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客挥犀卷四
凡夜食必以烛。余一夕大醉,渇甚,取水▯饮。闻水中有声,急呼烛观之,得一虫,状如蚯蚓,细而长。问左右曰:“水蛊虫也,入腹中食人肠胃。”
段成式《酉阳杂爼》记事多诞,其间叙草木异物,尤多谬妄,率记异国所出,欲无根柢。如云:一木五香,根旃檀,节沈香,花鸡舌,叶藿胶,熏陆。此甚谬旃檀与沈水两木无异,鸡舌即今丁香耳,今药品中所用者,亦非藿香,自是草叶。南方多有熏陆,小木而大叶,海南亦有熏陆,乃其谬也。今谓之乳头香,五物迥殊,元非同类也。
黄宗旦晩年病目,毎奏事先具奏自成诵于口,至上前展奏,自诵之,其实不见也。同列害之,宻以他书易其奏目,宗旦不知也。至上前所诵与奏目不同,归方觉之,遂乞致仕。
蔡子正久在边任,晩年以龙图阁直学士再守平凉,作《喜▯莺辞》一阕以自广曰:「霜天清晓,望紫塞,古木寒云,衰草溪马嘶风,边鸿翻月,陇上铁衣寒,早欲歌倚曲,悲壮尽道君恩湏报。塞垣乐尽,路鞬锦领,山西年少,谈笑刁斗静,烽火一把,长报平安,耗圣主忧边威懐。遐方关塞且寛,天讨嵗华向晩,愁思谁念玉闗人老?太平也,且欢娱,湏把金樽频倒。此曲成,大传都下。」
岭南有异虫,如蚯蚓,长尺余,觜利如锥,多夜出。半身着地,半指空而行。或有误触之者,直入人心腹,食人至死乃出。土人目之为“夜虎”,甚畏避之。
蜣蜋夜飞,宜避之。撞入胸腹或臂股间,輙遗子而去。人或不悟,子渐隐入肉中,为患。生股臂间者,犹可传疗;若入心腹,则不可治也。
长安道中有行人,倦息古松之下,回视巨蟒蛇,长丈余,宛转荆▯间,若伤病者。行者怪而谛视之,但见脑门上虫,大如粟粒,色红如丹。因取置地,以足▯之。逡巡,蛇遂能去。行者渐觉足间微痒,湏臾,愈剧毒气俄升扵股。旬日之间,血肉溃烂,遂坠股而死。细微之物,其毒至是,人终莫知其名。
李溥为江淮发运使,毎嵗奏计,则以大船载东南美货,结纳当途,莫知纪极。章献太后垂帘时,溥因奏事,盛称浙茶之美,云自来进御惟建州饼茶,而浙茶未尝修贡,夲司以羡余钱买到数千斤,乞进入内,自国门挽船而入,称进奉茶纲,有司不敢问。所贡余者,悉入私室。溥晩年以贿败,窜谪海州。然自此遂为发运司嵗例,毎发运使入奏,舶舻蔽江,自泗州七日至京。余出使淮南时,见有重载入汴者,购得其籍,言两浙牋▯三船,他物称是。
汉以宫殿多灾,术者言天上有鱼尾星,宜为其▯冠于室,以禳之。今自有唐以来,寺观旧殿宇尚有为飞鱼形,尾指上者,不知何时易名为鸱吻状,亦不类鱼尾。
苏伯材奉议云:「凡欲松偃盖,极不难。栽时当去松中大根,惟留四旁▯根,则无不偃盖。」
壶山有栢木一株,长数尺,半化为石,半犹是坚木。蔡君谟见而异焉,因运置私第。余莆阳日,亲见之。
菌不可妄食。建寜县山石间忽生一菌,大如车盖,乡民异之,取以为▯。食者輙死。凡菌为羮,照人无影者不可食,食杀人。又有菌樷生扵朽木或粪壤上,其形如瑞芝,洁白可爱,夜则有光,可以鉴物。
江南陈彭年博学,书史扵礼文,尤所详练。归朝,日侍从朝廷郊庙礼仪,多委彭年裁定。援引故事,颇为详洽。尝摄太常卿,▯驾悮行黄道,上有司止之。彭年正色回顾曰:“自有典故。”礼曹素畏其该洽,不复敢诘问。
李献臣好为雅言。曽知郑州时,孙次公为陜漕,罢赴阙,先遣一使召入京,所遣乃献臣故吏。到郑廷防,献臣甚喜,欲令左右延饭,乃问之曰:「餐来未?」使臣误意餐者谓次公也,遽对曰:「离长安日,都运待制已治装。」献臣曰:「不问孙待制官人,餐来未?」其人慙沮而言曰:「不敢仰昧,为三司军▯日,曽乞却十三。」盖鄙语谓▯杖为餐。献臣掩口曰:「官人误也。」问曽与未曽餐,正欲奉留一食耳。
至和中,余赴任邕,至金城驿。邮置早膳,闻如以手荅腰鼓者。问邮卒曰:“何处作乐?”
译凡是夜间进食,必定要点燃蜡烛。我有一次大醉,口渴得很厉害,取水来喝。听到水中有声音,急忙叫人点烛查看,发现一条虫子,形状像蚯蚓,又细又长。我问身边的人说:“这是水蛊虫,如果进入腹中,会吃人的肠胃。”
段成式的《酉阳杂俎》记事大多荒诞,其中叙述草木异物,尤其多谬误虚妄,大抵记载异国所产,想要无根无据。例如说:一棵树有五种香味,根是旃檀,节是沉香,花是鸡舌香,叶是藿胶,树脂是熏陆香。这非常错误,旃檀与沉香两种树木并无不同,鸡舌香就是现在的丁香,现在药品中所用的,也不是藿香,自然是草叶。南方多有熏陆香,是小木而大叶,海南也有熏陆香,这是它的谬误之处。现在称之为乳头香,这五种东西截然不同,原本不是同类。
黄宗旦晚年眼疾,每次上奏事先将奏章背熟,到了皇帝面前展开奏章,自己背诵,其实他看不见。同僚嫉妒他,暗中用其他书替换了他的奏章,黄宗旦不知道。到了皇帝面前,所背诵的与奏章内容不同,回去后才发觉,于是请求退休。
蔡子正长期在边疆任职,晚年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再次镇守平凉,作《喜莺辞》一曲来自我宽慰说:“霜天清晓,望紫塞,古木寒云,衰草溪马嘶风,边鸿翻月,陇上铁衣寒,早欲歌倚曲,悲壮尽道君恩须报。塞垣乐尽,路鞬锦领,山西年少,谈笑刁斗静,烽火一把,长报平安,耗圣主忧边威怀。遐方关塞且宽,天讨岁华向晚,愁思谁念玉关人老?太平也,且欢娱,须把金樽频倒。此曲成,大传都下。”
岭南有一种异虫,像蚯蚓,长一尺多,嘴尖利如锥,多在夜间出来。半身贴着地面,半身指向空中而行。如果有人误触它,它就直接进入人心腹,吃人直到死才出来。当地人称之为“夜虎”,非常害怕躲避它。
蜣螂夜间飞行,应当避开它。如果撞入胸腹或臂股间,就会留下卵然后离开。人如果不察觉,卵渐渐隐入肉中,成为祸患。生在股臂间的,还可以治疗;如果进入心腹,就无法治愈了。
长安道上有行人,疲倦了在古松下休息,回头看见一条巨蟒蛇,长一丈多,在荆棘间蜿蜒,像受伤生病的样子。行人觉得奇怪而仔细观看,只见它脑门上有一只虫子,大如粟粒,颜色红如丹砂。于是把它取下来放在地上,用脚踩死。不一会儿,蛇就能离开了。行人渐渐觉得脚间微痒,不久,剧毒之气忽然上升到股部。十天之间,血肉溃烂,于是掉下腿而死。细微的东西,毒性竟然如此,人们终究不知道它的名字。
李溥任江淮发运使,每年上奏计簿,就用大船装载东南的美货,结交权贵,没有节制。章献太后垂帘听政时,李溥借上奏事的机会,极力称赞浙茶的美好,说向来进贡给皇帝的只有建州饼茶,而浙茶未曾进贡,本司用盈余的钱买到数千斤,请求进献到宫内,从国门拉船而入,称为进奉茶纲,有关部门不敢过问。所进贡剩下的,全部进入私室。李溥晚年因贿赂败露,被贬谪到海州。然而从此就成了发运司的惯例,每次发运使入京上奏,船只遮蔽江面,从泗州七天到达京城。我出使淮南时,看见有重载进入汴京的,买到它的账册,说两浙的纸三船,其他物品与此相当。
汉朝因为宫殿多灾祸,方士说天上有鱼尾星,应当在室内设置鱼尾形的帽子来禳灾。现在自从唐朝以来,寺观旧殿宇还有做成飞鱼形状,尾巴指向上方的,不知道何时改名为鸱吻形状,也不像鱼尾。
苏伯材奉议说:“凡是想要松树像伞盖一样平展,极其不难。栽种时应当去掉松树中的大根,只留下四周的小根,就没有不伞盖状的。”
壶山有一棵柏树,长几尺,一半化为石头,一半还是坚硬的木头。蔡君谟看见后觉得奇异,于是运到私宅。我在莆阳时,亲眼见过它。
菌类不可随意食用。建宁县山石间忽然长出一株菌,大如车盖,乡民觉得奇异,取来作为食物。吃的人随即死亡。凡是菌类做羹,照人没有影子的不可食用,食用会杀人。又有菌丛生在朽木或粪壤上,形状像灵芝,洁白可爱,夜间有光,可以照物。
江南陈彭年博学,对于礼文,尤其详细熟练。回到朝廷,每日侍从朝廷郊庙礼仪,多委托陈彭年裁定。援引旧事,颇为详实融洽。曾代理太常卿,皇帝车驾误行黄道,有关部门制止他。陈彭年正色回顾说:“自有典故。”礼部向来畏惧他的博洽,不再敢质问。
李献臣喜欢说雅言。曾任郑州知州时,孙次公任陕西漕运使,罢职赴京,先派一使者召入京,所派的正是李献臣的旧吏。到郑州官署,李献臣很高兴,想让左右延请吃饭,于是问他:“吃饭了吗?”使者误以为“餐”是指孙次公,急忙回答说:“离开长安那天,都运待制已经整理行装。”李献臣说:“不问孙待制官人,吃饭了吗?”那人羞愧沮丧地说:“不敢隐瞒,在三司军职时,曾请求免除十三杖。”大概俗语称杖刑为餐。李献臣掩口说:“官人误会了。问曾与未曾吃饭,正想奉留一餐罢了。”
至和年间,我赴任邕州,到金城驿。驿站准备早餐,听到像用手打腰鼓的声音。问驿卒说:“哪里在奏乐?”
曰:“非也,乃鸩鸟禁虵。”
凌霄花、金钱花、渠那异花,皆有毒,不可近。眼有人仰视凌霄花,露滴眼中,后遂失明。
译回答说:“不是这样,而是鸩鸟克制蛇。”
凌霄花、金钱花、渠那异花,都有毒,不可靠近。有人仰头看凌霄花,露水掉进眼睛里,后来就失明了。
杨梅、皂角木皆有雌雄,雄者不实。凿木榦作方寸穴,取雌木填之,乃实。银杏叶如鸭脚,独窠者不实,偶生及樷生者乃实。
墨客挥犀卷五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墨客挥犀》>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卷六 宋 彭乗 撰
郭朏字景初,泉州人。少有才学,而性甚轻脱。尝夜出,为醉人所诬。太守诘其情状,朏笑曰:「谚所谓张公吃酒李公醉者,乃朏是也。」太守怪其言不屈,命取▯笔,使作《张公吃酒李公醉赋》一首。朏操▯立就,其畧云:「事有不可测,人当防未然。何张公之饮也,乃李老之醉焉。清河丈人方肆酒盘之乐,陇西公子俄遭酩酊之愆。」太守见而大笑,乃释之。
或传得一诗谜云:「佳人佯醉索人扶,露出胸前似雪肤。走入帐中寻不见,任他风水满江湖。」乃贾岛、李白、罗隐、潘阆四诗人名也。或以为王丞相所撰。
李璋太尉罢郢州,入朝至襄阳,疾病止驿舍,两月余。璋尝命蜀人费孝先作卦影,先画一凤止于林下,有关焉。又画一凤立于台,又画衣紫而哭者五人。盖襄州南数里有凤林关,传舍名凤台驿。始璋止二子,时三子守官于外,闻璋病甚,悉来奔视。至之翊日,璋乃卒,果临其丧者五人。
岭南僻逺之地,有驿名翠岚。徃来宿者,多饲马于堂上。驿吏谏谕不听,乃题小诗于壁以讥之曰:「犬马本非堂上物,莫言驿舍暂经过。大都人畜须分别,不禁鸎声可奈何?」鸎声之喻,盖昔人曾有为驴吃牡丹赋云:「展似铁之双蹄,惊回蝶梦;耸如船之两耳,不听鸎声。」驿吏之意,出于此。
熙寜中,巩大卿申者,善事权贵。王丞相生日,即饭僧,具防笼雀鸽,造相府以献。丞相方家防,即于客宴开笼,搢笏手取雀鸽,跪而一一放之。毎放一鸟,且祝曰:「愿相公一百二十嵗。」
曽有秀才因盗绢被执,亦以试赋获免。其警对云:「窥其户而閴其无人,心乎爱矣;见其利而忘其有义,卷而怀之。」
王平甫熙寜癸丑嵗直宿崇文馆梦有人邀之至海上见海中央宫殿甚盛其中作乐笙箫鼓吹之伎甚众题其宫曰灵芝宫平甫欲与俱徃有人在宫侧隔水谓曰时未至且令去他日当迎之至此恍然梦觉时禁中已钟鸣平甫自是颇习不凡为诗曰「万顷波涛木叶飞笙箫宫殿号灵芝挥毫不似人间世长乐钟来梦觉时」
世有竒疾者,吕缙叔以知制诰知颍州,忽得疾,但缩小,临终仅如小儿,古人不曽有此疾,终无人识。○有松滋令姜愚,无他疾,忽不识字,数年方稍稍复旧。○又有一人家妾,视直物皆曲,弓▯界尺之▯,视之皆如钩,医僧奉真亲见之。○江南逆旅中,一老妇啖物不知饱,徐德占过逆旅,老妇愬以饥,其子耻之,对德占以蒸饼啖之,尽一竹篑,约有百饼,犹称饥不已,日饭一石米,随即痢之,饥复如故。○京兆醴泉主簿蔡绳,余友人也,亦得饥疾,每饥立须啖物,稍迟则顿仆闷絶,怀中常置饼饵,虽对贵官,遇饥亦便龁啖,绳有美行,博学有文,为时闻人,终以此不幸,无人识其疾,每为之哀伤。
蒲传正知杭州,有术士请谒。盖年逾九十,而犹有婴儿之色。传正接之甚欢,因访以长年之术。答曰:「其术甚简而易行,他无所忌,惟当絶色欲耳。」传正俛思良久,曰:「▯然则夀虽千嵗,何益?」
有一郎官,年六十余,置媵妾数人,须已班白,令其妻妾互镊之。妻忌其少,恐为羣妾所悦,乃去其黑者;妾欲其少,乃去其白者。不逾月,頥颔遂空。○又进士李居仁与郑辉为友,居仁年逾耳顺,须尽白。辉少年轻侮,乃呼之为李公。居仁于是尽摘其须去之。辉一日见居仁,阳惊曰:“数日不见,而风彩顿异,何也?”居仁整容,喜曰:“如何?”曰:“昔日皤然一公,今日公然一婆矣。”
王中令既平蜀,捕逐余冦,与部伍相逺,饥甚,入一村寺中。主僧醉甚,箕踞。公怒欲斩之,僧应对不惧。公竒而赦之,问求蔬食。僧曰:“有肉无蔬。”公异之,餽以蒸猪头。食之甚美,公喜,问僧:“止能饮酒食肉
译杨梅、皂角木都有雌雄之分,雄树不结果。在树干上凿出方寸大小的孔穴,取雌树的木块填进去,就能结果。银杏叶像鸭脚,单独生长的不结果,成对生长或丛生的才结果。
郭朏字景初,是泉州人。他年轻时就有才学,但性情非常轻浮。曾经夜里外出,被醉汉诬陷。太守审问他情况,郭朏笑着说:“谚语所说的‘张公喝酒李公醉’,说的就是我啊。”太守奇怪他言语不屈服,命人取来笔,让他作一首《张公吃酒李公醉赋》。郭朏提笔立刻写成,大意说:“事情有不可预测的,人应当防患于未然。为什么张公在饮酒,却是李老喝醉了。清河丈人正尽情享受着酒宴的乐趣,陇西公子却突然遭受了酩酊大醉的过失。”太守看了大笑,于是释放了他。
有人传得一则诗谜说:“佳人假装醉酒索要人搀扶,露出胸前如雪般的肌肤。走入帐中却寻不见,任凭风吹水满江湖。”这是贾岛、李白、罗隐、潘阆四位诗人的名字。有人认为这是王丞相所作。
李璋太尉从郢州罢任,入朝到襄阳,因病住在驿站,两个多月。李璋曾命蜀人费孝先作卦影,先画一只凤凰停在林下,有关隘。又画一只凤凰站在台上,又画五个穿紫衣哭泣的人。原来襄阳南边几里有凤林关,驿站名叫凤台驿。起初李璋有两个儿子,当时三个儿子在外做官,听说李璋病重,都赶来探望。到了第二天,李璋去世,果然临丧的人有五个。
岭南是偏远之地,有个驿站名叫翠岚。往来住宿的人,大多把马养在堂上。驿吏劝谏不听,就在墙上题小诗讥讽说:“犬马本来不是堂上的东西,别说驿站只是暂时经过。大体上人和牲畜必须分别,不禁莺声又能怎样?”莺声的比喻,大概是前人曾作过《驴吃牡丹赋》说:“展开如铁的双蹄,惊醒了蝶梦;耸起如船的两耳,不听莺声。”驿吏的意思出于此。
熙宁年间,巩大卿申者,善于巴结权贵。王丞相生日,就请僧人吃饭,准备笼子装着雀鸽,送到相府进献。丞相正在家中,就在客宴上打开笼子,拿着笏板亲手取雀鸽,跪着一个个放掉。每放一只鸟,就祝说:“愿相公一百二十岁。”
曾有秀才因偷绢被抓获,也因试赋获免。他的警对说:“窥探他的门户而寂静无人,心里喜爱啊;见到利益而忘记道义,卷起来怀揣着。”
王平甫熙宁癸丑年值宿崇文馆,梦见有人邀请他到海上,见海中央宫殿很盛大,其中奏乐,笙箫鼓吹的伎艺很多,题其宫曰灵芝宫。平甫想与他们一起去,有人在宫侧隔水说:“时候未到,暂且离去,他日当迎接你到这里。”恍然梦醒,当时禁中已钟鸣。平甫从此颇习不凡,作诗曰:“万顷波涛木叶飞,笙箫宫殿号灵芝。挥毫不似人间世,长乐钟来梦觉时。”
世上有奇疾者,吕缙叔以知制诰知颍州,忽得疾,只是缩小,临终仅如小儿,古人未曾有此疾,终无人识。○有松滋令姜愚,无他疾,忽不识字,数年方稍稍恢复。○又有一人家妾,看直物皆曲,弓、界尺之类,看之皆如钩,医僧奉真亲见之。○江南逆旅中,一老妇吃东西不知饱,徐德占过逆旅,老妇诉说饥饿,其子耻之,对德占以蒸饼给她吃,吃完一竹筐,约有百饼,还称饿不止,日饭一石米,随即腹泻,饥复如故。○京兆醴泉主簿蔡绳,是我的朋友,也得饥疾,每饥立须吃东西,稍迟则顿仆闷绝,怀中常置饼饵,虽对贵官,遇饥亦便咬吃,绳有美行,博学有文,为时闻人,终以此不幸,无人识其疾,每为之哀伤。
蒲传正知杭州,有术士请谒。大概年逾九十,而犹有婴儿之色。传正接之甚欢,因访以长年之术。答曰:“其术甚简而易行,他无所忌,惟当绝色欲耳。”传正俯思良久,曰:“然则寿虽千岁,何益?”
有一郎官,年六十余,置媵妾数人,须已斑白,令其妻妾互镊之。妻忌其少,恐为群妾所悦,乃去其黑者;妾欲其少,乃去其白者。不逾月,颐颔遂空。○又进士李居仁与郑辉为友,居仁年逾耳顺,须尽白。辉少年轻侮,乃呼之为李公。居仁于是尽摘其须去之。辉一日见居仁,阳惊曰:“数日不见,而风采顿异,何也?”居仁整容,喜曰:“如何?”曰:“昔日皤然一公,今日公然一婆矣。”
王中令既平蜀,捕逐余寇,与部伍相远,饥甚,入一村寺中。主僧醉甚,箕踞。公怒欲斩之,僧应对不惧。公奇而赦之,问求蔬食。僧曰:“有肉无蔬。”公异之,馈以蒸猪头。食之甚美,公喜,问僧:“止能饮酒食肉
邪?为有伎也?”僧自言能诗,公令赋食蒸豚。操笔立成曰:“觜长毛短浅含臕,久住山中食药苗。蒸处已将蕉叶裹,熟时兼用杏浆浇。红鲜雅称金盘饤,软熟真堪玉筯挑。若把羶根来比并,羶根只合吃藤条。”公大喜,与紫衣师号。东坡元祐初,见公之云孙讷夜话及此,为记之。
译(他)是有邪术吗?还是因为有技艺呢?”僧人自称会写诗,公让他作一首关于吃蒸小猪的诗。他拿起笔立刻写成,说道:“嘴长毛短浅浅地含着肥肉,长久住在山中吃草药苗。蒸的时候已经用蕉叶包裹,熟的时候兼用杏浆浇淋。红艳鲜嫩非常适合盛在金盘里,软烂熟透真可以用玉筷夹取。如果把羊肉来和它比较,羊肉只配吃藤条。”公非常高兴,赐给他紫衣和师号。东坡在元祐初年,见到公的玄孙讷,夜间谈话时谈到这件事,于是记录下来。
余在中书检正时,阅雷州奏牍,有人为乡民诅死,问其状,乡民能以熟食呪之,俄顷,脍炙之▯悉复为完肉,又呪之则熟肉复为生肉,又呪之则生肉能动,复使之能活,牛者复为牛,羊者复为羊,但小耳,更呪之则渐大,既而复呪之则还为熟食,人有食其肉,觉腹痛,淫淫而动,必以金帛求解,金帛不至则腹裂而死,所食牛羊自裂中出,狱具案事,观其语呪,但曰「东方王母桃,西方王母桃」两句而已,其他但道其所欲,更无他术,庆厯中有焉。
叔渊材好谈兵,晓大乐,通知诸国音语。尝咤曰:「行师顿营,毋患乏水。近闻开井法甚妙。」时馆太清宫,于是日相其地而掘之,无水,又迁掘数尺,观之,四旁遭其掘凿,孔穴棊布。道士月夜登楼之际,颦额曰:「吾观为败▯殻乎?何四望孔穴之多也。」渊材不怿。又尝从郭太尉游园,咤曰:「吾比传禁蛇方甚妙,但呪语耳,而蛇听约束如使稚子。」俄有蛇甚猛,太尉呼曰:「渊材可施其术。」蛇举首来奔,渊材无所施其术,及走,汗流脱其冠巾,曰:「此太尉宅神不可禁也。」太尉为之一笑。尝献乐书,得协律郎,使余跋其书曰:「子落笔当公,不可以叔侄故溢美也。」余曰:「渊材在布衣,有经纶志,善谈兵,晓大乐,文章盖其余事,独禁蛇开井非其所长。」渊材观之,怒曰:「司马子长以郦生所为事事竒,独説髙祖封六国为失,故于本传不言者,着人之美为完传也;又于子房传载之者,不隐实也。奈何言禁蛇开井乎?」闻者絶倒【渊材姓彭,名儿,即乗之叔也】
镇阳于诸节中尤重寒食,是日不问贫富,皆制新衣,焕然满目。云一嵗中惟此日易衣,虽甚弊不复易,至来嵗是日复圗一新也。余素知北人重此节,然不闻有易衣之俗。自闽岭已南,视此节则▯不闻矣。故沈佺期谪岭表日有诗云:「岭外逢寒食,春来不见饧。镇阳新甲子,何日是清明?」则南北异俗可知矣。
岭南无雪,闽中无雪,建、剑、汀、邵四州有之。故北人嘲云南人不识雪,向道似杨花然。南方杨栁实无花,是南人非止不识雪,兼亦不识杨花也。大元庚寅季冬二十二日,余时在长乐,雨雪数寸,遍山皆白,土人莫不相顾惊叹,盖未尝见也。公是日召友人吴述正同赏,时南轩梅一株盛开。述正笑曰:“如此景致,亦恐北人所未识。”是嵗茘枝木皆冻死,遍山连野,弥望尽成枯朽。后年春始,于旧根株渐抽芽蘖,又数年始复繁盛。谱云:“茘枝木坚理难老,至今有三百嵗者,生结不息。”今去君谟殁又五十年矣,是三百五十年间未有此寒也。
浙人喜食蛙。沈文通在钱塘日,切禁之。自是池沼之蛙遂不复生。文通去,州人食蛙如故,而蛙亦盛。人因谓:“天生是物,将以资人食也。”食蛙益甚。
陜西凤州伎女虽不尽妖丽,然手皆纤白。州境内所生栁,翠色尤可爱,与他处不同。又公库多美醖,故世言凤州有三出,谓手、栁、酒也。宣州士人李愈云:“吾乡有四出。”问何物,答云:“漆、栗、笔、蜜。”
王雱,字光泽数嵗时,客有以一麞、一鹿同笼以问雱,何者是麞,何者是鹿?雱实未识,良久对曰:「獐边者是鹿,鹿边者是獐。」客大竒之。
欧阳文忠常爱林逋诗「草泥行郭索,云木呌钩辀」之句,文忠以谓语新而属对亲切。钩辀,鹧鸪声也。李羣玉诗云:「方穿诘曲﨑岖路,又听钩辀格磔声。」郭索,蟹行貌也。▯雄《太▯经》曰:「蟹之郭索,用心躁也。」
鄜州东百里有水,名相思河。岸有邮置,亦曰相思铺。令狐挺题壁以诗曰:「谁把相思号此河?塞垣车马徃来多。只应自古征人泪,洒向空川作浪波。」
黄鲁直使予对句曰:「呵镜云遮月。」对曰:「啼糚露着花。」鲁直罪余于诗深刻见骨,不务含蓄,余竟不晓此论,当有知之者耳。
墨客挥犀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卷七 宋 彭乗 撰
礼部贡院试进士日,设香案于阶前,主司与举人对拜,此唐故事也。所坐设位,供帐甚
译我在中书省担任检正官时,阅览雷州呈报的公文,有人被乡民诅咒致死。询问其情形,乡民能用熟食进行诅咒,不一会儿,切好的肉片、烤肉全都恢复成完整的肉块;再诅咒,熟肉又变回生肉;再诅咒,生肉就能活动,进而使之复活,牛又变成牛,羊又变成羊,只是体型变小了;再诅咒,它们就逐渐变大;最后再诅咒,又变回熟食。有人吃了这些肉,感到腹痛,感觉腹中淫淫蠕动,必须用金银布帛来求解除咒,若金银布帛不送到,就会腹裂而死,所吃的牛羊从裂开的腹部中出来。案件审理完毕,查看他念诵的咒语,只说“东方王母桃,西方王母桃”两句罢了,其他只是陈述他所想要的,没有别的法术。庆历年间有这件事。
彭渊材喜欢谈论兵法,通晓大乐,熟悉各国的语言。曾经感叹说:“行军驻扎营地,不必担心缺水。近来听说开井的方法非常奇妙。”当时他供职于太清宫,于是每天观察地形并挖掘,没有水,又迁移地点挖掘几尺,观看时,四周因挖掘凿击,孔穴像棋子一样密布。道士在月夜登楼时,皱眉说:“我看这是败壳吗?为什么四周孔穴这么多呢。”渊材很不高兴。又曾经跟随郭太尉游览花园,感叹说:“我近来传授的禁蛇方子非常奇妙,只是咒语罢了,而蛇听从约束如同驱使小孩子。”不久有一条非常凶猛的蛇,太尉呼叫说:“渊材可以施展你的法术。”蛇昂起头奔来,渊材无法施展他的法术,等到逃跑时,汗流浃背,脱掉了冠巾,说:“这是太尉宅中的神灵,不可禁止。”太尉为此一笑。他曾进献乐书,得以担任协律郎,让我为他的书作跋,他说:“你落笔应当公正,不能因为叔侄关系而过分赞美。”我说:“渊材在平民时,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善于谈论兵法,通晓大乐,文章不过是他的余事,唯独禁蛇开井不是他的长处。”渊材看了,愤怒地说:“司马迁认为郦食其所做的事事奇特,唯独说高祖封六国是失误,所以在本传中不提及,是为了使人的美名完整;又在张良传中记载,是不隐瞒实情。为什么要说禁蛇开井呢?”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渊材姓彭,名儿,就是彭乘的叔叔】
镇阳在诸多节日中尤其重视寒食节,这一天不论贫富,都制作新衣,满眼焕然一新。据说一年中只有这一天换衣,即使衣服非常破旧也不再更换,等到明年这一天又谋求一套新的。我向来知道北方人重视这个节日,但没有听说有换衣的习俗。自从闽岭以南,对这个节日则完全不闻不问了。所以沈佺期被贬谪到岭表时有诗说:“岭外逢寒食,春来不见饧。镇阳新甲子,何日是清明?”由此可知南北风俗不同。
岭南没有雪,福建没有雪,建州、剑州、汀州、邵州四州有雪。所以北方人嘲笑南方人不认识雪,说雪像杨花一样。南方杨柳实际上没有花,这是南方人不仅不认识雪,也不认识杨花。大元庚寅年冬季十二月二十二日,我当时在长乐,下雨雪几寸,满山都是白色,当地人无不互相看着惊叹,大概是从未见过。公这天召来友人吴述正一同观赏,当时南轩一株梅花盛开。述正笑着说:“如此景致,恐怕北方人也没有见过。”这一年荔枝树都冻死了,满山遍野,放眼望去全成了枯朽。后年春天开始,在旧根株上逐渐抽出芽枝,又过了几年才恢复繁盛。谱书记载:“荔枝树木质坚硬纹理紧密难以衰老,至今有三百岁的,生长结果不停息。”现在距离蔡襄去世又五十年了,这三百年五十年间没有过这样的严寒。
浙江人喜欢食用青蛙。沈文通在钱塘任职时,严令禁止。从此池塘沼泽中的青蛙就不再繁殖。沈文通离开后,州人吃青蛙像以前一样,而青蛙也繁盛。人们因此说:“天生这种动物,是用来供人食用的。”吃青蛙更加厉害。
陕西凤州的妓女虽然不都妖艳美丽,但手都纤细白皙。州境内生长的柳树,翠色尤其可爱,与其他地方不同。又官府仓库多美酒,所以世人说凤州有三样特产,指手、柳、酒。宣州士人李愈说:“我的家乡有四样特产。”问是什么,回答说:“漆、栗、笔、蜜。”
王雱,字光泽,几岁时,有客人拿一只獐、一只鹿放在同一个笼子里问雱,哪只是獐,哪只是鹿?雱实际上不认识,想了很久回答说:“獐旁边的是鹿,鹿旁边的是獐。”客人非常惊奇。
欧阳修常常喜爱林逋的诗句“草泥行郭索,云木叫钩辀”,欧阳修认为语意新颖且对仗工整。钩辀,是鹧鸪的叫声。李群玉诗说:“方穿诘曲崎岖路,又听钩辀格磔声。”郭索,是螃蟹行走的样子。扬雄《太玄经》说:“蟹之郭索,用心躁也。”
鄜州东面一百里有水,名叫相思河。岸边有驿站,也叫相思铺。令狐挺在壁上题诗说:“谁把相思号此河?塞垣车马往来多。只应自古征人泪,洒向空川作浪波。”
黄庭坚让我对句说:“呵镜云遮月。”我对曰:“啼妆露着花。”黄庭坚指责我在诗中深刻露骨,不追求含蓄,我终究不明白这个论断,应当有懂的人吧。
墨客挥犀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卷七 宋 彭乘 撰
礼部贡院考试进士时,在台阶前设置香案,主考官与举人相对跪拜,这是唐朝的旧例。所坐的位置,供帐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