:“这是苏合香酒。每一斗酒,用苏合香丸一两一起煮,极能调理五脏,消除腹中各种疾病。每当冒着寒气早起,就喝一杯。”于是拿出几桶,赐给近臣。从此,臣民百姓家中都效仿制作,苏合香丸在当时盛行。这个方子本出自《广济方》,叫做白术丸,后来也被编入《千金方》《外台秘要》,治病有特殊功效。我在《良方》中叙述得很详细。然而前人不知道使用它。钱文僖公《集箧中》方《苏合香丸》注说:“这药本出自禁中,祥符年间曾赐给近臣,就是指这个。”
魏傅融有三个儿子,灵庆、灵根、灵越,都有才力。曾经对人说:“我昨夜梦见有一匹骏马,没有能骑的人。有人说:‘何必要人骑?’有一个人说:‘只有傅灵庆能骑这匹马。’又有一张弓,也没有人能拉。有人说:‘只有傅灵根能拉这张弓。’又有几纸文字,人们都读不懂。有人说:‘只有傅灵越能解读这些文字。’”灵庆后来担任军主,灵根担任临齐副将,灵越担任前军将军。
墨客挥犀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卷九 宋 彭乘 撰
晋代张华初时,惠帝年间,宦官得到鸟毛,长三丈,拿给张华看。张华看见,脸色沮丧地说:“这叫海凫毛,出现则天下动乱了。”陆机曾经送给张华鱼鲊,当时宾客坐满,张华打开容器,就说:“这是龙肉。”众人不信,张华说:“试着用醋洗它,必定有异象。”不久五色光芒升起,陆机回去问做鱼鲊的主人,果然说:“园中茅草堆下得到一条白鱼,质地形状非常奇特,做成鱼鲊味道极好,所以献给您。”武库封闭得很严密,其中忽然有野鸡鸣叫。张华说:“这是蛇变成了野鸡。”打开查看,野鸡旁边果然有蛇蜕。吴都临平岸崩塌,露出一块石鼓,敲击它没有声音。皇帝问张华,张华说:“可以取蜀中的桐木,刻成鱼形,敲击它就会鸣响。”于是按照他的话做,果然声音传了几里远。起初,吴国还没有灭亡时,斗牛之间常有紫气,懂道术的人都认为吴国正强盛,不可图谋,只有张华认为不是这样。等到吴国平定之后,紫气更加明亮。张华听说豫章人雷焕,精通天文星象,于是邀请雷焕住宿,屏退旁人,说:“可以一起观察天文,预知未来的吉凶。”于是登楼仰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