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客挥犀卷六

译科举考试盛大时，有关部门备办茶汤和饮料。等到考试学究时，就全部撤去帐幕和毡席，也没有茶汤供应，口渴了就喝砚台里的水，人人都把嘴唇染得乌黑。这并不是故意想要困住他们，而是为了防止供应毡幕的人私下传递所考的经义，因为曾经有过败露的案例，所以沿袭旧例加以防范。欧阳修有诗句说：“焚香礼进士，撤幕待经生”，认为礼数的轻重如此，其实自有其用意。

译杨大年任内翰时，七岁便能与客人交谈议论，有老成持重的风度。十一岁时，太宗皇帝听说他的名声，在便殿召见他应对，授予秘书省正字的官职。并且对他说：“你长久离开家乡，难道不思念父母吗？”他回答说：“臣见到陛下，就像见到自己的父母一样。”皇上赞叹赏识了很久。

杜学士镐博闻强记，凡是查阅资料，先告诫小吏：“某件事在某本书的第几行？”拿来查看没有差错。士大夫有所著述，大多用古事询问他，没有不知道的。即使是后学晚辈、地位低微的人，他也应答不倦。当时人称他为“杜万卷”。他性情温和平易，有美好的德行，士人君子都推崇他。

西洛有五位宰相的宅第，常有五位宰相邻居之间诗歌唱和相继，他们是文潞公、富相、王相、两位张相。伊洛山水的秀丽，士风的淳厚，自古以来卿相接连出现，所以谚语说：“我们乡里有宰相，坊里出侍郎。”

华亭船子和尚有一首偈语说：“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尽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丛林中广泛流传，可以想见他的为人。黄庭坚依曲调歌唱，写成长短句说：“一波才动万波随，蓑笠一钩丝。金鳞正在深深处，千尺也须垂。吞又吐，信还疑，上钩迟。水寒江静，满目青山载月归。”

崔刑部枢的夫人，是太尉西平王的女儿。西平王生日那天，中堂大摆宴席，正在吃饭时，有个小婢女附在崔氏女儿耳边低语，过了很久，崔女点头离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西平王问：“什么事？”女儿回答说：“大家昨夜身体稍微不适，刚才派人去问候。”西平王扔下筷子生气地说：“我不幸有这个女儿，真是奇怪的事！你作为人妇，难道婆婆身体不舒服，不去检查汤药，反而给父亲过生日？我有这个女儿，还做什么生日！”立刻派人坐轿子回去，自己也随后到崔家问疾，并且拜谢教诲。子女不到场，姻亲听说后，没有不惭愧的。所以李夫人妇德完备，治家严谨，无论贵贱都不允许当时流行的妆饰打扮。功臣家中，特别数西平王家礼法严谨。

参政赵侍郎的宅第在东京丽景门内，后来退休回到睢阳旧宅，东门的宅第改作客舍，而材料建筑雄壮，不是其他可比，当时称为无比店。李给事师保治理西京时，驼马市有人新建酒楼，李给事骑马经过下面，喜欢它的壮丽，忽然大声说：“有巴时人回答说：‘酒苑叔平，无比店，洛中君锡，有巴楼。’”

任命官职，称为除拜旧籍，其实不是这样。除，就是更换的意思。用新的更换旧的叫除，比如新旧年交替，叫岁除。更换，除去兵器，戒备意外。用新的更换旧的，用来防备意外。台阶称为进，因为从下往上，也是更换的意思。

崔坚白侍郎口中不谈别人的过错，淡泊权势利益。祥符年间掌管右史几十年，每次站在殿阶上，常自己退避隐藏，担心皇上看见他。精通《易经》，擅长弹琴。所租住的房子有小阁，亲手种了几竿竹子，早朝退下后默坐其上，潇洒地独自饮酒以自适。

韩魏公任北都知州时，有中外亲戚献上一只玉盏，说是耕夫进入坏坟得到的，内外没有细微瑕疵可指，真是绝宝。魏公用百金答谢，尤其珍视玩赏。于是开酒，召来漕使显官，特别设一张桌子，覆盖绣衣，把玉盏放在上面，并且准备使用。将要给在座客人遍劝酒时，忽然被吏将误触桌子倒下，玉盏全部摔碎。在座客人都愕然，吏将伏地待罪。魏公神色不动，笑着对在座客人说：“东西破碎也有时候。”对吏将说：“你是失误，不是故意，有什么罪？”魏公的度量宽厚如此。

有人说李寰建节晋州，表兄武恭性格诞妄，又自称好道，并且收藏古物。遇到李寰生日没有礼物，就送箱子带着一件旧皂袄子给李寰，说：“这是李令公收复京师时所穿的，愿尚书功业像西平王一样。”李寰写信答谢。后来听说武恭生日，李寰送箱子带着一顶破腻脂幞头给武恭，说：“知道兄长深深仰慕高真，求得洪崖先生初得仙时的幞头，愿兄长得道像洪崖一样。”宾客僚属没有不大笑的。

李侍郎性情清介简重，任杭州知州，厌恶当地风俗轻浮奢靡，不从事游宴。一天下雪，立刻命令出郊，众人以为应当召宾客为高会，却独自拜访林逋处士，清谈至暮而归。任内未曾买物，等到离任，只买一部白乐天集而已。

丞相庞公初登第，任郡掾。恰逢郡守性情褊急，好责备人小礼，常令掾属罗拜庭下而自己坐着接受。众人都忿耻，私下咒骂。庞公独自处之泰然。庞公曾因病请假，一个多月才出来，按例应当当庭参拜。恰逢那天大雨，郡守于是命令张伞铺茅于庭下，让庞公设拜，起身唯谨。这也是庞公远大的度量。

少保欧阳公永叔在政府，将求引退，先寄一首诗给颍阴隐士常秩，其略说：“笑杀汝阴常处士，十年骑马听朝鸡。”等到欧阳公退休回到颍州，有诗赠常秩说：“赖有东邻常处士，披蓑戴笠伴春锄。”不久王丞相介甫执政，于是以右正言、直史馆召常秩，而常秩于是起用。先前，欧阳公既退休，凡有宾客上谒，率以道服、华阳巾便坐延见。至此，常秩授

译官员前来致谢，公于是披上衣服、束好腰带，在正厅接见他。第二年，秩被任命为侍讲，并兼任国子监长官。不久，有个无名氏将前诗改写，秩寄诗给欧阳公说：“笑死汝阴的欧阳少保，新来的处士竟去听朝鸡报晓。”又说：“昔日汝阴的常处士，如今却骑在马上听朝鸡报晓。”

译有个僧人法号无梦，自称是鄂州人，常在京城附近的村落间化缘，手里拿着一块木牌，上面正面写着两首诗：“以云气为车，以心为车前的横木，车动横木随之，怎么能停止？交梨火枣，是谁没有？如果不除去荆棘，又怎能得到？”又说：“身体是客人，心是主人，主人平和，客人就安居。如果主客都不安宁，精神必定受损，就要辞别你而去。”后来到了封丘县富固村，说：“这块地方，可以安放我的身体。”于是坐化，乡人共同盖了堂屋来庇护他。他的头发每月长一二寸，就由人为他剃去。后来有个妇人用手抚摸触碰，头发就不再生长。有人生病，前去求药，就有药落入容器中，服用后大多痊愈。他的真身依然完好，面色红润，必定是有道行的人。

韩愈有诗赠给同游的人：“唤起鸟叫时窗户全亮，催归鸟叫时太阳还未西下。无心在花丛中的鸟，更与尽情啼叫。”黄庭坚说：“我小时候常常吟诵这首诗，却完全不明白它的意思。自从离开陕西西部，我已五十八岁了。当时春末，偶然想起这首诗，才领悟‘唤起’‘催归’是两种鸟的名字。名字不是凭空设立的，人们本来没有察觉罢了。古人在小诗中用意精深如此，何况那些大的作品呢？大概他们的学问渊源有防止五石六鹢那样的弊端，‘催归’子就是防止的。‘唤起’的声音像络纬，圆转清亮，偏在春末鸣叫，江南称之为‘春唤’。

海州士人李慎言曾经梦见到了一个地方，在水殿中观看宫女玩球。山阳蔡绳为他讲述这件事，非常详细。有抛球曲十多首，词句都很清丽。现在只记得两首：“侍宴黄昏，晚上还未停止。玉阶夜色，月光如流。早上来自览承恩醉，笑着让旁人认绣球。可恨隋家几代帝王，舞防揉尽绣鸳鸯。”如今重到抛球的地方，不是金炉旧日的香气。

常秩过去喜好研究《春秋》，凡是著书讲解将近几十卷，自认为圣人的意思都在这里了。等到诏令起用，而宰相王安石不喜欢《春秋》，于是完全忌讳所学。熙宁六年，两河地区荒歉，有法令规定各地散发青苗本钱，权且实行倚阁三年。有人戏弄常秩说：“您的《春秋》也权且倚阁吗？”常秩脸色很红。

滑州韦城县有座庙，叫龙王庙，里面有口井，叫豢龙井。井水清澈，人不敢汲取。汲取则井中有怪异，不然水就会沸腾，汲取的人生病。《图经》说：春秋时，周侯治理滑州，病了很久不愈。医生说：“应当得到龙肝来治疗，才能平复，除此之外不可治。”周侯询问左右，都说：“龙盘踞在韦城池中，每年干旱百姓祈祷，都有应验。杀了它取肝就可以了。”周侯下令让人取龙肝。这一天，惊雷怒风，化作龙从南边离去，冲垮了城墙缺口，修补后又坏如故。庆历年间，有知县门客马存秀才，因为醉酒后进入庙中，于是用石子投入井中，试探其灵异。不久有金雀从井底飞出，到井口化为烈焰，马存的须发都烧尽无余。卧病一年多，才痊愈。

谢谏议名叫知人，喜欢引荐下级官吏。任襄州知州时，对待邓城知县张逸特别厚待，将要向朝廷推荐他，于是先在庭院中设置几案，把奏章放在上面，面向朝廷焚香，再拜说：“老臣为朝廷得到一位能干的官吏。”于是封好奏章呈上。张逸后来官至枢密直学士，多次担任大郡长官，都有能干的名声。谢谏议性格端直，信奉道教，等到生病，洗漱穿衣，穿隐士的衣服，安然坐逝。

本朝在禁中设置天文院，解说漏刻，观察天台，铜浑仪，都像司天监一样，与司天监互相检察。每晚天文院报告有无异常云物祥瑞以及应当交会的星次，必须让在皇城门未开前到禁中，门开后司天占状的报告才到，用两司的奏状对照核查，以防虚伪。近年都是暗中互相计议，符同写奏，习以为常，由来已久，内外都知道，不以为怪。日月五星的运行次序，都只根据小历所算的度数誊写奏报，不曾占卜有司，只是备员安禄罢了。熙宁年间子领太史，曾经按察揭发欺官的六人，不久弊端又恢复原状。

苏东坡在惠州，全部和陶渊明的诗。当时黄庭坚在黔南，听说后，作偈语说：“子瞻被贬海南，当时宰相想杀他。饱吃惠州饭，细和渊明诗。渊明千载人，子瞻百世士。出处固然不同，风味也相似。”不久又迁往儋州，很久后，天下传闻子瞻已经仙去。后七年北归，当时章丞相正被贬雷州。苏东坡到南昌，府太守叶公祖洽问说：“世传端明已归道山，现在还游戏人间吗？”苏东坡说：“途中见到章子厚，才返回罢了。”

墨客挥犀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卷八 宋 彭乘 撰

许怀德任殿帅，曾经有一个举人，因为许怀德的乳母请求做门客，许怀德答应了。举人拖着襕裙在庭下拜见，许怀德坐着接受。有人说许怀德是武人，不懂事体，私下对他说：“举人没有没阶之礼，只少降接也。”许怀德回答说：“我得了打乳母的关节，秀才只消如此对待。”

唐诗有说：“长因送人处，忆得别家时。”又说：“旧国别多日，故人无少年。”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