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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学林七

学林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8–137 段

》,周成王封文武先师鬻熊之曽孙熊绎于荆蛮,为楚子,居丹阳。后汉《郡国志》:“南郡枝江侯国,有丹阳聚。”此楚之所封也。《史记》曰:“秦、齐破楚,屈匄遂取丹阳。”乃此地也。后楚文王徙郢,即今之江陵也。若丹阳郡者,本奏之鄣郡,汉武帝元封二年,更鄣郡为丹阳郡,属▯州,而丹阳县乃其支县,今润州之境是已,非楚之丹阳也。注以为楚熊绎所封者,误矣。

译周成王将文武先师鬻熊的曾孙熊绎封于荆蛮之地,爵位为楚子,居住在丹阳。后汉《郡国志》记载:“南郡枝江侯国,有丹阳聚。”这就是楚国受封的地方。《史记》说:“秦国、齐国攻破楚国,屈匄于是夺取了丹阳。”指的就是这个地方。后来楚文王迁都到郢,就是现在的江陵。至于丹阳郡,原本是秦朝的鄣郡,汉武帝元封二年,将鄣郡改名为丹阳郡,隶属于扬州,而丹阳县只是其下属的一个县,现在润州的辖区就是这里,并非楚国的丹阳。注释认为这里是楚熊绎受封之地,是错误的。

沈犹

前汉《王子侯表》曰:楚元王子嵗封沈犹夷侯。颜师古注曰:沈音审,今沈亭是也。前汉《楚元王传》曰:景帝封元王子嵗为沈犹侯。晋灼注曰:沈音审,属千乘。观国案《广韵》平声「沈」字直深切,没也。汉复姓,鲁有沈犹氏,常朝饮其羊。引何氏《姓苑》曰:今泰山人也。又去声「沈」字音审,本周文王第十子▯食采于沈,即汝南平舆沈亭是也。子孙以国为氏。《汉书·地理志》汝南郡平舆县注曰:故沈子国也。以此考之,则沈犹之「沈」音直深切,沈亭之「沈」音审。沈犹属千乗,其地在齐东;沈亭属汝南,其地在汝汉,东西不相侔也。颜师古、晋灼皆以沈犹音审,则误矣。又以沈犹为沈亭,亦误矣。《家语》言沈犹氏,孟子言沈犹行,其「沈」字皆平声,浮沈之「沈」与音审者多相乱,盖不可不考也。

  ▯

书曰:淮海惟扬州。广韵训说与唐人李济翁《资暇录》皆曰:江南之性轻▯,故谓之▯州。观国窃谓:古人建立州县,或由山名,或因水名,或因事迹而为之名;非此三者而以意剏立,则必取美名。若以风俗轻扬而取州名,是鄙之也。九州▯居一焉,岂有九州之大而▯独得鄙名耶?《说文》《玉篇》曰:▯,举也。当取明▯轩举之义。后汉《▯雄传》其先封于晋之▯而得姓,其地在河东▯县。若以江淮风俗轻▯而名▯州,则河东之▯亦以轻▯而得名耶?沈存中《笔谈》曰:予尝使北至幽蓟,见路旁生蓟茇甚大,恐蓟地因此得名,亦如荆州宜荆,▯州宜杨。存中误以▯州为从木之杨,世俗亦多误书▯雄为从木之杨,盖闽浙书籍字多误,卤莽者因不省尔。

  翼轸

王勃《滕王阁序》曰:「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观国案《史记·天官书》《前汉·天文志》及诸天文书,皆曰:「牵牛婺女,▯州也;翼轸,荆州也。」《前汉·地理志》曰:「楚地,翼轸之分野: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汉中、汝南也;吴地,斗分野:防稽、九江、丹阳、豫章、庐江、广陵、六安、临淮也。」然则豫章实吴粤之分野,于星则属牛女,于次则属星纪。滕王阁在豫章,而勃序以为星分翼轸者,误矣。盖翼轸乃荆州之地,于次则属鹑尾。古今州县虽有分割,而豫章未尝属荆州。至于天星,固有定次,亦不为州县分割而移改。勃序颇为唐人所脍炙,而首误二字,何耶?欧阳文忠公尝谓王勃《滕王阁序》类俳,盖唐人文格如此,好古文者不取也。

  京索

前汉髙帝纪曰:「韩信亦收兵与汉王会兵,复大振,与楚战荥阳南京索间,破之。」应劭注曰:「京,县名,今有大索、小索亭。」晋灼注曰:「索音册。」颜师古注曰:「索音束,索之索。」前汉萧何传曰:「汉三年,与项羽相距京索间。」韩信传曰:「复击破楚京索间。」颜师古注曰:「索音山客反。」观国案后汉郡国志:「河南有京县,有索亭。」北征记:「有索水,其字或作溹。」然则索音山客反,是也。文选陆士衡撰《汉高祖功臣颂》曰:「京索既振,引师北讨。」五臣注曰:「索,桑各切。」案桑各切者,乃以索为宵尔,索绹之索误矣。韩退之《偃城夜防聫句》诗曰:「雪下收新息,阳生过京索。」于咢字韵同押,则知亦以索为宵尔,索绹之索亦误矣。

  费

春秋庄公十六年冬十有二月,会滑伯、滕子同盟于幽。杜预注曰:「滑国都费,河南缑氏县。」陆徳明音义曰:「费,扶味反,又音秘。」闵公二年,《左氏传》曰:「莒人归之及宻杜预注曰:「琅邪费县北有密如亭。」陆徳明音义曰:「费音秘,又扶味反。」观国案:费音秘,又音翡,二者皆地名也。音秘者在东海郡费邑也,音翡者在河南郡费亭也。前汉《地理志》:东海郡有费县,注曰:「费音秘,鲁季氏邑也。」后汉《郡国志》:河南郡有缑氏县,注引《左传》:「殄灭我费滑。」杜预曰:「滑国都于费,今缑氏县也。」然则《春秋》闵公二年「莒人归之及密」,杜预云费县者音秘是也。庄公十

译沈犹

前汉《王子侯表》说:楚元王的儿子嵗被封为沈犹夷侯。颜师古注说:“沈”读作“审”,就是现在的沈亭。前汉《楚元王传》说:景帝封元王的儿子嵗为沈犹侯。晋灼注说:“沈”读作“审”,属于千乘郡。观国查阅《广韵》平声“沈”字,音直深切,意思是沉没。汉代有复姓沈犹,鲁国有沈犹氏,经常早晨喝羊血。引用何氏《姓苑》说:现在泰山一带的人。又去声“沈”字音审,本是周文王第十子,食邑在沈,就是汝南平舆的沈亭。子孙以国名为姓氏。《汉书·地理志》汝南郡平舆县注说:这是原来的沈子国。据此考证,那么沈犹的“沈”音直深切,沈亭的“沈”音审。沈犹属于千乘郡,其地在齐地东部;沈亭属于汝南郡,其地在汝水、汉水一带,东西两地不相符合。颜师古、晋灼都将沈犹的“沈”读作“审”,这是错误的。又将沈犹等同于沈亭,也是错误的。《家语》提到沈犹氏,孟子提到沈犹行,其中的“沈”字都读平声,浮沉的“沈”与音审的“沈”大多相混淆,大概不可不加以考证。

〇

《尚书》说:淮海一带是扬州。《广韵》的解释与唐人李济翁《资暇录》都说:江南人的性情轻浮,所以称为扬州。观国私下认为:古人建立州县,有的因山命名,有的因水命名,有的因事迹命名;如果不是这三种情况而凭空创立,那么必定取美好的名字。如果因为风俗轻浮而取州名,这是鄙薄它。九州中扬州居其一,难道九州广大而唯独扬州得到鄙薄的名字吗?《说文》《玉篇》说:“扬”,举起。应当取明亮高举之义。后汉《扬雄传》说他的祖先封在晋国的扬地而得姓,其地在河东扬县。如果因为江淮风俗轻浮而命名扬州,那么河东的扬地也是因为轻浮而得名吗?沈存中《笔谈》说:我曾经出使北方到达幽蓟,看见路边生长着很大的蓟草,恐怕蓟地因此得名,也像荆州适宜叫荆,扬州适宜叫扬。沈存中错误地将扬州当作从木的杨,世俗也多错误地将扬雄写成从木的杨,大概闽浙地区的书籍字多错误,粗疏的人因此不加省察罢了。

翼轸

王勃《滕王阁序》说:“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观国查阅《史记·天官书》《前汉·天文志》及诸天文书,都说:“牵牛、婺女,是扬州;翼、轸,是荆州。”《前汉·地理志》说:“楚地,是翼、轸的分野: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汉中、汝南;吴地,是斗宿的分野:会稽、九江、丹阳、豫章、庐江、广陵、六安、临淮。”那么豫章实际上是吴地的分野,在星宿上属于牛女,在星次上属于星纪。滕王阁在豫章,而王勃的序文说星分翼轸,这是错误的。大概翼轸是荆州之地,在星次上属于鹑尾。古今州县虽然有分割,但豫章未曾属于荆州。至于天星,本来有固定的星次,也不因州县的分割而移改。王勃的序文颇为唐人传诵,而开头就错了两个字,为什么呢?欧阳文忠公曾经说王勃《滕王阁序》类似俳文,大概唐代人的文风如此,喜好古文的人不采纳。

京索

前汉高帝纪说:“韩信也收拢军队与汉王会合,再次大振,与楚军在荥阳南边的京索之间交战,打败了他们。”应劭注说:“京,县名,现在有大索、小索亭。”晋灼注说:“索音册。”颜师古注说:“索音束,即绳索的索。”前汉萧何传说:“汉三年,与项羽在京索之间对峙。”韩信传说:“再次在京索之间击败楚军。”颜师古注说:“索音山客反。”观国查阅后汉郡国志:“河南有京县,有索亭。”《北征记》:“有索水,其字或作溹。”那么索音山客反,是正确的。《文选》陆士衡撰《汉高祖功臣颂》说:“京索既振,引师北讨。”五臣注说:“索,桑各切。”查阅桑各切,是将索当作宵尔,即绳索的索,这是错误的。韩退之《偃城夜防联句》诗说:“雪下收新息,阳生过京索。”与咢字同韵押韵,那么知道也将索当作宵尔,即绳索的索,也是错误的。

费

《春秋》庄公十六年冬十二月,会合滑伯、滕子在幽地结盟。杜预注说:“滑国都城在费,河南缑氏县。”陆德明音义说:“费,扶味反,又音秘。”闵公二年,《左氏传》说:“莒人归还了它及密。”杜预注说:“琅邪费县北有密如亭。”陆德明音义说:“费音秘,又扶味反。”观国查阅:费音秘,又音翡,二者都是地名。音秘的在东海郡费邑,音翡的在河南郡费亭。前汉《地理志》:东海郡有费县,注说:“费音秘,鲁季氏的邑。”后汉《郡国志》:河南郡有缑氏县,注引用《左传》:“殄灭我费滑。”杜预说:“滑国都于费,现在缑氏县。”那么《春秋》闵公二年“莒人归之及密”,杜预说的费县,音秘是正确的。庄公十

六年「防滑伯盟于幽」,杜预云都费者音翡是也。陆徳明初不稽考,而每存两音,不能自决,何以示后学也?又僖公元年,《左氏传》:「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襄公七年,《左氏传》:「季氏城费。」昭公十二年,《左氏传》:「我以费为公田。」昭公十三年春,叔弓帅师围费。昭公三十一年,《左氏传》:「季孙请囚于费。」昭公三十二年,《左氏传》:「受费以为上卿。」定公十二年,《左氏传》:「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帅费人以袭鲁。凡此言费,皆谓鲁之费邑,音秘者也。襄十八年,《左氏传》:「蒍子冯、公子格率锐师侵费滑。」昭十五年,《左氏传》:「楚费无极害朝吴之在蔡。」昭二十年,《左氏传》:「费遂将攻华氏。」前汉《髙惠功臣年表》:陈贺封费侯,颜师古注曰:「费,扶味反。」后汉《宦者传》:曹腾以定策功封为费亭侯。凡此言费,皆谓河南费亭,音翡者也。秘、翡二音,其地东西异域,不可易也。作音义者,贵在分别,岂可一字而存两音耶?

译六年“防滑伯盟于幽”,杜预说都费的“费”音翡,这是正确的。陆德明起初不加考证,却每每保留两种读音,不能自行决断,这怎么给后学做示范呢?又如僖公元年,《左传》记载:“公赐给季友汶阳的田地以及费邑。”襄公七年,《左传》记载:“季氏修筑费邑城墙。”昭公十二年,《左传》记载:“我把费邑作为公田。”昭公十三年春,叔弓率领军队包围费邑。昭公三十一年,《左传》记载:“季孙请求囚禁在费邑。”昭公三十二年,《左传》记载:“接受费邑作为上卿的封地。”定公十二年,《左传》记载:“季氏将要毁掉费邑。”公山不狃率领费邑的人袭击鲁国。凡是这些提到“费”的地方,都是指鲁国的费邑,读音为秘。襄公十八年,《左传》记载:“蒍子冯、公子格率领精锐部队侵犯费滑。”昭公十五年,《左传》记载:“楚国的费无极陷害在蔡国的朝吴。”昭公二十年,《左传》记载:“费遂将要攻打华氏。”前汉《高惠功臣年表》记载:陈贺被封为费侯,颜师古注释说:“费,读作扶味反。”后汉《宦者传》记载:曹腾因定策之功被封为费亭侯。凡是这些提到“费”的地方,都是指河南的费亭,读音为翡。秘、翡两种读音,对应的地方东西地域不同,不可混淆。编写音义著作的人,贵在区分清楚,怎么可以一个字保留两种读音呢?

贳滇

春秋僖公二年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杜预注曰:「梁国▯县有贳城,贳与贯字相似。」陆徳明音义曰:「贳,市夜反,又音世。」观国案:前汉髙惠功臣表有贳侯胡害。颜师古注曰:「贳,音式制反。」然则▯县贳城当音世矣。春秋书「郭公夏五夫人氏之防」,皆阙文也。则贯贳相似,传写或误焉。前汉髙祖纪曰:「尝从王媪、武负贳酒。」颜师古曰:「贳,赊也,当音市夜反。」又地理志:汝南郡有慎阳县。颜师古注曰:「慎字本作滇,音真,后误为慎,今犹有真丘、真阳县,字并单作真,知其音不改也。」阚骃曰:「永平五年失印,更刻,遂误以水为心。」观国案:刻印而误,则县当陈请改正,既不能改正,遂着图经,脩史者案图经而纂集之,之故误莫之革也。

  郢

史记》周成王封熊绎于荆蛮,为楚子,居丹阳。楚文王自丹阳徙郢。楚顷襄王自郢徙陈。楚考烈王自陈徙夀春,命曰郢。观《国》案《前汉地理志》曰:江陵故楚郢都。楚既屡徙至寿春,则去郢逺矣。地既非郢,而犹命曰郢者,盖楚尝居郢而霸,则先世之威名已着于郢矣。后虽东徙,犹以先世威名自称,觊楚之复大也。故虽东徙而犹命曰郢,亦犹南朝萧氏出于兰陵,而其后又剏南兰陵,各贵其所自出故也。今之郢州,乃楚之别邑,号郢亭,非楚都之郢。

  舂陵

古舂陵乡属零陵郡,今道州之地是也。而南阳亦有舂陵。案《后汉书·光武纪》曰:“景帝生长沙定王发,发生舂陵节侯买。”章怀太子注曰:“舂陵乡名,本属零陵泠道县,在今永州唐兴县北。元帝时徙南阳,仍号舂陵,故城今在随州枣阳县东。”又案《后汉宗室四王传》曰:“城阳防王祉,光武族兄,舂陵康侯敞之子也。敞曽祖父节侯买,封于零陵泠道之舂陵乡。为舂陵侯,买卒,子戴侯熊渠嗣;熊渠卒,子考侯仁嗣。仁以舂陵地势下湿,山林毒气,上书求减邑内徙。元帝初元四年,徙封南阳之白水乡,犹以舂陵为国名。”观国尝怪考侯仁以舂陵湿毒而求内徙,元帝许之,徙于白水。所徙之地,既非始封舂陵之地,而仍号舂陵者,盖仁之求徙非因功也。有功而徙,乃可改封。今仁徙以地气湿毒而求徙,则当时无改封之例,故虽许之徙,而犹号舂陵。盖本封舂陵之爵不可改故也。世祖改舂陵为章陵,建武十八年,使中郎将耿遵筑章陵城。自世祖有白水真人之应,而南阳舂陵之名遂大着。以此知地之兴衰,亦有时也。《前汉·地理志》零陵有泠道县,应劭注曰:“泠水出丹阳宛陵西北入江。”颜师古注曰:“宛陵在豫章。”案豫章与零陵相去南北逺甚,水源亦不相通,盖宛陵自有泠水,非泠道县之泠水,应劭误矣。

  曲逆

史记·陈平世家》曰:髙帝与功臣剖符定封,平为户牖侯。髙帝至平城,为匈奴所围七日,用陈平竒计,围以得开。髙帝既出,南过曲逆,上其城,望见其屋室甚大,曰:「壮哉县!吾行天下,独见洛阳与是耳。」乃诏御史,更以陈平为曲逆侯,尽食之。陆士衡撰《汉髙祖功臣颂》曰:「曲逆宏达,好谋能深。」五臣注《文选》曰:「曲音区,句切;逆音遇。」观国案:前《汉地理志》中山国有曲逆县,注曰:「蒲阳山,蒲水所出,东入濡濡水,于城北曲而西流,故曰曲逆。」章帝丑其名,改曰蒲隂,在蒲水之隂。以此考之,则曲逆当依本字音是也。《后汉郡国志》曰:「安险县,章帝更名安憙;苦陉县,章帝更名汉安;曲逆县,章帝更名蒲隂。」盖章帝恶「险」「字苦」「字逆」字而改之,则知当时曲逆无他音也。五臣何据而有去遇之音耶?前《汉髙祖纪》曰:「三月,攻开封,未拔;西与秦将杨熊防战白马,又战曲遇。」东,文颖注曰:「曲遇,地名也。」苏林注曰:「曲音龋,遇音颙。」颜师古注曰:「龋,丘羽反;或谓注《文选》者援此而音曲逆。然曲逆在中山,曲遇在河南,不可援以爲证。」

  衡

王荆公曰:「衡山谓之衡者,以其与中国适

译贳滇

春秋僖公二年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贯地结盟。杜预注释说:“梁国〇县有贳城,贳与贯字形相似。”陆德明《经典释文》说:“贳,读作市夜反,又读作世。”观国按:前汉《高惠功臣表》中有贳侯胡害。颜师古注释说:“贳,读作式制反。”那么〇县的贳城应当读作世了。《春秋》中记载“郭公夏五夫人氏之防”,都是缺漏的文字。那么贯与贳字形相似,传抄时或许出现了错误。前汉《高祖纪》说:“曾经跟随王媪、武负赊酒。”颜师古说:“贳,意为赊欠,应当读作市夜反。”又《地理志》记载:汝南郡有慎阳县。颜师古注释说:“慎字原本写作滇,读作真,后来误写为慎,现在还有真丘、真阳县,字都单独写作真,可知读音没有改变。”阚骃说:“永平五年丢失印信,重新刻制,于是误将水旁刻成了心旁。”观国按:刻印出现错误,那么县里应当上奏请求改正,既然没能改正,于是记载在图经中,修史的人依据图经来编纂,所以错误没有人去纠正。

郢

《史记》记载周成王封熊绎于荆蛮,作为楚子,居住在丹阳。楚文王从丹阳迁都到郢。楚顷襄王从郢迁都到陈。楚考烈王从陈迁都到寿春,命名为郢。观国按《前汉地理志》说:江陵是楚国的郢都。楚国既然屡次迁徙直到寿春,那么距离郢就很远了。地方已经不是郢,却仍然命名为郢,大概是因为楚国曾经居住在郢而称霸,那么先世的威名已经在郢显赫了。后来虽然向东迁徙,仍然用先世的威名自称,希望楚国再次强大。所以虽然向东迁徙却仍然命名为郢,也就像南朝萧氏出自兰陵,而后又创立南兰陵,各自尊崇自己所出的根源一样。现在的郢州,是楚国的别邑,号称郢亭,不是楚国都城的那个郢。

舂陵

古代的舂陵乡隶属于零陵郡,就是现在道州的地方。而南阳也有舂陵。查考《后汉书·光武帝纪》说:“景帝生长沙定王刘发,刘发生了舂陵节侯刘买。”章怀太子注释说:“舂陵是乡名,原本隶属于零陵泠道县,在现在永州唐兴县北。元帝时迁徙到南阳,仍然号称舂陵,故城现在在随州枣阳县东。”又查考《后汉宗室四王传》说:“城阳防王刘祉,是光武帝的族兄,舂陵康侯刘敞的儿子。刘敞的曾祖父节侯刘买,封地在零陵泠道的舂陵乡。作为舂陵侯,刘买去世,儿子戴侯刘熊渠继承;刘熊渠去世,儿子考侯刘仁继承。刘仁因为舂陵地势低洼潮湿,山林中有毒气,上书请求减少封邑内迁。元帝初元四年,迁徙封地到南阳的白水乡,仍然以舂陵为国名。”观国曾经奇怪考侯刘仁因为舂陵潮湿有毒而请求内迁,元帝答应了他,迁徙到白水。所迁徙的地方,既然不是最初封地的舂陵,却仍然号称舂陵,大概是因为刘仁请求迁徙不是因为功劳。有功而迁徙,才可以改封。现在刘仁因为地气潮湿有毒而请求迁徙,那么当时没有改封的先例,所以虽然答应他迁徙,却仍然号称舂陵。大概是因为原本封地舂陵的爵位不可更改的缘故。世祖将舂陵改为章陵,建武十八年,派遣中郎将耿遵修筑章陵城。自从世祖有白水真人的应验,而南阳舂陵的名声于是大大显赫。由此可知地方的兴衰,也有时运啊。《前汉·地理志》零陵有泠道县,应劭注释说:“泠水出自丹阳宛陵西北流入长江。”颜师古注释说:“宛陵在豫章。”查考豫章与零陵南北相距很远,水源也不相通,大概宛陵自有泠水,不是泠道县的泠水,应劭弄错了。

曲逆

《史记·陈平世家》说:高帝与功臣剖符定封,陈平被封为户牖侯。高帝到达平城,被匈奴围困七天,采用陈平的奇计,包围得以解除。高帝出来后,向南经过曲逆,登上城墙,望见那里的房屋很大,说:“壮丽的县城啊!我行走天下,只见到洛阳和这里罢了。”于是诏令御史,改封陈平为曲逆侯,全部享用其赋税。陆士衡撰写《汉高祖功臣颂》说:“曲逆宏达,好谋能深。”五臣注释《文选》说:“曲读作区,句切;逆读作遇。”观国按:前《汉地理志》中山国有曲逆县,注释说:“蒲阳山,蒲水所出,向东流入濡水,在城北弯曲向西流,所以叫曲逆。”章帝厌恶它的名字,改称为蒲阴,在蒲水的北面。由此考证,那么曲逆应当依据本字读音才是正确的。《后汉郡国志》说:“安险县,章帝改名为安憙;苦陉县,章帝改名为汉安;曲逆县,章帝改名为蒲阴。”大概章帝厌恶“险”字、“苦”字、“逆”字而更改它们,那么可知当时曲逆没有其他读音。五臣凭什么而有去遇的读音呢?前《汉高祖纪》说:“三月,攻打开封,没有攻克;向西与秦将杨熊在白马交战,又在曲遇交战。”文颖注释说:“曲遇,地名。”苏林注释说:“曲读作龋,遇读作颙。”颜师古注释说:“龋,读作丘羽反;有人说注释《文选》的人援引这个来给曲逆注音。然而曲逆在中山,曲遇在河南,不可以援引作为证据。”

衡

王荆公说:“衡山称为衡,是因为它与中国(中原)恰好

平。」孙宗鉴《东皋杂録》曰:「予尝至衡山,观水源北流数百里,湍急而下,则衡山地势甚髙。观国案: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是西北地势髙而东南地势下,故水皆归东,此天下之势也。潇湘之源甚细微,至永、衡而稍大,北流过长沙而入于湖,此三州之地势也。三州之水虽北流聚于湖,至岳阳则与大江合,而又东去矣。」孙氏不以天下南北地形而论水势,乃以三州之水北流而遽谓衡山之地髙,则误矣。所谓「与中国适平者」,衡山之巅与中国之地适平也。其实南方耕桑之地则甚下,此理灼然。

译平。」孙宗鉴在《东皋杂録》中说:“我曾经到衡山,看到水源向北流了几百里,湍急地向下奔流,于是认为衡山的地势非常高。观国按语说:天向西北倾斜,地在东南方不满,因此西北地势高而东南地势低,所以水都向东流去,这是天下的地势。潇湘的源头非常细微,到了永州、衡州才稍大,向北流过长沙而流入洞庭湖,这是这三个州的地势。这三个州的水虽然向北流汇聚于湖中,到了岳阳就与长江汇合,又向东流去了。」孙氏不根据天下南北的地形来论断水势,却仅凭三州的水向北流就断言衡山的地势高,这是错误的。所谓「与中国适平者」,是指衡山的山顶与中原地区的地面恰好相平。其实南方耕种桑麻的土地则非常低洼,这个道理是非常明显的。

酂防

史记·萧相国世家》曰:髙祖以萧何功最盛,封为酂侯。文颖注曰:酂音赞。臣瓒注曰:今南阳酂县也。孙检注曰:有二县,音字多乱,其属沛县者音嵯,属南阳者音赞。茂陵书:萧何国在南阳,宜呼赞,今呼嵯。嵯旧字作防,今皆作酂,所由乱也。《前汉·地理志》:南阳郡有酂县,颜师古注曰:即萧何所封。又沛郡有酂县,颜师古注曰:此县本为防,中古以来借酂字为之耳。观国案:沛郡防县,中古以来虽借酂字,其实酂亦音嵯。《玉篇》《广韵》皆曰:防。沛郡防县亦作酂。所谓亦作酂者,亦读作防也。是则属沛郡者音嵯,属南阳者音赞。萧何所封乃南阳之酂也。二县各有区别,茍不考究,则相乱矣。《后汉·郡国志》曰:沛国有酂县,刘昭注曰:曹腾封费亭是也。观国案:费亭乃春秋所谓费滑,盖滑国都于费,在河南缑氏县,亦尝属南阳之酂县,非沛国之酂也。以酂字相乱,故刘昭误注耳。

  朐防

汉有朐防县,属巴郡。广韵曰:朐音蠢,防音闰。汉朐防县名,在巴东郡下湿多朐防虫。许慎说文曰:朐音闰,防音蠢。说文与广韵音正相反。观国案:唐人李济翁资暇集,朐字又用作▯字,从旬则▯宜音闰。说文为是也。前汉地理志,巴郡有朐忍县。颜师古注曰:朐音劬。后汉郡国志,巴郡有朐忍县。晋书地理志,巴东郡有朐防县。晋书音义曰:朐防音蠢闰。然则两汉谓之朐忍,朐又音劬,而晋书又谓之朐防,疑有不同者。盖许慎说文已释二字,则汉当已有朐防之名。班固用字多假借,或省偏旁,故以防为忍。颜师古不稽考,遽音朐为劬,师古误也。巴东诸县初无易名者,唯后汉有分置者,而古名固不废也。案前汉地理志,齐郡有临朐县,东郡亦有临朐县,东海郡有朐县,此三县顔师古皆音朐作劬,盖此三县音朐作劬是也。独巴郡朐防非劬音,颜师古其必援三县之音,而误音巴郡之朐耳。

  河源

史记·大宛列传》太史公赞曰:禹本纪言河出昆仑,昆仑其髙二千五百余里,日月所相隐避为光明也。其上有醴泉瑶池。今自张骞使大夏之后也,穷河源,恶睹本纪所谓昆仑者乎?邓展注曰:《尚书》导河积石,是为河源,出于积石。积石在金城河关,不言出于昆仑也。观国案:《史记·张骞传》曰:骞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传闻其旁大国五六,具为天子言之曰:大宛在匈奴西南,其北则康居,西则大月氏,西南则大夏,东北则乌孙,东则扞罙、于阗,其南则河源出焉。然则乌孙、扞罙、于阗,皆骞所传闻,未尝身至其国也,但闻河源出于于阗之南而已。是虽有穷河源之文,而其实骞未尝至河源,尚何昆仑之责耶?《尚书·禹贡》曰:导河积石,至于龙门,或凿山,或穿地,以通流。然则禹导河水,其功力始于积石耳。而邓展注《史记》乃谓河源出于积石,则误矣。《前汉·西域传》曰:河有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阗。于阗河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一名盐泽者也。南出于积石为中国河。案《张骞传》亦未尝言两源,盖班固得于他书,类集而作史者也。

  雒

前汉地理志《河南郡雒阳县》颜师古注曰:「鱼豢云:汉火行,忌水,故去洛水而加隹。如鱼氏说,则光武以后改为雒字也。」观国案:《史记·河渠书》曰:「东下砥柱,及孟津雒汭。」又《史记·封禅书》曰:「幽王为犬戎所败,周东徙雒邑。」又《史记·十二诸侯年表》曰:「周平王元年,东徙雒邑。」由此观之,则司马迁作《史记》时已用雒字,非光武以后改也。汉虽火行,然「汉」字亦从水,未尝改避,岂于雒字独改之哉?本用「洛」字,而司马迁、班固多假借用字,故亦通用「雒」字耳。鱼豢之说非也。

  郑

前汉《地理志》京兆尹有郑县,班固曰:周宣王弟郑桓公邑。应劭曰:周宣王母弟友所封,其子与平王东迁,更称新郑。臣瓒曰:周自穆王以下都于西郑,不得以封桓公也。初,桓公为周司徒,王室将乱,故谋于

译酂防

《史记·萧相国世家》说:高祖因为萧何功劳最盛大,封他为酂侯。文颖注说:酂音赞。臣瓒注说:就是现在的南阳酂县。孙检注说:有两个酂县,读音和字形大多混乱,属于沛县的读嵯音,属于南阳的读赞音。《茂陵书》说:萧何的封国在南阳,应当读赞音,现在却读嵯音。嵯字旧写作防,现在都写作酂,这就是混乱的原因。《前汉·地理志》说:南阳郡有酂县,颜师古注说:就是萧何被封的地方。又沛郡有酂县,颜师古注说:这个县本来叫防,中古以来借用酂字代替罢了。观国按:沛郡的防县,中古以来虽然借用酂字,其实酂也读嵯音。《玉篇》《广韵》都说:防。沛郡的防县也写作酂。所谓也写作酂,也是读作防音。这样看来,属于沛郡的读嵯音,属于南阳的读赞音。萧何被封的是南阳的酂县。两个县各有区别,如果不加考究,就会相互混淆了。《后汉·郡国志》说:沛国有酂县,刘昭注说:曹腾被封为费亭侯就是这里。观国按:费亭就是春秋所说的费滑,大概滑国的都城在费,在河南缑氏县,也曾属于南阳的酂县,而不是沛国的酂县。因为酂字相互混淆,所以刘昭注释错误。

朐防

汉代有朐防县,属于巴郡。《广韵》说:朐音蠢,防音闰。汉代朐防县名,在巴东郡,地势低下潮湿,多朐防虫。许慎《说文解字》说:朐音闰,防音蠢。《说文解字》与《广韵》的读音正好相反。观国按:唐人李济翁《资暇集》,朐字又用作〇字,从旬则〇应当读闰音。《说文解字》是正确的。《前汉·地理志》,巴郡有朐忍县。颜师古注说:朐音劬。《后汉·郡国志》,巴郡有朐忍县。《晋书·地理志》,巴东郡有朐防县。《晋书音义》说:朐防音蠢闰。那么两汉称为朐忍,朐又读劬音,而《晋书》又称为朐防,怀疑有不同之处。大概许慎《说文解字》已经解释了这两个字,那么汉代应当已经有朐防的名称。班固用字多假借,或者省略偏旁,所以用防代替忍。颜师古不加考究,就定朐音为劬,师古错了。巴东各县起初没有改名的,只有东汉有分置的,而古名本来没有废止。查《前汉·地理志》,齐郡有临朐县,东郡也有临朐县,东海郡有朐县,这三个县颜师古都将朐音读作劬,大概这三个县读朐为劬音是对的。唯独巴郡的朐防不读劬音,颜师古一定是援引这三个县的读音,而错误地给巴郡的朐注音了。

河源

《史记·大宛列传》太史公赞说:《禹本纪》说黄河发源于昆仑,昆仑山高二千五百多里,日月在那里互相隐避而发光。山上有醴泉瑶池。现在自从张骞出使大夏之后,穷究黄河源头,哪里还能看到《本纪》所说的昆仑呢?邓展注说:《尚书》说疏导黄河从积石开始,这就是黄河源头,发源于积石。积石在金城河关,并没有说发源于昆仑。观国按:《史记·张骞传》说:张骞亲自到达的地方,有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传闻旁边有五六个大国,详细地向天子陈述说:大宛在匈奴西南,它的北面是康居,西面是大月氏,西南是大夏,东北是乌孙,东面是扞罙、于阗,南面就是黄河源头所在。那么乌孙、扞罙、于阗,都是张骞传闻的,未曾亲自到达那些国家,只是听说黄河源头出于于阗之南罢了。这样虽然有穷究黄河源头的文字,但实际上张骞未曾到达黄河源头,还有什么可责备昆仑的呢?《尚书·禹贡》说:疏导黄河从积石开始,直到龙门,有的开凿山石,有的挖掘土地,以疏通水流。那么禹疏导黄河,他的功力是从积石开始的。而邓展注释《史记》却说黄河源头发源于积石,那就错了。《前汉·西域传》说: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于阗。于阗河北流,与葱岭河汇合,向东注入蒲昌海,也叫盐泽。向南流出积石成为中国的黄河。查《张骞传》也未曾说有两个源头,大概班固从其他书籍获得资料,分类汇集而写成史书的。

雒

《前汉·地理志》河南郡雒阳县,颜师古注说:“鱼豢说:汉朝属火德,忌讳水,所以去掉洛水的三点水而加上隹。如果按照鱼氏的说法,那么光武帝以后才改为雒字。”观国按:《史记·河渠书》说:“向东流下砥柱,到达孟津雒水入黄河处。”又《史记·封禅书》说:“幽王被犬戎打败,周朝向东迁徙到雒邑。”又《史记·十二诸侯年表》说:“周平王元年,向东迁徙到雒邑。”由此看来,那么司马迁撰写《史记》时已经使用雒字,不是光武帝以后才改的。汉朝虽然属火德,然而“汉”字也从水,未曾改避,难道唯独对雒字改了吗?本来使用“洛”字,而司马迁、班固多假借用字,所以也通用“雒”字罢了。鱼豢的说法不对。

郑

《前汉·地理志》京兆尹有郑县,班固说:周宣王弟弟郑桓公的封邑。应劭说:周宣王同母弟友所封,他的儿子与平王东迁,改称新郑。臣瓒说:周朝从穆王以下都定都于西郑,不能用来封给桓公。起初,桓公担任周司徒,王室将要动乱,所以谋划于

史伯,而寄帑与贿于虢、桧之间。幽王既败,二年而灭桧,四年而灭▯居于郑父之丘,是以为郑桓公无封京兆之文也。颜师古曰:《春秋》外传云:幽王既败,郑桓公死之。其子武公与平王东迁,故《左氏传》云: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又郑庄公云:吾先君新邑于此,盖道新郑也。穆王以下无都西郑之事,瓒说非也。又《地理志》河南郡有新郑县,班固曰:《诗》郑国,郑桓公之子武公所国。应劭曰:《国语》云:郑桓公为周司徒,王室将乱,寄帑与贿于▯桧之间。幽王败,桓公死之,其子武公与平王东迁洛邑,遂伐▯桧而并其地,而邑于此。后汉《郡国志》京兆尹有郑县,刘昭注曰:郑桓公封于此。又《郡国志》河南郡有新郑县,《诗》郑世家曰:桓公友初封于郑,为周司徒。幽王以褒后,故诸侯叛之。公问周太史曰:王室多故,予安逃死乎?对曰:洛东▯桧之君贪而好利,百姓不附,今民皆爱公,公居之,▯桧之民皆公之民也。卒徙洛东,而▯桧果献十邑。观国案:《诗》郑国风《缁衣》美武公也,父子并为周司徒,善于其职,国人宜之,盖《诗》之郑乃河南之新郑,武公之始邑也。京兆之郑乃桓公之封,至于平王东迁洛邑,武公始邑于新郑,故郑庄公曰:吾先君新邑于此,先君谓武公也。由此观之,则京兆之郑实桓公所封,而河南新郑即武公所徙之邑明矣。亦犹丰之有新丰也。髙祖沛郡丰人,及髙祖定天下,都关中,太上皇思东归,于是髙祖改筑城市街里,以象丰,徙丰民以实之,故谓之新丰,亦如郑之有新郑也。又汉中郡有南郑县者,京兆之郑在西,河南之郑在东,则汉中之郑在南故。以南别之也。

译史伯,于是将家眷和财物寄存在虢、桧两国之间。周幽王兵败之后,两年后灭了桧国,四年后灭了虢国,居住在郑父之丘,因此没有关于郑桓公受封于京兆的记载。颜师古说:《春秋外传》记载:周幽王兵败,郑桓公随之殉难。他的儿子郑武公与周平王东迁,所以《左传》说:我们周朝东迁,依靠的是晋国和郑国。又郑庄公说:我的先君在此新建城邑,大概说的是新郑。穆王以下没有定都西郑的事情,服虔的说法是错误的。又《汉书·地理志》河南郡有新郑县,班固说:《诗经》中的郑国,是郑桓公的儿子郑武公所建国。应劭说:《国语》记载:郑桓公担任周朝司徒,王室即将动乱,他将家眷和财物寄存在虢、桧之间。周幽王兵败,桓公随之殉难,他的儿子郑武公与周平王东迁洛邑,于是讨伐虢、桧并吞并其地,在此建城。后汉《郡国志》京兆尹有郑县,刘昭注曰:郑桓公封于此。又《郡国志》河南郡有新郑县,《诗经·郑世家》说:桓公友最初封于郑,担任周朝司徒。周幽王因宠爱褒姒,所以诸侯背叛他。桓公问周太史说:王室多事,我到哪里去逃避死亡呢?太史回答说:洛水以东虢、桧的国君贪婪好利,百姓不依附他们,现在百姓都爱戴您,您若居住在那里,虢、桧的百姓就都是您的百姓了。最终迁徙到洛水以东,虢、桧果然献出十个城邑。观国按语说:《诗经·郑风·缁衣》赞美郑武公,父子都担任周朝司徒,善于其职,国人适宜于此,大概《诗经》中的郑国就是河南的新郑,是郑武公开始建城的地方。京兆的郑县是郑桓公的封地,到了周平王东迁洛邑,郑武公才开始在新郑建城,所以郑庄公说:我的先君在此新建城邑,先君指的是郑武公。由此看来,京兆的郑县确实是郑桓公的封地,而河南的新郑就是郑武公迁徙后建城的地方,这是很明显的。这也好比丰邑有新丰一样。汉高祖是沛郡丰邑人,等到高祖平定天下,定都关中,太上皇思念东归,于是高祖重新修筑城市街巷,以模仿丰邑,迁徙丰邑百姓来充实它,所以称之为新丰,也像郑国有了新郑一样。又汉中郡有南郑县,京兆的郑县在西边,河南的郑县在东边,那么汉中的郑县在南边,所以用“南”来区别它。

武陵

晋书·良吏传》潘京,武陵汉寿人。太守赵廞甚器之,尝问曰:“贵郡何以名武陵?”京曰:“鄙郡本名义陵,在沙阳界,与夷相接,为所攻。光武时移东出,遂得全。共议易号。传曰‘止戈为武’,《诗》称‘髙平曰陵’,于是名焉。”观国案:《前汉地理志》“武陵郡”注曰:“髙帝置,又有义陵县。”又志曰:“楚地翼轸之分野,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及汉中、汝南郡,尽楚分也。”以此观之,则武陵郡乃汉髙帝所置,非后汉立号。《晋书》潘京之谈误矣。案《后汉郡国志》“武陵郡”,刘昭注云:“先贤传曰:晋武陵太守赵廞问主簿潘京曰:‘贵郡何以名武陵?’京曰:‘鄙郡本名义陵,在辰阳县界,与夷相接,为所攻破。光武时移东出,遂得见全。共议易号。传曰‘止戈为武’,‘髙平曰陵’,于是改名焉。’”然则《晋书》采《先贤传》之语而作《潘京传》者也。夫采杂记之书而作史,不免于误也。

  匡山

杜子美怀李白诗曰:「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注诗者曰:匡山未详。观国案《后汉郡国志》庐江郡寻阳县,刘昭注引《释惠逺庐山记》曰:「有匡俗先生出商周之际,居其下,受道于仙人,时谓所止为仙人之庐。」又引《豫章旧志》曰:「匡俗先生字君平,夏商之苗裔。」又《建康实録》曰:「隆安六年,桓▯移书于匡山惠逺法师。」然则匡山者,庐山也。李太白尝游庐山旧矣。子美既不得志,而太白复以譛出,故子美诗曰:「头白好归来。」盖欲招隐为庐山之游也。

  ▯兹

前汉地理志,上郡龟兹县,应劭注曰:“龟兹音丘慈。”观国案字书,“龟”居逵切,又居求切。盖居求切者,音鸠,亦收在鸠字韵中。然则龟兹当音鸠慈,而应劭音“龟”作丘者,于字书居求切误调入丘音也。其余史书并音龟兹作丘慈者,实应劭倡其误耳。龟兹者,西域之国名,其国不在上郡,而上郡取以为县名者,颜师古以为龟兹国人来降附者处之于此,故以为名,理或然也。文士亦或用“龟”字作鸠音用之,张平子《西京赋》曰:“摭紫贝,搏耆龟,搤水豹,馽潜牛。”盖用“龟”字作鸠音,与“牛”字协声韵也。匈奴有休屠王,而汉武威郡有休屠县者,盖武威郡有休屠王故地,汉武帝太初四年置武威郡,故其县以休屠为名,此固当然,与龟兹县异矣。畨夷名号与其地名多有他音,不读如本字,故可汗音榼寒,阏氏音烟支,谷蠡音禄梨,狋氏音权精,浩亹音閤门,畨汗音盘寒,允吾音铅牙,先零音铣怜。凡此皆变为他音,字书亦有不载者。

  交趾

前汉武帝纪,元鼎六年,定越地以为南海、交趾等郡。《前汉地理志》交趾郡注曰:「武帝元鼎六年开。」《后汉光武纪》建武五年,交趾牧邓逊奉贡。章怀太子注引《舆地志》曰:「其夷足大指,开拆两足,并立指则相交。」应劭注曰:「始开北方,遂交于南,为子孙基阯,故曰交阯。」又《后汉郡国志》交趾郡,观国。今考《汉武纪》言交趾用阯字,又《地理志》言交止用止字;《后汉光武纪》言交阯用阯字,又《郡国志》言交趾用趾字。其用字既不同,而注释者或谓足指相交,或谓子孙基阯,亦不同。观国案《礼记·王制》云:「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矣。」郑氏注曰:「交趾,足相乡。」盖雕题者,黥其额也;交趾者,足相乡也。其俗所生所习如此。然则当用趾字,而史或用阯、止二字者,假借用之也。应劭以为子孙基阯,盖牵于从阜之阯,遂误训耳。

  着

春秋襄公十年,《左氏传》曰:晋侯惧而退,入于房,去旌,卒享而还,及着雍。疾杜预注曰:着雍,晋地。陆徳明音义曰:着,都虑反。观国案《广韵》平声曰:着,直鱼切,引《尔雅》曰:太歳在戊曰着雍。然则《左传》着雍之着,当为平声直鱼切,陆徳明音误矣。前汉《地理志》济南郡有着县,顔师古注曰:着,音竹庶反,又直庶反。韦昭以着为蓍龟之蓍,音纪咨反。观国

译武陵

《晋书·良吏传》记载:潘京是武陵郡汉寿人。太守赵廞非常器重他,曾经问他:“贵郡为什么叫武陵?”潘京回答说:“我们郡原本叫义陵,位于沙阳地界,与夷人接壤,被他们攻打。光武帝时向东迁移,才得以保全。大家商议更改名称。《左传》说‘止戈为武’,《诗经》称‘高平曰陵’,于是得名于此。”观国按:《前汉书·地理志》“武陵郡”注说:“汉高帝设置,又有义陵县。”又志说:“楚地翼、轸二宿的分野,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以及汉中、汝南郡,都属于楚地。”由此看来,武陵郡是汉高帝设置的,并非后汉才立名。《晋书》中潘京的说法是错误的。查《后汉书·郡国志》“武陵郡”,刘昭注说:“《先贤传》说:晋武陵太守赵廞问主簿潘京说:‘贵郡为什么叫武陵?’潘京说:‘我们郡原本叫义陵,在辰阳县地界,与夷人接壤,被他们攻破。光武帝时向东迁移,才得以保全。大家商议更改名称。《左传》说‘止戈为武’,‘高平曰陵’,于是改名于此。’”那么,《晋书》是采纳了《先贤传》的话来撰写《潘京传》的。采用杂记类的书来修史,难免出现错误。

匡山

杜甫怀念李白的诗说:“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给诗作注的人说:匡山不详。观国按:《后汉书·郡国志》庐江郡寻阳县,刘昭注引用《释惠远庐山记》说:“有匡俗先生,出自商周之际,居住在山下,从仙人那里接受道法,当时称他停留的地方为仙人之庐。”又引用《豫章旧志》说:“匡俗先生字君平,是夏商的后代。”又《建康实录》说:“隆安六年,桓玄写信给匡山惠远法师。”那么匡山就是庐山。李白曾经游览庐山已是旧事。杜甫既然不得志,而李白又因谗言被贬出,所以杜甫诗说:“头白好归来。”大概是想要招引隐士,去庐山游览。

〇兹

《前汉书·地理志》上郡龟兹县,应劭注说:“龟兹音丘慈。”观国按:字书中,“龟”读居逵切,又读居求切。大概读居求切时,音鸠,也收录在鸠字的韵部中。那么龟兹应当读鸠慈,而应劭将“龟”音读作丘,是在字书中将居求切误调入丘音了。其余史书都将龟兹音读作丘慈的,实在是应劭开创了错误。龟兹是西域的国家名,该国不在上郡,而上郡取它作为县名,颜师古认为是龟兹国人来降附安置在这里,所以以此命名,道理或许如此。文人也有的用“龟”字读鸠音,张衡《西京赋》说:“摭紫贝,搏耆龟,搤水豹,馽潜牛。”大概是用“龟”字读鸠音,与“牛”字协声韵。匈奴有休屠王,而汉武威郡有休屠县,大概是因为武威郡有休屠王的故地,汉武帝太初四年设置武威郡,所以该县以休屠为名,这固然理所当然,与龟兹县不同。蛮夷的名号与其地名大多有其他读音,不读本字,所以可汗音榼寒,阏氏音烟支,谷蠡音禄梨,狋氏音权精,浩亹音閤门,畨汗音盘寒,允吾音铅牙,先零音铣怜。凡是这些都变为其他读音,字书中也有不记载的。

交趾

《前汉书·武帝纪》,元鼎六年,平定越地设置为南海、交趾等郡。《前汉书·地理志》交趾郡注说:“武帝元鼎六年开辟。”《后汉书·光武纪》建武五年,交趾牧邓逊进贡。章怀太子注引用《舆地志》说:“那里的夷人脚大拇指,分开两脚,并立时脚趾相交。”应劭注说:“开始开辟北方,于是与南方相交,为子孙奠定基业,所以叫交阯。”又《后汉书·郡国志》交趾郡,观国。现在考证《汉武纪》说交趾用阯字,又《地理志》说交止用止字;《后汉光武纪》说交阯用阯字,又《郡国志》说交趾用趾字。用字既然不同,而注释的人有的说脚趾相交,有的说子孙基业,也不同。观国按:《礼记·王制》说:“南方叫蛮,雕题,交趾有不熟食的人。”郑玄注说:“交趾,脚相对。”大概雕题是刺青额头;交趾是脚相对。那里的风俗所生所习如此。那么应当用趾字,而史书有的用阯、止二字,是假借使用。应劭认为是子孙基业,大概是受从阜的阯字影响,于是错误地解释。

着

《春秋》襄公十年,《左传》说:晋侯害怕而撤退,进入房间,去掉旗帜,最终享用祭品后返回,到达着雍。杜预注说:着雍,晋地。陆德明《经典释文》说:着,都虑反。观国按:《广韵》平声说:着,直鱼切,引用《尔雅》说:太岁在戊叫着雍。那么《左传》着雍的着,应当是平声直鱼切,陆德明注音错误了。《前汉书·地理志》济南郡有着县,颜师古注说:着,音竹庶反,又直庶反。韦昭将着当作蓍龟的蓍,音纪咨反。观国

案前汉《地理志》后序曰:竢我于着乎?而颜师古注曰:齐国风着诗之词也。着地名即济南郡着县,音直庶反。陆徳明《毛诗音义》曰:着,直屡反。盖直庶反、直屡反同一音,此音是也。地名不可以呼两音,而颜师古于前汉志济南郡着县列两音者,非也。《春秋》襄公二十一年,《左氏传》曰:宣子使城着。杜预曰:着,晋邑。陆徳明音义曰:着,直据反。又昭公四年九月取鄫,《左氏传》曰:着丘公立而不抚鄫。又昭公十四年,《左氏传》秋八月莒着丘公卒。陆徳明音义皆曰:着,直居反。盖地名有字同而音各不同者,此类是也,非谓一县而立两音也。观国案许愼《说文》“箸”字亦作“着”。《广韵》曰:着,直鱼切,引《尔雅》太歳在戊曰着雍,又音张虑切,明也;又音丁吕切,任也;又音迟倨切,匙筯也;又音直畧切,附也;又音张畧切,服衣于身也。诸音虽不同,然本用“箸”字,盖篆文唯有从竹之“箸”,亦或作“着”耳。俗书有着字,非是。《史记·货殖传》曰:子贡仕于卫,废着鬻财于曹鲁之间。徐广注曰:子贡传云废居着,犹居也,着读如贮。又《货殖传》曰:越王句践用计然积着之理。然则所谓废着,所谓积着,皆读音贮,字书丁吕切者是也。《史记·孔子弟子传》曰:子贡好废举,与时转货赀。裴骃注曰:废举谓停贮也,物贱则买停贮,贵即转易货卖。《史记·平凖书》曰:富商大贾废居居邑。注曰:废居者,贮蓄之名也。然则所谓废居,所谓废举,其义与废着同,司马氏异其辞耳。

译查考前汉《地理志》后序说:“竢我于着乎?”而颜师古注解说:这是《齐风》中《着》诗的辞句。着这个地名,就是济南郡的着县,读音为直庶反。陆德明《毛诗音义》说:着,读音为直屡反。大概直庶反、直屡反是同一个音,这个读音是正确的。地名不可以有两个读音,而颜师古在《前汉书》济南郡着县下列出两个读音,这是错误的。《春秋》襄公二十一年,《左氏传》说:宣子派人修筑着城。杜预说:着,是晋国的邑。陆德明音义说:着,读音为直据反。又昭公四年九月夺取鄫国,《左氏传》说:着丘公即位却不安抚鄫国。又昭公十四年,《左氏传》说:秋八月莒国的着丘公去世。陆德明音义都说:着,读音为直居反。大概地名有字形相同而读音各不相同的情况,这类就是,并不是说一个县设立两个读音。观国按:许慎《说文解字》中“箸”字也写作“着”。《广韵》说:着,直鱼切,引用《尔雅》太岁在戊年叫作着雍;又音张虑切,意思是明亮;又音丁吕切,意思是承担;又音迟倨切,意思是筷子;又音直略切,意思是附着;又音张略切,意思是穿衣于身。各种读音虽然不同,但原本使用的是“箸”字,大概篆文只有从竹的“箸”,有时也写作“着”罢了。俗体书中有“着”字,是不对的。《史记·货殖列传》说:子贡在卫国做官,在曹、鲁之间废弃着来买卖财物。徐广注解说:子贡传中说废居着,就是居留的意思,着读如贮。又《货殖列传》说:越王勾践运用计然的积着之理。那么所谓废着,所谓积着,都读作贮,是字书中丁吕切的那个读音。《史记·孔子弟子列传》说:子贡喜欢废举,随着时势转运货物资财。裴骃注解说:废举就是停贮的意思,物价便宜就买入停贮,物价昂贵就转运变卖。《史记·平准书》说:富商大贾在城邑中废居。注解说:废居,是贮蓄的名称。那么所谓废居,所谓废举,其意义与废着相同,司马迁只是变换了措辞罢了。

蔑

春秋隐公元年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左氏传曰:「公摄位而求好于邾,故为蔑之盟。」杜预曰:「蔑,姑蔑,鲁地,鲁国卞县南有姑城。」左氏音义曰:「蔑,亡结反。」公羊传曰:「三月,公及邾娄仪父盟于昧。昧者,何?地期也。」公羊音义曰:「昧,亡结反。」糓粱传曰:「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眛。眛,地名也。」范▯曰:「眛,鲁地。」糓梁音义曰:「眛,音蔑。」观国案:左氏用「蔑」字,公羊用「昧」字,糓梁用「眛」字。然字书「蔑」莫结切,而「昧」「眛」二字音妹,又音秣,不与「蔑」同音也。假借用字,唯地名不可以立二音,故亳或用薄,粊或用费,济或用泲,凡此皆一音无伤也。「昧」「眛」二字与「蔑」分两音,亦非通用,以此定地名,岂不致疑耶?陆徳眀以「昧」「眜」二字皆音「蔑」,固不得不音以为「蔑」也。若覈其声韵,则为无所据矣。后汉郡国志鲁国卞县注曰:「县南有姑城,引春秋隐公元年盟于蔑。」然则当用「蔑」字,不必改作也。史家多慕此类假借字,如周亚夫封条侯,而或变条为修;王莽傅曰「信乡侯佟上言」,颜师古曰:「王子侯表,清河纲王子豹封新乡侯,古者新信同音,凡此皆字书所不载者也。」君牙曰:「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吕侯以穆王命作书训,夏禹轻刑之法作吕刑。故许愼说文曰:「吕,力举切,又作膂。」广韵引字林曰:「吕,脊骨也,亦作膂。」此非假借也,盖自有通用,如此类者无所疑也。

  阌

前汉《戾太子传》曰:戾太子死于湖,宣帝诏以湖、阌乡、邪里聚为戾园。后汉《郡国志》:▯农郡湖县有防乡。章怀太子注曰:戾太子南出葬在防乡。观国案:《玉篇》、《广韵》皆曰:防音文。▯农湖县有防乡,汝南西平有防亭,俗作阌。以此知本用防字,俗以阌字代之也。防字门中从▯。案《字书》:▯,火域切,举目使人也。故▯字篆文为目下攴,则▯固有篆文矣。若阌字则无篆文,不可遵用。班固作史,好用古文字,而于《戾太子传》用俗书阌字,何耶?

  台

春秋襄公十二年三月,莒人伐我东鄙,围台。杜预注曰:“琅邪费县南有台亭。”陆徳明音义曰:“台,勅才反,又音台,又音翼之反。”观国案地名,当从一音,而陆徳明于“台”字列三音,将何所从也?今案《前汉地理志》琅邪郡横县,班固注曰:“台水所出,东南至东武入淮。”颜师古注曰:“台,音怡。”然则《春秋》书“围台”,当音怡,在陆徳明“音翼之反”者是也。《后汉郡国志》泰山郡有台亭,属费县,乃其地也。若“勅才反”者,所谓“台栝”、“所谓天台山”是也。若音“台”者,古人或以“驽骀”为“驽台”是也。“台”字三音,各有区别,茍列三音于一字之下,是自疑也,何以取信于后学?“台”音怡者,其义则“我”也,“怡”也。《尚书》凡言“台”,曰“其如台”之类,皆训“我”也。《史记》太史公自序曰:“唐尧逊位,虞舜不台。”又曰:“惠之早霣,诸吕不台。”如此类皆训“悦”也。徐广曰:“不台者,无台辅之徳,乃读台为胎,误矣。”

  九州

舜有十二州:冀、兖、青、徐、荆、▯、豫、梁、雍、幽、并、营也。禹贡九州: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也。周礼职方氏九州:▯、荆、豫、青、兖、雍、幽、冀、并也。尔雅九州:冀、豫、雍、荆、▯、兖、徐、幽、营也。前汉地理志曰:「尧遭洪水,怀山襄陵,天下分绝为十二州,使禹治之。水土既平,更制九州。观国案:尧遭洪水,鲧治九载,绩用弗成。禹纉其事,治水成功。禹贡所言,乃治水成功之实,故禹贡惟列九州。方禹治水成功之时,尧尚在位,则当尧之时,天下惟九州耳。及尧禅舜,舜即位,始分九州为十有二州。则是禹别九州于前,而舜肇十有二州于后也。」以书考之,《禹贡》曰:「禹别九州,随山濬川,任土作贡。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刋旅,九川

译蔑

春秋隐公元年三月,鲁隐公与邾仪父在蔑地结盟。《左传》说:“鲁隐公摄政即位,为了与邾国交好,所以订立了蔑地的盟约。”杜预说:“蔑,即姑蔑,是鲁国的地方,鲁国卞县南面有姑城。”《左传音义》说:“蔑,音亡结反。”《公羊传》说:“三月,鲁隐公与邾娄仪父在昧地结盟。昧,是什么?是约定的地点。”《公羊音义》说:“昧,音亡结反。”《谷梁传》说:“三月,鲁隐公与邾仪父在眛地结盟。眛,是地名。”范宁说:“眛,是鲁国的地方。”《谷梁音义》说:“眛,音蔑。”顾观光按:《左传》用“蔑”字,《公羊传》用“昧”字,《谷梁传》用“眛”字。然而字书中“蔑”读莫结切,而“昧”、“眛”二字读妹音,又读秣音,与“蔑”不同音。如果是假借字,唯独地名不可以确立两个读音,所以亳有时写作薄,粊有时写作费,济有时写作泲,凡是这类情况都是一个读音没有妨害。“昧”、“眛”二字与“蔑”分为两个读音,也不是通用字,以此来确定地名,难道不会引起怀疑吗?陆德明将“昧”、“眛”二字都注音为“蔑”,固然不得不注音为“蔑”。但如果考察其声韵,则是没有依据的。《后汉书·郡国志》鲁国卞县注说:“县南有姑城,引用《春秋》隐公元年盟于蔑。”那么应当使用“蔑”字,不必改作其他字。史学家大多羡慕这类假借字,比如周亚夫封条侯,却有人将条改为修;《王莽传》说“信乡侯佟上言”,颜师古说:“《王子侯表》,清河王刘纲的儿子刘豹封为新乡侯,古时候新、信同音,凡是这类情况都是字书所不记载的。”《尚书·君牙》说:“现在任命你作为我的辅佐,作为我的股肱心膂。”吕侯根据周穆王的命令作书训诫,夏禹减轻刑罚的法令作《吕刑》。所以许慎《说文解字》说:“吕,力举切,又写作膂。”《广韵》引用《字林》说:“吕,脊骨,也写作膂。”这不是假借,大概是本来就有通用,像这类情况是没有疑问的。

阌

前汉《戾太子传》说:戾太子死在湖县,宣帝下诏将湖县、阌乡、邪里聚作为戾园。后汉《郡国志》:弘农郡湖县有防乡。章怀太子注说:戾太子向南出葬在防乡。顾观光按:《玉篇》、《广韵》都说:防音文。弘农湖县有防乡,汝南西平有防亭,俗写作阌。由此知道本来使用防字,俗用阌字代替它。防字门中从弘。查《字书》:弘,火域切,举目使人。所以弘字篆文为目下攴,那么弘字本来就有篆文了。如果阌字则没有篆文,不可以遵循使用。班固作史,喜欢使用古文字,而在《戾太子传》中使用俗书阌字,为什么呢?

台

春秋襄公十二年三月,莒国人侵犯我国东部边境,包围台地。杜预注说:“琅邪费县南有台亭。”陆德明《音义》说:“台,音勅才反,又音台,又音翼之反。”顾观光按:地名,应当从一个读音,而陆德明在“台”字下列出三个读音,将依据哪个呢?现在查《前汉地理志》琅邪郡横县,班固注说:“台水发源,东南流到东武注入淮河。”颜师古注说:“台,音怡。”那么《春秋》记载“围台”,应当读怡音,在陆德明“音翼之反”的是正确的。《后汉郡国志》泰山郡有台亭,属于费县,就是那个地方。如果“勅才反”,所谓“台栝”、“天台山”是这种情况。如果音“台”,古人有时将“驽骀”写作“驽台”是这种情况。“台”字三个读音,各有区别,如果将三个读音列在一个字之下,是自己怀疑,怎么能让后学取信呢?“台”音怡的,其义则是“我”,“悦”。《尚书》凡说“台”,如“其如台”之类,都解释为“我”。《史记》太史公自序说:“唐尧逊位,虞舜不台。”又说:“惠之早殒,诸吕不台。”像这类都解释为“悦”。徐广说:“不台者,无台辅之德,于是读台为胎,错了。”

九州

舜有十二州:冀、兖、青、徐、荆、扬、豫、梁、雍、幽、并、营。禹贡九州: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周礼职方氏九州:扬、荆、豫、青、兖、雍、幽、冀、并。尔雅九州:冀、豫、雍、荆、扬、兖、徐、幽、营。前汉地理志说:“尧遭遇洪水,包围山陵,天下分绝为十二州,派禹治理。水土既平,重新制定九州。”顾观光按:尧遭遇洪水,鲧治理九年,业绩没有成功。禹继承他的事业,治水成功。《禹贡》所说的,是治水成功的实况,所以《禹贡》只列出九州。当禹治水成功的时候,尧还在位,那么在尧的时候,天下只有九州。等到尧禅让给舜,舜即位,才开始将九州分为十二州。这就是禹在前区分九州,而舜在后开创十二州。用《尚书》来考证,《禹贡》说:“禹区分九州,顺着山势疏通河流,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九州统一,四方险阻之地都已居住,九山开辟道路,九川”

涤源,九泽既陂,四海防同,六府孔修。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锡▯圭,告厥成功。」此盖尧在位之日,禹功已成,故锡元圭以吿成功。及尧禅舜,舜即位,咨四岳曰:「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此盖舜即位首咨四岳,以禹前有治水之大功,故用禹为司空,乃宰相之任也。《舜典》曰:「肇十有二州。」孔安国传曰:「肇,始也。」禹治水之后,舜分冀州为幽州、并州,分青州为营州,始置十有二州。以此观之,则当尧之时,禹别九州,及舜即位,始分十有二州,固可知矣。班固于《汉书·地理志》以为「尧遭洪水,天下分绝为十二州,使禹治之,水土旣平,更制九州」,班固误也。夏、商、周皆循九州之制。《周礼·职方氏》九州无徐、梁,而有幽、并者,盖徐、梁入于青、雍,而析冀部以为幽、并也。《尔雅》九州无青、梁,而有幽、营。郭璞注谓商制也。世传《尔雅》周公所作,而其列九州则用商制,何耶?至汉武帝南置交趾,北置朔方,兼徐、梁、幽、并之制,改雍曰凉,改梁曰益,凡十三部,置刺史,斥地逺矣。《诗》曰:「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又曰:淮夷攸服,淮夷卒获。盖今之河东,在古为北狄;今之淮甸,在古为东夷。周之时所经理者,中原之地而已。中原之地,平而山泽少,故井田之法以比闾、族、党、州、乡、邻里、酂、鄙、县、遂,寓之于井、邑、丘、甸、县、都之制。自九夫为井,积而至于百里为一同。王畿千里,积百同,九百万夫之地也。其制军也有伍、两、卒、旅、师、军之法,而寓之扵农。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以当一乡之军。六乡七万五千人,以当六乡之军。六乡之军出则无不胜,此中原之定制也。其外则有侯服、甸服、男服、采服、卫服、蛮服、夷服、镇服、藩服。山林川泽多而可耕之地少,与中原之地不同。然则后世无封建之法,而欲井田、肉刑以致太平,斯亦难矣。昔夏少康在虞思,有田一成,有众一旅,则井牧之制先古已有之。周能损益变通,至于大备,故也。《山海经》不知何人作,其言皆九州之外,耳目之所不及者,颇怪而不可信。古之圣人作书如六经者,所以信于天下后世,以为常经法。如耳目之所不及者,圣人固畧而不论也。然则《山海经》者,非圣人之所作,可知矣。《史记·孟轲传》曰:「驺衍作终始大圣之篇,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其言谬悠不经,殆未能笼陋民,宜后世君子鄙其学,盖与田骈、愼到之徒一体,皆圣人之罪人也。

译涤除水源,九泽已经筑堤,四海堤防统一,六府治理得很好。向东延伸到海边,向西覆盖到流沙,北方和南方都到达,声威教化遍及四海。禹赐给元圭,报告他的成功。」这大概是尧在位的时候,禹的功业已经完成,所以赐给元圭来报告成功。等到尧禅让给舜,舜即位,咨询四岳说:「有谁能发扬功业,光大帝王的事业,让他担任百官之长,治理政务,使各得其宜。」大家都说:「伯禹担任司空。」帝说:「好。咨禹,你平定水土,现在要更加努力啊。」这大概是舜即位首先咨询四岳,因为禹先前有治水的大功,所以任用禹为司空,这是宰相的职责。《舜典》说:「开始设立十二州。」孔安国传解说:「肇,开始的意思。」禹治水之后,舜把冀州分为幽州、并州,把青州分为营州,开始设立十二州。由此看来,那么在尧的时候,禹划分九州,等到舜即位,才开始划分十二州,这是可以知道的。班固在《汉书·地理志》中认为「尧遭遇洪水,天下隔绝分为十二州,让禹治理,水土既已平定,再制定九州」,班固错了。夏、商、周都遵循九州的制度。《周礼·职方氏》九州没有徐、梁,而有幽、并,大概是徐、梁并入青、雍,而分割冀部作为幽、并。《尔雅》九州没有青、梁,而有幽、营。郭璞注解说这是商代的制度。世人传说《尔雅》是周公所作,而它列举九州却使用商代的制度,为什么呢?到了汉武帝向南设置交趾,向北设置朔方,兼用徐、梁、幽、并的制度,改雍为凉,改梁为益,共十三部,设置刺史,开拓的土地很远了。《诗经》说:「征伐玁狁,到达太原。」又说:「淮夷所服从,淮夷最终被俘获。」大概现在的河东,在古代是北狄;现在的淮甸,在古代是东夷。周朝时所治理的,只是中原地区罢了。中原地区,平坦而山泽少,所以井田之法以比闾、族、党、州、乡、邻里、酂、鄙、县、遂,寓于井、邑、丘、甸、县、都的制度。从九夫为井,积累到百里为一同。王畿千里,积累百同,是九百万夫的土地。其制定军队也有伍、两、卒、旅、师、军的法规,而寓于农业。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相当于一乡的军队。六乡七万五千人,相当于六乡的军队。六乡的军队出征就没有不胜利的,这是中原的定制。其外则有侯服、甸服、男服、采服、卫服、蛮服、夷服、镇服、藩服。山林川泽多而可耕种的土地少,与中原地区不同。然而后世没有封建的制度,而想要实行井田、肉刑来达到太平,这也很难了。从前夏少康在虞思,有田地一成,有民众一旅,那么井牧的制度古代就已经有了。周朝能够增减变通,达到非常完备,所以如此。《山海经》不知道是谁写的,它所说的都是九州之外,耳目所达不到的地方,颇为怪异而不可信。古代的圣人作书如六经,所以被天下后世所信任,作为常经法。像耳目所达不到的地方,圣人本来省略而不论述。那么《山海经》不是圣人所作,可以知道了。《史记·孟轲传》说:「驺衍作终始大圣的篇章,所谓中国,在天下只有八十一分之一。中国名叫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所序的九州就是这样,不能算作州的数目。中国外像赤县神州这样的有九个,才叫作九州。」他的话荒谬不经,大概未能笼络浅陋的百姓,适宜后世君子鄙视他的学问,大概与田骈、慎到之类的人同类,都是圣人的罪人。

鄢

春秋隐公元年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杜预曰:鄢今颍川鄢陵县。陆徳明《春秋释音》曰:鄢于晚反,又于建反,又于然反。观国窃谓地名不可以呼两音,而今此开三音者?案《广韵》平声鄢于干切,又于晚切,鄢陵县名也,亦作傿。上声鄢于宪切,引《左传》晋侯郑伯战于鄢陵。盖字书虽亦三分音,而于鄢之地则别无二义。陆徳明见其有三音,故皆列于释音,要当从一音读可也。前汉《地理志》陈畱郡有鄢县,应劭曰:郑伯克段于鄢是也。又颍川郡有傿陵县,而后汉《郡国志》颍川郡有▯陵县,注曰:春秋克段于鄢。然则或用鄢字,或用傿字,或用▯字,三字通用也。《春秋》桓公十三年,《左氏传》曰:及鄢乱次以济。成公十三年传曰:无礼必食言。杜预曰:为十六年鄢陵战。经十六年六月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襄公十三年传曰:是以不徳而亡师于鄢。昭公四年传曰:迁赖于鄢,又曰:楚无晋备以败于鄢。又十三年传曰:王防夏将欲入鄢。凡此《春秋》及《左氏传》,或言鄢,或言鄢陵。陆德明《释音》皆作于晚反,而杜预皆以颍川郡鄢陵县为训,盖一地也。《史记·韩世家》宣惠王十四年,秦伐败我鄢。徐广曰:颍川郡鄢陵县,鄢于干反。至今鄢陵县呼鄢为平声,其音不改也。然则当呼鄢作平声,顺古今人所呼之音也。前汉《地理志》颍川郡又有郾县,颜师古曰:郾一战反,此别是一县也。

  县同名

前汉地理志《齐郡》有临朐县,《东莱郡》又有临朐县。应劭曰:「临朐山也。」颜师古曰:「各以所近为名。」盖二县皆以临朐山而同为名也。九江郡有曲阳县,应劭曰:「在淮曲之阳。」东海郡又有曲阳县,应劭曰:「在淮曲之阳。」盖二县皆以在淮曲之阳而同为名也。齐郡与东莱郡相附近,九江郡与东海郡相附近,故其取县名则各以其山与水所近者为名,理固然也。若夫二郡相远而县名亦有同者:东海郡有武阳县,犍为郡又有武阳县;临淮郡有髙平县,安定郡又有髙平县;武都郡有武都县,五原郡又有武都县;平原郡有富平县,北地郡又有富平县;涿郡有髙阳县,琅邪郡又有髙阳县;桂阳郡有隂山县,四河郡又有隂山县;安定郡有安定县,交阯郡又有安定县;临淮郡有广平县,广平国又有广平县;千乗郡有平安县,广陵国又有平安县;颍川郡有定陵县,汝南郡又有定陵县;东海郡有开阳县,临淮郡又有开阳县;琅邪郡有平昌县,平原郡又有平昌县;平原郡有阿阳县,天水郡又有阿阳县;清河郡有东阳县,临淮郡又有东阳县;豫章郡有宜春县,汝南郡又有宜春县;东海郡有新阳县,汝南郡又有新阳县;沛郡有建成县,勃海郡又有建成县;左冯翊有髙陵县,琅邪郡又有髙陵县;左冯翊有武城县,襄定郡又有武城县;钜鹿郡有新市县,中山国又有新市县;东海郡有东安县城阳国又有东安县;金城郡有金城县,陇西郡又有金城县。凡此皆二郡相逺而县名同者也。古之封爵多取县名,故前汉王子侯年表有平昌侯刘卬、宜春侯刘成、建成侯刘拾、新市侯刘吉、安定侯刘贤、东阳侯刘洪、东安侯刘彊、建阳侯刘咸、广平侯刘徳、新阳侯刘永;又髙惠孝文功臣年表有广平侯薛欧、髙陵侯王虞;景武昭宣功臣年表有新市侯王弃;之外戚恩泽侯年表。有建成侯吕释之、宜春侯王防、富平侯张安世、髙阳侯薛宣、髙陵侯翟方进,凡此所封,皆有两县同名,既非乡土,悉系泛封。应当食一县,未有食两县者。不知当时所封独取何县?考之《汉书》,无所辨异,则当时有司定封爵者,率尔而然耶?

  地名旁犯

襄邑县土人呼其地为襄陵。案《前汉地理志》:陈留郡襄邑县。颜师古注曰:本承箱县襄陵乡,宋襄公所葬,故曰襄陵。秦始皇以承箱卑湿,故徙县于襄陵,谓之襄邑县。然则土人呼襄邑为襄陵,是也。然河东自有襄陵县,《前汉地理志》河东郡襄陵县注曰:晋襄公之陵名,因以县。若呼襄邑之地为襄陵,有同乎河东之襄陵,

译鄢

《春秋》隐公元年夏季五月,郑伯在鄢地击败了共叔段。杜预说:鄢就是现在的颍川郡鄢陵县。陆德明《春秋释音》说:鄢读作“于晚反”,又读作“于建反”,又读作“于然反”。观国私下认为,地名不可以有两个读音,而这里却开了三个读音,为什么呢?查考《广韵》,平声“鄢”读作“于干切”,又读作“于晚切”,是鄢陵县的名字,也写作“傿”。上声“鄢”读作“于宪切”,引用《左传》中“晋侯、郑伯在鄢陵作战”的记载。大概字书虽然也分了三种读音,但对于“鄢”这个地方,并没有不同的含义。陆德明看到它有三种读音,所以都列在《释音》中,应当只取一种读音来读就可以了。前汉《地理志》陈留郡有鄢县,应劭说:郑伯在鄢地击败共叔段说的就是这个。又颍川郡有傿陵县,而后汉《郡国志》颍川郡有〇陵县,注释说:春秋时期郑伯在鄢地击败共叔段。那么,有的用“鄢”字,有的用“傿”字,有的用“〇”字,这三个字是通用的。《春秋》桓公十三年,《左氏传》说:到了鄢地,打乱次序渡河。成公十三年传说:无礼必定会食言。杜预说:这是为十六年鄢陵之战做铺垫。经文十六年六月甲午晦日,晋侯与楚子、郑伯在鄢陵作战。襄公十三年传说:因此不修德行而在鄢地丧失了军队。昭公四年传说:把赖国迁到鄢地,又说:楚国没有防备晋国而在鄢地战败。又十三年传说:王防夏天想要进入鄢地。所有这些《春秋》及《左氏传》,有的说鄢,有的说鄢陵。陆德明《释音》都读作“于晚反”,而杜预都以颍川郡鄢陵县来解释,大概是一个地方。《史记·韩世家》宣惠王十四年,秦国攻打并在鄢地击败了我们。徐广说:颍川郡鄢陵县,鄢读作“于干反”。直到今天鄢陵县的人读“鄢”为平声,它的读音没有改变。那么,应当把“鄢”读作平声,顺应古今人们所读的音。前汉《地理志》颍川郡又有郾县,颜师古说:郾读作“一战反”,这是另一个县。

县同名

前汉《地理志》《齐郡》有临朐县,《东莱郡》又有临朐县。应劭说:“临朐山。”颜师古说:“各自以靠近的地方命名。”大概两个县都因为靠近临朐山而取了相同的名字。九江郡有曲阳县,应劭说:“在淮水弯曲处的北岸。”东海郡又有曲阳县,应劭说:“在淮水弯曲处的北岸。”大概两个县都因为位于淮水弯曲处的北岸而取了相同的名字。齐郡与东莱郡相互邻近,九江郡与东海郡相互邻近,所以它们取县名时各自以靠近的山和水来命名,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至于两个郡相距很远而县名也有相同的:东海郡有武阳县,犍为郡又有武阳县;临淮郡有高平县,安定郡又有高平县;武都郡有武都县,五原郡又有武都县;平原郡有富平县,北地郡又有富平县;涿郡有高阳县,琅邪郡又有高阳县;桂阳郡有阴山县,四河郡又有阴山县;安定郡有安定县,交阯郡又有安定县;临淮郡有广平县,广平国又有广平县;千乘郡有平安县,广陵国又有平安县;颍川郡有定陵县,汝南郡又有定陵县;东海郡有开阳县,临淮郡又有开阳县;琅邪郡有平昌县,平原郡又有平昌县;平原郡有阿阳县,天水郡又有阿阳县;清河郡有东阳县,临淮郡又有东阳县;豫章郡有宜春县,汝南郡又有宜春县;东海郡有新阳县,汝南郡又有新阳县;沛郡有建成县,勃海郡又有建成县;左冯翊有高陵县,琅邪郡又有高陵县;左冯翊有武城县,襄定郡又有武城县;钜鹿郡有新市县,中山国又有新市县;东海郡有东安县,城阳国又有东安县;金城郡有金城县,陇西郡又有金城县。所有这些,都是两个郡相距很远而县名相同的情况。古代的封爵多取县名,所以前汉《王子侯年表》中有平昌侯刘卬、宜春侯刘成、建成侯刘拾、新市侯刘吉、安定侯刘贤、东阳侯刘洪、东安侯刘彊、建阳侯刘咸、广平侯刘德、新阳侯刘永;又《高惠孝文功臣年表》中有广平侯薛欧、高陵侯王虞;《景武昭宣功臣年表》中有新市侯王弃;《外戚恩泽侯年表》中有建成侯吕释之、宜春侯王防、富平侯张安世、高阳侯薛宣、高陵侯翟方进,所有这些所封的爵位,都有两个县同名,既然不是他们的故乡,都是泛封。应当只食邑一个县,没有食邑两个县的。不知道当时所封的爵位只选取了哪个县?考据《汉书》,没有辨别差异,那么当时主管封爵的官员,是草率行事吗?

地名旁犯

襄邑县的当地人称呼他们的地方为襄陵。查考《前汉地理志》:陈留郡襄邑县。颜师古注释说:本来是承箱县的襄陵乡,宋襄公葬在这里,所以叫襄陵。秦始皇因为承箱低洼潮湿,所以把县治迁到襄陵,称为襄邑县。那么当地人称呼襄邑为襄陵,是对的。然而河东郡本来就有襄陵县,《前汉地理志》河东郡襄陵县注释说:晋襄公的陵墓名字,因此作为县名。如果称呼襄邑的地方为襄陵,就与河东的襄陵相同了,

是自设疑也。毗陵县土人呼其地为延陵。案《前汉地理志》:会稽郡毗陵县注曰:季札所居也,旧延陵,汉改之。然则土人呼毗陵为延陵,是也。然代郡自有延陵县,《前汉地理志》代郡有延陵县。若呼毗陵之地为延陵,有同乎代郡之延陵,是自设疑也。亦如关中有咸阳县,云中郡正有咸阳县;宣州有南陵,而京兆尹正有南陵县;鼎州之地有武陵,而汉中郡正有武陵县;韶州之地有曲江,而汉西都曲江之名甚着。要当分别,毋纽于疑似可也。若兰陵之有南兰陵,兖州之有南兖州,不羮之有东不羮、西不羮,屈之有南屈、北屈。凡此类,古人亦虑其重复,故以东西南北别之也。

译这是自己制造疑惑。毗陵县的当地人称呼那块地方为延陵。查考《汉书·地理志》:会稽郡毗陵县下注解说:这是季札居住的地方,以前叫延陵,汉朝时改名为毗陵。那么,当地人称呼毗陵为延陵,是正确的。然而代郡本来就有延陵县,《汉书·地理志》记载代郡设有延陵县。如果将毗陵那块地方称为延陵,就会与代郡的延陵相同,这是自己制造疑惑。这就好比关中有咸阳县,而云中郡正好也有咸阳县;宣州有南陵,而京兆尹正好也有南陵县;鼎州那块地方有武陵,而汉中郡正好也有武陵县;韶州那块地方有曲江,而西汉都城曲江的名称非常显赫。应当加以区分,不要拘泥于似是而非的情况就可以了。至于兰陵有南兰陵,兖州有南兖州,不羹有东不羹、西不羹,屈地有南屈、北屈。凡是这类情况,古人也考虑到名称重复的问题,所以用东、西、南、北来加以区别。

羮

史记》髙祖功臣侯年表有羮颉侯刘信,《前汉王子侯年表》有颉羮侯刘信。服防曰:「颉音戞,击之戛。在《史记》言羮颉,在《汉书》言颉羮,不同者,观国案《史记·楚元王世家》曰:「髙祖长兄伯蚤卒,髙祖微时尝辟事,时时与宾客过丘嫂食,嫂厌叔,诈为羮尽,轑釡,賔客以故去。已而视釜中尚有羮,髙祖怨其嫂。及髙祖为帝,封昆弟,而伯子独不得封,太上皇以为言,髙祖曰:『非忘封之也,为其母不长者耳。』于是乃封其子信为羮颉侯。」裴骃注曰:「羮颉侯以髙祖七年封。」由此观之,则《史记》年表谓羮颉侯者是也,《汉书》年表颠倒其文为颉羮,误矣。颍川郡地名有不羮者,羮音郎。《春秋·昭公十二年》左氏传曰:「今我大城陈、蔡、不羮,诸侯其畏我乎?」子革对曰:「是四国者专足畏也。」杜预曰:「四国,陈、蔡、二不羮。」陆徳明音义曰:「羮音郎。」又十三年传曰:「楚公子比、公子黒肱、公子弃疾、蔓成然、蔡朝吴帅陈、蔡、不羮、许、叶之师。」音义曰:「羮音郎。」《前汉地理志》颍川郡定陵县有东不羮,襄城县有西不羮。颜师古曰:「羮音郎。」《后汉郡国志》颍川郡定陵县有东不羮,章怀太子注引杜预曰:「县西北有不羮亭。」又襄城县有西不羮,注引杜预曰:「有不羮城。」则子革谓陈、蔡「不羮」为四国者,乃杜预所谓陈、蔡「二不羮」也。二不羮乃东西不羮,以此知《春秋》时已分东不羮矣。羮音郎者,自古所呼如此。宋玉《招魂》曰:「肥牛之腱,胹若芳和,酸若苦,陈吴羮,濡鼈炮羔,有柘浆,鹄酸臇鳬,煎鸿鸧。」以音韵叶之,亦读羮曰郎也。凡地名有他音者,字书亦多不载,羮音郎之类是也。

  阙地

地名有歴时既久文籍散失而不可考者。春秋桓公十一年正月齐人卫人郑人盟于恶曹。九月柔防宋公陈侯蔡叔盟于折。僖公十五年三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文公十年秋及苏子盟于女栗。冬楚子蔡侯次于厥貉。十三年冬卫侯防公于沓。成公十二年夏公防晋侯卫侯于琐泽。秋晋人败狄于交刚。十七年十有一月壬子公孙婴齐卒于貍脤。十八年冬十有二月仲孙蔑防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崔舒同盟于虗朾。襄公五年夏仲孙蔑卫孙林父防吴子于善道。二十一年冬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于商任。昭公十一年五月仲孙貜会邾子盟于祲祥。秋季孙意如会晋韩起齐国弱宋华亥卫北宫佗郑罕虎曹人杞人于厥憗。二十六年秋公会齐侯莒子邾子▯伯盟于鄟陵。定公三年冬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拔。十年冬齐侯卫侯郑游速防于安甫。威公十年左氏传曰虞公出奔共池。僖公二年左氏传曰始漏师于多鱼。襄公十九年左氏传曰齐及晋平盟于大隧。凡此春秋及左氏传所书地名杜预皆曰阙。晋时去周秦汉未逺虽经秦火而汉人文籍甚备。以杜预之博学于春秋阙地有所不能考。况后世屡罹兵火书籍错乱非特阙地而已也。前汉地理志左冯翊征县顔师古曰征音惩即今之澄城县。引左传取北征即此地而杜元凯未详其处。盖改征为澄遂昧而不可考耳。右扶风有郁夷县班固引诗周道郁夷颜师古曰四牡诗四牡騑騑周道逶迟韩诗作周道郁夷故班固因用郁夷字耳。琅邪郡有计斤县颜师古曰即左氏传所谓介根也。语音有轻重耳。辽东郡有无虑县顔师古曰虑音闾即所谓医巫闾也。西河郡有圜阳县又有圜隂县顔师古曰圜字本作圁圁阳在圁水之阳圁隂在圁水之隂,后误为圜字。今有银州银水,即是旧名犹在,但字变耳。汉右扶风之槐里县,在周时名犬丘,秦更名废丘,汉髙祖三年更名槐里,而王莽又改为槐治。凡此类皆因更改而变易其字,面又至于讹其声音。苟书籍湮亡,则又阙轶而不可考,毋足怪也。前汉路温舒傅曰:「温舒举孝廉为山邑丞。」颜师古曰:「山邑不知其处。」若此者,虽博学不能措辞也。

  改地名

前汉《地理志》曲阳县凡有五:东海郡有曲阳县,九江郡有曲阳县,常山郡有上曲阳

译羹

《史记·高祖功臣侯年表》中有羹颉侯刘信,《前汉王子侯年表》中有颉羹侯刘信。服虔说:“颉音戞,意为击打。在《史记》中称为羹颉,在《汉书》中称为颉羹,之所以不同,是因为我查阅《史记·楚元王世家》记载:‘高祖的长兄伯早逝,高祖微贱时曾躲避差事,时常带着宾客到嫂子家吃饭,嫂子厌恶小叔子,假装羹汤已尽,搅动锅底,宾客因此离去。随后查看锅中还有羹汤,高祖怨恨他的嫂子。等到高祖称帝,封赏兄弟,唯独伯的儿子没有受封,太上皇为此进言,高祖说:‘不是忘记封赏他,是因为他的母亲不贤惠。’于是便封他的儿子刘信为羹颉侯。’裴骃注说:‘羹颉侯于高祖七年受封。’由此看来,那么《史记》年表称羹颉侯的是正确的,《汉书》年表颠倒文字为颉羹,是错误的。颍川郡地名中有不羹,羹读作郎。《春秋·昭公十二年》《左传》说:‘如今我大力修筑陈、蔡、不羹的城池,诸侯难道不畏惧我吗?’子革回答说:‘这四个国家足以令人畏惧。’杜预说:‘四国,指陈、蔡、两个不羹。’陆德明《经典释文》说:‘羹读作郎。’又十三年《左传》说:‘楚公子比、公子黑肱、公子弃疾、蔓成然、蔡朝吴率领陈、蔡、不羹、许、叶的军队。’《经典释文》说:‘羹读作郎。’《前汉地理志》颍川郡定陵县有东不羹,襄城县有西不羹。颜师古说:‘羹读作郎。’《后汉郡国志》颍川郡定陵县有东不羹,章怀太子注引用杜预的话说:‘县西北有不羹亭。’又襄城县有西不羹,注引用杜预的话说:‘有不羹城。’那么子革所说的陈、蔡‘不羹’为四国,就是杜预所说的陈、蔡‘两个不羹’。两个不羹即东不羹和西不羹,由此可知《春秋》时已经区分东不羹了。羹读作郎,自古以来都这样称呼。宋玉《招魂》说:‘肥牛的腱肉,炖得芳香调和,酸中带苦,陈列吴羹,浸煮甲鱼、烤羊羔,有柘浆,鹳酸煮鸭,煎鸿雁。’根据音韵押韵来看,也将羹读作郎。凡是地名有其他读音的,字书大多也不记载,羹读作郎之类就是如此。

阙地

地名有历经时间久远、文籍散失而无法考证的。春秋桓公十一年正月,齐人、卫人、郑人在恶曹结盟。九月,在柔防,宋公、陈侯、蔡叔结盟。僖公十五年三月,鲁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牡丘结盟。文公十年秋天,与苏子在女栗结盟。冬天,楚子、蔡侯驻扎在厥貉。十三年冬天,卫侯在沓会见鲁公。成公十二年夏天,鲁公在琐泽会见晋侯、卫侯。秋天,晋人在交刚击败狄人。十七年十一月壬子,公孙婴齐在貍脤去世。十八年冬天十二月,仲孙蔑在虗朾与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崔舒共同结盟。襄公五年夏天,仲孙蔑、卫孙林父在善道会见吴子。二十一年冬天,鲁公在商任会见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昭公十一年五月,仲孙貜与邾子在祲祥结盟。秋天,季孙意如在厥憗会见晋韩起、齐国弱、宋华亥、卫北宫佗、郑罕虎、曹人、杞人。二十六年秋天,鲁公与齐侯、莒子、邾子、〇伯在鄟陵结盟。定公三年冬天,仲孙何忌与邾子在拔结盟。十年冬天,齐侯、卫侯、郑游速在安甫会见。威公十年《左传》说虞公出逃到共池。僖公二年《左传》说开始在多鱼泄露师情。襄公十九年《左传》说齐国与晋国讲和,在大隧结盟。所有这些《春秋》及《左传》所记载的地名,杜预都说是阙地(无法考证)。晋代距离周、秦、汉不远,虽然经历秦火,但汉代文籍非常完备。凭借杜预在《春秋》方面的博学,对于阙地尚且有所不能考证。何况后世屡次遭受兵火,书籍错乱,不仅仅是阙地而已。《前汉地理志》左冯翊征县,颜师古说征音惩,即现在的澄城县。引用《左传》取北征即此地,而杜元凯未详知其处。大概是将征改为澄,于是晦涩而无法考证了。右扶风有郁夷县,班固引用《诗经》周道郁夷,颜师古说《四牡》诗“四牡騑騑,周道逶迟”,韩诗作周道郁夷,所以班固因沿用郁夷字罢了。琅邪郡有计斤县,颜师古说即《左氏传》所说的介根。语音有轻重罢了。辽东郡有无虑县,颜师古说虑音闾,即所谓的医巫闾。西河郡有圜阳县,又有圜阴县,颜师古说圜字本作圁,圁阳在圁水之阳,圁阴在圁水之阴,后来误写为圜字。现在有银州银水,即是旧名犹在,只是字变了罢了。汉右扶风的槐里县,在周时名叫犬丘,秦更名废丘,汉高祖三年更名槐里,而王莽又改为槐治。凡是这类都因更改而变易其字,进而又导致讹误其声音。如果书籍湮灭,那么又缺失遗漏而无法考证,不值得奇怪。《前汉》路温舒传说:“温舒举孝廉为山邑丞。”颜师古说:“山邑不知其处。”像这样的,即使博学也无法措辞。

改地名

《前汉地理志》曲阳县共有五个:东海郡有曲阳县,九江郡有曲阳县,常山郡有上曲阳

县,钜鹿郡有下曲阳县,交阯郡有曲阳县。应劭曰:“东海、九江曲阳县皆在淮曲之阳,然则常山、钜鹿之曲阳当为河曲之阳,而交阯賔海当为海曲之阳也。”上曲阳在上流,下曲阳在下流,故以上下别之。大抵地名同则分东西南北上下左右以别之。王根在汉成帝时为大司马,封曲阳侯。曲阳有五,不知当时所食何地。根尝荐王莽自代,及莽得志而根已死。莽以曲阳非令称,乃追諡根为直道侯。盖莽心恶忌曲字而改之也。广平国有曲周县,又有曲梁县。王莽恶曲字,改曲周为直周,曲梁为直梁。太原郡有阳曲县,隋文帝自以姓杨,心恶阳曲之号,乃改为阳直。中山国有曲逆县,又有安险县,又有苦陉县。汉章帝心恶曲逆、险、苦之字,故改曲逆为蒲隂,改安险为安憙,改苦陉为汉昌。若此类皆出于心有恶忌而改之者,凡内不足者,外多疑丑,其是之谓乎?古人以曲险之字名县者甚多:山阳郡有曲乡县,东莱郡有曲成县,琅邪郡有海曲县,东海郡有平曲县,会稽郡有曲河县,桂阳郡有曲江县,广平国有南曲县,辽东郡有险渎县。若此者,又焉得悉改之哉?《春秋》桓公六年,《左氏传》曰:“公问名于申繻,对曰:‘不以国,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隐疾,不以畜牲,不以器币。以国则废名,以官则废职,以山川则废主,以畜牲则废祀,以器币则废礼。’”晋以僖侯废司徒,宋以武公废司空,先君献武废二山。盖不以国者,虑废国之号也;不以山川者,虑废山川之号也。鲁有具山、敖山,鲁献公名具,鲁武公名敖,鲁既讳献武之名,则具、敖二山其名废矣。鲁周公礼义之国也,而于《曲礼》或不能遵焉,况于后世乎?汉文帝名恒,改恒山为常山;汉光武叔父名良,改寿良县为寿张县;汉殇帝名隆,改隆虑县为林虑,北齐文宣太子名商,改商州为赵州。隋炀帝名广,改广平郡为永平。凡此类,皆以名而废国邑山川之号也。又有以率意而改作者:秦始皇以望气者言,金陵有天子气,故东巡以厌之,而改金陵为秣陵。汉光武更芒县为临睢。汉安帝以孝徳皇后葬于清河郡之厝县,而改名甘陵,又改千乗郡之狄县为临济。始皇忌金陵之气,而不务修徳,海内分崩;汉安忌夷狄之称,而权归邓氏,王度以愆。然则率意改作,果有益哉?且地名者,古所▯也。既以恶忌而改之,又以名讳而改之,又以率意而改焉,不亦太多事耶?济南郡有于陵县,而齐有庾于陵;河内郡有野王县,而陈有顾野王。此以国邑为名也。一介寒士,尚逾典礼,得无愧哉?

译县名中,钜鹿郡有下曲阳县,交阯郡有曲阳县。应劭说:“东海郡、九江郡的曲阳县都在淮水弯曲处的北岸,那么常山郡、钜鹿郡的曲阳应当是在黄河弯曲处的北岸,而交阯郡濒临大海,应当是在海水弯曲处的北岸。”上曲阳位于河流上游,下曲阳位于河流下游,所以用上下来区分。大体上,地名相同就用东、西、南、北、上、下、左、右来加以区别。王根在汉成帝时担任大司马,被封为曲阳侯。曲阳有五个,不知道当时他食邑的是哪一处。王根曾经推荐王莽代替自己,等到王莽得势时王根已经死了。王莽认为曲阳不是吉利的称呼,于是追谥王根为直道侯。大概是王莽内心厌恶忌讳“曲”字而改称的。广平国有曲周县,又有曲梁县。王莽厌恶“曲”字,把曲周改为直周,曲梁改为直梁。太原郡有阳曲县,隋文帝因为自己姓杨,内心厌恶阳曲这个称号,于是改为阳直。中山国有曲逆县,又有安险县,又有苦陉县。汉章帝内心厌恶曲逆、险、苦这些字,所以把曲逆改为蒲隂,把安险改为安憙,把苦陉改为汉昌。像这类情况,都是出于内心厌恶忌讳而改名的,凡是内心不足的人,外面就多疑忌丑恶,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古人用“曲”“险”等字命名县名的很多:山阳郡有曲乡县,东莱郡有曲成县,琅邪郡有海曲县,东海郡有平曲县,会稽郡有曲河县,桂阳郡有曲江县,广平国有南曲县,辽东郡有险渎县。像这样的,又怎么能全部改过来呢?《春秋》桓公六年,《左氏传》说:“桓公向申繻询问命名,申繻回答说:‘不用国名,不用官名,不用山川名,不用隐疾名,不用畜牲名,不用器物币帛名。用国名就会废弃国号,用官名就会废弃职事,用山川名就会废弃主祭,用畜牲名就会废弃祭祀,用器物币帛名就会废弃礼制。’”晋国因为僖侯而废除了司徒,宋国因为武公而废除了司空,先君献公、武公废除了两座山。大概不用国名,是担心废弃国号;不用山川名,是担心废弃山川名号。鲁国有具山、敖山,鲁献公名具,鲁武公名敖,鲁国既然避讳献公、武公的名讳,那么具、敖两座山的名字就废弃了。鲁国是周公制定的礼义之国,而在《曲礼》方面尚且不能遵循,何况后世呢?汉文帝名恒,把恒山改为常山;汉光武帝叔父名良,把寿良县改为寿张县;汉殇帝名隆,把隆虑县改为林虑县;北齐文宣帝太子名商,把商州改为赵州。隋炀帝名广,把广平郡改为永平郡。凡是这类情况,都是因为名讳而废弃了国家、城邑、山川的名号。又有随意更改的:秦始皇因为望气者说金陵有天子气,所以东巡以压制它,而把金陵改为秣陵。汉光武帝把芒县改为临睢县。汉安帝因为孝徳皇后葬在清河郡的厝县,而改名为甘陵,又把千乗郡的狄县改为临济县。秦始皇忌讳金陵的王气,却不致力于修德,导致天下分崩离析;汉安帝忌讳夷狄的称呼,而权力归于邓氏,国家法度因此败坏。那么随意更改,真的有益吗?而且地名,是古代就确定的。既因为厌恶忌讳而改名,又因为名讳而改名,又因为随意而改名,不也太麻烦了吗?济南郡有于陵县,而齐国有庾于陵;河内郡有野王县,而陈国有顾野王。这是用国家城邑来命名。一个普通的寒士,尚且超越礼制,能不感到惭愧吗?

檇

春秋定公十四年五月,于越败吴于檇李。杜预注曰:“檇李,吴郡嘉兴县南醉李城。”陆徳明音义曰:“檇音醉。”前汉地理志:“会稽郡由拳县注曰:故就李乡,吴越战地也。”应劭注曰:“古之檇李也。”啖助《春秋纂例》曰:“于越败呉于隽李,在春秋谓之檇李,在杜预注谓之醉李,在前汉地理志注谓之就李,在《春秋纂例》谓之隽李。盖檇与醉同音,可通用,而就字与檇不同音。前汉地理志注曰:‘故就李乡’,则先有乡而后有城,宜就在前,檇在后也。隽乃檇之省文耳。”后汉郡国志:“呉郡由拳县,章懐太子注曰:《左传》越败呉于檇李。”引《干宝搜神记》曰:“秦始皇东巡,望气者云:‘五百年后,江东有天子气。’始皇至,令囚徒十万人掘污其地,表以恶名,故改曰由拳。”然则当自檇李改为由拳也。檇李之名未见其善,而表以恶名,乃改为由拳。然由拳之名亦未见其恶,始皇之分美恶如此之未审,何耶?

  郦

春秋僖公元年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杜预注曰:「郦鲁地。」陆徳明音义曰:「郦力知反。」案字书平声有「郦」字,吕知切,鲁地也;入声有「郦」字,郎击切,县名在南阳,亦姓也。所谓吕知切鲁地者,即春秋败莒于郦是也;所谓郎击切县名在南阳者,前汉地理志南阳郡郦县,如淳注曰:「郦音蹢躅之蹢。」盖蹢躅之蹢音持益切,与掷字同音,乃与字书入声郎击切者音训不同矣。又▯农郡析县注曰:「黄水出黄谷,鞠水出析谷,俱东至郦入湍水。」颜师古曰:「郦音持益反。」盖持益反者音掷,乃如淳所谓音蹢躅之蹢也。颜师古用如淳之音耳。然前汉郦商传,颜师古注曰:「郦音歴。」此乃字书入声郎击切为姓者也。师古于郦商▯既已音郦为歴矣,又于地理志析县注音郦为持益反,是音训不相应也。观国案:「郦」字在鲁地者音力知反,在南阳者音歴,而姓亦音歴,如郦商、郦食其、郦炎、郦道元之类,皆音歴也。若夫音持益反者,虽设此音与姓不合,兹为赘矣。

  ▯

▯」字毗至切,下从「畀」字。书曰:「畀,国名也。」此即舜封象于有▯者也。「庳」字下从「卑」字。书曰:「部弭切下也。」又「中伏舎也。」又「屋庳也。」「于」字书「▯」字在去声,与「鼻」字同韵。「庳」字在上声,与「婢」字同韵。二字音与义皆不同。书史中用「有▯」多作「庳」字。如《孟子》曰:「象至不仁,封之有庳。有庳之人奚罪焉?」用「庳」字者讹误也。然《前汉·昌邑王贺传》曰:「舜封象于有鼻。」颜师古注曰:「有鼻在零陵,今鼻亭是也。」此用「鼻」字者,「▯」与「鼻」皆从「畀」,又同音通用之,无嫌也。《邹阳传》曰:「昔者舜之弟象,日以杀舜为事,及舜立为天子,封之于有卑。」又用「卑」字者,班固假借用之耳。而服防注曰:「卑音畀,与之畀非也。」虽借用「卑」字,亦与「▯」同音。

  会缶

前汉髙祖纪曰:「十一年七月,淮南王布反。十二年十月,上破布军于会缶。」孟康注曰:「会缶音侩保,邑名,属沛国蕲县。」苏林注曰:「缶音垂。」晋灼注曰:「乡名也。」颜师古注曰:「会二外反,缶丈瑞反。缶本作垂。」观国案:前汉英布传曰:「西与上兵遇蕲西会垂。」又案史记髙祖纪:「十一年七月,淮南王黥布反。十二年十月,击破布军会甀。」又史记黥布传曰:「西与上兵防蕲西会甀。」盖前汉英布传作「垂」字,史记纪传皆作「甀」字。「垂」上从「垂」,在字书为「垂」,然则「甀」「垂」皆从「垂」,其旁或从「瓦」,或从「缶」,其实一字也。当依颜师古音「丈瑞反」,而汉书髙祖纪作「缶」者,省文也。前汉地理志沛郡蕲县有「垂」乡,颜师古注曰:「垂音直恚反。」后汉郡国志沛国蕲县,章怀太子注曰:「髙祖击黥布于会甀。」然则地理志用「垂」字者,亦省文也。凡省文必存其母而省其枝叶,「垂」者母也,「瓦」「缶」枝叶也

译檇

春秋定公十四年五月,于越在檇李打败了吴国军队。杜预注说:“檇李,位于吴郡嘉兴县南面的醉李城。”陆德明《经典释文》说:“檇,音同‘醉’。”《前汉书·地理志》记载:“会稽郡由拳县,注解说:这是原来的就李乡,是吴越交战的地方。”应劭注说:“这就是古代的檇李。”啖助在《春秋纂例》中说:“于越在隽李打败吴国,在《春秋》中称为檇李,在杜预注中称为醉李,在《前汉书·地理志》注中称为就李,在《春秋纂例》中称为隽李。大概‘檇’与‘醉’同音,可以通用,而‘就’字与‘檇’不同音。《前汉书·地理志》注说‘故就李乡’,那么是先有乡而后有城,适宜‘就’在前,‘檇’在后。‘隽’不过是‘檇’的省写罢了。”《后汉书·郡国志》记载:“吴郡由拳县,章怀太子注说:《左传》记载越国在檇李打败吴国。”引用《干宝搜神记》说:“秦始皇东巡,望气的人说:‘五百年后,江东有天子之气。’秦始皇到达后,命令十万囚徒挖掘污秽那片土地,用恶名标记它,所以改名为由拳。”那么,应当是从檇李改为由拳。檇李这个名字并没有显得好,而用恶名标记,于是改为由拳。然而由拳这个名字也没有显得恶,秦始皇区分美恶如此不审慎,为什么呢?

郦

春秋僖公元年冬十月壬午,公子友率领军队在郦打败莒国军队。杜预注说:“郦,是鲁国的地。”陆德明《经典释文》说:“郦,力知反。”查考字书,平声有“郦”字,吕知切,指鲁地;入声有“郦”字,郎击切,是南阳的县名,也是姓氏。所谓吕知切指鲁地的,就是春秋时在郦打败莒国这件事;所谓郎击切指南阳县名的,是《前汉书·地理志》南阳郡郦县,如淳注说:“郦,音同‘蹢躅’的‘蹢’。”大概“蹢躅”的“蹢”音持益切,与“掷”字同音,这就与字书入声郎击切的音训不同了。又《前汉书·地理志》弘农郡析县注说:“黄水出自黄谷,鞠水出自析谷,都向东流到郦汇入湍水。”颜师古说:“郦,音持益反。”大概持益反音同“掷”,就是如淳所说的音同“蹢躅”的“蹢”。颜师古是沿用如淳的读音。然而《前汉书·郦商传》,颜师古注说:“郦,音同‘歴’。”这是字书入声郎击切作为姓氏的读音。师古在郦商传中已经将郦音读为歴了,又在《地理志》析县注中将郦音读为持益反,这是音训不相符合。观国按:“郦”字在鲁地的音读为力知反,在南阳的音读为歴,而姓氏也音读为歴,如郦商、郦食其、郦炎、郦道元之类,都音读为歴。至于音读为持益反的,虽然设有这个读音但与姓氏不合,这是多余的了。

〇

“〇”字毗至切,下面从“畀”字。《说文解字》说:“畀,国名。”这就是舜封象于有〇的地方。“庳”字下面从“卑”字。《说文解字》说:“部弭切,低下。”又说:“中伏舍也。”又说:“屋庳也。”“于”字书“〇”字在去声,与“鼻”字同韵。“庳”字在上声,与“婢”字同韵。这两个字音与义都不同。书史中用“有〇”多写作“庳”字。如《孟子》说:“象极不仁,封他在有庳。有庳的人有什么罪呢?”用“庳”字的是讹误。然而《前汉书·昌邑王贺传》说:“舜封象于有鼻。”颜师古注说:“有鼻在零陵,现在的鼻亭就是。”这里用“鼻”字,“〇”与“鼻”都从“畀”,又同音通用,没有嫌疑。《邹阳传》说:“从前舜的弟弟象,每天以杀舜为事,等到舜立为天子,封他在有卑。”又用“卑”字,是班固假借使用罢了。而服虔注说:“卑音畀,给予的畀,不对。”虽然假借使用“卑”字,也与“〇”同音。

会缶

《前汉书·高祖纪》说:“十一年七月,淮南王英布反叛。十二年十月,皇上在会缶打败英布军队。”孟康注说:“会缶音侩保,邑名,属于沛国蕲县。”苏林注说:“缶音垂。”晋灼注说:“是乡名。”颜师古注说:“会,二外反;缶,丈瑞反。缶本作垂。”观国按:《前汉书·英布传》说:“向西与皇上军队在蕲西会垂相遇。”又查《史记·高祖纪》:“十一年七月,淮南王黥布反叛。十二年十月,击破布军于会甀。”又《史记·黥布传》说:“向西与皇上军队在蕲西会甀相遇。”大概《前汉书·英布传》作“垂”字,《史记》纪传都作“甀”字。“垂”上面从“垂”,在字书中为“垂”,那么“甀”“垂”都从“垂”,其偏旁或从“瓦”,或从“缶”,其实是一个字。应当依据颜师古音“丈瑞反”,而《汉书·高祖纪》作“缶”的,是省文。《前汉书·地理志》沛郡蕲县有“垂”乡,颜师古注说:“垂,音直恚反。”《后汉书·郡国志》沛国蕲县,章怀太子注说:“高祖在会甀击黥布。”那么《地理志》用“垂”字的,也是省文。凡是省文必定保留其母体而省去其枝叶,“垂”是母体,“瓦”“缶”是枝叶。

。班固于地理志省「瓦」「缶」而用「垂」可也,于髙祖纪乃省「垂」而存「缶」,误矣。

译班固在《地理志》中省略“瓦”“缶”而使用“垂”,是可以的;但在《高祖纪》中却省略“垂”而保留“缶”,这就错了。

九夷

旅獒》曰: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论语》曰:子欲居九夷。观国案《后汉·东夷传》曰:夷有九种,曰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元夷、风夷、阳夷。周康王时,徐夷僭号,乃率九夷以伐宗周,西至河上。穆王命徐偃王主之。章怀太子注引《竹书纪年》曰:九夷来御。又曰:后泄二十一年,命畎夷、白夷、赤夷、元夷、风夷、阳夷。后相即位二年,征黄夷。七年,于夷来賔。少康即位,方夷来賔。此乃古九夷之名也。至后世,或彊或弱,或为大国所灭。周宣王命召公平淮夷。《春秋》晋师灭赤夷,郤缺获白狄之类是也。孔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言君子以道化民,则虽夷貉之陋邦,亦可行也。《采薇》诗曰:西有昆夷之患。《緜》诗曰:混夷駾矣。《史记·周本纪》曰:西伯明年伐犬戎。前汉《匈奴传》曰:周西伯昌伐畎夷,周穆王伐畎戎,申侯与畎戎攻幽王。颜师古注曰:「畎,工犬反。畎夷即畎戎也。」又曰:昆夷或作混,又作绲,混、绲并工本反。然则或言犬戎,或言畎夷,或言昆夷,或言混夷,或言绲夷,或言徐夷,或言淮夷,其名与九夷不同,盖因事生名,皆不出于九夷也。前汉《匈奴传》云:晋文公攘戎翟,有赤翟、白翟,变狄为翟者,假借字也。畎夷乃犬夷也,二字当同音「犬」。而颜师古云:「畎音工犬反」,非也。

  瓡防

史记》汉楚以来侯者年表有瓡讘侯杆者,又建元以来王子侯年表有城阳顷王子瓡侯刘息。徐广注曰:「瓡一作报。」观国案《前汉地理志》河东郡有狐讘县,又《景武昭宣功臣年表》有瓡讘侯杆者。颜师古注曰:「瓡读与狐同,讘之渉反。」以此知《史记》年表瓡讘侯乃狐讘侯也,杆者乃姓杆名者也。又王子侯年表有城阳顷王子刘息封瓡侯,颜师古注曰:「瓡即瓠字也。」以此知《史记》年表瓡侯乃瓠侯也。徐广云瓡作报误矣。《史记》髙祖功臣侯年表有防城侯周緤,而《前汉髙祖功臣侯年表》有防城侯周緤。颜师古注曰:「防音陪,又音普肯反。」观国案《前汉周緤传》曰:「十二年更封緤为防城侯。」服防注曰:「音菅蒯之蒯。」苏林注曰:「防薄回反。」颜师古注曰:「防字从崩从邑,音蒯非也。」吕忱音陪,而《楚汉春秋》作凭城侯,陪凭相近,此其实也。又音普肯反,以此观之,则防字是也,蒯字非也。《史记》用蒯字,故服防有菅蒯之音耳。《玉篇》曰:「防薄梅切,乡名也。」《广韵》平声曰:「防薄回切,乡名在扶风。」上声曰:「防普等切,引《穆天子传》云:西征至防。」郭璞注云:「国名也。」以此知防城侯当音薄回切,其地在扶风是也。周古都镐京,而穆天子西征至防,则防又在镐京之西,于字书音普等切者是也。此自是一国名,非扶风之防。

  鄗蒿

左氏春秋》经曰:「威公十五年夏,许叔入于许。公防齐侯于艾。」《左氏传》曰:「公防齐侯于艾,谋定许也。」《公羊春秋》曰:「公会齐侯于鄗。」啖赵《春秋纂例》差缪略曰:「公防齐侯于蒿。」啖助曰:「若是艾,不应误为鄗;若是鄗,不应误为艾。未知孰是?」观国案:《春秋》隐公六年夏五月辛酉,公防齐侯盟于艾。《左氏传》曰:「盟于艾,始平于齐也。」杜预注曰:「泰山牟县东南有艾山。」然则艾乃齐鲁之境,二君相见之地也。威公十五年夏,许叔入于许,公防齐侯于艾。《左氏传》曰:「谋定许也。」盖许国与齐鲁相接,齐鲁二君防于艾,谋在定许,于地理皆顺。况隐公六年尝盟于艾矣,当以艾字为是。鄗乃常山郡之鄗县,汉光武即位于鄗,改为髙邑者也。鄗非齐鲁相防之地。蒿亦未详。案啖赵《春秋纂例》地名谱,于桓公十五年不着蒿地,而盟防谱于桓公十五年曰:「公会齐侯于艾。」既于盟防谱言艾,而于差缪略反曰:「公防齐侯于蒿。」则知蒿字为非矣。啖氏乃曰:「未知孰是?」何耶?

  学林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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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九夷

《旅獒》说:只有能够战胜商朝,于是才开通了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论语》说:孔子想要居住在九夷之地。观国按:《后汉书·东夷传》说:夷人有九种,叫做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元夷、风夷、阳夷。周康王时期,徐夷僭越称王,于是率领九夷来讨伐宗周,向西到达黄河边上。周穆王任命徐偃王来统领他们。章怀太子注引《竹书纪年》说:九夷前来抵御。又说:周后泄二十一年,任命畎夷、白夷、赤夷、元夷、风夷、阳夷。周后相即位二年,征讨黄夷。七年,于夷前来朝见。少康即位,方夷前来朝见。这就是古代九夷的名称。到了后世,有的强大有的弱小,有的被大国所灭。周宣王命令召公平定淮夷。《春秋》中晋国军队灭掉赤夷,郤缺俘获白狄之类的事情就是如此。孔子想要居住在九夷之地,有人说:“那里简陋,怎么办?”孔子说:“君子居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意思是君子用道德教化百姓,那么即使是夷貉那样简陋的国家,也可以施行教化。《采薇》诗说:西边有昆夷的祸患。《緜》诗说:混夷奔跑而来。《史记·周本纪》说:西伯第二年讨伐犬戎。前汉《匈奴传》说:周西伯昌讨伐畎夷,周穆王讨伐畎戎,申侯联合畎戎攻打周幽王。颜师古注说:“畎,音工犬反。畎夷就是畎戎。”又说:昆夷有的写作混,又写作绲,混、绲都音工本反。那么有的说犬戎,有的说畎夷,有的说昆夷,有的说混夷,有的说绲夷,有的说徐夷,有的说淮夷,它们的名称与九夷不同,大概是因为事情而产生名称,都不超出九夷的范围。前汉《匈奴传》说:晋文公驱逐戎翟,有赤翟、白翟,将狄改为翟,是假借字。畎夷就是犬夷,这两个字应当同音“犬”。而颜师古说:“畎音工犬反”,这是错误的。

瓡防

《史记》汉楚以来侯者年表中有瓡讘侯杆,又建元以来王子侯年表中有城阳顷王的儿子瓡侯刘息。徐广注说:“瓡一作报。”观国按:《前汉书·地理志》河东郡有狐讘县,又《景武昭宣功臣年表》中有瓡讘侯杆。颜师古注说:“瓡读与狐同,讘音之渉反。”由此知道《史记》年表中的瓡讘侯就是狐讘侯,杆者是姓杆名者。又王子侯年表中有城阳顷王的儿子刘息被封为瓡侯,颜师古注说:“瓡就是瓠字。”由此知道《史记》年表中的瓡侯就是瓠侯。徐广说瓡作报是错误的。《史记》高祖功臣侯年表中有防城侯周緤,而《前汉书·高祖功臣侯年表》中有防城侯周緤。颜师古注说:“防音陪,又音普肯反。”观国按:《前汉书·周緤传》说:“十二年改封周緤为防城侯。”服防注说:“音菅蒯之蒯。”苏林注说:“防音薄回反。”颜师古注说:“防字从崩从邑,音蒯是错误的。”吕忱音陪,而《楚汉春秋》写作凭城侯,陪和凭相近,这才是正确的。又音普肯反,由此看来,那么防字是正确的,蒯字是错误的。《史记》使用蒯字,所以服防有菅蒯的读音。《玉篇》说:“防音薄梅切,是乡名。”《广韵》平声说:“防音薄回切,乡名在扶风。”上声说:“防音普等切,引《穆天子传》说:西征到达防。”郭璞注说:“是国家名。”由此知道防城侯应当音薄回切,其地在扶风是正确的。周朝古都镐京,而穆天子西征到达防,那么防又在镐京之西,在字书中音普等切的是正确的。这自然是一个国家名,不是扶风的防。

鄗蒿

《左氏春秋》经文说:“威公十五年夏,许叔进入许国。公在艾地会见齐侯。”《左氏传》说:“公在艾地会见齐侯,谋划安定许国。”《公羊春秋》说:“公在鄗地会见齐侯。”啖助、赵匡《春秋纂例》差缪略说:“公在蒿地会见齐侯。”啖助说:“如果是艾,不应该误写为鄗;如果是鄗,不应该误写为艾。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的?”观国按:《春秋》隐公六年夏五月辛酉,公在艾地会见齐侯结盟。《左氏传》说:“在艾地结盟,开始与齐国和好。”杜预注说:“泰山牟县东南有艾山。”那么艾是齐鲁的边境,两位君主相见的地方。威公十五年夏,许叔进入许国,公在艾地会见齐侯。《左氏传》说:“谋划安定许国。”大概许国与齐鲁相接,齐鲁两位君主在艾地会见,谋划在于安定许国,在地理上都很顺理成章。况且隐公六年曾经在艾地结盟了,应当以艾字为正确。鄗是常山郡的鄗县,汉光武帝在鄗即位,改为高邑。鄗不是齐鲁相见的地方。蒿也不详细。查考啖助、赵匡《春秋纂例》地名谱,在桓公十五年不记载蒿地,而盟防谱在桓公十五年说:“公在艾地会见齐侯。”既然在盟防谱中说艾,而在差缪略中反而说:“公在蒿地会见齐侯。”那么知道蒿字是错误的。啖氏却说:“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的?”为什么呢?

学林卷六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学林》>

译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学林》

钦定四库全书

  学林卷七

  宋 王观国 撰

  栁子厚非国语

国语》曰:宣王不借千畆,富辰谏栁子厚非曰:「古之必借千畆者,礼之饰也。未若时使而不夺其力,节用而不殚其财,通其有无,和其乡闾,则食固人之大急,不劝而劝矣。」观国案礼,天子亲耕以共粢盛,王后亲蚕以共祭服。粢盛衣服皆备,然后可以享宗庙。盖王者身致其诚以尽孝道,举此以率天下,皆知劝于耕,劝于蚕。其意若曰:「思天下匹夫匹妇,有惰于耕而受其饥者,有惰于蚕而受其寒者。今我以天子之尊,且不敢忘耕事也,我亲率之,兾天下皆知劝于耕,而民无受其饥者矣。以王后之尊,且不敢忘蚕事也,我亲率之,冀天下皆知劝于蚕,而民无受其寒者矣。」亦犹圣人躬俭以率天下也。圣人岂能必天下之不为侈靡哉?吾示之以俭,则天下观而化,庶几侈靡之习可革也。然则王者亲耕籍,实为政之大者。至于时使而不夺其力,节用而不殚其财,通其有无,和其乡闾,此亦为政之不可缺者,岂为耕籍而遂废之哉?若夫不能时使而夺民之力,不能节用而殚民之财,以至有无之不通,乡闾之不和,是人君失政治之道,非借千畆之过也。若曰借千畆者徒举也,非实惠也,则向所谓躬俭者亦徒举耶?

国语》曰:「谷洛鬭,将毁王宫。王欲壅之,太子晋谏,云云。」栁子厚非之曰:「壅之诚是也,彼小子之譊譊者,又足记耶?」观国观太子晋谏语文,而辨实可嘉。秦汉以来,文士未能过,非譊譊之徒也。

国语》曰:三川震,伯阳父曰:周将亡矣。栁子厚非曰:山川者,特天地之物也,隂阳游乎其间者也,自动自休,自峙自流,是恶乎与我谋?自鬭自竭,自崩自缺,是恶乎为我设?观国窃谓:天地之有山川,犹人身之有支体、气血也。天地隂阳之气不和,则有山崩水竭之灾;一人之身,隂阳之气不和,则变而为疾。圣人与天地同体,惧隂阳之气不和,则为灾为疾。夫为灾为疾者,变也。故《春秋》书「沙鹿崩」「梁山崩」者,记变也。《左氏传》曰:国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降服乗缦,彻乐出次,祝币史辞,以礼焉。三川震,伯阳父曰:周将亡矣。意谓王者不能修徳以召和,而变见焉,则国有亡之道也。

国语》曰:「景王将铸大钱,单穆公不可,云云可后而先之,谓之召灾。」栁子厚非曰:「病大钱者,吾不知。周之时何如哉?其曰召灾,则未之闻也。」观国案:「单穆公云可后之者,其必时未宜用大钱也。先之而召灾者,其必时未宜用而亟用之,则法有不当于民之心者也。法不当于民之心,则乱之招也,岂惟灾而已耶?」

国语》曰:「献公卜伐骊戎,栁子厚非曰:『卜者,圣人用以敺陋民也。非常用而取信焉,虽勿用之,勿信之可也。』观国案:圣人于卜筮有所谓『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务,定天下之业,防天下之疑』者,其妙至于穷神知化,非但敺陋民而已也。」

国语》曰:献公问于卜偃曰:「攻虢何月也?」对曰:「童谣有之。」栁子厚非曰:「童谣无足取者,君子不道也。」观国案《诗》《书》有曰:「古人有言。」有曰:「夏谚。」有曰:「周谚。」此皆与童谣一体,盖皆君子之言也,特假曰「古人」「曰夏谚」「曰周谚」「曰童谣」尔。故《诗》三百,率多妇人、女子、小夫、贱者之所为,茍其言有理而不悖于道,虽童谣何伤焉?

国语》曰:晋饥,公问于箕郑曰:“救饥何以?”对曰:“信。”栁子厚非曰:“信政之常,不可须防去也。圣人独救饥也耶?其言则逺矣。”观国案:箕郑所对,盖出于孔子所谓“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乃推本而言之也。以谓晋君茍信素着于民,则饥不足患尔。若曰:“发廪以济之,告籴于邻国”,此有司之常典,非所以答晋君之问也。

国语》曰:平公説新声,师旷曰:「公室其将卑乎?」栁子厚非曰:「耳之于声也,犹口之于味也。茍説新味,亦将卑乎?」观国案:声音与政通,故《诗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学林卷七

宋 王观国 撰

柳子厚非《国语》

《国语》说:周宣王不再亲自耕种千亩籍田,富辰进谏。柳子厚反驳说:“古代必定要耕种千亩籍田,只是礼仪的装饰罢了。不如适时役使百姓而不剥夺他们的劳力,节约用度而不耗尽他们的财力,互通有无,和睦乡里,那么粮食本来就是百姓最迫切的需求,不用劝勉百姓也会努力耕作了。”王观国按:礼制规定,天子亲自耕种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王后亲自养蚕以供给祭祀用的礼服。谷物和礼服都齐备了,然后才可以祭祀宗庙。这是君王亲身表达诚意以尽孝道,举此表率天下,使天下人都知道努力耕种、努力养蚕。其意好像是说:“想到天下平民百姓,有懒惰耕种而遭受饥饿的,有懒惰养蚕而遭受寒冷的。现在我身为天子,尚且不敢忘记耕种之事,我亲自率领他们,希望天下人都知道努力耕种,而百姓没有遭受饥饿的了。王后身为尊贵,尚且不敢忘记养蚕之事,我亲自率领他们,希望天下人都知道努力养蚕,而百姓没有遭受寒冷的了。”这也如同圣人自身节俭以表率天下。圣人难道能必定让天下人不奢侈浪费吗?我展示节俭给他们看,那么天下人观察并受感化,或许奢侈浪费的习气可以革除了。既然如此,那么君王亲自耕种籍田,实在是为政的大事。至于适时役使而不剥夺劳力,节约用度而不耗尽财力,互通有无,和睦乡里,这也是为政不可缺少的,难道因为耕种籍田就废弃这些吗?如果君王不能适时役使而剥夺百姓劳力,不能节约用度而耗尽百姓财力,以至于有无不能互通,乡里不能和睦,这是君主失去了政治的道理,并不是耕种千亩籍田的过错。如果说耕种千亩籍田只是徒具形式,没有实际利益,那么前面所说的自身节俭也是徒具形式吗?

《国语》说:“谷水与洛水相斗,将要毁坏王宫。周王想要堵塞它,太子晋进谏,等等。”柳子厚反驳说:“堵塞它确实是正确的,那个小子喋喋不休的样子,又值得记载吗?”王观国看太子晋进谏的文辞,认为辨析确实值得嘉奖。秦汉以来,文士未能超过,并不是喋喋不休的庸俗之辈。

《国语》说:三川发生地震,伯阳父说:周朝将要灭亡了。柳子厚反驳说:山川,不过是天地间的物体,阴阳之气在其中游动,自己运动自己停止,自己耸立自己流动,这哪里是与我谋划?自己争斗自己枯竭,自己崩塌自己缺损,这哪里是为我设置?王观国私下认为:天地有山川,就像人有肢体、气血一样。天地阴阳之气不和,就有山崩水竭的灾祸;一个人的身体,阴阳之气不和,就变成为疾病。圣人与天地同体,害怕阴阳之气不和,就会成为灾祸成为疾病。成为灾祸成为疾病,就是变异。所以《春秋》记载“沙鹿山崩塌”“梁山崩塌”,是记录变异。《左氏传》说:国家以山川为主,所以山崩川竭,君主为此不举行宴会,降低服饰乘坐素车,撤去音乐离开正殿,祝官奉献币帛史官致辞,以礼对待。三川地震,伯阳父说:周朝将要灭亡了。意思是说君王不能修养德行以招致和谐,而变异显现,那么国家就有灭亡的道理了。

《国语》说:“景王将要铸造大钱,单穆公认为不可以,等等,可以说后而先做,叫做招致灾祸。”柳子厚反驳说:“认为大钱有害的,我不知道。周朝当时情况如何呢?他说招致灾祸,则未曾听说过。”王观国按:“单穆公说可以后做的,那一定是当时不宜使用大钱。先做而招致灾祸的,那一定是当时不宜使用却急切使用,那么法令就不符合百姓的心意了。法令不符合百姓的心意,就是动乱的招引,难道只是灾祸而已吗?”

《国语》说:“献公占卜讨伐骊戎,柳子厚反驳说:‘占卜,是圣人用来驱除愚昧百姓的。不是常用而取信于它,即使不使用它,不信任它也可以。’王观国按:圣人在占卜方面有所谓‘通晓天下的意志,成就天下的事务,安定天下的基业,防范天下的疑虑’的,其精妙达到穷尽神妙知晓变化的程度,不仅仅是驱除愚昧百姓而已。”

《国语》说:献公问卜偃说:“攻打虢国在什么月份?”回答说:“童谣中有记载。”柳子厚反驳说:“童谣没有值得采纳的,君子不谈论它。”王观国按《诗经》《尚书》中有说:“古人有言。”有说:“夏谚。”有说:“周谚。”这些都与童谣同类,大概都是君子的言论,只是假托说“古人”“夏谚”“周谚”“童谣”罢了。所以《诗经》三百篇,大多由妇人、女子、小夫、贱者所作,如果他们的言论有理而不违背道义,即使是童谣有什么妨害呢?

《国语》说:晋国饥荒,晋君问箕郑说:“救饥荒用什么?”回答说:“信用。”柳子厚反驳说:“信用是政治的常规,不可片刻离弃。圣人唯独救饥荒吗?他的言论就太远了。”王观国按:箕郑的回答,大概出于孔子所说的“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是推究根本而言的。认为晋君如果信用一向在百姓中显著,那么饥荒就不值得担忧了。如果说:“打开粮仓来救济他们,向邻国借粮”,这是有关部门的常规做法,不足以回答晋君的提问。

《国语》说:平公喜欢新声,师旷说:“公室大概将要衰微了吧?”柳子厚反驳说:“耳朵对于声音,就像嘴巴对于味道一样。如果喜欢新味道,也将衰微吗?”王观国按:声音与政治相通,所以《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