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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学林六

学林卷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8–117 段

焉,故谓之尺一。盖与三尺异矣。

译因此,称它为尺一。这大概与三尺的简牍有所不同了。

防改

许愼《说文》曰:防音开,改音以防改。大刚卯以逐鬼鬽。《玉篇》曰:防改刚卯也。大印以辟鬼也。《广韵》曰:防改大坚也。观国案《前汉王莽传》曰:百姓咸言皇天革汉而立新,废刘而兴王。夫刘之为字,卯金刀也。正月刚卯,金刀之利,皆不得行。服防注曰:刚卯以正月卯日作,佩之,长三寸,广一寸四分。或用玉,或用金,或用桃着革带佩之。铭其一靣曰:正月刚卯也。金刀,莽所铸之钱也。晋灼注曰:刚卯长一寸,广五分,四方当中央,从穿作孔,以采丝茸其厎,如冠缨头蕤。刻其上靣作两行书文曰:正月刚卯既央,灵殳四方,赤青白黄四色是当。帝令祝融以教蘷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其一铭曰:疾日严卯,帝令夔化,顺尔固服,化兹灵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疫刚瘅莫我敢当。颜师古注曰:今往往有土中得玉刚卯者,莽以刘字上有卯,下有金旁,又有刀,故禁刚卯及金刀也。又案《后汉舆服志》曰:佩双印,长寸二分,方六分。乗舆、诸侯、王公、列侯以白玉,中二千石以下至四百石皆以黑犀,三百石以至私学弟子皆以象牙。刻书文曰:正月刚卯既央,灵殳四方,赤青白黄四色是当。帝命祝融以教蘷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疾日严卯,帝令蘷化,顺尔固服,化兹灵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疫刚瘅莫我敢当。凡六十六字。刘昭注曰:以正月卯日作。观国以两汉所载刚卯制度考之,则防改者佩印也。以正月卯日作,故谓之刚卯,又谓之大坚。佩之以辟邪。所谓佩双印,则一印刻三十有四字,一印刻三十有二字,总为六十六字。其长广分寸制度因时不同,其刻文则同,亦犹人日戴符胜之类,盖袚除不祥之一端也。王莽欲簒,而心恶刘字之文,故正月刚卯与夫金刀之钱皆禁而不得行。夫卯金刀之兆已形矣,虽禁之无补也。莽以货泉为钱布之文,而卒有白水真人之应,岂偶然哉。

  姓名同

司马相如慕蔺相如而名相如,李纲慕张纲而名纲,姓异而名同,可也。若夫姓同而名又同,恶知其非本宗耶?汉之李广显矣,北齐又有侍御史李广;汉之孔安国显矣,晋又有尚书左仆射孔安国;汉之张衡显矣,隋又有御史大夫张衡;魏之王肃显矣,后魏又有镇南将军王肃;晋之刘洪显矣,北齐又有濩泽县公刘洪;晋之王雅显矣,隋又有宜阳郡公王雅;晋之李宻显矣,唐又有邢国公李宻;后汉显宗时大司农郑众显矣,和帝时又有宦者郑众;晋武帝时光禄大夫刘毅显矣,安帝时又有荆州刺史刘毅;唐代宗时武威郡王李光进显矣,宪宗时又有振武节度使李光进;唐徳宗时左散骑常侍韦绶显矣,穆宗时又有山西南道节度使韦绶;唐代宗时泾原节度使李观显矣,正元中又有太子校书郎李观。凡此皆姓名同者,姓名同则必有以别其非本宗,茍无以别其非本宗,则是可与祖先同名也,于义不安矣。若夫晋安帝时司马徳宗,字徳宗;晋恭帝时司马徳文,字徳文;晋会稽王司马道子,字道子;晋孔安国,字安国;《南史》蔡兴宗,字兴宗;王僧孺,字僧孺;刘孝绰,字孝绰;任孝恭,字孝恭;师觉授,字觉授;唐李神符,字神符;李元嘉,字元嘉;张嘉正,字嘉正;髙崇文,字崇文;郭子仪,字子仪;张孝忠,字孝忠;尚可孤,字可孤;刘允济,字允济;孟浩然,字浩然;田承嗣,字承嗣;张巡,字巡;李脩,字脩;刘济,字济;田绪,字绪。凡此皆名与字同,乃一身所呼,无所嫌也。

  巫觋

国语》《说文》《汉书·郊祀志》郑康成注《周礼注》《礼记》《集韵》《类篇》皆云在男曰觋在女曰巫《玉篇》《广韵》皆云在男曰巫在女曰觋观国案《周官》有司巫掌羣巫之政令又有男巫有女巫通谓之巫而不谓之觋若言巫觋则必有别矣今案《檀弓》曰嵗旱穆公召县子而问然曰天久不雨吾欲暴巫而奚若曰天则不雨而望之愚妇人于以求之毋乃已疏乎谓巫为愚妇人则女为巫矣女为巫则男为觋也《春秋·僖公二十一年》左氏传曰公欲焚巫尫杜预注曰巫尫女

译许慎《说文解字》说:“防”音开,“改”音以,“防改”即刚卯。大刚卯用来驱赶鬼怪。《玉篇》说:“防改”就是刚卯,是大印,用来辟邪驱鬼。《广韵》说:“防改”是大坚。观国按:《汉书·王莽传》说:百姓都说皇天革除汉朝而建立新朝,废黜刘氏而兴起王氏。刘这个字,由卯、金、刀组成。正月刚卯,以及金刀之利,都不被允许使用。服虔注说:刚卯在正月卯日制作,佩戴它,长三寸,宽一寸四分。有的用玉,有的用金,有的用桃木,系在革带上佩戴。在一面刻铭文说:“正月刚卯也。”金刀,是王莽所铸的钱币。晋灼注说:刚卯长一寸,宽五分,四方中央穿孔,用彩色丝线装饰底部,像冠缨上的垂饰。在上面刻两行文字说:“正月刚卯既央,灵殳四方,赤青白黄四色是当。帝令祝融以教蘷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另一面刻铭文说:“疾日严卯,帝令夔化,顺尔固服,化兹灵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疫刚瘅莫我敢当。”颜师古注说:如今往往在土中挖出玉制的刚卯,王莽因为刘字上面有卯,下面有金旁,又有刀,所以禁止刚卯及金刀钱币。又按:《后汉书·舆服志》说:佩戴双印,长一寸二分,宽六分。皇帝、诸侯、王公、列侯用白玉,中二千石以下至四百石都用黑犀角,三百石以至私学弟子都用象牙。刻写的文字说:“正月刚卯既央,灵殳四方,赤青白黄四色是当。帝命祝融以教蘷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疾日严卯,帝令蘷化,顺尔固服,化兹灵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疫刚瘅莫我敢当。”共六十六字。刘昭注说:在正月卯日制作。观国根据两汉所记载的刚卯制度考证,那么防改就是佩印。因为在正月卯日制作,所以叫刚卯,又叫大坚。佩戴它用来辟邪。所谓佩双印,就是一面刻三十四字,另一面刻三十二字,总共六十六字。其长宽尺寸制度因时代不同而有所差异,但刻写的文字相同,这也如同人日佩戴符胜之类,大概是祓除不祥的一种方式。王莽想要篡位,心里厌恶刘字的字形,所以正月刚卯和金刀钱币都被禁止而不能流通。既然卯金刀的征兆已经显现,即使禁止也无济于事。王莽用“货泉”作为钱币的铭文,最终却出现了“白水真人”的应验,这难道是偶然的吗?

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而取名为相如,李纲仰慕张纲而取名为纲,姓氏不同而名字相同,是可以的。至于姓氏相同而名字也相同,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同宗呢?汉朝的李广显赫,北齐又有侍御史李广;汉朝的孔安国显赫,晋朝又有尚书左仆射孔安国;汉朝的张衡显赫,隋朝又有御史大夫张衡;魏朝的王肃显赫,北魏又有镇南将军王肃;晋朝的刘洪显赫,北齐又有濩泽县公刘洪;晋朝的王雅显赫,隋朝又有宜阳郡公王雅;晋朝的李宻显赫,唐朝又有邢国公李宻;东汉显宗时的大司农郑众显赫,和帝时又有宦官郑众;晋武帝时的光禄大夫刘毅显赫,安帝时又有荆州刺史刘毅;唐代宗时的武威郡王李光进显赫,宪宗时又有振武节度使李光进;唐德宗时的左散骑常侍韦绶显赫,穆宗时又有山西南道节度使韦绶;唐代宗时的泾原节度使李观显赫,贞元年间又有太子校书郎李观。以上这些都是姓名相同的人,姓名相同就必须有办法区别他们不是同宗,如果没有办法区别他们不是同宗,那就是可以与祖先同名了,这在道义上是不安的。至于晋安帝时的司马德宗,字德宗;晋恭帝时的司马德文,字德文;晋会稽王司马道子,字道子;晋朝孔安国,字安国;《南史》中的蔡兴宗,字兴宗;王僧孺,字僧孺;刘孝绰,字孝绰;任孝恭,字孝恭;师觉授,字觉授;唐朝李神符,字神符;李元嘉,字元嘉;张嘉正,字嘉正;高崇文,字崇文;郭子仪,字子仪;张孝忠,字孝忠;尚可孤,字可孤;刘允济,字允济;孟浩然,字浩然;田承嗣,字承嗣;张巡,字巡;李脩,字脩;刘济,字济;田绪,字绪。以上这些都是名字与字相同,这是同一个人称呼,没有什么嫌疑。

《国语》、《说文解字》、《汉书·郊祀志》、郑康成注《周礼》、《礼记》、《集韵》、《类篇》都说男子叫觋,女子叫巫;《玉篇》、《广韵》都说男子叫巫,女子叫觋。观国按:《周官》中有司巫掌管群巫的政令,又有男巫、女巫,通称为巫,而不称为觋。如果说巫觋,那么必定有区别。现在考察《檀弓》说:年成干旱,鲁穆公召见县子问他说:“天久不下雨,我想晒巫婆,怎么样?”县子说:“天不下雨而指望愚笨的妇人,从哪里求得雨水呢?恐怕太疏远了吧。”称巫为愚妇人,那么女子就是巫了。女子是巫,那么男子就是觋了。《春秋·僖公二十一年》左氏传说:鲁僖公想烧死巫尫。杜预注说:巫尫是女子。

巫也《史记·西门豹传》曰其巫老女子也《史记·封禅书》曰髙祖于长安置祠祝官女巫有梁巫晋巫秦巫荆巫九天巫河巫南山巫皆女巫也《前汉·地理志》曰齐襄公令国中民家长女不得嫁名曰巫儿为家主祀然则当以女巫男觋为是颜师古见诸家之说不同故于《汉书·郊祀志》曰巫觋亦通称耳非也《唐书·安禄山传》曰禄山本姓康母阿史徳为觋居突厥中此以女为觋者盖作史者但知男巫女觋之语而为之说未之究耳

译《史记·西门豹传》说,那个巫者是个年老的女子;《史记·封禅书》说,高祖在长安设立祠庙,设置祝官和女巫,有梁巫、晋巫、秦巫、荆巫、九天巫、河巫、南山巫,都是女巫;《前汉·地理志》说,齐襄公命令全国百姓家中长女不得出嫁,名叫“巫儿”,主持家中的祭祀,既然如此,那么应当以女巫、男觋的说法为正确。颜师古看到各家说法不同,所以在《汉书·郊祀志》中说“巫觋也是通称”,这是不对的。《唐书·安禄山传》说,安禄山本姓康,母亲阿史德是觋,居住在突厥之中,这里把女性称为觋,大概是修史的人只知道“男巫女觋”的说法而据此解释,并没有深入考究罢了。

叒

玉篇》《广韵》皆曰叒而灼切,▯桑叒木也。然则▯桑即扶桑也,叒木即若木也。后之文士变叒为若耳。扶桑在东,若木在西,事见《山海经》。故《离骚》曰:「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于扶桑;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兮以相羊。」盖扶桑者,日出之处;若木者,日入之处。折若木以拂日者,日既西矣,犹能抓若木以挥拂其日,使之不暮,而我尚逍遥安舒以游也。谢希逸《月赋》曰:「嬗扶桑于东沼,嗣若英于西防。」若英即若木也,此理甚明。然李贺诗曰:「天东有若木」,岂贺误耶?「桑」字上从叒,又有「桒」字,乃俗书不可用。若又为香草名,曰杜若。屈平《九歌》曰:「采芳洲兮杜若。」故谢元晖诗曰:「芳洲采杜若。」唐贞观中敇下度支求杜若,省郎责坊州贡之,其事谬误,遂传而不可冺。若又音人者切,北魏复姓有若干氏、若久氏。《周书》有若干惠,后燕录有若久和是也。又释典言般若者,于华言为济彼岸。《南史》梁武帝中大通三年十一月幸同泰寺说《般若经》是也。释典或作惹,凡音人者切者,皆出于西域释典之语。

  欿

春秋僖公二十四年《左氏传》曰王遂出及坎欿。陆徳明《释音》曰:欿,大感反。又襄公二十六年《左氏传》曰至则欿用牲加书征之。陆徳明《释音》曰:欿,口感反。孟子曰:附之以韩魏之家,如其自视欿然,则过人逺矣。张镒《释音》曰:欿,音坎。观国案字书,欿字口感切,胡感切,口含切,三音。其义则欲得也,贪惏也。未尝有大感切之音。《左氏传》曰:欿用牲。孟子曰:自视欿然,皆音欿为坎,是也。唯《左氏传》王遂出及坎欿,音欿为大感反,于字书无此音,盖坎欿地名也。杜预注曰:坎欿,周地,在河南巩县东。后汉《郡国志》河南巩县有坎欿聚是也。《易·坎卦》曰:入于坎窞。释音曰:窞,徒坎反。而此坎欿用欿字,盖地名有自古相传呼他音而字书不收其音者,如莲勺之莲音辇,堵阳之堵音者,橐臯之臯音姑,襄贲之贲音肥,此类是也。然则坎欿之欿皆音大感反,乃自古所呼之音,固不可以字书绳之也。欿用牲加书征之者,穴坎以埋牲而加书为騐诈,作盟处也。此欿字读音坎,其义则穴地也。自视欿然者,附之以韩魏富贵之盛而自视阙然,不自矜满,非知道者不能如此,故曰过人逺矣。此欿字亦读音坎,其义则虚已也。案字书臽音坎,穽也。故字凡从臽者皆有虚阙之义。

  餂

孟子曰:「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是皆穿逾之类也。」赵岐注曰:「餂,取也。未可与言而强与之言,欲以言取之也,是失言也;知贤人可与言而反欲以不言取之,是失人也。」章指注曰:「取人不知,失其臧否。」孙奭音义曰:「今案古书及诸书并无此餂字。郭璞《方言》注云:「音忝,谓挑取物也。」其字从金,今此字从食,与《方言》不同,盖传写误也。本亦作防,奴兼切。观国案:《玉篇》食字部有餂字,注曰:「达兼切,古甜字。」然则字书非无此字,第与孟子「言餂」之义不合耳。今以孟子之文考餂之义,则赵岐以餂训取,是也。当如郭璞《方言》,其字从金为铦。《案玉篇》《广韵》曰:「餂,他防切,取也。」其义与孟子之文合矣。《广韵》上声「铦」音忝,而平声又有「铦」字,音纎,训曰:「利也。」许慎《说文》以「铦」为臿属,乃音纎者,其义与音忝者不同,各从其义也。孙奭曰:「本亦作防,奴兼切,此别本《孟子》也。古之经书皆有别本,其用字皆有异同。《广韵》曰:「防,音黏,食麦粥也。」于孟子之文愈不合,盖别本《孟子》误为尤甚。」

  臯

前汉《地理志》河南郡成臯县,河内郡平臯县。后汉《郡国志》河南有成睾县,河内有平睾县。在前汉书用臯字,后汉书用睾字。观国案许慎《说文》臯字下从□,大刀切进也,亦作夲,亦作□。从大十,大十者,犹兼十人也。故臯字亦作皋。于偏旁之义,

译《玉篇》《广韵》都说“叒”读“而灼切”,〇桑是叒木。那么〇桑就是扶桑,叒木就是若木。后来的文士把“叒”字变成了“若”字。扶桑在东边,若木在西边,这件事记载在《山海经》中。所以《离骚》说:“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于扶桑;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兮以相羊。”大概扶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若木是太阳落下的地方。折下若木的枝条来拂拭太阳,意思是太阳已经西下了,还能抓握若木来挥拂那太阳,使它不致暮色降临,而我还可以逍遥安闲地游逛。谢希逸《月赋》说:“嬗扶桑于东沼,嗣若英于西防。”若英就是若木,这个道理非常明白。然而李贺的诗说:“天东有若木”,难道是李贺搞错了吗?“桑”字上面从“叒”,又有“桒”字,那是俗体字,不能使用。“若”又是香草的名字,叫杜若。屈原《九歌》说:“采芳洲兮杜若。”所以谢元晖的诗说:“芳洲采杜若。”唐贞观年间,皇帝下诏让度支部门寻求杜若,省里的郎官责成坊州进贡,这件事是错误的,于是流传下来无法消除。“若”又读“人者切”,北魏复姓有若干氏、若久氏。《周书》里有若干惠,后燕的史录里有若久和,就是这种情况。又佛经里说的“般若”,翻译成汉语是“济彼岸”。《南史》记载梁武帝中大通三年十一月驾临同泰寺讲说《般若经》,就是这种情况。佛经里有时写成“惹”,凡是读“人者切”的,都出自西域佛经的用语。

春秋僖公二十四年《左氏传》说:“王遂出及坎欿。”陆德明《释音》说:“欿,读大感反。”又襄公二十六年《左氏传》说:“至则欿用牲加书征之。”陆德明《释音》说:“欿,口感反。”孟子说:“附之以韩魏之家,如其自视欿然,则过人逺矣。”张镒《释音》说:“欿,音坎。”观国查考字书,“欿”字有口感切、胡感切、口含切,这三个读音。它的意思是想要得到,贪婪。从来没有“大感切”这个读音。《左氏传》说:“欿用牲。”孟子说:“自视欿然。”都把“欿”读作“坎”,这是对的。只有《左氏传》“王遂出及坎欿”,把“欿”读作“大感反”,在字书里没有这个读音,大概“坎欿”是地名。杜预注说:“坎欿,是周地的地名,在河南巩县东边。”后汉《郡国志》记载河南巩县有坎欿聚落,就是这种情况。《易经·坎卦》说:“入于坎窞。”《释音》说:“窞,徒坎反。”而这里“坎欿”用了“欿”字,大概是地名有自古以来相传呼唤的其他读音,而字书没有收录其读音的情况,比如莲勺的“莲”读“辇”,堵阳的“堵”读“者”,橐臯的“臯”读“姑”,襄贲的“贲”读“肥”,这类情况就是这样。那么“坎欿”的“欿”都读“大感反”,乃是自古以来呼唤的读音,固然不能用字书来衡量它。“欿用牲加书征之”,意思是挖坑埋下牺牲,加上文书作为凭证,作为盟誓的地方。这个“欿”字读“坎”,它的意思是挖坑。“自视欿然”,意思是加上韩魏那样富贵的家业,而自己看自己却显得空缺不足,不自大自满,不是懂道的人不能这样,所以说超过别人很远了。这个“欿”字也读“坎”,它的意思是虚己。查考字书,“臽”读“坎”,意思是陷阱。所以凡是字形从“臽”的字都有虚缺的意思。

孟子说:“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是皆穿逾之类也。”赵岐注说:“餂,取也。未可与言而强与之言,欲以言取之也,是失言也;知贤人可与言而反欲以不言取之,是失人也。”章指注说:“取人不知,失其臧否。”孙奭音义说:“今案古书及诸书并无此餂字。郭璞《方言》注云:‘音忝,谓挑取物也。’其字从金,今此字从食,与《方言》不同,盖传写误也。本亦作防,奴兼切。”观国查考:《玉篇》食字部有“餂”字,注说:“达兼切,古甜字。”那么字书并非没有这个字,只是与孟子“言餂”的意思不合罢了。现在根据孟子的文字来考求“餂”的意思,那么赵岐把“餂”解释为“取”,是对的。应当像郭璞《方言》那样,那个字从金,是“铦”。《玉篇》《广韵》说:“餂,他防切,取也。”它的意思与孟子的文字相合了。《广韵》上声“铦”读“忝”,而平声又有“铦”字,读“纎”,解释为:“利也。”许慎《说文》把“铦”归为臿类,那是读“纎”的,它的意思与读“忝”的不同,各自遵循它们的意思。孙奭说:“本亦作防,奴兼切,这是别本《孟子》。古代的经书都有别本,它们用字都有差异。《广韵》说:‘防,音黏,食麦粥也。’这与孟子的文字更加不合,大概别本《孟子》的错误更为严重。”

前汉《地理志》河南郡有成臯县,河内郡有平臯县。后汉《郡国志》河南有成睾县,河内有平睾县。在前汉书用“臯”字,后汉书用“睾”字。观国查考许慎《说文》,“臯”字下面从“□”,读“大刀切”,意思是进,也写作“夲”,也写作“□”。从“大十”,“大十”者,犹如兼有十人。所以“臯”字也写作“皋”。在偏旁的意义上,

皆不失也。古人多假借用字,故后汉书用睾字。今案字书,睾,羊益切,又尼辄切,伺视也。其字从日从防,盖防音聂。其字形与其音,其义皆与臯不同。臯之为义,泽也。因其有泽之义,故变臯为睾。以泽字从睾故也。虽云假借,实失其义。《史记·天官书》曰:“其色大圜黄▯。”裴骃注曰:“▯音泽。”盖司马迁变泽为▯,故范蔚宗以臯睾二字通用之也。今以偏旁推之,嘷、□、橰、鷱与夫译、峄、檡、鸅,音与义皆异,不可假借通用,明矣。后汉《马援传》曰:“交阯女子侧贰反,玺书拜援伏波将军。”章怀太子注引《东观记》曰:“援上书,臣所假伏波将军印书,伏字犬外向,城臯令印臯字为白下羊,丞印四下羊,尉印白下人人下羊。即一县长吏印文不同,恐天下不正者多。符印所以为信也,所宜齐同。”荐晓古文字者,事下大司空正郡国印章。盖古人假借用字者多,而承流浅学者遂从而支离改作,自非晓古文字者不能是正之也。

译都不会出错。古人多借用假字,所以《后汉书》中使用了“睾”字。现在查考字书,“睾”字,音羊益切,又音尼辄切,意思是窥视。这个字由“日”和“防”组成,大概“防”音聂。它的字形、读音和意义都与“臯”不同。“臯”的意义是沼泽。因为“臯”有沼泽的意义,所以将“臯”变为“睾”,这是因为“泽”字从“睾”的缘故。虽然说是假借,但实际上失去了本义。《史记·天官书》说:“其色大圜黄〇。”裴骃注说:“〇音泽。”大概是司马迁将“泽”变为“〇”,所以范蔚宗认为“臯”和“睾”二字可以通用。现在从偏旁来推究,“嘷”、“□”、“橰”、“鷱”以及“译”、“峄”、“檡”、“鸅”,读音和意义都不同,不可以假借通用,这是很明白的。后汉《马援传》说:“交阯女子侧贰反叛,皇帝下玺书任命马援为伏波将军。”章怀太子注引用《东观记》说:“马援上书说,我所借用的伏波将军印信文书,‘伏’字犬部向外,‘城臯’令印的‘臯’字是白下羊,丞印是四下羊,尉印是白下人人下羊。即一个县的长官印文都不相同,恐怕天下不规范的很多。符印是用来作为信物的,应当统一相同。”马援通晓古文字,此事下达给大司空校正郡国印章。大概古人假借字的情况很多,而沿袭流俗的浅薄学者就随之支离破碎地改作,如果不是通晓古文字的人,就不能纠正这些错误。

徧

许慎《说文》曰:徧,方见切,帀也。《广韵》曰:徧,方见切,周也。俗作遍。《尧典》曰:徧于羣神。《北门》诗曰:室人交徧,讁我。室人交徧,摧我。《天保》诗曰:徧为尔徳。《周礼》行人曰:王之所以抚邦国诸侯者,歳徧存,三歳徧覜,五歳徧省。《春秋》昭公十三年,《左氏传》曰:乃徧以璧见于羣望。《曲礼》曰:徧祭之。《曽子问》曰:五日而徧过。《孟子》曰:尧舜之仁,不徧爱人。《尔雅》曰:宣徇,徧也。《前汉礼乐志》曰:海内徧知上徳。又《郊祀歌》曰:徧观此望瑶台。凡此皆用徧字,不用俗书遍字也。《文王》诗曰:宣昭义问。郑氏笺曰:宣,徧也。《赉》诗曰:敷时绎思。郑氏笺曰:敷,徧也。然则汉人亦皆用徧字,至后世乃多用俗书遍字。陆徳明撰《诸经音义》,于徧字下皆注曰:音遍。又于见字下皆注曰:贤遍反。又如乐章次第谓之遍叠,皆用俗书遍字,至今用之者多也。辨、辩二字皆有徧音。《春秋》定公八年,《左氏传》曰:子言辨,舍爵于季氏之庙而出。杜预曰:辨,犹周徧也。陆徳明音义:辨音遍。《礼记》内则曰:子师辩,吿诸妇诸母名。宰辩,吿诸男名。《乐记》曰:其治辩者,其礼具。《杂记》曰:启皆辩拜。《玉藻》曰:先饭辩尝。郑氏注皆曰:辩,徧也。《尚书》舜典曰:徧于羣神。《史记》帝尧纪引书曰:望于山川,辩于羣神。凡此辨、辩二字皆读作徧也。然则隋唐以来,用俗书遍字者始多。

  艾

閟宫》诗曰荆舒是惩。郑氏笺曰:惩艾也。陆徳明音义曰:艾,鱼肺反。《小毖》诗曰:予其惩而毖。郑氏笺曰:惩艾也。陆徳明音义曰:艾,五盖反。今案二诗言惩艾之意则同,而音义分二音者。《尔雅》曰:艾,长也。艾歴也。艾相也。艾养也。《字书》曰:艾,鱼肺切,治也。又五盖切,老也,长也,养也。然则所谓惩艾者,惩治之也,当以《閟宫》诗音为是。《礼记·表记》曰:以怨报怨,则民有所惩。郑氏注曰:惩谓创艾。陆徳明音义曰:艾音乂。盖与《閟宫》《小毖》诗言惩艾之意则同也。《小旻》诗曰:或肃或艾。《臣工》诗曰:奄观铚艾。《祭统》曰:草艾则墨。《月令》曰:毋艾蓝以染。《春秋·隐公元年》左氏传曰:楚虽无徳,亦不艾杀其民。凡此艾字皆鱼肺切者也。《访落》诗曰:朕未有艾。《鸳鸯》诗曰:福禄艾之。《南山有台》诗曰:保艾尔后。《閟宫》诗曰:俾尔耆而艾。《春秋·隐公二年》左氏传曰:犹有知在,忧未艾也。凡此艾字皆五盖切者也。乂,治也。《书》曰:有能俾乂,政乃乂。俊乂在官,万邦作乂,亦克用乂之类,皆训治,而《书》《史》亦或借用艾字。《史记·封禅书》曰:方内艾安,人民靡疾。又曰:汉兴已六十余歳矣,天下艾安。《前汉·五行志》曰:从作艾。又曰:艾时,阳若如此类是也。

  格

格亦读音阁。前汉《文三王传》曰:太后欲以梁王为嗣,大臣袁盎等有所关说于帝太后,议格。苏林注曰:格音阁。又《酷吏义纵传》曰:杨可方受吿缗,纵以为此乱民部吏,捕其为可使者。天子闻,使杜式治,以为废格沮事。《汉书音义》曰:废格诏书,沮已成之事。孟康曰:武帝使杨可主吿缗,没入其财物,纵捕为可使者,此为废格诏书,沮已成之事也。颜师古注曰:格音阁。又《淮南王安传》曰:安雍阏奋击匈奴者,雷被格明诏。颜师古注曰:格音阁。《史记平凖书》曰:张汤为廷尉,而废格沮诽穷治之狱,用矣。凡此格字音阁,其义则废塞而不用之意也。《吾丘寿王传》曰:以义格五待诏。苏林注曰:格五,博之类,不用箭,但行枭散。孟康注曰:格音各,行五相各,故言格。而《广韵》格字注曰:古伯切,亦格五博属也。观国案:格五者,鬬行棊也,当音各,于义为通。《广韵》各字韵中亦有格字,注云:木枝也。故许慎《说文》曰:防,有枝兵也。而《释名》曰:防,格也,旁有枝格也。以此知凡言枝格者

译徧

许慎《说文解字》说:“徧,方见切,帀(周遍)的意思。”《广韵》说:“徧,方见切,周遍的意思。”俗写作“遍”。《尚书·尧典》说:“徧于羣神。”《诗经·北门》说:“室人交徧,讁我。室人交徧,摧我。”《诗经·天保》说:“徧为尔徳。”《周礼·行人》说:“王用来安抚邦国诸侯的方法,每年徧存,每三年徧覜,每五年徧省。”《春秋》昭公十三年,《左氏传》说:“于是拿着玉璧徧见于羣望。”《礼记·曲礼》说:“徧祭之。”《礼记·曽子问》说:“五日而徧过。”《孟子》说:“尧舜之仁,不徧爱人。”《尔雅》说:“宣徇,徧也。”《前汉书·礼乐志》说:“海内徧知上徳。”又《郊祀歌》说:“徧观此望瑶台。”凡此皆用“徧”字,不用俗写的“遍”字。《诗经·文王》说:“宣昭义问。”郑玄笺注说:“宣,徧也。”《诗经·赉》说:“敷时绎思。”郑玄笺注说:“敷,徧也。”既然如此,那么汉代人也都使用“徧”字,直到后世才多用俗写的“遍”字。陆徳明撰写《诸经音义》,在“徧”字下都注音说:“音遍。”又在“见”字下都注音说:“贤遍反。”又如乐章的次第称为“遍叠”,都使用俗写的“遍”字,至今使用的人很多。“辨”、“辩”二字都有“徧”的读音。《春秋》定公八年,《左氏传》说:“子言辨,舍爵于季氏之庙而出。”杜预注说:“辨,犹周徧也。”陆徳明音义:“辨音遍。”《礼记·内则》说:“子师辩,吿诸妇诸母名。宰辩,吿诸男名。”《礼记·乐记》说:“其治辩者,其礼具。”《礼记·杂记》说:“启皆辩拜。”《礼记·玉藻》说:“先饭辩尝。”郑玄注都说:“辩,徧也。”《尚书·舜典》说:“徧于羣神。”《史记·帝尧纪》引用《尚书》说:“望于山川,辩于羣神。”凡此“辨”、“辩”二字都读作“徧”。既然如此,那么隋唐以来,使用俗写的“遍”字的才多起来。

艾

《诗经·閟宫》说:“荆舒是惩。”郑玄笺注说:“惩艾也。”陆徳明音义说:“艾,鱼肺反。”《诗经·小毖》说:“予其惩而毖。”郑玄笺注说:“惩艾也。”陆徳明音义说:“艾,五盖反。”现在考察这两首诗所说的“惩艾”意思相同,而音义分为两个读音的原因。《尔雅》说:“艾,长也。艾,歴也。艾,相也。艾,养也。”《字书》说:“艾,鱼肺切,治也。又五盖切,老也,长也,养也。”既然如此,那么所谓“惩艾”,就是惩治的意思,应当以《閟宫》诗的读音为正确。《礼记·表记》说:“以怨报怨,则民有所惩。”郑玄注说:“惩谓创艾。”陆徳明音义说:“艾音乂。”大概与《閟宫》《小毖》诗所说的“惩艾”意思相同。《诗经·小旻》说:“或肃或艾。”《诗经·臣工》说:“奄观铚艾。”《礼记·祭统》说:“草艾则墨。”《礼记·月令》说:“毋艾蓝以染。”《春秋·隐公元年》《左氏传》说:“楚虽无徳,亦不艾杀其民。”凡此“艾”字都读鱼肺切。《诗经·访落》说:“朕未有艾。”《诗经·鸳鸯》说:“福禄艾之。”《诗经·南山有台》说:“保艾尔后。”《诗经·閟宫》说:“俾尔耆而艾。”《春秋·隐公二年》《左氏传》说:“犹有知在,忧未艾也。”凡此“艾”字都读五盖切。“乂”,治理的意思。《尚书》说:“有能俾乂,政乃乂。俊乂在官,万邦作乂,亦克用乂”之类,都解释为治理,而《尚书》《史记》有时也借用“艾”字。《史记·封禅书》说:“方内艾安,人民靡疾。”又说:“汉兴已六十余歳矣,天下艾安。”《前汉书·五行志》说:“从作艾。”又说:“艾时,阳若”之类就是这样。

格

“格”也读作“阁”。前汉《文三王传》说:“太后欲以梁王为嗣,大臣袁盎等有所关说于帝太后,议格。”苏林注说:“格音阁。”又《酷吏义纵传》说:“杨可方受吿缗,纵以为此乱民部吏,捕其为可使者。天子闻,使杜式治,以为废格沮事。”《汉书音义》说:“废格诏书,沮已成之事。”孟康说:“武帝使杨可主吿缗,没入其财物,纵捕为可使者,此为废格诏书,沮已成之事也。”颜师古注说:“格音阁。”又《淮南王安传》说:“安雍阏奋击匈奴者,雷被格明诏。”颜师古注说:“格音阁。”《史记·平凖书》说:“张汤为廷尉,而废格沮诽穷治之狱,用矣。”凡此“格”字音阁,其义则是废塞而不用的意思。《吾丘寿王传》说:“以义格五待诏。”苏林注说:“格五,博之类,不用箭,但行枭散。”孟康注说:“格音各,行五相各,故言格。”而《广韵》“格”字注说:“古伯切,亦格五博属也。”观国案:格五者,是鬬行棊的游戏,应当读作“各”,于义理为通。《广韵》“各”字韵中也有“格”字,注云:“木枝也。”所以许慎《说文解字》说:“防,有枝兵也。”而《释名》说:“防,格也,旁有枝格也。”以此知道凡言枝格者

,格当读音各也。《史记杨璞传》曰:置伯格长。徐广曰:格,古村落字,街陌屯落皆设督长也。而前汉《杨璞传》曰:置伯落长。颜师古曰:置伯及邑落之长。以此知《史记》格字读音落也。《礼记》曰:大学之法,禁于未发之谓豫,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郑氏注曰:格读如冻▯之▯,扞坚不可入之貌。案字书,▯胡革反,则扞格读音胡革反也。字书格字从手,古伯切,击也,鬬也。《文选》相如《子虚赋》曰:乃使专诸之伦,手格此兽。五臣注曰:格,击也。左太冲《呉都赋》曰:猩猩啼而就擒,▯▯笑而被格。五臣注曰:格,杀也。《史书》言格杀、格鬬者,当用从手之挌,而亦或用从木之格。如《汉书子虚赋》用从木之格,盖古人于从木、从手之字多通用之,如欃枪、搀抢之类是也。《书》曰:伊尹格于皇天。而王莽传曰:臯陶、伊尹咸有圣徳,假于皇天。盖假亦音格义可通用。

译“格”应当读作“各”音。《史记·杨璞传》说:“设置伯、格的长官。”徐广说:“格,是古代‘村落’的‘落’字,街道、里巷、屯驻的村落都设置督长官。”而前汉《杨璞传》说:“设置伯、落的长官。”颜师古说:“设置伯以及邑落的长官。”由此可知《史记》中的“格”字读作“落”音。《礼记》说:“大学的方法,在过错未发生时就加以禁止叫做‘豫’,过错发生后才去禁止,就会抵触抗拒而无法制服。”郑玄注说:“‘格’读如‘冻〇’的‘〇’,是坚硬抵触、不可进入的样子。”查考字书,“〇”音胡革反,那么“扞格”读音就是胡革反。字书中“格”字从手旁,音古伯切,意思是击打、争斗。《文选》司马相如《子虚赋》说:“于是让专诸之类的人,用手格杀这种野兽。”五臣注说:“格,击打。”左思《吴都赋》说:“猩猩啼叫而被擒获,〇〇嬉笑而被格杀。”五臣注说:“格,杀。”《史书》中说到“格杀”、“格斗”的,应当使用从手旁的“挌”,但也有的使用从木旁的“格”。比如《汉书·子虚赋》就使用了从木旁的“格”,大概古人在从木旁、从手旁的字上多有通用,就像“欃枪”、“搀抢”之类一样。《尚书》说:“伊尹感通于皇天。”而《王莽传》说:“皋陶、伊尹都有圣德,假借于皇天。”大概“假”也音“格”,意义可以通用。

防刘

后汉礼仪志》曰:立秋之日,武官肄兵,习战阵之仪,斩牲之礼,名曰防刘。章怀太子注引《古今注》曰:永平元年六月乙卯,初令百官防膢。又引《风俗通》曰:韩子书:山居谷汲者,膢腊而相遗以水。又尝新始杀禽曰防膢。又《后汉祭祀志》曰:立秋之日,以一特牲祭先虞于坛,天子射牲以祭宗庙,名曰防刘。观国案:古谓之防膢,至汉名曰防刘,盖汉人呼膢为刘,故娄敬传曰:娄者刘也,赐姓刘氏。然则防刘、防膢,其事一也。《尔雅》曰:防似貍。郭璞注曰:今防虎也,大如狗,文如貍。《字书》曰:防,敇俱切,兽似貍。刘者,杀也。以此考之,则防刘者,杀禽兽以祭也,托此以肄兵习战耳。必于立秋日者,讲武之时也。《字书》曰:膢者,饮食祭也。冀州八月,楚俗二月,猎取禽兽以祭。《杨子法言》曰:不膢腊也欤?是也。前汉《武帝纪》:太初二年,令天下膢五日,祠门户比腊。盖汉人膢在八月,而云比腊者,其猎取禽兽以祭,其礼比于腊耳。若蜡腊则在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与膢异矣。至后汉乃定以立秋日防刘,其礼得也。

  冒名

冒名以冀利达,从古有之。前汉《王莽传》曰:「立国将军奏,一男子遮臣建车,自称汉氏刘子舆,成帝子也。收系,即常安姓武,字仲,大逆不道,请论奏可。」后汉《王郎传》曰:「初,王莽簒位,常安中或自称成帝子子舆者,莽杀之。郎缘是诈称真子舆,赵林等因此宣言当立刘子舆,以观众心,遂入邯郸城,立郎为天子。」光武自蓟引兵,拔邯郸,斩郎。唐代宗睿真皇后沈氏,吴兴人,开元末以良家子入东宫,太子以赐广平王,实生徳宗。天寳乱,贼囚后东都,而河南为史思明所没,遂失后所在。代宗立,以徳宗为太子,访后不得。徳宗立,诏遣使者分行天下,物色咨访。故中官高力士女颇能言禁中事,与女官李贞一尝从后游。李见高疑问之,含糊不坚,而年状差似。后常削脯哺帝,传伤左指,高亦常剖▯伤指。于是迎还宫,力士子知非是,具言其情,诏贷之。唐穆宗正献皇后萧氏,闽人,初去家入长安,不复知其家存亾,惟记有弟。后生文宗,及文宗立,封后为太后。帝为访其弟,有男子萧洪,因后姊婿白见之后,谓真弟,拜金吾将军,出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徙鄜坊。会闽有男子萧本自称太后弟,乃召洪下狱按治,流驩州,赐死。擢本赞善大夫。会福建观察使唐扶上书,泉州男子萧宏自言太后弟,诏与本辨,皆妄。本流爱州,宏流儋州。然太后真弟庸輭莫能自达,观国窃谓中人之性,未有不为利禄之所诱者,然至于不顾后患而冒居之,其愚亦甚矣。当萧太后求弟时,其真弟决不存矣。夫以太后之尊求弟如此其笃,岂有庸輭莫能自达者?史辞误也。徳宗终不能得沈太后,萧太后终不能得真弟,所谓物之不齐,物之情也。知此可以无怨尤矣。

  寓钱

史记·张汤传》曰:会有人盗发孝文园瘗钱。如淳注曰:瘗埋钱于园陵以送▯。《唐书·王璵传》曰:汉以来▯丧皆有瘗钱,后世里俗稍以纸寓钱为事。至是,璵乃用之。观国案《王璵传》曰:璵少为礼家学,明皇在位久,推崇老子道,好神仙事,广修祠祭,靡神不祈。璵上言,请筑坛东郊祀青帝。天子入其言,擢太常博士,侍御史为祠祭使。璵専以祠解中帝意,有所祈祷,大抵类巫觋。至是乃以里俗纸寓钱用之,是国家凡有祠祭皆用纸寓钱也。璵少为礼家学,当推先王典礼之不紊于经者以吿于上,而乃专托鬼神以谄人主。肃宗立,璵又以祠禳见宠,俄拜平章事,又为淮南节度使。故史臣曰:璵望轻,无他才,不为士议许可。既骤得政,中外怅骇。又曰:始璵托鬼神致位将相,当时以左道进者纷纷出焉。然则上有好者,下必有甚,可不慎哉。璵既以纸寓钱用于祠祭,世俗常情多信鬼神,于是公私沿袭用之,信弥笃矣。《五代史·晋天福八年》寒食望祭焚御衣纸钱,史讥其不经也。上之化下,速于影响,导之失宜,久则

译《后汉礼仪志》说:立秋这一天,武官操练军队,演习战阵的仪节,举行宰杀牺牲的礼仪,名叫防刘。章怀太子注引《古今注》说:永平元年六月乙卯日,初次命令百官举行防膢。又引《风俗通》说:《韩子》书中记载:住在山里、从山谷打水的人,在膢腊时节互相赠送水。又说初次尝新粮、开始杀禽兽叫防膢。又《后汉祭祀志》说:立秋这一天,用一头完整的牺牲在坛上祭祀先虞,天子射杀牺牲来祭祀宗庙,名叫防刘。观国按:古代称为防膢,到了汉代称为防刘,大概是汉人把“膢”读作“刘”,所以《娄敬传》说:娄就是刘,赐姓刘氏。那么防刘、防膢,是同一件事。《尔雅》说:防这种动物像狸。郭璞注说:现在的防虎,大小像狗,花纹像狸。《字书》说:防,敕俱切,兽类像狸。刘,就是杀的意思。据此考察,那么防刘就是杀禽兽来祭祀,借这件事来操练军队、演习战阵罢了。一定在立秋日进行,是因为这是讲习武事的时候。《字书》说:膢,是饮食祭祀。冀州在八月,楚地习俗在二月,打猎获取禽兽来祭祀。《扬子法言》说:不举行膢腊祭祀吗?就是这个意思。前汉《武帝纪》:太初二年,命令天下举行膢祭五天,祭祀门户,比照腊祭。大概是汉人膢祭在八月,而说比照腊祭,是因为打猎获取禽兽来祭祀,其礼仪比照腊祭罢了。如果蜡腊则在十二月,聚合万物而索求享用,与膢祭不同。到了后汉才确定在立秋日举行防刘,其礼仪得当。

冒名顶替以图谋利益显达,自古以来就有。前汉《王莽传》说:“立国将军上奏,有一个男子拦住臣下的车驾,自称是汉氏刘子舆,是成帝的儿子。逮捕拘禁后,发现他本是常安人,姓武,字仲,大逆不道,请求定罪上奏,获准。”后汉《王郎传》说:“起初,王莽篡位时,常安中有人自称是成帝之子刘子舆,王莽杀了他。王郎借此诈称是真正的刘子舆,赵林等人因此宣扬应当拥立刘子舆,以观察众人的心意,于是进入邯郸城,拥立王郎为天子。”光武帝从蓟县率兵出发,攻下邯郸,斩杀了王郎。唐代宗睿真皇后沈氏,是吴兴人,开元末年以良家女身份进入东宫,太子将她赐给广平王,实际上生下了德宗。天宝年间发生动乱,叛贼将皇后囚禁在东都,而河南地区被史思明攻占,于是失去了皇后的下落。代宗即位,立德宗为太子,寻访皇后没有找到。德宗即位,下诏派遣使者分赴各地,四处寻访。原宦官高力士的女儿很能讲述宫中的事情,与女官李贞一曾经跟随皇后游玩。李贞一见到高力士的女儿,怀疑并询问她,她回答含糊不清、不坚定,但年龄相貌大致相似。皇后曾经削肉脯给皇帝吃,传说伤了左手指,高力士的女儿也曾经剖肉伤了手指。于是将她迎回宫中,高力士的儿子知道她不是真的,详细说明了情况,下诏宽恕了她。唐穆宗正献皇后萧氏,是闽地人,起初离家进入长安,不再知道家中人的存亡,只记得有个弟弟。皇后生下文宗,等到文宗即位,封皇后为太后。皇帝替她寻访弟弟,有个男子萧洪,通过皇后姐姐的丈夫引荐拜见皇后,说是真正的弟弟,被任命为金吾将军,外放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后调任鄜坊。恰逢闽地有个男子萧本自称是太后的弟弟,于是召萧洪下狱审问治罪,流放驩州,赐死。提拔萧本为赞善大夫。恰逢福建观察使唐扶上书,泉州男子萧宏自称是太后的弟弟,下诏让萧本与萧宏辩驳,两人都属妄称。萧本流放爱州,萧宏流放儋州。然而太后真正的弟弟平庸软弱,不能自我表达,观国私下认为,中等资质的人,没有不被利禄所诱惑的,然而至于不顾后患而冒名顶替,他们的愚蠢也太严重了。当萧太后寻访弟弟时,她的真弟弟肯定已经不在了。凭着太后这样的尊贵去寻访弟弟如此恳切,难道会有平庸软弱不能自我表达的人吗?史书的言辞有误。德宗最终没能找到沈太后,萧太后最终没能找到真弟弟,所谓万物不齐,是事物的常情。懂得这一点就可以没有怨恨了。

《史记·张汤传》说:恰逢有人盗掘孝文园埋藏的钱币。如淳注说:瘗,是将钱埋藏在园陵中用来送葬。《唐书·王璵传》说:汉代以来丧葬都有埋藏钱币的习俗,后世民间风俗逐渐用纸钱代替钱币。到了这时,王璵才使用它。观国按《王璵传》说:王璵年轻时学习礼家学问,明皇在位时间久,推崇老子之道,喜好神仙之事,广泛修建祠庙祭祀,没有不祈求的神灵。王璵上言,请求在东郊筑坛祭祀青帝。天子采纳了他的建议,提拔他为太常博士,侍御史担任祠祭使。王璵专门通过祠祭来迎合皇帝的心意,有所祈祷,大体类似巫觋。到了这时才将民间习俗用纸钱用于祭祀,是国家凡有祠祭都使用纸钱了。王璵年轻时学习礼家学问,应当推究先王典礼中不违背经义的内容来告诉皇上,却专门依托鬼神来谄媚君主。肃宗即位,王璵又因祠祭禳灾受到宠信,不久拜平章事,又担任淮南节度使。所以史臣说:王璵声望轻,没有其他才能,不被士人议论认可。既然骤然掌握政权,朝廷内外都感到惊骇。又说:起初王璵依托鬼神而达到将相之位,当时凭借旁门左道进身的人纷纷出现。那么上面有所喜好,下面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能不谨慎吗。王璵既将纸钱用于祠祭,世俗常情多相信鬼神,于是公私沿袭使用它,信仰更加笃定了。《五代史·晋天福八年》寒食节望祭焚烧御衣纸钱,史书讥讽其不合常理。上位者教化下位者,比影子和回声还快,引导失当,长久就会……

难革。人君一举错,其可轻耶?

译难以改变。君主一旦举措失误,难道可以轻视吗?

于

于字读音乌者,如诗曰“于乎前王不忘”,“于乎小子”之类,皆叹辞也。于亦与乌通用,后世因改“于乎”为“乌乎”,又改为“呜呼”,其实一也。后汉蔡邕篆石经,用于乎字;本朝章友直篆石经,用乌虖字,义亦皆通。书称禹曰“于帝念哉”,蘷曰“于予击石拊石”,佥曰“于鲧哉”。孔氏传曰:“都于叹美之辞也。”诗称“于皇武王”,又曰“于皇时周”,又曰“于皇来牟”,又曰“于铄王师”,又曰“于赫汤孙”,又曰“于穆清庙”,又曰“于穆不已”,又曰“于昭于天”,又曰“于万斯年”,凡此“于”字皆读音乌。毛氏训曰:“叹辞也。”灵台诗曰:“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毛氏训曰:“言灵道行于沼也。”诗又曰:“于论鼓钟,于乐辟廱。”郑氏笺曰:“于得其伦理乎鼓与钟也,于喜乐乎诸在辟廱中者。”凡此“于”字读为央居切者也。清庙诗曰:“无射于人斯。”毛氏传曰:“不见厌于人也。”赉诗曰:“时周之命,于绎思。”郑氏笺曰:“于女诸臣发封者,陈绎而思行之。”雝诗曰:“于荐广牡。”郑氏笺曰:“于进大牲之牡。”尧典曰:“黎民于变时雍。”毛氏传曰:“万民皆变化化上,是以风俗大和。”凡此“于”字亦读为央居切,而释音或音作乌,世或读音乌者,皆误也。史记张仪传曰:“仪说楚王,请献商于之地六百里。”又《楚世家》曰:“取故秦所分楚商于之地六百里。”裴骃注曰:“商于之地在今顺阳郡南乡、丹水二县,有商城在于中,故谓之商于。”然则商于之“于”亦音央居切。《广韵》曰:“于,央居切,地名商于也。”刘禹锡《送陈郎中召直史舘》诗曰:“若问旧人刘子政,如今头白在商于。”与“除”字同韵,则用为央居切,不误也。世俗多误读商于之“于”为乌,不可不慎也。

  蓺

唐书·阎立本传》曰:太宗与侍臣泛舟春苑池,见异鸟容与波上,诏坐者赋诗,而召阎立本传状。阁外传呼「画师阎立本」,是时立本已为主爵郎中,俯伏池左,研吮丹粉,望坐者羞怅流汗。归戒其子曰:「吾少读书,不减侪軰,今独以画见名,与厮役等。若曹慎毋习也。」立本后为右相,而姜恪以战功擢左相,故时人有「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之嘲。观国案:孔子曰:「志于道,据于徳,依于仁,防于艺。」盖蓺非不可为也,特不可使蓺胜徳耳。徳咸而上,蓺成而下。君子可使徳胜蓺不可使蓺胜徳。蓺太精则掩徳,古今之常理也。师旷,晋之贤人也,而以知音胜;养由基,楚之贤人也,而以善射胜;王羲之、献之,刘伶,嵇康,石崇,皆晋之贤人也,而二王以书胜,刘伶以酒胜,嵇康以琴胜,石崇以富胜;严君平,管辂,司马季主,皆汉三国之贤隐也,而皆以卜胜;虞世南,禇遂良,欧阳询,薛稷,颜真卿,栁公权,皆唐之贤人也,而皆以善书胜;而阎立本以画胜。凡此诸贤,皆以蓺胜徳者也。后世称其人者,不称其徳,而唯蓺之称,盖蓺太精,斯掩徳矣。阎立本虽知悔耻,而名誉已着,欲自避免,且不可得。君子择术,不可不慎如此。晋戴逵,字安道,善鼓琴。武陵王晞召逵,对使者打破琴曰:「戴安道不能为王门伶人。」殷羡,字洪乔,作豫章太守,临去都下人,因寄百许函书,既至石头,悉掷水中曰:「沈者自沈,浮者自浮。殷洪乔不能作致书邮。」观国以谓二子能辩之于早矣。

  觚甬

陆机《文赋》曰:“或操觚以率尔,或含毫而邈然。”五臣注《文选》曰:“觚,木也,古人用之以为笔。”观国案《广韵》曰:“防,方也,亦作觚。”《礼部韵畧》曰:“防,竹简也。”《玉篇》曰:“防,破防为圜也。”以此考之,则操觚者,操竹简也。觚,方也,角也。破防为圜者,改方以为圜也。《汉书·郊祀志》曰:“甘泉秦畤,紫坛八觚。”宣通象八方。颜师古注曰:“觚,角也。”又《汉书·律厯志》曰:“其筭法用竹,径一分,长六寸,二百七十一枚而成,六觚为一握。

译“于”字读作“乌”音的,如《诗经》所说“于乎前王不忘”、“于乎小子”之类,都是感叹词。“于”也与“乌”通用,后世因此将“于乎”改为“乌乎”,又改为“呜呼”,其实意思是一样的。后汉蔡邕刻写石经,使用“于乎”二字;本朝章友直刻写石经,使用“乌虖”二字,意思也都通顺。《尚书》记载禹说“于帝念哉”,蘷说“于予击石拊石”,众人说“于鲧哉”。孔氏传解说:“‘都于’是赞叹美好的词语。”《诗经》说“于皇武王”,又说“于皇时周”,又说“于皇来牟”,又说“于铄王师”,又说“于赫汤孙”,又说“于穆清庙”,又说“于穆不已”,又说“于昭于天”,又说“于万斯年”,所有这些“于”字都读作“乌”音。毛氏解释说:“是感叹词。”《灵台》诗说:“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毛氏解释说:“是说灵验的道行于池中。”《诗经》又说:“于论鼓钟,于乐辟廱。”郑氏笺解说:“于,是合乎伦理的鼓和钟;于,是喜爱在辟廱中的人。”所有这些“于”字都读作“央居切”。《清庙》诗说:“无射于人斯。”毛氏传解说:“不被人们所厌弃。”《赉》诗说:“时周之命,于绎思。”郑氏笺解说:“于,是对你们这些受封的臣子,陈述并思考实行它。”《雝》诗说:“于荐广牡。”郑氏笺解说:“于,是进献大牲口的雄性。”《尧典》说:“黎民于变时雍。”毛氏传解说:“万民都感化于上位者,因此风俗大和。”所有这些“于”字也读作“央居切”,而《释音》有时注音为“乌”,世人有时读作“乌”音的,都是错误的。《史记·张仪传》说:“张仪游说楚王,请求献出商于之地六百里。”又《楚世家》说:“夺取原来秦国分给楚国的商于之地六百里。”裴骃注释说:“商于之地在今顺阳郡南乡、丹水二县,有商城在其中,所以叫作商于。”那么商于的“于”也读作“央居切”。《广韵》说:“于,央居切,地名商于。”刘禹锡《送陈郎中召直史馆》诗说:“若问旧人刘子政,如今头白在商于。”与“除”字同韵,那么使用“央居切”的读音,没有错误。世俗大多误读商于的“于”为“乌”音,不可不谨慎啊。

《唐书·阎立本传》说:太宗与侍臣在春苑池泛舟,看见奇异的水鸟从容地在水波上,下诏让在座的人赋诗,并召阎立本来描绘其状貌。门外传呼“画师阎立本”,这时阎立本已任主爵郎中,俯伏在池边左侧,研磨吮吸丹粉,望着在座的人羞愧惆怅,流下汗水。回家后告诫他的儿子说:“我年少时读书,不比同辈人少,如今却唯独以绘画闻名,与仆役同等。你们务必不要学习这个。”阎立本后来任右相,而姜恪因战功被提拔为左相,所以当时人有“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的嘲讽。观国按:孔子说:“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大概技艺并非不可以从事,只是不可让技艺胜过德行罢了。德行高尚而居上,技艺成就而居下。君子可以让德行胜过技艺,不可让技艺胜过德行。技艺太精妙就会掩盖德行,这是古今常理。师旷,是晋国的贤人,却以精通音律著称;养由基,是楚国的贤人,却以善于射箭著称;王羲之、王献之,刘伶,嵇康,石崇,都是晋国的贤人,而二王以书法著称,刘伶以饮酒著称,嵇康以弹琴著称,石崇以富有著称;严君平,管辂,司马季主,都是汉三国时期的贤隐士,却都以占卜著称;虞世南,褚遂良,欧阳询,薛稷,颜真卿,柳公权,都是唐代的贤人,却都以善于书法著称;而阎立本以绘画著称。所有这些贤人,都是技艺胜过德行的。后世称颂这些人,不称颂他们的德行,只称颂他们的技艺,大概是因为技艺太精妙,就掩盖了德行。阎立本虽然知道悔恨羞耻,但名誉已经显赫,想要自己避免,而且也不可能。君子选择术业,不可不如此谨慎。晋代戴逵,字安道,善于弹琴。武陵王萧晞召戴逵,戴逵对着使者打破琴说:“戴安道不能做王家的伶人。”殷羡,字洪乔,任豫章太守,临行前都下的人,托付他寄一百多封信,到了石头城,全部扔进水中说:“沉的自沉,浮的自浮。殷洪乔不能做送信的信使。”观国认为这两个人能及早明辨是非了。

陆机《文赋》说:“有的拿着觚随意写作,有的含着笔深远思考。”五臣注《文选》说:“觚,是木头,古人用它来做笔。”观国按《广韵》说:“防,是方形,也写作觚。”《礼部韵略》说:“防,是竹简。”《玉篇》说:“防,把方形的改为圆形的。”由此考证,那么操觚,就是拿着竹简。觚,是方形,是角。把方形的改为圆形的,是把方形改为圆形。《汉书·郊祀志》说:“甘泉秦畤,紫坛八觚。”宣通象征八方。颜师古注释说:“觚,是角。”又《汉书·律历志》说:“它的算法用竹子,直径一分,长六寸,二百七十一枚而成,六觚为一握。”

”苏林注曰:“六觚,六角也。”是则八觚者,八方角也;六觚者,六方角也。但有方角,则可谓之觚。竹简有方角者也,故竹简谓之觚。然陆机《文赋》所谓操觚者,非木也,亦非笔也,明矣。若牍者,乃木简也。觚又为酒器,其容二升,盖亦酒器之有方角之形者也。《礼》曰:“献以爵,而酬以觚。”《语》曰:“觚哉,觚哉!”之类是也。所谓“觚棱”者,屋角瓦脊成方角棱瓣之形,故谓之“觚棱”。班固《西都赋》曰:“设壁门之凤阙,上觚棱而栖金爵。”盖谓以铜铁为凤雀,安于阙角瓦脊之上,今时宫殿亦然。班固《传》注曰:“三辅故事,建章宫阙上有铜凤凰,乃金雀也。”班氏赋取此尔。五臣注《文选》曰:“觚棱,阙角是也。”许慎《说文》曰:“觚棱,殿堂上最高处也。”《说文》但言殿堂上最髙处,而不显言其为“觚棱”之义,故后学多疑焉。觚亦或用“柧”字。《礼记·月令》曰:“仲春之月,同度量钧衡石角斗甬,正权概。”郑氏注曰:“甬,今斛也。角者,平之也。”观国案诸字书皆曰:“甬,音勇,草华甬甬之貌。”无训甬为斛者。《史记·商君传》曰:“平斗桶权衡丈尺。”裴骃注引郑元曰:“桶,音勇,今之斛也。”案诸字书,“桶”他孔切,木桶器也。惟《礼部韵畧》于“勇”字韵收“桶”字,注曰:“斛也。”盖《礼部韵畧》因《商君传》用“桶”字而收之耳。《周礼·考工记·鳬氏》为钟,“舞上谓之甬,甬上谓之衡。”郑氏注曰:“此二名皆钟柄也。”《史记·秦始皇纪》曰:“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甬道相连。”凡用甬字无为,斛之义当以桶为斗。桶字“甬”乃省文而已。

译苏林注解说:“六觚,就是六角。”那么八觚,就是八方角;六觚,就是六方角。只要有方角,就可以称为觚。竹简有方角,所以竹简被称为觚。然而陆机《文赋》中所说的“操觚”,显然既不是指木头,也不是指笔。至于牍,则是木简。觚又是一种酒器,容量为二升,大概也是酒器中呈方角形状的。《礼记》说:“献酒用爵,酬酒用觚。”《论语》说:“觚啊,觚啊!”之类就是这种用法。所谓“觚棱”,是指屋角瓦脊呈方角棱瓣的形状,所以称为“觚棱”。班固《西都赋》说:“设置壁门的凤阙,上至觚棱栖息着金雀。”大概是指用铜铁制成凤雀,安置在阙角瓦脊之上,现在的宫殿也是如此。班固《汉书》的注解说:“三辅的旧事,建章宫阙上有铜凤凰,那就是金雀。”班固的赋就是取用这个典故。五臣注《文选》说:“觚棱,就是阙角。”许慎《说文解字》说:“觚棱,是殿堂上最高的地方。”《说文解字》只说殿堂上最高的地方,却没有明确说明它是“觚棱”的含义,所以后学者大多对此产生疑惑。觚有时也写作“柧”。《礼记·月令》说:“仲春之月,统一度量衡石角斗甬,校正权概。”郑玄注解说:“甬,就是现在的斛。角,是使之平正的意思。”观国按:查考各种字书都说:“甬,音勇,草木茂盛的样子。”没有将甬解释为斛的。《史记·商君列传》说:“平斗桶权衡丈尺。”裴骃注引郑玄说:“桶,音勇,就是现在的斛。”查考各种字书,“桶”音他孔切,是木桶器具。只有《礼部韵略》在“勇”字韵下收录了“桶”字,注解说:“斛也。”大概《礼部韵略》是因为《商君传》使用了“桶”字而收录它罢了。《周礼·考工记·凫氏》制作钟,“钟钮上部称为甬,甬上部称为衡。”郑玄注解说:“这两个名称都是指钟的柄。”《史记·秦始皇本纪》说:“咸阳周围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座,复道甬道相连。”凡是使用甬字的地方,都没有作为斛的意思,应当以桶为斗。桶字中的“甬”只是省文而已。

霓裳羽衣曲

李肇《国史补》曰:客有以案乐图示王维,维曰:「此霓裳第三叠第一声也。」客引工按曲,乃信。今《新唐书·王维传》亦载此事,盖用《国史补》语也。观国窃谓:图画奏乐者,皆但能举一声,岂知其为霓裳第三叠第一声也?沈存中亦尝辨之。盖《国史补》虽唐人小説然其记事多不实。修《唐史》者一槩取而分缀入诸列传,曽不核其是否,故舛误类如此也。郑愚《津阳门诗》注云:叶法善引上入月宫,闻仙乐,及上归,但记其半,遂于笛中写之。防西凉府都督杨钦述进《婆罗门曲》,与其声调相符,遂以月中所闻为散序,用钦述所进为其腔,而名《霓裳羽衣曲》。《唐书·礼乐志》曰:明皇时,河西节度使杨钦忠献《霓裳羽衣曲》十二遍,凡曲终必遽,唯《霓裳羽衣曲》将毕,引声益缓。观国案:郑愚诗注颇怪诞,不可信,当以《唐志》所记为是。《摭言》曰:唐末试进士以《霓裳羽衣曲》为诗题,明年又以为赋题。观国案:明皇以声色而败度,后之文士咸指《霓裳羽衣曲》为亾国之音,故唐人诗曰:「霓裳一曲千峯上,舞破中原始下来。」亦如陈主之《玉树后庭花》也。固不可以为诗题赋题而训多士。夫唐之祖宗典故,其美且善者多矣,奚独《霓裳》之取耶?

  草

欧阳公诗话曰:平明谏草,朝天去。诗虽美,而入谏固不可用草藁。观国案《论语》曰:为命,裨谌草创之。草创谓制作也。古之命令,后世改为制诏。郑之为命之文,有裨谌以制作之言得人也。前汉《郊祀志》曰:黄龙见成纪,文帝召公孙臣拜为博士,与诸生申明土徳,草改厯服色事。颜师古注曰:草谓创造之也。又《王莽传》曰:孙竦为大司徒,陈崇草奏称莽功徳。颜师古注曰:草谓创立其文也。凡臣僚掌制诰文字,谓之视草。故杜子美《送李校书》诗曰:汝翁草明光,天子正前席。盖谓草制于明光殿也。司马迁《报任少卿书》曰: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五臣注《文选》曰:草创,制作也。然则凡言草者,谓制作也,非草藁也。谏草者,谏章也。前汉《郊祀志》曰:上令诸儒习射牛,草封禅仪。《蓺文志》曰:汉兴,萧何草律。《▯雄传》曰:雄方草《太▯》,有以自守,泊如也。《▯子法言》曰:载使子草律,曰:吾不如洪恭。草奏曰:吾不如陈汤。凡此言草,皆谓创造制作之也,亦非草藁也。若进藁、削藁、焚藁之类,乃为草藁。

  防导

史记》司马相如《封禅书》曰:囿驺虞之珍羣,徼麋鹿之怪兽,防一茎六穂于庖,牺双觡共抵之兽。徐广注曰:防,瑞禾也。《前汉》司马相如《传·封禅书》曰:导一茎六穂于庖。注引郑氏曰:导,择也。《史记》用「防」字,《汉书》用「导」守古人于「防」「导」二字通用。然在相如《封禅书》则当训「择」也,非禾也。详观《封禅书》四句,每句首一字皆虚字,非实字:曰囿,曰徼,曰防,曰牺,乃一类也,其义可见。若以「防」为瑞禾,则其句曰:「禾一茎六穂于庖」,于句法为无义矣。《前汉》《百官公卿表》少府属官有导官,今颜师古注曰:导官主择米。《唐书》《百官志》有防官,令二人掌防择米麦而供。在《汉书》用「导」字,在《史记》用「防」字,而其官皆以择米麦为职,则「防」「导」皆训「择」,又可知也。

  周章

屈平《九歌》曰:「龙驾兮帝服,聊翺翔兮周章。」五臣注《文选》曰:「周章,往来迅疾也。」左太冲《吴都赋》曰:「轻禽狡兽,周章夷犹。」五臣注《文选》曰:「周章夷犹,恐惧不知所之也。」王文考《鲁灵光殿赋》曰:「俯仰顾盼,东西周章。」五臣注《文选》曰:「顾盼周章,惊视也。」观国案:五臣训「周章」三说不同,然皆非也。周章者,周旋舒缓之意。盖《九歌》有「翺翔」字,《吴都赋》有「夷犹」字,《灵光殿赋》有「顾盼」字,皆与「周章」文相属,而「翺翔」「夷犹」「顾盼」亦皆优游不廹之貌,则「周章」为舒缓之意可知矣。

译霓裳羽衣曲

李肇在《国史补》中说:有位客人拿着描绘音乐的图给王维看,王维说:“这是《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的第一声。”客人让乐工按照曲子演奏,果然如此。如今《新唐书·王维传》也记载了这件事,大概是采用了《国史补》的话。观国私下认为:图画中演奏音乐的人,都只能表现出一个声音,怎么知道那是《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的第一声呢?沈存中也曾经辨析过这一点。大概《国史补》虽然是唐人的小说,但其中记载的事情大多不真实。编修《唐史》的人一概选取并分别附缀到各列传中,曾经不核实其真假,所以错谬大概都像这样。郑愚《津阳门诗》的注说:叶法善引皇帝进入月宫,听到仙乐,等到皇帝回来,只记得了一半,于是用笛子把它写下来。恰逢西凉府都督杨钦述进献《婆罗门曲》,与那声音调子相符,于是把月中所听到的作为散序,用杨钦述所进献的作为曲腔,而命名为《霓裳羽衣曲》。《唐书·礼乐志》说:唐明皇时,河西节度使杨钦忠进献《霓裳羽衣曲》十二遍,凡是乐曲结束必定急促,只有《霓裳羽衣曲》将要结束时,拖长声音反而更加缓慢。观国按:郑愚的诗注颇为怪诞,不可相信,应当以《唐志》所记载的为准。《摭言》说:唐末考进士以《霓裳羽衣曲》作为诗题,第二年又把它作为赋题。观国按:唐明皇因为沉溺声色而败坏法度,后来的文士都指《霓裳羽衣曲》为亡国之音,所以唐人诗说:“霓裳一曲千峰上,舞破中原始下来。”就像陈后主的《玉树后庭花》一样。本来不可以把它作为诗题赋题来教导众多士子。唐朝祖宗的典故,美好且善的多了,为什么唯独选取《霓裳》呢?

草

欧阳公《诗话》说:“平明谏草,朝天去。”诗句虽然美,但进谏本来不可以用草稿。观国按:《论语》说:“为命,裨谌草创之。”草创意思是制作。古代的政令,后世改为制诏。郑国的为命之文,有裨谌以制作之言得到人才。前汉《郊祀志》说:黄龙在成纪出现,文帝召见公孙臣拜为博士,与诸生申明土德,草拟更改历法和服色的事情。颜师古注说:草意思是创造。又《王莽传》说:孙竦任大司徒,陈崇草拟奏章称颂王莽的功德。颜师古注说:草意思是创立其文。凡是臣僚掌管制诰文字,称为视草。所以杜甫《送李校书》诗说:“汝翁草明光,天子正前席。”大概是指在明光殿草拟制诰。司马迁《报任少卿书》说:“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五臣注《文选》说:草创,意思是制作。那么凡是说草的,意思是制作,不是草稿。谏草,就是谏章。前汉《郊祀志》说:皇上让诸儒练习射牛,草拟封禅的仪式。《艺文志》说:汉朝兴起,萧何草拟律法。《扬雄传》说:扬雄正在草拟《太玄》,有以自守,淡泊宁静。《扬子法言》说:假使让你草拟律法,说:我不如洪恭。草拟奏章说:我不如陈汤。凡是这些说草的,都是指创造制作,也不是草稿。如果进稿、削稿、焚稿之类,才算是草稿。

导

《史记》司马相如《封禅书》说:“囿驺虞之珍群,徼麋鹿之怪兽,导一茎六穗于庖,牺双觡共抵之兽。”徐广注说:导,瑞禾也。《前汉》司马相如《传·封禅书》说:“导一茎六穗于庖。”注引郑氏说:导,选择也。《史记》用“导”字,《汉书》用“导”字,古人对于“导”字通用。然而在相如《封禅书》中则应当解释为“选择”,不是禾。详细观察《封禅书》四句,每句第一个字都是虚字,不是实字:曰囿,曰徼,曰导,曰牺,属于同一类,其意思可见。如果把“导”作为瑞禾,那么那句子就是:“禾一茎六穗于庖”,在句法上没有意义了。《前汉》《百官公卿表》少府属官有导官,如今颜师古注说:导官主管选择米。《唐书》《百官志》有导官,令二人掌管选择米麦而供应。在《汉书》用“导”字,在《史记》用“导”字,而那官职都以选择米麦为职责,那么“导”都解释为“选择”,又可知了。

周章

屈原《九歌》说:“龙驾兮帝服,聊翱翔兮周章。”五臣注《文选》说:“周章,往来迅疾也。”左思《吴都赋》说:“轻禽狡兽,周章夷犹。”五臣注《文选》说:“周章夷犹,恐惧不知所之也。”王延寿《鲁灵光殿赋》说:“俯仰顾盼,东西周章。”五臣注《文选》说:“顾盼周章,惊视也。”观国按:五臣解释“周章”三种说法不同,然而都不对。周章,是周旋舒缓的意思。大概《九歌》有“翱翔”字,《吴都赋》有“夷犹”字,《灵光殿赋》有“顾盼”字,都与“周章”文字相连,而“翱翔”“夷犹”“顾盼”也都是优游不迫的样子,那么“周章”是舒缓的意思就可知了。

前汉武帝纪《元狩二年》:「南越献驯象。」应劭注曰:「驯者,教能拜起周章,从人意也。」所谓「拜起周章」者,其举止进退皆喻人意而不怖乱者也。而五臣注《文选》反以为迅疾恐惧惊视,则误矣。

译《前汉书·武帝纪》元狩二年记载:“南越进献驯象。”应劭注释说:“所谓‘驯’,是指经过训练能够做出跪拜、起立、周旋等动作,顺从人的心意。”这里所说的“拜起周章”,是指大象的举止进退都懂得顺应人意,而不惊恐慌乱。然而五臣在注释《文选》时,反而认为这是指迅疾、恐惧、惊视,这就错了。

节令

三月上巳,祓禊本无定日,三月始遇巳之日,即为之,故谓之上巳。后汉《礼仪志》曰:三月上巳,官民皆絜于东流水上,洗濯祓除,去宿垢疢。观国案:魏晋以来,始不用巳日,而专用三月三日,至今循之以为故事。若专用三日,则不可谓之上巳矣,盖名存而实亡也。《春秋左氏传》曰:晋文公以緜上为介之推田。后汉《郡国志》:太原郡界休县有界山,有緜上聚。章怀太子注曰:推焚死之山,故太原俗有寒食。刘向《新序》曰:晋文公反国,介之推无爵,去而之介山,文公求之不得,乃焚其山,推不出而焚死。后汉周举传曰:太原一郡旧俗,以介之推焚骸,有龙忌之禁,至其亡月,咸言神灵不乐举火,由是士民每冬中辄一月寒食,莫敢烟爨,老小不堪,嵗多死者。举为并州刺史,作吊书,于是众惑稍解。观国案:寒食者,以其不举火,但食已熟寒冷之食,故寒食亦谓之熟食,日亦谓之禁烟节。太原寒食在冬中,则之推必以冬中亡也,而今世则以清明前三日为寒食,何耶?假令之推亡在春时,犹当有定日,而清明则无定日,不应常以清明前三日为寒食,盖沿袭之误也。屈平投汨水而死,楚人以色丝系角黍而祭之,书史不言平死之日,而至今楚俗五月五日,以色丝为索,系手足而食角黍,又竞渡,乃招魂之遗意,而后世惟以禳烖疾、鬬迟速为戏,皆失其实也。之推之焚,屈平之溺,一体也。今寒食以为大节,而比于正旦、冬至,而以端午为小节,何耶?

  五姓

五姓分宫、商、角、征、羽。隂阳家专以此言祸福。观国案姓氏,古今无定系。有因功而改赐姓者,有迁居而改姓者,有避讳而改姓者,有避仇而改姓者,有为人之养子而改姓者。前日尝为宫姓矣,一旦改姓,又转而为商姓;前日尝为角姓矣,一旦改姓,又转而为羽姓。则是天道亦随姓而遂改也。又两字姓,如公孙、司马、诸葛、欧阳、拓拔、慕容、宇文、吐突之类,半出于四裔部落之号。又有三字姓,如侯莫陈、库傉官之类,于五音何所从也?然则专以五姓言祸福,其不可信也,明矣。礼,天子七月而葬,诸侯五月而葬,大夫、士、庶人三月而葬,此古之成典,不可易也。春秋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乙巳,公薨。明年正月,文公即位。四月丁巳,葬僖公。左氏传曰:「葬僖公缓也。」杜预注曰:「僖公实以三十三年十一月薨,并闰七月乃葬。」然则僖公诸侯也,七月而葬,则是诸侯用天子七月之礼而葬,故曰缓者,讥之也。古人于礼制,不敢逾如此。后世始撰为葬书,乃曰:「某年未利葬也,某年亦未利葬也,至某年始利葬也。」问其故,则曰:「音征有利有不利也。」然则圣人典礼遂废矣。世又有广济百忌歴所载,一举措,无不惟五姓音征是从。盖此书乃日者裒聚诸家隂阳之说,务欲部秩厚大,而鬻书籍之家赖之以得利。多其书假吕才之名,而猥冗泛杂,不足取信。世俗多为此书所误。

  庳

文选》嵇叔夜《琴赋》曰:「闲辽故音庳。」五臣注曰:「闲音闲,庳下也。言声缓闲而相去逺,故音下也。」东坡曰:「庳防声也,防音癣。五臣不晓,妄注。」观国案:琴之有防声者,以琴面不平,或焦尾与岳髙低不相应,则阻弦而其声防,此琴之病声也。嵇叔夜赋曰:「论其体势,详其风声,器和故响逸,张急故声清,闲辽故音庳,▯长故徽鸣。」此四句曰「逸」、曰「清」、曰「庳」、曰「鸣」,皆美声也。盖琴操弄中自有庳下声,非病声也。非病声则非防声矣。闲音去声,谓徽闲也。闲辽者,徽之逺处,若十三徽外近焦尾处,声以手取之,自然庳下。五臣音闲为闲,又误矣。

  朕

尚书》伊训曰:「朕哉,自亳。」此伊尹自称「朕」也。《洛诰》曰:「朕复子明辟。」此周公自称「朕」也。《离骚》曰:「帝髙阳之苖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此屈原自称「朕」也。《招魂》曰:「朕幼清以廉洁兮,身服义而未沬。」此宋玉自称「朕」也。秦始皇初并天下,以命

译节令

三月的上巳节,祓禊本没有固定的日期,三月里刚遇到巳日,就举行仪式,所以称为上巳。后汉《礼仪志》说:三月上巳,官员和百姓都在东流的河水上洗涤,清除污垢和疾病。观国按:魏晋以来,开始不再使用巳日,而专门使用三月三日,至今沿袭这一做法作为惯例。如果专门使用三日,就不能称为上巳了,这是名义存在而实质已经消亡。《春秋左氏传》说:晋文公把绵上作为介子推的封田。后汉《郡国志》记载:太原郡界休县有介山,有绵上聚落。章怀太子注说:介子推被烧死的那座山,所以太原风俗有寒食节。刘向《新序》说:晋文公回国后,介子推没有爵位,离开去了介山,晋文公寻找他找不到,于是烧山,介子推不出来而被烧死。后汉周举传记载:太原郡旧俗,因为介子推被烧死,有龙忌的禁令,到了他去世的月份,都说神灵不喜欢举火,因此士人百姓每到冬季就有一个月吃寒食,不敢生火做饭,老人小孩受不了,每年死很多人。周举担任并州刺史,写了吊唁书,于是众人的疑惑逐渐消除。观国按:寒食,因为不生火,只吃已经煮熟冷却的食物,所以寒食也叫熟食,这天也叫禁烟节。太原的寒食在冬季,那么介子推一定是在冬季去世的,而当今世人却把清明前三天作为寒食,为什么呢?假如介子推在春季去世,也应当有固定的日期,而清明没有固定日期,不应该总是把清明前三天作为寒食,这是沿袭错误造成的。屈原投汨罗江而死,楚国人用彩色丝线系住角黍来祭祀他,史书没有记载屈原去世的日期,而至今楚国风俗在五月五日,用彩色丝线做绳索,系在手脚上吃角黍,又赛龙舟,这是招魂的遗意,而后世只把它当作驱除灾病、比赛快慢的游戏,都失去了它的本意。介子推被烧死,屈原被淹死,是一样的。现在把寒食当作大节,等同于元旦、冬至,而把端午节当作小节,为什么呢?

五姓

五姓分为宫、商、角、徵、羽。阴阳家专门用这个来谈论祸福。观国按:姓氏,古今没有固定的联系。有因为立功而改赐姓氏的,有因为迁居而改姓氏的,有因为避讳而改姓氏的,有因为避仇而改姓氏的,有因为做别人的养子而改姓氏的。以前曾经是宫姓,一旦改姓,又转为商姓;以前曾经是角姓,一旦改姓,又转为羽姓。那么天道也随着姓氏而改变了吗?又有两字姓,如公孙、司马、诸葛、欧阳、拓拔、慕容、宇文、吐突之类,一半出自四方边远部落的称号。又有三字姓,如侯莫陈、库傉官之类,在五音中从哪里对应呢?那么专门用五姓来谈论祸福,其不可信,是显而易见的。礼制规定,天子七月下葬,诸侯五月下葬,大夫、士、庶人三月下葬,这是古代成型的典制,不可改变。春秋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乙巳,僖公去世。第二年正月,文公即位。四月丁巳,安葬僖公。《左氏传》说:“安葬僖公太迟缓了。”杜预注说:“僖公实际上在三十三年十一月去世,加上闰七月才安葬。”那么僖公是诸侯,七月才安葬,这是诸侯使用天子七月的礼制来安葬,所以说迟缓,是讥讽他。古人在礼制上不敢超越到这种程度。后世才开始编造葬书,于是说:“某年不利于安葬,某年也不利于安葬,到某年才利于安葬。”问其原因,就说:“音徵有利有不利。”那么圣人的典礼就废弃了。世上又有《广济百忌历》所载,一举一动,无不只听从五姓音徵。这本书是占卜者汇集各家阴阳学说,务必想要篇幅厚重宏大,而卖书的人家依靠它来获利。多编造书籍假托吕才之名,而内容杂乱泛泛,不值得相信。世俗多被这本书所误导。

庳

《文选》嵇叔夜《琴赋》说:“闲辽故音庳。”五臣注说:“闲音闲,庳是低下。意思是声音舒缓闲适而相距远,所以音低下。”东坡说:“庳是防声,防音癣。五臣不懂,妄加注释。”观国按:琴有防声,是因为琴面不平,或者焦尾与岳的高低不相应,就阻碍琴弦而声音防,这是琴的病声。嵇叔夜赋说:“论其体势,详其风声,器和故响逸,张急故声清,闲辽故音庳,〇长故徽鸣。”这四句中的“逸”、“清”、“庳”、“鸣”,都是美声。大概琴操弄中自有庳下的声音,不是病声。不是病声就不是防声了。闲音去声,指徽位。闲辽,指徽位的远处,如十三徽外靠近焦尾处,声音用手取之,自然庳下。五臣把闲音读作闲,又错了。

朕

《尚书》伊训说:“朕哉,自亳。”这是伊尹自称“朕”。《洛诰》说:“朕复子明辟。”这是周公自称“朕”。《离骚》说:“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这是屈原自称“朕”。《招魂》说:“朕幼清以廉洁兮,身服义而未沬。”这是宋玉自称“朕”。秦始皇初并天下,以命

为制,令为诏,自称曰「朕」。自是唯人君称「朕」,臣下不敢称也。汉晋以来,臣下相呼皆曰「卿」。今唯君呼臣为「卿」,而臣下不敢自相呼为「卿」,何也?汉晋以来,卑者呼尊者为「足下」,平交相呼亦以「足下」。今自髙而侮人则曰「足下」,而称尊者为「坐下」「几下」「席下」「阁下」,又何耶?「不宣」「不具」「不备」「不次」,其义一也。今平交用「不宣」,而尊者与卑者用「不具」,卑幼与父母尊长则称「不备」,而居防则用「不次」,其轻重又何别耶?古者卑禀于尊则称「白」,今不敢用也。顿首、稽首、叩首,其为恭敬之礼则同也。今居父防者用「叩首」,母防者用「叩头」,又何谓耶?凡此皆出于近世吉凶书仪,世俗不考其是否,而咸遵用之,且谨守之而不敢逾。问其义则不能别也,此亦循俗之太过也。

译制定制度,将“令”改为“诏”,自称改为“朕”。从此只有君主能称“朕”,臣下不敢再自称了。自汉晋以来,臣下互相称呼都叫“卿”。如今只有君主称臣下为“卿”,而臣下不敢互相称“卿”,这是为什么呢?自汉晋以来,地位低的人称呼地位高的人为“足下”,平辈朋友互相称呼也用“足下”。如今自高自大、轻侮他人时却称对方为“足下”,而称呼尊贵的人则用“坐下”“几下”“席下”“阁下”,这又是什么意思呢?“不宣”“不具”“不备”“不次”,它们的含义是一样的。如今平辈交往用“不宣”,而地位高者与地位低者之间用“不具”,卑幼对父母尊长则称“不备”,而在守丧期间则用“不次”,它们之间的轻重区别又在哪里呢?古时候地位低的人向地位高的人禀告称为“白”,如今却不敢使用了。顿首、稽首、叩首,它们作为恭敬的礼节是相同的。如今在父亲丧期使用“叩首”,在母亲丧期使用“叩头”,这又是什么意思呢?所有这些用法都出自近世的吉凶书信格式,世俗之人不考究其是否正确,却都遵循使用,并且严格遵守不敢逾越。问他们其中的含义,他们也不能分辨,这也是盲从习俗太过分了。

杜子美

旧唐史杜甫传曰:「甫永泰二年卒。」观国考子美诗,有大厯二年九月三十日诗,大厯十月一日诗,大厯三年春白帝城放船出瞿唐诗,大厯五年正月追酬髙适人日诗。甫志与传皆云年五十九卒。案甫生于睿宗先天元年癸丑嵗,卒于大厯五年辛亥嵗,为年五十九,则史云永泰二年卒者误也。元祐中,胡资政知成都,作草堂先生诗碑序曰:「蜀乱,先生下荆渚,泝沅湘,上衡山,卒于耒阳。」王内翰注子美诗序曰:「大厯三年,甫下峡入湖南,逰衡山,寓居耒阳,五年夏一夕醉饱卒。」元祐中,吕丞相作子美诗年谱曰:「大厯五年夏,甫还襄汉,卒于岳阳。」观国尝考究杜陵遗迹,及襄汉、岳阳皆无子美墓,唯耒阳县有子美墓,前贤多留题,则子美当卒于耒阳也。近世有小说《丽情集》者,首序子美因食牛肉白酒而卒,此无据妄说,不足信。今注子美诗者,亦假王原叔内翰之名,谓甫一夕醉饱卒者,毋乃用小说《丽情》之语耶?

  卢

前汉食货志曰:「官作酒以二千五百石为一均率,开一卢以卖。」如淳注曰:「酒家▯肆待客,设酒鑪,故以鑪名肆。」颜师古注曰:「卢者,卖酒之区也,以其边髙,形似鍜家卢,故取名耳。」又司马相如传曰:「尽卖车骑,买酒舎,乃令文君当卢。」颜师古注曰:「卖酒之处,垒土为卢,以居酒瓮,四边隆起,其一面形髙如鍜卢,故名卢耳。」而俗之学者皆谓当卢为对温酒火卢,失其义矣。观国案字书:鑪从金,为鍜鑪;炉从火,为火炉;▯从瓦,为酒▯。食货志、相如传所言卢,皆酒▯也。班固用省文,故用卢字。赵广汉传曰:「推破卢婴之类是也。」史记司马相如传曰:「令文君当鑪。」韦昭注曰:「酒肆也,以土为堕,其髙似鑪。」然则史记用鑪字,可通用也。汉书▯雄甘泉赋曰:「玉女欣视其青卢。」注曰:「卢,目童子也。」而文选甘泉赋作「清矑」。案字书:矑,目童子也。班固亦省文用卢字耳。古之人臣有征伐之功者,君赐之以彤弓矢、玈弓矢。玈音卢,黑色也。而王莽传九锡有卢弓矢,卢亦黑色也,故通用之。▯雄法言曰:「彤弓黸矢不为有矣。」黸者,黑之甚也,于义无伤焉。孟子有屋庐子,列子有长庐子,皆读庐作卢,盖皆汉复姓也。卢者,字母也。加金则为鑪,加火则为炉,加瓦则为▯,加目则为矑,加黑则为黸。凡省文者,省其所加之偏旁,但用字母,则众义该矣。亦如田者,字母也,或为畋猎之畋,或为佃田之佃,若用省文,唯以田字该之,他皆类此。

  莽

前汉武帝纪后元元年六月,侍中仆射莽何罗与弟重合侯通谋反。孟康注曰:“征和三年,言重合侯马通,今此言莽,明徳马皇后恶其先人有反易姓。”莽,颜师古注曰:“莽,莫戸反。”观国案《后汉马援传》曰:“曽祖父通以功封重合侯,坐兄何罗反被诛。”章怀太子注曰:“何罗与江充相善,充既诛,遂惧罪及已,谋反伏诛。”又《明徳马皇后纪》曰:“伏波将军援之小女也。”然则马通于明德皇后为四世祖矣。马后读书知古今,明帝崩,肃宗即位,尊后曰皇太后,在位二十三年。肃宗咨政事,马后恶其祖叛诛之迹,而羣臣希防,皆为讳之。班固作史正在章肃之际,故改其姓曰莽也。虽然,《武帝纪》征和三年正月,匈奴入五原;三月,遣重合侯马通四万骑出酒泉。昭帝始元二年正月,大将军光、右将军桀皆以前捕斩反虏重合侯马通功,封光为博陆侯,桀为安阳侯。且班固既为马氏改姓莽矣,而征和、始元皆书马通者,班固于马氏谋反则改之,其他即不改也。屈原《怀沙赋》曰:“陶陶孟夏兮,草木莽莽。伤怀永哀兮,汨徂南土。”莽与“土”字同韵,则“莽”亦读为莫户切也。又《离骚》曰:“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嵗之不吾与。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擥洲之宿莽。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此“莽”字与“字”“序”字三字同韵,则“莽”亦读为莫戸切也。

  鲑

鲑字,一与圭同音,鱼

译杜子美

《旧唐书·杜甫传》说:“杜甫在永泰二年去世。”我考察杜甫的诗,有大历二年九月三十日的诗,大历十月一日的诗,大历三年春天在白帝城放船出瞿塘峡的诗,大历五年正月追和髙适人日诗的诗。杜甫的志文和传记都说他五十九岁去世。查杜甫生于唐睿宗先天元年癸丑年,卒于大历五年辛亥年,享年五十九岁,那么史书说他在永泰二年去世就是错误的。元祐年间,胡资政任成都知州,撰写《草堂先生诗碑序》说:“蜀地动乱,先生南下荆渚,逆流沅水、湘水,登上衡山,死在耒阳。”王内翰为杜甫诗作序说:“大历三年,杜甫出三峡进入湖南,游览衡山,寄居在耒阳,大历五年夏天,一天晚上因醉饱而死。”元祐年间,吕丞相撰写《杜甫诗年谱》说:“大历五年夏天,杜甫返回襄汉,死在岳阳。”我曾考究杜甫的遗迹,发现襄汉、岳阳都没有杜甫的墓,只有耒阳县有杜甫墓,前代贤人多有题诗,那么杜甫应当是死在耒阳。近世有一部小说叫《丽情集》,开头说杜甫因为吃牛肉和白酒而死,这是没有根据的妄说,不值得相信。现在注释杜甫诗的人,也假托王原叔内翰的名号,说杜甫一天晚上因醉饱而死,莫非是采用了小说《丽情集》的话吧?

卢

《前汉书·食货志》说:“官府酿酒以二千五百石为一个均率,开设一个‘卢’来卖酒。”如淳注说:“酒家店铺接待客人,设置酒炉,所以用‘炉’来命名店铺。”颜师古注说:“卢,是卖酒的区域,因为它的边缘高起,形状像打铁家的炉子,所以取名为卢。”又《司马相如传》说:“卖尽车马,买下酒舍,于是让卓文君当垆。”颜师古注说:“卖酒的地方,垒土做成垆,用来安放酒瓮,四周隆起,其中一面形状高起像打铁的炉子,所以名叫垆。”然而世俗的学者都说“当垆”是对着温酒的火炉,这就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我查考字书:炉从金,是打铁的炉子;炉从火,是火炉;垆从瓦,是酒垆。《食货志》、《相如传》所说的“卢”,都是酒垆。班固使用省文,所以用“卢”字。《赵广汉传》说:“推倒垆婴之类”就是这种情况。《史记·司马相如传》说:“让卓文君当垆。”韦昭注说:“酒肆,用土做成垆,它的高起像炉子。”那么《史记》用“垆”字,是可以通用的。《汉书·扬雄甘泉赋》说:“玉女欣视其青卢。”注说:“卢,是眼珠。”而《文选·甘泉赋》作“清矑”。查字书:矑,是眼珠。班固也是省文用“卢”字罢了。古代大臣有征伐功劳的,君主赐给他彤弓矢、玈弓矢。玈音卢,是黑色。而《王莽传》九锡中有卢弓矢,卢也是黑色,所以通用。扬雄《法言》说:“彤弓黸矢不为有矣。”黸,是极黑的意思,在意义上没有损害。《孟子》中有屋庐子,《列子》中有长庐子,都把“庐”读作“卢”,大概都是汉代的复姓。卢,是字母。加上金就是垆,加上火就是炉,加上瓦就是垆,加上目就是矑,加上黑就是黸。凡是省文的,省去所加的偏旁,只用字母,那么各种意义就都概括了。也就像“田”字,是字母,有的作畋猎的“畋”,有的作佃田的“佃”,如果使用省文,只用“田”字概括,其他都与此类似。

莽

《前汉书·武帝纪》后元元年六月,侍中仆射莽何罗与弟弟重合侯通谋反。孟康注说:“征和三年,说重合侯马通,现在这里说莽,是因为明德马皇后厌恶其祖先有反叛改姓的罪行。”莽,颜师古注说:“莽,音莫户反。”我查考《后汉书·马援传》说:“曾祖父马通因功劳封为重合侯,因兄长何罗谋反被诛杀。”章怀太子注说:“何罗与江充交好,江充被杀后,于是害怕罪及自己,谋反被杀。”又《明德马皇后纪》说:“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小女儿。”那么马通是明德皇后的四世祖。马皇后读书知晓古今,明帝去世,肃宗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在位二十三年。肃宗咨询政事,马皇后厌恶其祖先叛乱被杀的踪迹,而群臣迎合防备,都替她避讳。班固作史正在章帝、肃帝之际,所以改他的姓为莽。虽然如此,《武帝纪》征和三年正月,匈奴入侵五原;三月,派遣重合侯马通率四万骑兵出酒泉。昭帝始元二年正月,大将军霍光、右将军上官桀都因以前捕杀反贼重合侯马通的功劳,封霍光为博陆侯,上官桀为安阳侯。况且班固既然为马氏改姓为莽,而征和、始元年间都记载马通,那么班固对于马氏谋反的事就改姓,其他就不改。屈原《怀沙赋》说:“陶陶孟夏兮,草木莽莽。伤怀永哀兮,汨徂南土。”莽与“土”字同韵,那么“莽”也读作莫户切。又《离骚》说:“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这个“莽”字与“与”字、“序”字三字同韵,那么“莽”也读作莫户切。

鲑

鲑字,一与圭同音,鱼

名也。一与暌同音,汉复姓也。汉有博士鲑阳鸿,是也。一与鞋同音,鱼菜之总名也。类篇曰:吴人谓鱼菜之总称曰鲑。故南史庾杲之传曰:杲之清贫自业,食唯有韭葅。▯韭生,韭任昉尝戏之曰:「谁谓庾郎贫,食鲑常有二十七种?」昉以三韭寓意于二十七之数,托此以戏杲之也。先达李建中诗曰:「频年水国饫鲑羞。」所谓鲑羞,不特菜茹也,鰕鱼之属皆在其中。吴地近江海,菜茹海错之物,名品最多,故以鲑该之也。南朝蔡撙为吴兴太守,不饮郡井,斋前自种白苋、紫茄,以为常饵。周颙于钟山立隐舎,休沐则归之。卫将军王俭曰:「山中何所食?」颙曰:「赤米白盐,緑葵紫蓼。」文惠太子问颙曰:「菜食何味最胜?」颙曰:「春初早韭,秋末晚菘。」古之贤者清贫,多食菜茹,而何曽日食万钱,犹云无下箸处。吹饼上不拆作十字则不食。朱异子鵞,包防不辍于口,而庾亮噉薤留白,陶侃问之,对曰:「固将以种也。」举此例言之,则贤否判矣。

译名也。一与“暌”同音,是汉代的复姓。汉代有博士鲑阳鸿,就是这种用法。一与“鞋”同音,是鱼和菜的总称。《类篇》说:吴地人把鱼和菜的总称叫做“鲑”。所以《南史·庾杲之传》说:庾杲之清廉贫苦,自食其力,吃的只有韭菜腌菜。〇韭菜生吃,韭菜任昉曾经戏弄他说:“谁说庾郎贫穷,吃的鲑菜常常有二十七种?”任昉用“三韭”暗指二十七这个数字,借此来戏弄庾杲之。先贤李建中的诗说:“多年在水乡饱食鲑菜美味。”所谓的鲑菜美味,不仅仅指蔬菜,虾鱼之类也都包括在内。吴地靠近江海,蔬菜和海味之物,名品最多,所以用“鲑”来概括它们。南朝蔡撙担任吴兴太守,不喝郡里的井水,在斋舍前自己种植白苋、紫茄,作为日常食物。周颙在钟山建立隐居的屋舍,休假时就回去。卫将军王俭问:“山里吃什么?”周颙说:“赤米白盐,绿葵紫蓼。”文惠太子问周颙:“吃素菜什么味道最好?”周颙说:“春初的早韭,秋末的晚菘。”古代的贤者清廉贫苦,多吃蔬菜,而何曾每天吃饭花费万钱,还说没有下筷子的地方。吹饼如果不切成十字就不吃。朱异的儿子朱鵞,包裹食物不停口,而庾亮吃薤白留下根部,陶侃问他,回答说:“本来打算用来种。”列举这些例子来说,那么贤与不贤就分明了。

好癖

凡人有所好癖者,鲜有不为物所役。杜预有左传癖,和峤有钱癖,王武子有马癖,梁简文有诗癖,李憕有地癖,王福畤有誉儿癖,陆羽有茶癖,曽晳嗜羊枣,公仪休嗜鱼,屈到嗜芰,周太子嗜鲍鱼,魏明帝好槌凿声,宋明帝好食蜜渍鱁鮧,卫懿公好鹤,叶公好龙,郑子咸好聚鹬冠,襧衡好参檛,谢灵运好山水,王羲之好鵞,刘伶好酒,嵇康好鍜,阮孚好▯,孙楚好驴鸣,桓伊好吹笛,王元象好发冢,萧思话好打细腰鼓,沈庆之好着狐皮帽,陈伯之好戴獭皮冠,刘之遴好古器,庾仲文、何佟之皆好洁,朱异好饮食,萧宏好食鳢鱼头,王僧孺好聚书,陶洪景好松风,何思澄好造谒,顾凯之好丹青,王筠、唐文宗皆好抄书,陆▯▯好茶,苏威好古物,观国案诸家所嗜好,虽皆不免役于物,而校其优劣,则好聚书者为胜也。晋张华徙居,载书三十乗,范平有书七千卷,齐刘善明有书八千卷,王僧孺有书万余卷,率多异本,梁沈约有书二万卷,都下无比,任昉有书万余卷,率多异本,宗室萧励聚书三万卷,隋许善心有旧书万余卷,唐韩王元嘉有书万卷,蒋乂有书万五千卷,苏弁有书二万卷,当时称与秘府埓,田洪正有书万余卷,李磎有书万卷,号李书楼。夫聚书多,则子孙必多博学者,盖其所习者然也。矢人惟恐不伤人,函人惟恐伤人,巫匠亦然,择术不可不愼也。如此。

  饮食祸福

春秋宣公二年二月壬子,宋华元帅师,及郑公子归生帅师,战于大棘,宋师败绩。左氏传曰:将战,华元杀羊食士,其御羊斟不与。及战,曰:“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与入郑师,故败。君子谓羊斟,以其私憾败国殄民。又宣公四年,左氏传曰:春,楚人献鼋于郑灵公,公子宋与子家将见,子公之食指动,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及入,宰夫将解鼋,相视而笑。公问之,子家以吿。及食大夫鼋,召子公而勿与也。子公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夏弑灵公。前汉灌夫传曰:丞相田蚡取夫人,诏列侯宗室皆往贺。夫行酒至蚡,蚡膝席曰:“不能满觞。”夫怒,毕之。蚡不肯行酒,至灌贤,贤方与程不识耳语,又不避席。夫骂贤曰:“平生毁程不识,不直一钱,今日长者为寿,乃效女曹儿呫嗫耳语。”蚡曰:“程李俱东西卫尉,今众辱程将军,独不为李将军地乎?”夫曰:“今日斩头穴匈,何知程李?”蚡怒,缚夫以他事诬罪之,弃市。观国案,此三事皆因饮食细故,而遂至于结祸甚大,诚可畏哉。子公之食指动,必尝异味;及灵公食大夫鼋,召子公而勿与者,欲使指动之不騐,盖以此戏子公也。而戏乃生患如此。《易》传曰:“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而讼卦象曰:“君子以作事谋始。”君子图患于未萌,若至于怨祸已形,则无及矣。晋顾荣传曰:荣与同僚饮酒,见行炙者有异于常,乃割已炙噉之。同坐悉笑。荣曰:“岂有终日执之而不知其味?”后赵王伦簒逆,荣在其难,有一人救之,问其故,曰:“我是省中受炙臣也。”《南史》隂铿传曰:铿尝与賔友宴饮,见行觞者,因回酒炙以授之。众坐皆笑。铿曰:“吾侪终日酣饮,而执爵者不知其味,非人情也。”及侯景之乱,铿为贼禽,或救之获免,问之,乃前所行觞者。观国,观古人有一饭之徳必报者,皆贤者于施报不敢忘也。今行炙、执爵者,皆皂▯贱夫,非素怀廉耻者,偶然有合于君子施报之义,亦可恠也。

  流离

旄丘诗曰:「琐兮尾兮,流离之子。」毛氏传曰:「琐尾,少好之貌。流离,鸟也。少好,长丑。始而愉乐,终以微弱。」郑氏笺曰:「卫之诸臣,初有小善,终无成功,似流离也。」观国案:《尔雅》曰:「鸟,少美长丑,为鹠鷅。」郭璞注曰:「鹠鷅,犹畱离。诗所谓畱离之子。」故《广韵》曰:「鹠鷅,鸟少美长丑。鹠亦作流。」又曰:「鹠鷅,流离,鸟也。」以此观之,则本用鹠鷅字,诗人借为流离

译好癖

大凡人有嗜好的人,很少有不被外物所奴役的。杜预有《左传》癖,和峤有钱癖,王武子有马癖,梁简文帝有诗癖,李憕有地癖,王福畤有夸耀儿子的癖好,陆羽有茶癖,曾皙嗜好羊枣,公仪休嗜好鱼,屈到嗜好菱角,周太子嗜好鲍鱼,魏明帝喜欢敲打凿子的声音,宋明帝喜欢食用蜜渍的鲚鱼,卫懿公喜欢鹤,叶公喜欢龙,郑子咸喜欢收集鹬鸟羽毛做的帽子,祢衡喜欢敲击器物,谢灵运喜欢山水,王羲之喜欢鹅,刘伶喜欢酒,嵇康喜欢打铁,阮孚喜欢木屐,孙楚喜欢模仿驴叫,桓伊喜欢吹笛子,王元象喜欢盗墓,萧思话喜欢敲打细腰鼓,沈庆之喜欢戴狐皮帽,陈伯之喜欢戴水獭皮冠,刘之遴喜欢古器物,庾仲文、何佟之都喜欢洁净,朱异喜欢饮食,萧宏喜欢吃鳢鱼头,王僧孺喜欢收集书籍,陶弘景喜欢松风,何思澄喜欢拜谒权贵,顾恺之喜欢绘画,王筠、唐文宗都喜欢抄写书籍,陆羽喜欢茶,苏威喜欢古物。观国按:各家所嗜好的事物,虽然都不免被外物所役使,但比较它们的优劣,那么喜欢收集书籍的是最好的。晋代张华搬家,用车载书三十辆,范平有书七千卷,南齐刘善明有书八千卷,王僧孺有书一万多卷,大多都是珍本,梁代沈约有书两万卷,京城无人能比,任昉有书一万多卷,大多都是珍本,宗室萧励收集书籍三万卷,隋代许善心有旧书一万多卷,唐代韩王元嘉有书一万卷,蒋乂有书一万五千卷,苏弁有书两万卷,当时人称其藏书与皇家秘府相当,田洪正有书一万多卷,李磎有书一万卷,号称李书楼。大凡收集书籍多,那么子孙必定有很多博学的人,这是因为他们所习染的环境如此。造箭的人唯恐箭射不伤人,造盾牌的人唯恐盾牌挡不住箭,巫师和工匠也是这样,选择职业不可不慎重啊。就是这样。

饮食祸福

春秋宣公二年二月壬子日,宋国华元率领军队,与郑国公子归生率领军队,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左传》说:将要交战时,华元杀羊给士兵吃,他的车夫羊斟没有分到。等到交战时,羊斟说:“以前的羊肉,您做主;今天的事,我做主。”于是驾车冲入郑军,所以宋军战败。君子认为羊斟因为私人怨恨而败坏国家、灭绝百姓。又宣公四年,《左传》说:春天,楚国人把鼋献给郑灵公,公子宋和子家将要进见,子公的食指跳动,给子家看,说:“往日我这样,必定能尝到美味。”等到进入宫中,厨师将要宰杀鼋,两人相视而笑。灵公问他们,子家把情况告诉了灵公。等到宴请大夫吃鼋,召见子公却不给他吃。子公发怒,把手指伸进鼎里蘸了蘸,尝了一口就出来了。灵公发怒,想杀子公,子公和子家谋划,抢先在夏天弑杀了灵公。《前汉书·灌夫传》说:丞相田蚡娶夫人,皇帝下诏令列侯宗室都去祝贺。灌夫行酒到田蚡处,田蚡斜着身子说:“不能满杯。”灌夫发怒,把酒喝完。田蚡不肯行酒,轮到灌贤时,灌贤正和程不识耳语,又不避席。灌夫骂灌贤说:“平生诋毁程不识,不值一文钱,今天长辈祝寿,却学那些女人窃窃私语。”田蚡说:“程不识和李广都是东西两宫的卫尉,现在当众侮辱程将军,就不替李将军着想吗?”灌夫说:“今天即使砍头挖胸,哪里还管程不识和李广?”田蚡发怒,以其他事情诬陷灌夫定罪,将他弃市处死。观国按:这三件事都因为饮食的小事,而最终导致极大的祸患,实在令人畏惧啊。子公的食指跳动,必定能尝到美味;等到灵公宴请大夫吃鼋,召见子公却不给他吃,是想让食指跳动的预言不灵验,大概是用这个来戏弄子公。而戏弄却招致这样的祸患。《易经》传文说:“饮食必有争讼”,所以接着是讼卦。而讼卦的象辞说:“君子做事要谋划在开始。”君子在祸患未萌发时就图谋防范,如果等到怨恨祸患已经形成,就来不及了。《晋书·顾荣传》说:顾荣与同僚饮酒,看见端肉的人神色异常,于是割下自己的肉给他吃。在座的人都笑。顾荣说:“哪有整天拿着肉却不知道它味道的?”后来赵王伦篡位作乱,顾荣遭遇危难,有一个人救了他,问其原因,那人说:“我是省中受过您肉的人。”《南史·阴铿传》说:阴铿曾经与宾客朋友宴饮,看见斟酒的人,于是把酒和肉回赠给他。在座的人都笑。阴铿说:“我们整天酣饮,而端酒杯的人不知道酒味,不符合人情。”等到侯景之乱,阴铿被贼人抓获,有人救他得以脱险,问那人,原来是以前那个斟酒的人。观国按:古人有一顿饭的恩德必定报答的,都是贤者对于施恩和报恩不敢忘记。现在端肉、端酒杯的人,都是地位低贱的仆役,不是向来怀有廉耻之心的人,偶然符合君子施报的道义,也可以说是奇怪了。

流离

《旄丘》诗说:“琐兮尾兮,流离之子。”毛亨传文说:“琐尾,是年少时美好的样子。流离,是一种鸟。年少时美好,长大后丑陋。开始时愉悦快乐,最终微弱衰败。”郑玄笺文说:“卫国的各位臣子,起初有小善,最终没有成功,像流离鸟一样。”观国按:《尔雅》说:“鸟,年少时美丽长大后丑陋,叫做鹠鷅。”郭璞注说:“鹠鷅,就是留离。《诗经》所说的留离之子。”所以《广韵》说:“鹠鷅,鸟年少时美丽长大后丑陋。鹠也写作流。”又说:“鹠鷅,流离,是一种鸟。”由此看来,原本使用的是鹠鷅二字,诗人借用作流离。

。郭璞引诗「畱离之子」者,别本诗用畱字,亦鹠之省文,其义一也。《旄丘》,黎之臣子责卫伯之诗也。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寓于卫,卫不能修方伯连率之职,黎之臣子赋此诗以责于卫也。「琐兮尾兮,流离之子」者,言卫之诸臣虽有小善,而不能迎我君而复之,终无所成功,亦犹流离之鸟,少虽美而可观,长则丑而不足观也。流离又为寳玉名,《前汉·西域传》:「罽賔国出珠玑、▯瑚、虎魄、璧、流离。」颜师古注曰:「流离,光润逾于众玉。」扬子云《羽猎赋》曰:「堆夜光之流离。」五臣注《文选》曰:「流离,玉也。」左太冲《吴都赋》曰:「流离与珂瑊。」五臣注《文选》曰:「流离,寳也。」凡此言流离,本用琉璃,亦借用流离耳。若以流离本字之义言之,则流徙离散而不能安居者也。《前汉·食货志》曰:「百姓流离,予甚悼之。」又《礼乐志·郊祀歌》曰:「辟流离,抑不祥。」此类是矣。

译郭璞引用《诗经》中“畱离之子”一句,是因为别本《诗经》使用“畱”字,这也是“鹠”字的省略写法,其意义是一样的。《旄丘》是黎国臣子责备卫国国君的诗篇。狄人逼迫驱逐黎侯,黎侯寄居在卫国,卫国不能履行方伯连率的职责,黎国的臣子便作这首诗来责备卫国。“琐兮尾兮,流离之子”的意思是,说卫国的众臣虽然有小善,却不能迎接我们的国君并让他复位,终究没有成功,这也就像流离这种鸟,年少时美丽可观,长大后却丑陋而不足观。流离又是宝玉的名称,《前汉书·西域传》记载:“罽宾国出产珠玑、珊瑚、虎魄、璧、流离。”颜师古注释说:“流离,光泽润泽超过众玉。”扬雄《羽猎赋》说:“堆积着夜光般的流离。”五臣注释《文选》说:“流离,是玉。”左思《吴都赋》说:“流离与珂瑊。”五臣注释《文选》说:“流离,是宝物。”所有这些提到流离的地方,原本是用琉璃,也是借用流离二字罢了。如果从流离本字的意义来说,那就是流徙离散而不能安居的人。《前汉书·食货志》说:“百姓流离,我非常哀悼。”又《礼乐志·郊祀歌》说:“辟除流离,抑制不祥。”这类用法就是这样。

流连

孟子曰:「方命虐民,饮食若流,流连荒亡,为诸侯忧。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从兽无厌,谓之荒;乐酒无厌,谓之亡。先王无流连之乐,荒亡之行,惟君所行也。」前汉班固《叙传》曰:「汉成帝张画屏风,画纣醉踞妲己,作长夜之乐。上指图问侍中班伯曰:『此图何戒?』伯对曰:『沈湎于酒,微子所以吿去也;式号式謼,大雅所以流连也。』观国案《孟子》《汉书》言流连,其义各不同。《孟子》所言,乃齐景公问于晏子曰:「吾欲观于转附、朝儛,遵海而南,放于琅邪,吾何脩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晏子乃以流连荒亾之语对之。盖齐景公志在于慢游,不恤国事,故晏子以骄君之行吿之。流连荒亾者,骄君之行也,以此戒景公,冀景公之悟而毋为海上之游也。赵岐注《孟子》曰:「或浮水而下,乐而忘反,谓之流;或使人徒引舟船上行而忘反以为乐,谓之连。」此流连乃慢游之名也。若班伯所谓「大雅流连」者,乃诗人嗟叹泣涕流连也。荡诗曰:「式号式呼,俾昼作夜。」此言醉则号呼,用昼作夜,沈湎于酒,故作诗者为之嗟叹泣涕流连而伤之也。颜师古曰:「流连,言作诗者泣涕流连,不为饮酒之人。」以此观之,则《孟子》《汉书》言流连,义各不同,可知矣。前汉师丹传曰:「哀帝策免丹曰:『百姓流连,无所归心。』」此亦与班伯所谓流连同意。齐居东海之濵,晏子以海上之游戒景公,故以流连吿之,切时事也。

  孥帑

夏书甘誓曰:弗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孔安国训曰:孥,子也,非但止汝身,辱及汝子。商书汤誓曰: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孔安国训曰:古之用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今云孥戮汝,权胁之使勿犯。常棣诗曰:宜尔室家,乐尔妻孥。毛氏训曰:孥,子也。礼记中庸篇引诗曰:宜尔室家,乐尔妻帑。郑氏注曰:古者谓子孙曰帑。观国案:许愼说文、玉篇、广韵皆曰:孥,乃都切,妻子也;帑,乃都切,又他防切,金帛所藏舎也。盖孥字下从子,故为子孙之称;帑字下从巾,故为金帛之藏。两字其义不同,然诗人多借音用字,故常棣诗用妻帑字。后之文士因诗用妻帑字,故亦用之耳。春秋文公六年,左氏传曰:贾季奔狄,宣子使臾骈送其帑。又襄公二十五年,左氏传曰:退谓其宰尔,以帑免。杜预皆曰:帑,妻子也。史记秦始皇纪曰:乡使二世除去收孥污秽之罪。前汉文帝纪曰:尽除收帑相坐律令。鼂错传曰:肉刑不用,辠人亡帑。国语曰:郑桓公寄帑与贿于▯会之间。如此类用帑字为妻子,盖因诗人借音用帑字,而后世亦用之也。若夫孟子曰:罪人不孥。赵岐注曰:孥,妻子也,止其身,不及妻子也。前汉武帝纪诏:赦吴楚七国孥输在官者。应劭注曰:七国反时,妻子没入为官奴婢,武帝赦遣之。如此类用孥自依本字义,非借音也。孥帑二字覈其义,各有归,不通用,后世不当专循借音之字,而易其本体也。

  学林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学林卷六

  宋 王观国 撰

  霍山

尔雅》曰:泰山为东岳,崋山为西岳,霍山为南岳,常山为北岳,嵩髙为中岳。郭璞注曰:霍山即天柱山,潜水所出。前汉《郊祀志》曰:舜嵗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岱宗泰山也。五月巡狩至南岳者,衡山也。八月巡狩至西岳者,崋山也。十一月巡狩至北岳者,常山也。中岳嵩髙也。五载一巡狩,观国案:南岳者,衡山也。而《尔雅》以霍山为南岳者,前汉《郊祀志》曰:武帝巡南郡至江陵,而东登礼灊之天柱山,号曰南岳。颜师古注曰:灊,庐江县也。盖庐山有霍山,即天柱山之别名,灊水出焉,所谓灊霍者也。汉武南巡,惮衡山之逺,而东至霍山,即祀以为南岳。《尔雅》当举衡山以为南岳,而反举霍山者,非古也。是以知《尔雅》非周公之作也。

  丹阳

前汉《地理志》丹阳郡有丹阳县,注曰:“楚之先熊绎所封,十八世文王徙郢,观国。”案《史记

译流连

孟子说:“违背天命,残害百姓,饮食无度,沉溺于游乐而不知节制,荒废政事,成为诸侯的忧患。顺流而下而忘了返回,叫做‘流’;逆流而上而忘了返回,叫做‘连’;追逐野兽没有厌倦,叫做‘荒’;沉溺于酒没有厌倦,叫做‘亡’。先王没有流连的游乐,没有荒亡的行为,现在就看君主如何行为了。”前汉班固在《叙传》中说:“汉成帝张挂画有屏风的帷幕,画上商纣王醉酒后踞坐着妲己,作长夜之欢。成帝指着图画问侍中班伯说:‘这幅图有什么警戒意义?’班伯回答说:‘沉湎于酒,是微子告辞离去的原因;大声号哭呼喊,是《大雅》中‘流连’所感叹的。’观国按:《孟子》和《汉书》中提到的‘流连’,其含义各不相同。《孟子》中所说的,是齐景公问晏子说:‘我想去转附、朝儛游览,沿着海边向南,直到琅邪,我怎样修德才能比得上先王的巡视呢?’晏子就用‘流连荒亡’的话来回答他。大概齐景公的志向在于轻慢游乐,不体恤国家大事,所以晏子用骄横君主的行径来告诫他。流连荒亡,是骄横君主的行径,以此来警戒景公,希望景公醒悟而不进行海上的游乐。赵岐注释《孟子》说:‘有的浮水而下,快乐得忘了返回,叫做‘流’;有的让人牵引舟船逆流而上而忘了返回以为乐,叫做‘连’。’这里的流连是轻慢游乐的名称。至于班伯所说的‘大雅流连’,则是诗人嗟叹哭泣、涕泪流连的意思。《荡》诗说:‘大声号哭呼喊,把白天当作黑夜。’这是说醉了就号哭呼喊,把白天当作黑夜,沉湎于酒,所以作诗的人为之嗟叹哭泣、涕泪流连而哀伤。颜师古说:‘流连,是说作诗的人涕泪流连,并不是指饮酒的人。’由此看来,《孟子》和《汉书》中说的流连,含义各不相同,是可以知道的。前汉《师丹传》说:‘哀帝策问罢免师丹时说:‘百姓流连,无所归心。’’这也与班伯所说的流连意思相同。齐国位于东海之滨,晏子用海上的游乐来警戒景公,所以用流连来告诫他,切合当时的时事。

孥帑

《夏书·甘誓》说:“不服从命令,就在社坛前杀了你,我就把你的妻子儿女也杀了。”孔安国解释说:“孥,指子女,不只是你一个人受辱,还会连累你的子女。”《商书·汤誓》说:“你不听从誓言,我就把你的妻子儿女也杀了。”孔安国解释说:“古代用刑,父子兄弟的罪不互相牵连,现在说孥戮汝,是权宜胁迫使他们不要犯法。”《常棣》诗说:“和睦你的家庭,快乐你的妻子儿女。”毛氏解释说:“孥,指子女。”《礼记·中庸》篇引用《诗》说:“和睦你的家庭,快乐你的妻子帑。”郑氏注释说:“古人称子孙为帑。”观国按:许慎的《说文》、《玉篇》、《广韵》都说:“孥,乃都切,指妻子;帑,乃都切,又他防切,指金帛储藏的地方。”大概孥字下面从子,所以是子孙的称呼;帑字下面从巾,所以是金帛的储藏处。两字含义不同,但诗人多借用音近的字,所以《常棣》诗用了妻帑字。后世的文士因为诗中用了妻帑字,所以也沿用了。《春秋》文公六年,《左氏传》说:“贾季逃奔狄国,宣子派臾骈送他的帑。”又襄公二十五年,《左氏传》说:“退下来对他的家臣说,带着帑逃走。”杜预都解释说:“帑,指妻子。”《史记·秦始皇本纪》说:“假使二世废除了收孥这种污秽的罪名。”前汉《文帝纪》说:“全部废除收帑相坐的律令。”《鼂错传》说:“肉刑不再使用,罪犯没有帑。”《国语》说:“郑桓公把帑和财物寄存在虢、郐之间。”像这样用帑字指妻子,大概是因诗人借音用了帑字,而后世也沿用了。至于孟子说:“罪人不孥。”赵岐注释说:“孥,指妻子,只惩罚本人,不连累妻子。”前汉《武帝纪》诏书:“赦免吴楚七国孥输在官府的人。”应劭注释说:“七国反叛时,妻子没入官府为奴婢,武帝赦免遣送他们。”像这样用孥字是依据本字含义,不是借音。孥帑两字考察其含义,各有归属,不通用,后世不应当专门遵循借音的字,而改变其本体。

学林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学林卷六

宋 王观国 撰

霍山

《尔雅》说:“泰山是东岳,华山是西岳,霍山是南岳,常山是北岳,嵩高是中岳。”郭璞注释说:“霍山就是天柱山,潜水发源于此。”前汉《郊祀志》说:“舜在二月,向东巡视到达岱宗,岱宗就是泰山。五月巡视到达南岳,是衡山。八月巡视到达西岳,是华山。十一月巡视到达北岳,是常山。中岳是嵩高。每五年巡视一次。”观国按:南岳是衡山。而《尔雅》把霍山作为南岳,前汉《郊祀志》说:“武帝巡视南郡到达江陵,然后向东登上礼灊的天柱山,号称南岳。”颜师古注释说:“灊,是庐江县。”大概庐山有霍山,就是天柱山的别名,灊水发源于此,所谓灊霍。汉武帝南巡,畏惧衡山遥远,而向东到霍山,就祭祀它作为南岳。《尔雅》应当举衡山作为南岳,反而举霍山,这不是古制。因此知道《尔雅》不是周公所作。

丹阳

前汉《地理志》丹阳郡有丹阳县,注释说:“楚的先祖熊绎所封,十八世文王迁都郢,观国。”按《史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