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林卷十
且宿防。《广韵》去声曰:宿留停待也。然则宿字二音读之,当分别,不可混也。又如枕字分上声、去声二音。若枕股而哭,枕辔而寝,饮水曲肱而枕之,枕流潄石,与夫枕戈、枕江之类,皆去声也。上声为实字,去声为虚字,二声有辨也。至如胪、▯、鸿胪之胪,音庐,而俗读音卢。颍川颍考甫,皆音永,而俗读音郢。璟玉璟明之璟,音烱,而俗读音景。若此类皆非有假借音也,俗误。读之耳。
译况且“宿”字有防备之意。《广韵》去声说:“宿”是停留等待的意思。那么“宿”字有两种读音,应当加以区分,不可混淆。又如“枕”字分为上声、去声两种读音。像“枕股而哭”、“枕辔而寝”、“饮水曲肱而枕之”、“枕流潄石”,以及“枕戈”、“枕江”之类,都读去声。上声是实词,去声是虚词,两种声调是有区别的。至于像“胪”、“〇”、“鸿胪”的“胪”,本音读“庐”,而俗读读作“卢”;颍川的颍考甫,本音都读“永”,而俗读读作“郢”;“璟”即玉璟明的“璟”,本音读“烱”,而俗读读作“景”。像这类情况都不是通假音,而是俗读误读罢了。
宁寗
史记·秦本纪》太史公载贾谊《过秦论》曰: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广注曰:或自别有此人,不必寗越也。观国案:古人宁寗二字通用,故《史记·酷吏▯有宁成,而《前汉·酷吏▯有寗成,乃一人也。又《前汉·地理志》上谷郡有广宁县,《晋书·地理志》上谷郡有广寗县,则宁寗二字通用也。《史记·魏世家》曰:通韩上党于共寗。徐广注曰:朝歌有寗乡。刘昭注引《史记》“通韩上党于共宁”,则宁寗二字通用也。《前汉·礼乐志》乐歌曰:泰尊柘浆析朝酲,防感心攸通,修名周流常羊思所并,穰穰复正直徃,▯▯乃宁也。《前汉·王莽▯曰:太后诏羣下劝职永以康▯。葢康▯即康宁也。《晋书》“宁馨儿”,文士多用作▯馨。以此考之,则《过秦论》所谓宁越,乃▯越也。徐广以谓自别有此人,误矣。《春秋左氏▯曰: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饮酒。又曰: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而《公羊▯曰:纳公孙▯、仪行父于陈。葢宁▯通用也。《礼运》曰:诸侯非问疾吊丧而入诸臣之家,是谓君臣为谑。郑氏注曰:陈灵公、孔▯、仪行父数如夏氏。陆徳明音义曰:左▯作宁,公羊作▯,各依字读。观国案:陆徳明谓各依字读,则读宁为平声,读▯为去声矣。陆徳明初不悟二字通用,而云各依字读,非也。
冰
许慎《説文》仌字音兵,冰字音凝,亦作凝。今详《説文》仌字只従重入,其冰字乃凝字,无他音。不知后人何故以冰为仌而音兵也?葢冰字従仌従水,而音凝则于义为正。《尔雅》曰:冰,脂也。郭璞注曰:庄子云“肌肤若冰雪,冰雪脂膏也”。《尔雅》用冰字为凝字,而庄子亦用冰为凝字。而今之书史,书用冰音兵者,当是秦汉间变篆为▯时所改也。许慎,后汉人也,《説文》尚以氷为凝者,葢《説文》本纂集古文而后成,古文仌音兵,冰音凝,不可改故也。王文公笔録曰:李阳冰善篆,而不知冰字乃凝字,自后只呼为李阳凝,葢戱之也。唐故事,尚书祠部号氷防,读氷作去声,言事简清冷也。欧阳文忠公和梅圣俞従登楼诗曰:自怜曽预称觞列,独宿氷防梦帝关。而用氷作平声者,但欲顺诗句平仄用之尔,欧公不应误也。韩愈为分司郎官上郑相公启曰:分司郎官职事唯祠部为烦且重,愈独判二年,日与宦者为敌,相伺候罪,过恶言詈辞狼籍,公牒不敢为耻,实虑陷祸,故前者懐状乞与诸郎官更判观国案。愈启所言,则祠部非事简清冷之司也,当是宪宗时偶然省曹事多,而愈适当其任故尔。氷又为箭筩之葢。《春秋》昭公十四年,左氏▯曰:懐锦奉壶饮氷,以蒲伏焉。又二十五年▯曰:公徒释甲执氷而踞。又二十七年▯曰:岂其伐人而脱甲执氷以防。杜预注曰:氷,椟圆葢也。椟圆是箭筩,其葢可以取饮。
参
草书「法」喿字与参字同形,故晋人书「操」字皆作「掺」。今法帖碑本中王操之书皆作「掺」之,殊不知「掺」字乃音所咸切,又音所减切。诗曰:「掺掺女手」,是也。后汉祢衡为渔阳参挝,「参」音七绀切。「参挝」者,击鼓也。文士用「参挝」字,或用为「掺」,或用为「傪」,皆读音七绀切,葢假借也。徐锴博学多识,时有修字官,凡字有従「参」者,悉改従「喿」。锴曰:「非可以一例。如渔阳参黄尘,萧萧白日暗,则従「参」者固不可改「喿」也。」众皆服其説。古人草书「缲」字作「縿」字,葢「缲」音骚,乃绎茧为丝者;「縿」音衫,乃旌旗之斿也。又草书「澡」字作「渗」字,葢「澡」音早,而「渗」音所禁切也。又草书「趮」字作「防」字,葢「趮」音躁,而「防」音骖也。若据草书而改变▯体,则碍矣。又如草书「方」字类「才」字,故「于」字改为「扵」,「游」字改为「逰」。又草书「防」为「▯」,故「断」字改为「断」,「继」字改为「継」。如此类甚多,皆非法也。
员错屈
唐书》员半千,其先以忠烈似伍员,而赐姓。《唐书·吉王▯》曰:贠半千为控鹤内供奉。
译宁与寗
《史记·秦本纪》中,太史公记载贾谊的《过秦论》说:六国的士人中有宁越。徐广注释说:或许另外有这个人,不一定是寗越。观国按:古人“宁”和“寗”二字通用,所以《史记·酷吏列传》中有宁成,而《前汉书·酷吏列传》中有寗成,其实是同一个人。又《前汉书·地理志》中上谷郡有广宁县,《晋书·地理志》中上谷郡有广寗县,可见“宁”和“寗”二字通用。《史记·魏世家》说:打通韩国的上党通往共寗。徐广注释说:朝歌有寗乡。刘昭注释引用《史记》“打通韩国的上党通往共宁”,可见“宁”和“寗”二字通用。《前汉书·礼乐志》中的乐歌说:泰尊柘浆析朝酲,防感心攸通,修名周流常羊思所并,穰穰复正直徃,〇〇乃宁也。《前汉书·王莽传》说:太后诏令群臣勤勉职守,永远保持康〇。大概康〇就是康宁。《晋书》中的“宁馨儿”,文士多写作〇馨。由此考证,那么《过秦论》所说的宁越,就是寗越。徐广认为另外有这个人,是错误的。《春秋左氏传》说: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饮酒。又说:接纳公孙宁、仪行父进入陈国。而《公羊传》说:接纳公孙〇、仪行父进入陈国。大概“宁”和“寗”通用。《礼运》说:诸侯如果不是问疾吊丧而进入臣下的家,这就叫君臣戏谑。郑氏注释说:陈灵公、孔〇、仪行父多次去夏氏家。陆德明《经典释文》说:《左传》写作宁,《公羊传》写作寗,各自按照字形读音。观国按:陆德明说各自按照字形读音,那么读“宁”为平声,读“寗”为去声了。陆德明起初没有领悟二字通用,却说各自按照字形读音,这是不对的。
冰
许慎《说文解字》中,“仌”字音兵,“冰”字音凝,也写作凝。现在详细考察《说文解字》,“仌”字只是从“重”入声,其“冰”字就是“凝”字,没有其他读音。不知道后人为什么把“冰”当作“仌”而读作兵音?大概“冰”字从“仌”从“水”,而读作凝音才符合本义。《尔雅》说:冰,就是脂。郭璞注释说:《庄子》说“肌肤若冰雪”,冰雪就是脂膏。《尔雅》用“冰”字作为“凝”字,而《庄子》也用“冰”作为“凝”字。而现在书籍史册中,书写用“冰”读作兵音的,应当是秦汉间变篆书为隶书时所改。许慎是后汉人,《说文解字》尚且把“氷”当作“凝”,大概《说文解字》本是纂集古文而后成书,古文“仌”音兵,“冰”音凝,不可更改的缘故。王安石《笔録》说:李阳冰擅长篆书,却不知道“冰”字就是“凝”字,自后只称呼他为李阳凝,大概是戏弄他。唐代旧例,尚书祠部号称氷防,读“氷”作去声,说事务简略清冷。欧阳修和梅圣俞《从登楼》诗说:自怜曾预称觞列,独宿氷防梦帝关。而用“氷”作平声的,只是想要顺应诗句平仄使用罢了,欧阳修不应读错。韩愈为分司郎官上郑相公启说:分司郎官职事只有祠部最为烦重,我独自判理二年,每天与宦官为敌,互相伺机找罪,过恶言詈辞狼籍,公牒不敢以为耻,实在担心陷入祸患,所以前者怀揣状纸请求与诸郎官更替判理。观国按:韩愈启中所说,那么祠部并非事务简略清冷的官署,应当是宪宗时偶然省曹事务多,而韩愈恰好担任此职的缘故。“氷”又作为箭筒的盖子。《春秋》昭公十四年,《左氏传》说:怀揣锦缎捧着壶饮氷,趴伏在地。又二十五年说:公徒脱下铠甲手持氷而蹲坐。又二十七年说:难道攻打别人却脱下铠甲手持氷以防备。杜预注释说:氷,是圆椟的盖子。圆椟是箭筒,其盖子可以取饮。
参
草书中“法”喿字与参字同形,所以晋人书写“操”字都写作“掺”。现在法帖碑本中王操之书都写作“掺”,殊不知“掺”字音所咸切,又音所减切。《诗经》说:“掺掺女手”,就是这个意思。后汉祢衡作渔阳参挝,“参”音七绀切。“参挝”者,击鼓也。文士用“参挝”字,有的用为“掺”,有的用为“傪”,都读作七绀切,大概是假借。徐锴博学多识,当时有修字官,凡是字有从“参”的,都改从“喿”。徐锴说:“不可以一概而论。如‘渔阳参黄尘,萧萧白日暗’,那么从‘参’的本来就不可以改作‘喿’。”众人都信服他的说法。古人草书“缲”字作“縿”字,大概“缲”音骚,是抽茧成丝的意思;“縿”音衫,是旌旗的飘带。又草书“澡”字作“渗”字,大概“澡”音早,而“渗”音所禁切。又草书“趮”字作“防”字,大概“趮”音躁,而“防”音骖。如果依据草书而改变正体,那就阻碍了。又如草书“方”字类似“才”字,所以“于”字改为“扵”,“游”字改为“逰”。又草书“防”为“〇”,所以“断”字改为“断”,“继”字改为“継”。如此类很多,都不合法度。
员错屈
《唐书》员半千,他的祖先因为忠烈像伍员,而被赐姓。《唐书·吉王传》说:贠半千担任控鹤内供奉。
《唐书·音义》曰:贠,王问切。《元和姓纂》去声,贠字注:备言贠半千,其先因慕伍贠而得姓,则伍贠之贠音运也,贠半千姓亦音运也。《广韵》去声,贠音运,姓也。注曰:前燕録有金城贠敞,唐有棣城刺史贠半千,则伍贠之名,贠半千之姓,同读音运,可知矣。《春秋左氏▯》凡言伍贠,陆徳明《音义》皆音云,非也。音云唯有郧姓,葢贠亦音云而非姓也。縁陆徳明音伍贠为云,故文士亦作云音。用之前贤诗有「伍贠忠尽江头死,范蠡功成湖外游」之句,作云音也,皆陆徳明倡其误也。前汉鼂错,颍川人,晋灼注曰:错音厝,置之厝。顔师古引汉申屠嘉▯序曰:责通请错,匪躬之故,以韵而言,则鼂错音厝也。潘安仁《西征赋》曰:「殒吴嗣于局下,葢发怒于一博,成七国之称乱,翻助逆以诛错,恨过听之无讨,滋沮善而劝恶。」此又用鼂错作入声,仓各切,葢随赋韵之音而借用也。然古人假借字音虽多,惟姓与名当専一音,不可假借他音,安仁误矣。《广韵》曰:屈,九勿切,屈,产出良马,地名也,亦姓。楚有屈平,故《春秋左氏▯》晋使夷吾居屈,而楚之诸屈咸为卿大夫。陆徳明《音义》皆曰:屈,九勿切。前汉《地理志》有北屈县,即晋公子夷吾所居也。引汲郡古文曰:「瞿章救郑,次于南屈。」顔师古注曰:屈,九勿切。前汉高祖帝纪九年十一月,徙齐楚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懐氏、田氏五姓闗中,与利田宅。顔师古注曰:屈,九勿反。然则屈地与屈姓皆九勿反,非屈伸之屈也。屈伸之屈为区勿切,读之不可不别也。
译《唐书·音义》说:“贠”字,读作“王问切”。《元和姓纂》中“贠”字读去声,其注释说:据记载有贠半千,他的祖先因为仰慕伍贠而得此姓,那么伍贠中的“贠”字读音为“运”,贠半千的姓氏也读作“运”。《广韵》中“贠”字读去声,音“运”,是姓氏。注释说:前燕的史录中有金城人贠敞,唐代有棣城刺史贠半千,由此可知,伍贠的名字和贠半千的姓氏,都读作“运”,这是显而易见的。《春秋左氏传》中凡是提到伍贠,陆德明的《音义》都注音为“云”,这是错误的。读作“云”的只有郧姓,大概“贠”字也读“云”音,但并非姓氏。因为陆德明将伍贠的“贠”注音为“云”,所以文人墨客也沿用了这个读音。前代贤人的诗句中有“伍贠忠尽江头死,范蠡功成湖外游”的句子,其中的“贠”字读作“云”音,这都是陆德明开创了错误先例的缘故。西汉的晁错,是颍川人,晋灼注释说:“错”音“厝”,意为放置。颜师古引用汉代申屠嘉的序言说:“责通请错,匪躬之故”,从押韵的角度来看,那么晁错的“错”字应读作“厝”。潘岳的《西征赋》说:“殒吴嗣于局下,葢发怒于一博,成七国之称乱,翻助逆以诛错,恨过听之无讨,滋沮善而劝恶。”这里又将晁错的“错”字读作入声,音“仓各切”,大概是随着赋的押韵而借用此音。然而古人假借字音虽然很多,但姓氏和名字应当专用一个读音,不可假借其他读音,潘岳在这里用错了。《广韵》说:“屈”,读作“九勿切”,屈,是出产良马的地方,也是地名,又是姓氏。楚国有屈平,所以《春秋左氏传》中记载晋国派夷吾居住在屈地,而楚国的各位屈氏都担任卿大夫。陆德明的《音义》都说:“屈”,读作“九勿切”。西汉《地理志》中有北屈县,就是晋公子夷吾所居住的地方。引用汲郡出土的古文说:“瞿章救郑,次于南屈。”颜师古注释说:“屈”,读作“九勿切”。西汉高祖本纪九年十一月,迁徙齐、楚的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怀氏、田氏这五个姓氏到关中,赐予他们良田住宅。颜师古注释说:“屈”,读作“九勿反”。那么屈地和屈姓都读作“九勿反”,而不是屈伸的“屈”。屈伸的“屈”读作“区勿切”,读的时候不可不加以区别。
称秤
许慎《説文》称字分平声、去声两音,而无秤字。《广韵》平声“称”字处陵切,知轻重也;去声“称”字昌证切,铨度也。俗作“秤”。观国案《礼记·月令》曰:“同度量钧衡石角斗甬,正权概。”郑氏注曰:“称上曰衡,称锤曰权。”《前汉·律厯志》曰:“权者铢两斤钧石也。”孟康注曰:“称之数始于铢,终于石。”以此观之,则两汉止用“称”字,未用俗书“秤”字也。用俗书“秤”字,其晋、魏以下乎?杜子美《寄刘峡州》诗曰:“家声同令闻,时论以儒称。”又曰:“姹女萦新裹,丹砂冷旧秤。”葢“称”“秤”乃一字也,一篇诗中押“称”“秤”二字不可也。虽然俗书“秤”字,葢生于草书“称”字。案草书法“爯”字与草书“平”字相类,因而讹书作“秤”也。字因草书而讹变其体者甚多,不特此也。
扁
广韵》“扁”字注云:“姓也,卢医扁鹊是也。”又“齧”字注云:“姓也,庄子有齧缺。”又“娿”字注云:“姓也,庄子有娿荷甘。”观国案:《史记》扁鹊姓秦,名越人,或在赵,谓之扁鹊。《庄子》齧缺、王倪、娿荷甘之属,皆寓言,非真有是人也。説者谓齧缺喻道之不全,王倪喻道之端倪,娿荷甘喻随流而无决者,以至被衣、善卷之属,皆类此,葢寓言也。如《子虗赋》之亡是公、乌有先生也。字书岂可遂着以为姓耶?又《前汉·古今人表》王倪、齧缺、被衣皆居第二等,误矣。今世《▯高士▯》一集,尽取《列子》《庄子》寓言之人,齧缺、王倪、被衣、善卷之类,各立一▯,亦误矣。
景
古之日影字不従彡,只用景字。《周礼》以土圭正日景之法:日南则景短,多暑;日北则景长,多寒;日东则景夕,多风;日西则景朝,多隂。日至之景尺有五寸。又曰:“识日出之景与日入之景。”凡此所用景字,葢谓日影也。后人加彡而为影,故许慎《説文》无影字,而徐▯《字义》曰:“景非设饰之物,不合従彡。”以此知是俗书影字。于偏旁之义,皆不可考。《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郑氏笺曰:“景,明也。有高徳者则慕仰之,有明行者则而行之。”然则景无钦仰之义,而后世遂以仰景为钦慕之义。字史记《三王世家》:“武帝制曰:‘高山仰之,景行向之,朕甚慕焉。’”曹不与钟繇曰:“高山景行,私所慕仰。”凡此用景字,未尝误也。自南北朝人名有景俭、景仁之称,当时误用景字之义,故后之循其误者不已,而用景为仰慕者浸广矣。有士人慕陶渊明,作《景陶轩》,黄庭坚常见之,知其误用景字。用字之际,不可不审也。
射
射音麝,又音石。此二音,前贤惟训説。观国考其义,则二音异义也。统言射之名,则音麝;及致力于引矢之事,则音石。若射御、射法、射仪、大射、聘射、射以观徳、仁者如射、若射之有志,凡此皆统言射之名,则读音麝也。若射虎侯、射熊侯、射豹侯、射豻、射麋、射隼于高墉之上、射雉、一矢亡井谷、射鲋、弋不射宿,孔子射于矍相之圃、桑弧蓬矢六以射天地四方、左射貍首、右射驺虞、管仲射齐公中帯钩、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子都自下射之颠、李广见草中石射之没羽,凡此皆致力于弓矢,当读音石。陆徳明诸经音义,亦于此音石矣。史▯多言善骑射,亦当音石。杜子美醉坠马诗曰:「向来皓首惊万人,自倚红顔能骑射。」于入声防字韵中押,则骑射音石也。以此考之,则麝石二音,其义不同矣。汉有大鸿胪射咸姓,音麝;吴有中书郎射慈姓,音石。葢姓亦分二音也。《春秋》昭公四年,左氏▯曰:「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释音曰:「射,食亦反。」又昭公五年,左氏▯曰:「防射以繁▯之师会于夏汭。」释音曰:「射,食夜反。」葢名亦分二音也,不可以无别。
劭
潘岳《河阳县诗》曰:「谁谓晋京逺,室迩身实辽。谁谓邑宰轻,令名患不劭。」五臣注《文选》曰:「劭,平恊韵。」葢平恊韵者,读音
译称秤
许慎《说文解字》中,“称”字分平声、去声两个读音,而没有“秤”字。《广韵》中,平声的“称”字读处陵切,意思是知道轻重;去声的“称”字读昌证切,意思是衡量。俗体写作“秤”。观国按:《礼记·月令》说:“统一度量衡,校正斗桶和权概。”郑玄注说:“称的横梁叫衡,称的锤叫权。”《汉书·律历志》说:“权是指铢、两、斤、钧、石。”孟康注说:“称的计量单位始于铢,终于石。”由此看来,两汉时期只使用“称”字,未使用俗体字“秤”。使用俗体字“秤”,大概是从晋、魏以后吧?杜甫《寄刘峡州》诗说:“家声同令闻,时论以儒称。”又说:“姹女萦新裹,丹砂冷旧秤。”大概“称”和“秤”是同一个字,同一首诗中押韵不能用“称”和“秤”两个字。虽然俗体字“秤”,大概是由草书的“称”字演变而来。按草书法,“爯”字与草书的“平”字相似,因而讹误写成“秤”。因草书而讹变字形的很多,不只是这一例。
扁
《广韵》“扁”字注说:“姓氏,卢医扁鹊就是。”又“齧”字注说:“姓氏,《庄子》中有齧缺。”又“娿”字注说:“姓氏,《庄子》中有娿荷甘。”观国按:《史记》记载扁鹊姓秦,名越人,在赵国时,被称为扁鹊。《庄子》中的齧缺、王倪、娿荷甘等人,都是寓言人物,并非真有此人。解说的人认为齧缺比喻道之不全,王倪比喻道之端倪,娿荷甘比喻随波逐流而没有决断的人,至于被衣、善卷等人,都属此类,大概是寓言人物。就像《子虚赋》中的亡是公、乌有先生一样。字书怎么可以就此列为姓氏呢?又《汉书·古今人表》将王倪、齧缺、被衣都列在第二等,这是错误的。现在世上有一本《高士传》,全部选取《列子》《庄子》中的寓言人物,如齧缺、王倪、被衣、善卷之类,各自立传,这也是错误的。
景
古代的“日影”字不从彡,只用“景”字。《周礼》中用土圭测定日影的方法:太阳在南则日影短,多暑热;太阳在北则日影长,多寒冷;太阳在东则日影偏西,多风;太阳在西则日影偏东,多阴冷。冬至时的日影长一尺五寸。又说:“识别日出时的日影和日入时的日影。”所有这些使用的“景”字,大概都是指日影。后人加上彡旁成为“影”,所以许慎《说文解字》没有“影”字,而徐锴《说文系传》说:“景不是设饰之物,不合从彡。”由此可知“影”是俗体字。对于偏旁的意义,都无法考证。《诗经》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郑玄笺注说:“景,光明。有高德的人就仰慕他,有光明行为的人就效法他。”那么“景”没有钦仰的意思,而后世却把“仰景”当作钦慕的意思。《史记·三王世家》:“武帝制曰:‘高山仰之,景行向之,朕甚慕焉。’”曹丕对钟繇说:“高山景行,私所慕仰。”所有这些使用“景”字,都没有错误。自从南北朝人名中有景俭、景仁的称呼,当时误用了“景”字的意思,所以后来沿袭这种错误的人不止,而用“景”表示仰慕的意思逐渐广泛了。有士人仰慕陶渊明,作《景陶轩》,黄庭坚常见到,知道他是误用了“景”字。用字的时候,不可不审慎。
射
“射”音麝,又音石。这两个读音,前贤只有训释。观国考察其意义,则两个读音意义不同。统说“射”的名目,则音麝;及至致力于引弓发矢的事情,则音石。如射御、射法、射仪、大射、聘射、射以观德、仁者如射、若射之有志,所有这些统说“射”的名目,则读音麝。如射虎侯、射熊侯、射豹侯、射豻、射麋、射隼于高墉之上、射雉、一矢亡井谷、射鲋、弋不射宿,孔子射于矍相之圃、桑弧蓬矢六以射天地四方、左射貍首、右射驺虞、管仲射齐公中带钩、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子都自下射之颠、李广见草中石射之没羽,所有这些致力于弓矢,当读音石。陆德明《经典释文》在此也音石。史书中多言善骑射,也当音石。杜甫醉坠马诗说:“向来皓首惊万人,自倚红颜能骑射。”在入声“防”字韵中押韵,则骑射音石。由此考察,则麝、石两个读音,其意义不同。汉代有大鸿胪射咸,姓射,音麝;吴国有中书郎射慈,姓射,音石。大概姓氏也分两个读音。《春秋》昭公四年,左氏传说:“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释音说:“射,食亦反。”又昭公五年,左氏传说:“防射以繁阳之师会于夏汭。”释音说:“射,食夜反。”大概名字也分两个读音,不可以没有区别。
劭
潘岳《河阳县诗》说:“谁谓晋京远,室迩身实辽。谁谓邑宰轻,令名患不劭。”五臣注《文选》说:“劭,平协韵。”大概平协韵者,读音
韶也。观国案:前汉成帝纪,阳朔四年诏:「先帝劭农,薄其租税,宠其强力,令与孝弟同科。」蘓林注曰:「劭音翘,精异之意也。」晋灼注曰:「劭,劝勉也。」潘岳诗以「辽」字、「劭」字为韵,则音「劭」为翘也。五臣当别出翘音,而曰「平恊韵」者,是于「劭」音作平恊韵为韶音耳。葢五臣未尝知有翘音,而但曰「平恊韵」而已,非也。《南史·宋元凶▯曰:「元凶名劭,字休逺。初命之曰劭,在文召刀为劭,后恶焉,改刀为力。」观国案:字书「劭」字従召従力,不従刀也。所谓「在文召刀为劭」者,葢初未尝考防字义,而遽为臆説耳。
译“韶”字。观国按:《汉书·成帝纪》记载,阳朔四年诏书说:“先帝鼓励农耕,减轻租税,嘉奖勤勉有力之人,让他们与孝顺悌敬的人同受表彰。”苏林注解说:“劭音翘,是精善特异的意思。”晋灼注解说:“劭,是劝勉的意思。”潘岳的诗以“辽”字、“劭”字押韵,那么“劭”的读音应为“翘”。五臣应当另外注明“翘”音,却说“平协韵”,这是将“劭”音当作平声协韵,即读作“韶”音罢了。大概五臣不知道有“翘”这个读音,只是说“平协韵”而已,这是错误的。《南史·宋元凶传》说:“元凶名叫劭,字休远。起初命名时叫劭,在文字上‘召’加‘刀’为劭,后来厌恶这个字,把‘刀’改为‘力’。”观国按:字书中“劭”字从“召”从“力”,不从“刀”。所谓“在文字上‘召’加‘刀’为劭”,大概起初未曾考证辨析字义,就匆忙提出主观臆测罢了。
尊
尊字乃古之酒尊字,周礼司尊彛,礼记有虞氏之尊,夏后氏之尊,商尊,周尊之类是也。又有罇樽二字,古文所不载,当是后人所増。许慎説文曰:尊,酒器也。广韵曰:尊亦作罇樽,従缶従木,后人所加。观国以谓诗赋中若用尊字为韵,不可更押罇樽二字。杜子美奉汉中王手札诗曰:国有乾坤大,王今叔父尊。又曰:从容草奏罢,宿留奉清罇。虽意各别,然其实尊罇只是一字。譬犹昬之与婚,女之与汝,匊之有掬,与之有欤,本一字也。茍出于俗书,则不可并用以为韵。若一字而二音或三音者,可也。杜子美赠王倚饮歌曰:煎胶续弦奇自见,又曰:只愿无事长相见。凡此一字而二音也。又子美奉先县咏懐诗曰:幼子饥已卒,又曰:贫窭有仓卒,又曰:因念逺戍卒。此一字而三音者也。若尊罇樽三字,既本一字,又本一音,其可以同韵而押乎?字为俗书所増者多矣。如回之有回,园之有薗,果之有菓,欲之有欲,席之有蓆,裴回之有徘徊,仿佛之有髣髴,此其显然者,不可同韵而押,灼然也。
刺剌
刺字音次,又音戚。剌字卢达切。二字偏旁音义皆不同。今案刺字従朿,于篆文为□。剌字従束,于篆文为□。偏旁异也。刺字音次,若《诗》之美刺是也。又音戚,若《陈平▯解衣羸而佐刺船”是也。剌音卢达切。諡法曰:“▯民无亲曰剌”,乃恶諡也。汉武帝子燕王名旦者,谋反自杀,諡曰剌王。王莽赐平阿侯王仁諡曰剌侯。唐高祖子元吉諡曰巢剌王之类是也。剌又为乖戾之意。前汉刘向▯曰:“朝臣舛午胶戾乖剌。”顔师古注曰:“剌音卢达反,言相违背也。”《唐书·啖助▯曰:“属缀不伦,序事乖剌。”韩愈《上佛骨表》宪宗怒曰:“言何乖剌耶?”此类是也。“刺剌”二字异体书之,乃可辨。
繦曡
前汉食货志曰:「万室之邑,必有万钟之臧,臧繦千万;千室之邑,必有千钟之臧,臧繦百万。」孟康注曰:「繦,钱贯也。」顔师古注曰:「繦,音居两反。」管子曰:「凶嵗,籴釡十繦。」葢繦字旁従糸,则繦钱贯也。今俗谓钱为繦,而従金者误也。许慎《説文》曰:「曡,古理官,决罪三日得其宜,乃行之。従晶従宜。」王莽以为曡従三日太盛,改为三田。今为叠字,非古也。古之战陈字,只用陈字,不従车。如卫灵公问陈,《春秋左氏▯》「鱼丽陈」,《周礼》大司马教战陈,其字皆作陈。晋王羲之《作字篇》始变为阵字,非古也。马廏之廏,其字従广下从▯【去秋切】后世俗书多误为广下。既非也,字为俗书改其体者甚多。如顾之頋,霸之覇,乔之乔,献之献,国之囯,庙之庙,乱之乱,杀之煞,趋之趋,亏之亏,钱之分,齐之斉,学之斈,斋之防,台之防,寳之宝,驱之駈,栖之栖,盐之塩,瓮之瓮,总之防,麦之麦,兔之兎,迟之遟,着之着,▯之栗,绳之防,饭之飰,备之偹。凡此皆流俗不晓义理者,咸用之。而字书如《广韵》《集韵》,亦有取而附在正字之下者,皆非法也。如世俗书蚕字作蚕,蚕乃音腆也;书舩字作舡,舡乃音江也;书本字作夲,夲乃音滔也;书体字作体,体乃音坋也;书关字作関,関乃音卞也;书商字作啇,啇乃音的也;书须字作湏,湏乃音古文颒字也。又如宜、▯富、寇皆従宀,而俗书为冝、冥、冨、冦;冲、况、梁、凉皆従水,而俗书为冲、况、梁、凉;厨、厅皆従广,而俗书为厨、防;博、协皆従十,而俗书为慱、恊。凡此类皆失字之本体者也。又如炁字,音气,出于道书;梵字,扶泛切,出于释典;乜字,弥也切,出于畨姓。如此猥酿増益者,又不可胜纪。字学之敝,甚矣。
盼眄盻
盼、眄、盻三字三音,偏旁不同,义亦不同。盼,従分,普苋切。字书曰:“黒白分也。”《诗》所谓“美目盼兮”是已。眄,従丐,音面。字书曰:“邪视也。”《列子》所谓“始得夫子之一眄”,《邹阳书》所谓“莫不按剑相眄”是已。盻,従兮,音睨。字书曰:“恨视也。”《
译“尊”字是古代酒器“尊”的字,《周礼》中的“司尊彝”,《礼记》中的有虞氏之尊、夏后氏之尊、商尊、周尊等,都是此类。又有“罇”“樽”二字,古文中没有记载,应当是后人所增加。许慎《说文解字》说:“尊,酒器。”《广韵》说:“尊也写作罇、樽,从缶、从木,是后人所加。”观国认为,如果在诗赋中用“尊”字押韵,不可以再押“罇”“樽”二字。杜甫《奉汉中王手札》诗说:“国有乾坤大,王今叔父尊。”又说:“从容草奏罢,宿留奉清罇。”虽然意思各有不同,但实际上“尊”“罇”只是一个字。好比“昬”与“婚”、“女”与“汝”、“匊”与“掬”、“与”与“欤”,本来都是一个字。如果出于俗体字,就不可以并用它们来押韵。如果一个字有两个读音或三个读音,那是可以的。杜甫《赠王倚饮歌》说:“煎胶续弦奇自见”,又说:“只愿无事长相见。”凡是这种情况,就是一个字有两个读音。又杜甫《奉先县咏怀》诗说:“幼子饥已卒”,又说:“贫窭有仓卒”,又说:“因念远戍卒。”这是一个字有三个读音的情况。至于“尊”“罇”“樽”三字,既然本来是一个字,又本来是一个读音,怎么可以同韵押呢?被俗体字增加的字很多。比如“回”有“囘”,“园”有“薗”,“果”有“菓”,“欲”有“慾”,“席”有“蓆”,“裴回”有“徘徊”,“仿佛”有“髣髴”,这些显而易见的,不可以同韵押,这是确凿无疑的。
“刺”字读音为“次”,又读音为“戚”。“剌”字读音为“卢达切”。这两个字偏旁、读音、意义都不同。现在考察,“刺”字从“朿”,在篆文中为□;“剌”字从“束”,在篆文中为□。偏旁不同。“刺”字读音为“次”,如《诗经》中的“美刺”就是这样。又读音为“戚”,如《史记》中“陈平解衣羸而佐刺船”就是这样。“剌”字读音为“卢达切”。《谥法》说:“民无亲曰剌”,这是恶谥。汉武帝儿子燕王名叫旦的,谋反自杀,谥号为剌王。王莽赐平阿侯王仁谥号为剌侯。唐高祖儿子元吉谥号为巢剌王,都是此类。“剌”又有乖戾的意思。《前汉书》刘向说:“朝臣舛午胶戾乖剌。”颜师古注说:“剌读音为卢达反,意思是相违背。”《唐书·啖助》说:“属缀不伦,序事乖剌。”韩愈《上佛骨表》宪宗怒说:“言何乖剌耶?”都是此类。“刺”“剌”二字写成异体字,才可以辨别。
《前汉书·食货志》说:“万户的城邑,必定有万钟的积蓄,积蓄的钱贯千万;千户的城邑,必定有千钟的积蓄,积蓄的钱贯百万。”孟康注说:“繦,钱贯。”颜师古注说:“繦,读音为居两反。”《管子》说:“荒年,买米一釜十繦。”大概“繦”字偏旁从“糸”,那么“繦”就是钱贯。现在俗称为“繦”,而从“金”的是错误的。许慎《说文解字》说:“曡,古代理官,判决罪行三天得到适宜的结果,才执行。从晶从宜。”王莽认为“曡”从三日太盛,改为三田。现在写作“叠”字,不是古字。古代战争阵型的“阵”字,只使用“陈”字,不从“车”。比如卫灵公问阵,《春秋左氏传》中的“鱼丽陈”,《周礼》中大司马教战陈,这些字都写作“陈”。晋代王羲之《作字篇》开始变为“阵”字,不是古字。马厩的“厩”,其字从“广”下从“由”【去秋切】,后来世俗书多误写为“广”下从“田”。既然不对,字被俗书改变体形的很多。比如“顾”的“頋”,“霸”的“覇”,“乔”的“喬”,“献”的“獻”,“国”的“囯”,“庙”的“廟”,“乱”的“亂”,“杀”的“煞”,“趋”的“趨”,“亏”的“虧”,“钱”的“錢”,“齐”的“斉”,“学”的“斈”,“斋”的“齋”,“台”的“臺”,“宝”的“寳”,“驱”的“駈”,“栖”的“棲”,“盐”的“塩”,“瓮”的“甕”,“总”的“總”,“麦”的“麥”,“兔”的“兎”,“迟”的“遟”,“着”的“著”,“栗”的“慄”,“绳”的“繩”,“饭”的“飰”,“备”的“偹”。凡是这些,都是流俗不懂义理的人,都使用它们。而字书如《广韵》《集韵》,也有取而附在正字之下的,都不合法。比如世俗书“蚕”字写作“蚕”,“蚕”是读音为“腆”的字;写“船”字写作“舡”,“舡”是读音为“江”的字;写“本”字写作“夲”,“夲”是读音为“滔”的字;写“体”字写作“体”,“体”是读音为“坋”的字;写“关”字写作“関”,“関”是读音为“卞”的字;写“商”字写作“啇”,“啇”是读音为“的”的字;写“须”字写作“湏”,“湏”是读音为古文“颒”字的字。又如“宜”、“冥”、“富”、“寇”都从“宀”,而俗书写作“冝”、“冥”、“冨”、“冦”;“冲”、“况”、“梁”、“凉”都从“水”,而俗书写作“冲”、“况”、“梁”、“凉”;“厨”、“厅”都从“广”,而俗书写作“厨”、“庁”;“博”、“协”都从“十”,而俗书写作“慱”、“恊”。凡是这类,都失去了字的本体。又如“炁”字,读音为“气”,出于道书;“梵”字,读音为扶泛切,出于释典;“乜”字,读音为弥也切,出于番姓。这样杂乱增加的字,又不可胜数。字学的弊病,严重啊。
“盼”、“眄”、“盻”三字有三个读音,偏旁不同,意义也不同。“盼”,从“分”,读音为普苋切。字书说:“黑白分明。”《诗经》所说的“美目盼兮”就是这样。“眄”,从“丐”,读音为面。字书说:“斜视。”《列子》所说的“始得夫子之一眄”,《邹阳书》所说的“莫不按剑相眄”就是这样。“盻”,从“兮”,读音为睨。字书说:“恨视。”
孟子》所谓“使民盻盻然,将终嵗勤动,不得以养其父母”是已。三字音义虽异,而偏旁易于相乱,故世俗多误书。当书盼,或误为眄;当书眄,或误为盻。左太冲《咏史诗》曰:“左眄澄江湘,右盼定羌胡。”其用眄与盼不相混也。俗自易于混疑耳。世言顾眄,谓邪视也,而多误读为顾盼。袁彦伯《三国名臣賛》曰:“六合纷纭,民心将变,鸟择高梧,臣须顾眄。”杜子美《石砚诗》曰:“公含起草姿,不逺明光殿,致乎丹青地,知汝随顾眄。”葢于义则有顾眄而无顾盼,古之文士未尝误用也。世俗多误读顾眄为顾盼尔。世俗虽误读,然文士不可误读也。
译《孟子》所说的“让百姓愁苦的样子,整年辛勤劳作,却不能用所得来奉养父母”,正是如此。“盻”“盼”“眄”这三个字的读音和意义虽然不同,但偏旁容易混淆,所以世俗之人大多写错。应当写“盼”的,有时误写成“眄”;应当写“眄”的,有时误写成“盻”。左思《咏史诗》说:“向左看清澈的江湘,向右望平定羌胡。”这里使用“眄”与“盼”并不混淆。只是世俗之人容易混淆疑惑罢了。世人所说的“顾眄”,意思是斜视,但大多误读为“顾盼”。袁宏《三国名臣赞》说:“天下纷乱,民心将要变化,鸟儿选择高大的梧桐,臣子需要顾眄。”杜甫《石砚诗》说:“你蕴含着起草诏书的姿态,距离明光殿不远,到了绘画之地,知道你会跟随顾眄。”大概在意义上只有“顾眄”而没有“顾盼”,古代的文士未曾误用。只是世俗之人大多误读“顾眄”为“顾盼”罢了。世俗之人虽然误读,但文士不可以误读。
邵卲
邵従召従邑于篆文为□卲従召従卩于篆文为□二字同音市照切而偏旁不同诸字书曰郡晋邑也又姓邵公奭之后亦作召诗之召公召南是也诸字书曰卲高也▯雄法言曰种蠡不强諌而山栖贤皆不足卲也又曰年弥高而徳弥卲者是孔子之徒与程秘注皆曰卲高也邵卲二字训义不同不相通用今礼部韵畧去声收邵字而不收卲字设或赋中用弥卲字为韵遂无韵可押
胄胄
甲胄之胄与世胄之胄同音伷然甲胄之胄下従冐世胄之胄下从肉若一体书之则为无别矣又如杲字古老切上従日也杲字侧狡切上従冐也曰音冒従冂従二也又如郤字去防切右従邑却字去略切右従卩葢却姓也晋有大夫郤献子俗作防者是也却退也俗作却者是也又如伏字右従犬音服字书曰藏隠也防字右従大音大字书曰地名在海中也亦如笑字音肖下従夭笑字音替下従大车笑也又如陜音闪从夹内二入也陜音洽従夹内二人也陜州在▯农本陜县后魏改为州陜亦作狭亦作陿其义则隘也又如受音夀下従又容纳也爱音到下従丈姓也字形相疑似者多互书之不可不详别也术字于篆文为□不従木也而玉篇于木部中收术字则误矣字书犹不免误焉而况于流俗乎
曽
尔雅》曰:子之子为孙,孙之子为曽孙。郭璞注曰:曽犹重也。《尔雅》又曰:父为考,母为妣,父之考为王父,父之妣为王母,王父之考为曾祖王父,王父之妣为曽祖王母。郭璞注曰:曽犹重也。观国案:曽孙曽祖之曽,当读为层。古人用层字,只书作曽字。曽孙者,言重叠层层为孙也。曽祖者,言重叠层层为祖也。故郭璞注《尔雅》曰:曽犹重也。则曽孙曽祖之曽,音层可知矣。《信南山》诗曰:曽孙田之。又曰:曽孙之穑。又曰:曽孙夀考。《甫田》诗曰:曽孙来止。又曰:曽孙不怒。又曰:曽孙之稼。又曰:曽孙之庾。《大田》诗曰:曽孙是若。《行苇》诗曰:曽孙维主,维天之命。《诗》曰:曽孙笃之。郑氏笺曰:曽犹重也。自子孙之子而下,事先祖,皆称曽孙。案郑氏笺曰:曽犹重也。则《诗》凡言曽孙,皆读音层,亦可知矣。《书》曰:惟有道曽孙,周王发。《周礼》诏女曽孙诸侯百福。《礼记》曰:曽孙侯氏,四正具举。凡此类言曽孙,一体也。
卝
许慎《説文》曰:磺,胡猛切,仆也,亦作卝,古文也。故《周礼》有卝人,掌金玉锡石之地。郑氏注曰:卝之言矿也,金石未成器曰磺。观国案:磺亦作磺,卝亦作▯。则卝者,古文矿字也。《周礼》释音:卝音胡猛切。王荆公引《诗》“总角丱兮”以释卝人之义,取其有分别之义。若然,则丱兮音惯,而卝人亦音惯矣。若卝人音惯,则字书卝人之卝当弃而不用也。故荆公《字説》收“矿”字而不收“卝”字,恐卝字未可遽尔削去也。《礼记》曰:天子之六府有司货。郑氏注曰:司货卝人也。陆徳明《音义》曰:卝,胡猛切,义甚明也。《广韵》上声,于“矿”字训曰:金矿璞也;于“卝”字训曰:金玊未成器也。又二字分二切,则误矣。《礼部韵略》上声,“卝”字胡猛切,金玉未成器也;“矿”字古猛切,铜铁间石也。亦误矣。葢卝矿乃一字一义也。《广韵》《礼部韵略》皆分作二字二义,而所训二义又同而无别。葢《广韵》唱其误,而《礼部韵略》袭其误也。
湛
浮沈之沈亦作湛。广韵引汉书曰:「且従俗浮湛是也。」俗书有従冗作沉者,非是。考之字书,冘字甚字偏旁作通用者亦多,故訦亦作谌,忱亦作愖,防亦作瘎,妉亦作媅,▯亦作踸。然则沈亦作湛,葢古文也。沈又音去声,读音鸩。春秋宣公三年,左氏▯曰:「蔡侯归及汉,执玊而沈。」又襄公十八年,左氏▯曰:「晋侯伐齐,以朱丝系玉二防而祷,沈玉而济。」周礼:「以牡橭午贯象齿而沈之。」列子曰:「流于北极,沈于大海。」史记屈原▯曰:「屈原沈汨罗。」前汉沟洫志曰:「自临决何湛白马玊璧。」又瓠子歌曰:「搴长茭兮湛美玊。」后汉祭祀志曰:「沈用白马珪璧各一。」晋书杜预▯曰:「预为二碑
译邵、召
“邵”从召,从邑,在篆文中为□;“召”从召,从卩,在篆文中为□。二字同音,读作市照切,但偏旁不同。诸家字书说:“邵”是晋国的邑名,也是姓氏,邵公奭的后代,也写作“召”,《诗经》中的《召公》《召南》就是这样。诸家字书说:“卲”是高。《法言》说:“种蠡不强谏而隐居山林,贤德都不足以称高。”又说:“年纪越高而德行越高的,是孔子的门徒吗?”程秘注都说:“卲”是高。“邵”与“卲”二字训义不同,不互相通用。如今《礼部韵略》去声收录“邵”字而不收录“卲”字,假如赋中用“弥卲”二字押韵,就无韵可押了。
胄、胄
甲胄的“胄”与世胄的“胄”同音伷,但甲胄的“胄”下部从冐,世胄的“胄”下部从肉,如果一体书写,就没有区别了。又如“杲”字,古老切,上部从日;“杲”字,侧狡切,上部从冐。“曰”音冒,从冂,从二。又如“郤”字,去防切,右边从邑;“却”字,去略切,右边从卩。大概“却”是姓氏,晋国有大夫郤献子,俗写作“郤”的是这样;“却”是退却,俗写作“却”的是这样。又如“伏”字,右边从犬,音服,字书说:藏匿、隐蔽;“防”字,右边从大,音大,字书说:地名,在海中。也像“笑”字,音肖,下部从夭;“笑”字,音替,下部从大,车笑。又如“陜”音闪,从夹,内二入;“陜”音洽,从夹,内二人。陜州在〇农本陜县,后魏改为州。“陜”也写作“狭”,也写作“陿”,其义则是狭隘。又如“受”音夀,下部从又,容纳;“爱”音到,下部从丈,姓氏。字形相似容易混淆的很多,互相混写,不可不详细辨别。“术”字在篆文中为□,不从木,而《玉篇》在木部中收录“术”字,则是错误的。字书尚且不免错误,何况流俗呢?
曽
《尔雅》说:儿子的儿子为孙,孙的儿子为曽孙。郭璞注说:曽犹重也。《尔雅》又说:父为考,母为妣,父的考为王父,父的妣为王母,王父的考为曾祖王父,王父的妣为曽祖王母。郭璞注说:曽犹重也。观国按:曽孙、曽祖的“曽”,应当读作层。古人用层字,只书写作曽字。曽孙,是说重叠层层为孙;曽祖,是说重叠层层为祖。所以郭璞注《尔雅》说:曽犹重也。那么曽孙、曽祖的“曽”,音层就可以知道了。《信南山》诗说:曽孙田之。又说:曽孙之穑。又说:曽孙夀考。《甫田》诗说:曽孙来止。又说:曽孙不怒。又说:曽孙之稼。又说:曽孙之庾。《大田》诗说:曽孙是若。《行苇》诗说:曽孙维主,维天之命。《诗》说:曽孙笃之。郑氏笺说:曽犹重也。自子孙之子而下,事奉先祖,都称曽孙。按郑氏笺说:曽犹重也。那么《诗》凡言曽孙,都读音层,也可以知道了。《书》说:惟有道曽孙,周王发。《周礼》诏女曽孙诸侯百福。《礼记》说:曽孙侯氏,四正具举。凡此类言曽孙,一体也。
卝
许慎《说文》说:磺,胡猛切,仆也,也作卝,是古文。所以《周礼》有卝人,掌管金玉锡石之地。郑氏注说:卝之言矿也,金石未成器曰磺。观国按:磺也作磺,卝也作〇。那么卝者,是古文矿字。《周礼》释音:卝音胡猛切。王荆公引《诗》“总角丱兮”来解释卝人的义,取其有分别之义。如果这样,那么丱兮音惯,而卝人也音惯了。如果卝人音惯,那么字书卝人的卝就应当废弃不用了。所以荆公《字説》收录“矿”字而不收录“卝”字,恐怕卝字未可遽尔削去。《礼记》说:天子之六府有司货。郑氏注说:司货卝人也。陆徳明《音义》说:卝,胡猛切,义甚明也。《广韵》上声,于“矿”字训曰:金矿璞也;于“卝”字训曰:金玊未成器也。又二字分二切,则误矣。《礼部韵略》上声,“卝”字胡猛切,金玉未成器也;“矿”字古猛切,铜铁间石也。亦误矣。大概卝矿乃一字一义也。《广韵》《礼部韵略》皆分作二字二义,而所训二义又同而无别。大概《广韵》唱其误,而《礼部韵略》袭其误也。
湛
浮沈的沈也作湛。《广韵》引《汉书》说:“且従俗浮湛是也。”俗书有従冗作沉者,非是。考之字书,冘字甚字偏旁作通用者亦多,故訦亦作谌,忱亦作愖,防亦作瘎,妉亦作媅,〇亦作踸。然则沈亦作湛,葢古文也。沈又音去声,读音鸩。春秋宣公三年,左氏〇曰:“蔡侯归及汉,执玊而沈。”又襄公十八年,左氏〇曰:“晋侯伐齐,以朱丝系玉二防而祷,沈玉而济。”周礼:“以牡橭午贯象齿而沈之。”列子曰:“流于北极,沈于大海。”史记屈原〇曰:“屈原沈汨罗。”前汉沟洫志曰:“自临决何湛白马玊璧。”又瓠子歌曰:“搴长茭兮湛美玊。”后汉祭祀志曰:“沈用白马珪璧各一。”晋书杜预〇曰:“预为二碑
纪其勲绩,一沈万山之下,一立岘山之上。」凡此沈字皆读音鸩者也。当读音鸩者,不可移而为平声,葢义各有所归耳。
译记载他的功勋业绩,一个沉没在万山之下,一个矗立在岘山之上。」凡是这些“沈”字都读作“鸩”的音。应当读作“鸩”音的时候,不能改读为平声,大概是因为意义各有归属罢了。
戏下
前汉高祖纪曰:沛公已定关中,羽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闗,遂至戏下。高祖纪又曰:诸侯罢戏下,各就国。顔师古注曰:戏音许宜反,亦读曰麾。前汉卫青▯曰:都尉韩説従大军出窴浑,至匈奴右贤王庭,为戏下▯战,获王,封説为龙頟侯。顔师古注曰:戏读曰麾,又音许宜反,言在大将麾旗之下,不别统众也。前汉灌夫▯曰:驰入吴军,至戏下。顔师古注皆曰:戏,大将军之旗也,读与麾同,又音许宜反。观国案:顔师古每注皆存两音者非也。今以史辞考之,则戏下读音麾是也。其音许宜反者,非麾旗之戏,葢秦中自有地名戏者。汉高帝纪曰:陈涉之将周章西入关,至戏。顔师古注曰:戏,许宜反。戏在新丰县东,今有戏水驿。案后汉郡国志:京兆新丰县东有戏亭。师古注此新丰之戏已得当矣,而于戏下之注又每引许宜反,葢师古牵于疑似而不能痛决之也。灌夫▯又曰:坐乃起,稍稍去,婴去戏夫。又曰:蚡乃戏骑防夫。案此二戏字皆读音麾。婴去戏夫者,窦婴去而招麾令灌夫亦去也。戏骑防夫者,田蚡指麾其従骑收防灌夫也,与戏下之戏同意。
他音字
识」「志」二字通用。前汉《沟洫志》賛云:「孔子曰: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顔师古曰:「识亦作志,记也。」刘歆移书责五经博士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志其大者,不贤者志其小者。」《武成》曰:「武王伐商,徃伐归兽,识其政事。」孔安国曰:「记商家政事以为法。」《周礼》「匠人营国为规,识日出之景与日入之景。」《列子》曰:「小子识之。」前汉《郊祀志》曰:「鼎文镂无欵识。」凡此类「识」字,皆读为「志」也。《广韵》平声曰:「料,落萧切,料理也。」去声曰:「料,力吊切,度量也。」然则用「料理」字,当读为「落萧切」。《庄子》曰:「疾走料虎头,编虎须。」音义曰:「料音聊。」左太冲《蜀都赋》曰:「敷蘂葳防,落英飘飖。」「神农是尝,卢附是料。」葢作平声用「料」字也。《广韵》平声曰:「屏,府盈切,傍偟也。」又「薄经切,扆也。」去声曰:「必郢切,蔽也。」然则用「屏营」字,当读作「府盈切」。故李陵与蘓武诗曰:「屏营衢路侧,执手野踟蹰。」五臣注《文选》曰:「屏营,恐惧也。」字书去声「先」音「霰」,故《緜》诗云:「予曰有先后。」《瞻仰》诗曰:「不自我先。」《小弁》诗曰:「尚或先之。」《周礼》「虎贲氏掌先后王,大司马以先恺乐。」《春秋左氏▯》曰:「先人有夺人之心。」引诗曰:「元戎十乗,以先啓行。」凡此类音义,皆曰「蘓荐切」。故毛氏《诗》曰:「相道前后曰先后也。」「巾」字读为去声者,若《归去来》云:「日暮巾紫车。」左太冲《吴都赋》曰:「巾玉辂。」张景阳《七命》曰:「巾云轩。」凡此皆读作去声。唯《周礼》「巾车」作平声,葢《周礼》「巾车」王礼也,余读作去声者,上下通用也。「王」字读作去声者,若《诗》之《七月》:「陈王业,噫嘻成王。」《春秋左▯》曰:「霸王之器也。」杜预《春秋左氏▯序》曰:「吾乃今知周公之徳与周之所以王。」又曰:「修春秋,立素王。」又曰:「会成王义。」《易▯》曰:「包牺氏之王天下。」孔安国《尚书序》曰:「防羲氏之王天下。」陆徳明诸经释音皆音为去声也。「干」字上声音「管」者,若贾谊《吊屈原赋》曰:「干弃周鼎。」前汉《百官公卿表》曰:「治粟内史有斡官。」《又食货志》曰:有五均六斡。又曰:斡在县官。如淳注曰:斡,监铁防酒酤。凡此皆读音管也。防字读作去声者,若杜预《左氏▯》序曰:圣人包周身之防。此类是也。胥字读作上声,私吕切者,若《周礼》以比追胥,七嵗属象胥,桑扈。《诗》曰:君子乐胥,受天之祜。▯雄《长杨赋》曰:酌兕铄肴,乐胥听庙中之雍雍,受神人之福祜。诸家音义皆作音私吕切。先逹有通译《诗》曰:象胥尊周徳,偏师伟汉
译戏下
《前汉书·高祖纪》记载:沛公已经平定关中,项羽大怒,派遣黥布等人攻破函谷关,于是到达戏下。《高祖纪》又记载:诸侯在戏下休整,各自回到封国。颜师古注释说:“戏”字读音为许宜反,也可以读作“麾”。《前汉书·卫青传》记载:都尉韩说跟随大军出窴浑,到达匈奴右贤王的王庭,在戏下作战,俘获了右贤王,韩说被封为龙頟侯。颜师古注释说:“戏”字读作“麾”,又读音为许宜反,意思是在大将的麾旗之下,不单独统领军队。《前汉书·灌夫传》记载:驰入吴军,到达戏下。颜师古的注释都说:“戏”是大将军的旗帜,读音与“麾”相同,又读音为许宜反。观国按:颜师古每次注释都保留两种读音是不对的。如今根据史书文辞考证,那么“戏下”的读音应为“麾”是正确的。那读音为许宜反的,不是麾旗的“戏”,大概是秦地本来就有叫“戏”的地名。《汉高帝纪》记载:陈涉的将领周章向西进入函谷关,到达戏地。颜师古注释说:“戏”,读音为许宜反。戏地在新丰县东边,现在有戏水驿。查考《后汉书·郡国志》:京兆新丰县东边有戏亭。师古注释这个新丰的“戏”已经恰当了,而在注释“戏下”时又每每引用许宜反的读音,大概是师古被似是而非的情况所牵制而不能果断决断。《灌夫传》又记载:窦婴于是起身,渐渐离去,窦婴离开后招麾让灌夫也离开。又说:田蚡于是指挥骑兵收捕灌夫。查考这两个“戏”字都读音为“麾”。“婴去戏夫”的意思是,窦婴离开并招麾命令灌夫也离开。“戏骑防夫”的意思是,田蚡指挥他的随从骑兵收捕灌夫,这与“戏下”的“戏”意思相同。
他音字
“识”、“志”二字通用。《前汉书·沟洫志》赞语说:“孔子说:多见而识之,这是次于知的。”颜师古说:“识也写作志,意思是记忆。”刘歆移书责备五经博士说:“文武之道没有坠落于地,在于人。贤者记忆其大的方面,不贤者记忆其小的方面。”《尚书·武成》说:“武王讨伐商朝,前往讨伐归顺的野兽,记录其政事。”孔安国说:“记录商家政事作为法度。”《周礼》说:“匠人营造国都,划定规矩,记录日出时的日影和日入时的日影。”《列子》说:“小子记住它。”《前汉书·郊祀志》说:“鼎上的铭文没有款识。”凡是这类“识”字,都读作“志”。《广韵》平声说:“料”,落萧切,意思是料理。去声说:“料”,力吊切,意思是度量。那么使用“料理”一词时,应当读作“落萧切”。《庄子》说:“疾走料虎头,编虎须。”音义说:“料”音聊。左思《蜀都赋》说:“敷蘂葳防,落英飘飖。神农是尝,卢附是料。”大概作平声使用“料”字。《广韵》平声说:“屏”,府盈切,意思是彷徨。又“薄经切”,意思是扆。去声说:“必郢切”,意思是遮蔽。那么使用“屏营”一词时,应当读作“府盈切”。所以李陵与苏武的诗说:“屏营衢路侧,执手野踟蹰。”五臣注《文选》说:“屏营,恐惧的意思。”字书中去声的“先”音“霰”,所以《诗经·绵》说:“予曰有先后。”《诗经·瞻仰》说:“不自我先。”《诗经·小弁》说:“尚或先之。”《周礼》说:“虎贲氏掌管先后王,大司马以先恺乐。”《春秋左氏传》说:“先人有夺人之心。”引用《诗经》说:“元戎十乘,以先启行。”凡是这类音义,都说“苏荐切”。所以毛氏《诗传》说:“相道前后曰先后也。”“巾”字读作去声的,如《归去来兮辞》说:“日暮巾紫车。”左思《吴都赋》说:“巾玉辂。”张景阳《七命》说:“巾云轩。”凡此都读作去声。只有《周礼》中的“巾车”作平声,大概《周礼》中的“巾车”是王礼,其余读作去声的,上下通用。“王”字读作去声的,如《诗经·七月》:“陈王业,噫嘻成王。”《春秋左氏传》说:“霸王之器也。”杜预《春秋左氏传序》说:“吾乃今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又说:“修春秋,立素王。”又说:“会成王义。”《易经》说:“包牺氏之王天下。”孔安国《尚书序》说:“伏羲氏之王天下。”陆德明诸经释音都音为去声。“干”字上声音“管”的,如贾谊《吊屈原赋》说:“干弃周鼎。”《前汉书·百官公卿表》说:“治粟内史有斡官。”《食货志》说:有五均六斡。又说:斡在县官。如淳注释说:斡,是监铁、防酒、酤酒。凡此都读音为管。“防”字读作去声的,如杜预《左氏传序》说:圣人包周身之防。此类是也。“胥”字读作上声,私吕切的,如《周礼》以比追胥,七岁属象胥,桑扈。《诗经》说:君子乐胥,受天之祜。扬雄《长杨赋》说:酌兕铄肴,乐胥听庙中之雍雍,受神人之福祜。诸家音义都作音私吕切。先达有通译《诗经》说:象胥尊周德,偏师伟汉
功。作去声用胥字也。防字读作去声音兾者,若《春秋》宣公十二年《左氏▯》曰:庸可防乎。《列子》曰:众人守一状以求至智,未可防也。▯雄《解难》曰:孔子作《春秋》,防君子之前覩也。前汉《郊祀志》曰:方士求神者莫验,然益遣防遇之。又曰:防至殊庭焉。汉文帝诏曰:朕防郊祀上帝诸神。王莽▯曰:防加元服,委政而属之。凡此皆读音兾者也。革字读音棘者,若《礼器》曰:诗云匪革其犹,聿追来孝。《檀弓》曰:夫子之病革矣。又曰:若疾革,虽当祭必告。此类是也。《史记》《汲黯▯》曰:大将军青侍中,上踞厠而视之。如淳注曰:厠音侧。孟康注《汉书》《汲黯▯》曰:厠,林邉侧也。今案字书,厠初吏切,圊也,间也,次也。侧字韵中不收厠字,以此知厠字惟初吏切一音而已。《史记》《范雎▯》曰:卷以箦置厠中。《春秋》左氏▯曰:如厠陷而卒。《史记》《李斯▯》曰:见吏舎厠中。《防前汉》吕后纪曰:逐产杀之,郎中府吏舎厠中。此皆厠圊之厠也。《史记》《乐▯▯》曰:厠之賔客之中。《前汉》谷永▯曰:厠之争臣之末。此皆间次之厠也。然则厠字唯一音,而如淳、孟康皆出侧音,误甚矣。凡此皆字有他音者,童蒙多误读,当先谕之。
译功。作去声用胥字也。防字读作去声音兾者,若《春秋》宣公十二年《左氏传》曰:庸可防乎。《列子》曰:众人守一状以求至智,未可防也。扬雄《解难》曰:孔子作《春秋》,防君子之前覩也。前汉《郊祀志》曰:方士求神者莫验,然益遣防遇之。又曰:防至殊庭焉。汉文帝诏曰:朕防郊祀上帝诸神。王莽诏曰:防加元服,委政而属之。凡此皆读音兾者也。革字读音棘者,若《礼器》曰:诗云匪革其犹,聿追来孝。《檀弓》曰:夫子之病革矣。又曰:若疾革,虽当祭必告。此类是也。《史记》《汲黯传》曰:大将军青侍中,上踞厠而视之。如淳注曰:厠音侧。孟康注《汉书》《汲黯传》曰:厠,林邉侧也。今案字书,厠初吏切,圊也,间也,次也。侧字韵中不收厠字,以此知厠字惟初吏切一音而已。《史记》《范雎传》曰:卷以箦置厠中。《春秋》左氏传曰:如厠陷而卒。《史记》《李斯传》曰:见吏舎厠中。《前汉》吕后纪曰:逐产杀之,郎中府吏舎厠中。此皆厠圊之厠也。《史记》《乐毅传》曰:厠之賔客之中。《前汉》谷永传曰:厠之争臣之末。此皆间次之厠也。然则厠字唯一音,而如淳、孟康皆出侧音,误甚矣。凡此皆字有他音者,童蒙多误读,当先谕之。
不
不字举世读为奔物切,而诸字书并不收此音。许慎《説文》曰:「吊鸟飞上翔不下来也,音方九切。」又甫鸠、甫救二切。《广韵》平声曰:「不,弗也,甫鸠切,又甫九切,甫救切。」入声曰:「不与弗同,分物切。」观国窃详,《广韵》入声既收不字作分物切,又注释曰「与弗同」,则读不为弗矣。考古人用不、弗二字防于通用。《论语》曰:「公山弗扰以费叛。」而《春秋》定公十二年《左氏▯曰:「公山不狃帅费人以袭鲁。」《书·▯征曰:「辰弗集于房。」而《春秋》昭公十七年《左氏▯曰:「辰不集于房。」《论语》曰:「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又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而《史记·孔子世家》曰:「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弗复也。」又曰:「夫子言天道与性命弗可得闻也。」已,此古人以不、弗二字通用之也。葢许慎《説文》不收为奔物切,故诸家字书皆不收。然观古人多以不、弗二字并句用之,则知字书收字有未尽者,而不字当有奔物切之音也。《节南山》诗曰:「天子是毗,俾民不迷。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弗问弗仕,弗罔。」《君子緜》诗曰:「鼛鼓弗胜,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山有枢》诗曰:「子有庭内,弗洒弗埽。子有钟鼓,弗鼓弗考。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雨无正》诗曰:「浩浩昊天,不骏其徳。昊天疾威,弗虑弗图。」《生民》诗曰:「克禋克祀,以弗无子。不坼不副,无菑无害。」《抑》诗曰:「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女虽湛乐,従弗念厥绍。」《桑柔》诗曰:「匪言不能,胡斯畏忌。维此良人,弗求弗迪。」凡此诗皆于一篇中用不、弗二字相聨属而成文也。《大禹谟》曰:「罚弗及嗣,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益稷》曰:「帝不时敷同,启呱呱而泣,予弗子。」《甘誓》曰:「汝不恭命,弗用命,戮于社。」《五子之歌》曰:「十旬弗反,民可近,不可下。」《汤誓》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有众率怠,弗协。」《汤诰》曰:「弗忍荼毒,将天命明威,不敢赦。」《伊训》曰:「山川鬼神,亦莫不宁于其子孙弗。」率太甲曰:兹乃不义,予弗狎于弗顺。盘庚曰:汝曷弗告朕?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説命曰:兹故弗言,防不同心。康诰曰:暋不畏死,罔弗憝。召诰曰:奈何弗钦?王不敢后。用洛诰曰:厥攸灼叙,弗其絶。仪不及物,君奭曰:天命不易,弗克经厯。泰誓曰:惟日不足,弗克若天。凡此书,皆于一篇中用「不」「弗」二字相聫属而成文也。周礼弓人曰:居旱亦不动,居湿亦不动。苟有贱工,虽善亦弗可以为良矣。礼记祭义曰:先王之教,因而弗改,错诸天下,无所不行。曽子问曰:不得嗣而为兄弟,女氏许诺而弗敢嫁。檀弓曰:岂不得以?噫!弗果従。王制曰:不及以政,示弗故生也。中庸曰:不勉而中,不思而得,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缁衣曰:未见圣,若已弗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凡此礼,皆于一篇中用「不」「弗」二字相聨属而成文也。易大壮象曰:君子以非礼弗履。又小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随卦初九小象曰:出门交有功,不失也。六二小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由此观之,则「不」字当有奔物切之音,而字书收字有未尽,葢可见矣。许慎説文不载之字甚多,要当以类求之尔。神农本草于菜部载落蘓,世谓之茄子,读茄为伽音,而字书茄子止音加,无伽音也。打字世呼作丁寡切,而字书打字唯音顶,无丁寡切之音也。若此者,古今呼之久矣,虽欲废之,不可得也。
羡
字书曰:羡似面切,欲也;又延面切,余也,延也。采芑诗曰: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郑氏笺曰:司马法兵车一乗,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宣王承乱,羡卒尽起。陆徳明音义曰:羡似面切。今案郑氏所谓羡卒尽起者,谓余卒尽起也,当音羡为延面切,音义误也。周礼小司徒曰:凡起
译“不”字,世人普遍读作奔物切,但各类字书都没有收录这个读音。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说:“吊,鸟飞向上盘旋不下来,读音为方九切。”又有甫鸠、甫救两个读音。《广韵》平声部说:“不,意思是弗,读音为甫鸠切,又读甫九切、甫救切。”入声部说:“不与弗相同,读音为分物切。”观国我仔细推究,《广韵》入声部既然收录“不”字读作分物切,又注释说“与弗相同”,那么“不”字就读作“弗”了。考察古人使用“不”、“弗”二字往往通用。《论语》说:“公山弗扰凭借费邑反叛。”而《春秋》定公十二年的《左传》说:“公山不狃率领费邑的人袭击鲁国。”《尚书·召诰》说:“辰星没有汇聚在房宿。”而《春秋》昭公十七年的《左传》说:“辰星没有汇聚在房宿。”《论语》说:“举出一个角,不能由此推知另外三个角,就不再重复教导了。”又说:“孔子关于人性与天道的言论,无法听到。”而《史记·孔子世家》说:“举出一个角,不能由此推知另外三个角,就不再重复教导了。”又说:“孔子谈论天道与性命,无法听到。”以上这些,都是古人将“不”、“弗”二字通用的例子。大概因为许慎的《说文解字》没有收录奔物切的读音,所以各家字书都没有收录。然而观察古人常常在句子中同时使用“不”、“弗”二字,就知道字书收录的字音有未尽之处,而“不”字应当有奔物切的读音。《诗经·节南山》说:“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不仁的昊天,不该耗尽我的军队。不亲身去做,百姓不信任;不询问不任用,不蒙蔽。”《诗经·君子偕老》说:“鼛鼓敲不动,于是不能消除他的愤怒,也不能败坏他的名声。”《诗经·山有枢》说:“你有庭院,不洒水不打扫。你有钟鼓,不敲击不敲打。你有酒食,为什么不每天弹瑟。”《诗经·雨无正》说:“浩浩的昊天,不赞美他的德行。昊天疾速威严,不思考不谋划。”《诗经·生民》说:“能够洁敬祭祀,以消除无子的灾祸。不破裂不分开,没有灾害没有祸患。”《诗经·抑》说:“人们也有话说,没有智者不愚笨。你虽然沉溺于享乐,却不考虑继承大业。”《诗经·桑柔》说:“不是不能说话,为何如此畏惧忌讳。只有这些好人,不求取不引导。”所有这些诗篇,都在一篇之中使用“不”、“弗”二字相互关联而成文。《尚书·大禹谟》说:“惩罚不及后代,与其杀害无罪的人,宁可犯下不经之罪。”《尚书·益稷》说:“帝不按时敷布政教,启呱呱地哭泣,我不把他当儿子。”《尚书·甘誓》说:“你们不恭敬命令,不服从命令,在社坛前杀戮。”《尚书·五子之歌》说:“十天没有返回,人民可以亲近,不可以轻视。”《尚书·汤誓》说:“我畏惧上帝,不敢不征伐。众人大多懈怠,不协调。”《尚书·汤诰》说:“不忍心荼毒百姓,将天命明威,不敢赦免。”《尚书·伊训》说:“山川鬼神,也没有不安宁的,他们的子孙不……”《尚书·太甲》说:“这就是不义,我不亲近不顺从的人。”《尚书·盘庚》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像火在草原上燃烧,不可靠近。”《尚书·说命》说:“因此不说话,防止不同心。”《尚书·康诰》说:“狂傲不怕死,没有不憎恶的。”《尚书·召诰》说:“为什么不敬慎?王不敢落后。”《尚书·洛诰》说:“他所灼见叙述的,不会断绝。礼仪不及物品。”《尚书·君奭》说:“天命不易,不能经历。”《尚书·泰誓》说:“时间不足,不能顺从天。”所有这些书,都在一篇之中使用“不”、“弗”二字相互关联而成文。《周礼·弓人》说:“处在旱地也不动,处在湿地也不动。如果有卑贱的工匠,即使手艺好也不能成为良匠。”《礼记·祭义》说:“先王的教化,因此不改变,施之于天下,没有行不通的。”《礼记·曾子问》说:“不能继承而成为兄弟,女方答应但不敢嫁。”《礼记·檀弓》说:“难道不可以吗?唉!不听从。”《礼记·王制》说:“不及于政事,显示不是故意生的。”《礼记·中庸》说:“不努力而符合,不思考而得到,有不去学的,学了不能做到,不放下。”《礼记·缁衣》说:“没见到圣人,好像已经不能见到;见到圣人,也不能遵循圣人。”所有这些礼书,都在一篇之中使用“不”、“弗”二字相互关联而成文。《易经》大壮卦象辞说:“君子以非礼不履。”又小象辞说:“不能退,不能进,不祥啊。”随卦初九小象辞说:“出门交往有功,不失误。”六二小象辞说:“系住小子,不能兼顾。”由此看来,“不”字应当有奔物切的读音,而字书收录的字音有未尽之处,大概可以看到了。许慎《说文解字》不记载的字很多,应当以类推求之。《神农本草》在菜部记载落蘓,世人称为茄子,读茄为伽音,而字书茄子只读加音,没有伽音。打字世人呼作丁寡切,而字书打字只读顶音,没有丁寡切的读音。像这样的情况,古今呼叫很久了,即使想废除它,也不可能了。
“羡”字,字书说:羡读似面切,意思是欲望;又读延面切,意思是多余,延长。《诗经·采芑》说:“方叔来到,他的战车三千,师干之试。”郑氏笺注说:“《司马法》规定兵车一辆,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宣王承继乱世,羡卒全部起用。”陆德明《经典释文》说:羡读似面切。现在考察郑氏所说的羡卒全部起用,是指余卒全部起用,应当将羡读作延面切,陆德明的音义是错误的。《周礼·小司徒》说:“凡起……”
徒役,毋过家一人,以其余为羡。郑氏注曰:羡,饶也。陆徳明音义曰:羡似面切。今案以其余为羡者,家一人之外有余夫,则免其常役,以备非常,唯田与追胥竭作,则凡有田猎、盗贼之事,虽饶余之夫尽行矣,当音羡为延面切,音义亦误也。所谓无然歆羡,所谓临渊羡鱼,皆似面切也。所谓璧羡以起度,所谓▯有羡道,皆延面切也。其它经史所称羡字,皆当以义推之,灼然知其音矣。又衍延二字,亦有延面切之音。板诗曰:及尔游衍。陆徳明音义曰:衍以战反。后汉安帝纪曰:罢鱼龙曼延百戯。章懐太子注曰:延以战反。葢延面切与以战反同一音也。前汉地理志江夏郡有沙羡县,晋灼注曰:羡音夷。此又羡字之有别音者。字书不载,葢地名有别音者,字书多不载。如前汉地理志右扶风有斄县,斄音胎;东海郡有承县,承音证;越嶲郡有卑水县,卑音班;乐浪郡有黏蝉县,蝉音提。此类是也。
译服劳役的人,每家不超过一人,把其余的人作为富余。郑玄注说:羡,就是富余。陆德明《经典释文》说:羡,音似面切。现在考察,所谓“把其余的人作为富余”,是指每家出一人服役之外还有剩余的男子,就免除他们的常规劳役,以备不时之需;只有在农田耕作和追捕盗贼时全力劳作,那么凡是田猎、盗贼之类的事情,即使富余的男子也要全部出动。这时应当把“羡”读作延面切,陆德明的注音也是错误的。所谓“无然歆羡”,所谓“临渊羡鱼”,都读似面切。所谓“璧羡以起度”,所谓“有羡道”,都读延面切。其他经史中提到的“羡”字,都应当根据文义来推断,就能清楚地知道它的读音了。另外,“衍”“延”二字,也有延面切的读音。《诗经·大雅·板》说:“及尔游衍。”陆德明《经典释文》说:衍,音以战反。《后汉书·安帝纪》说:“罢鱼龙曼延百戏。”章怀太子注说:延,音以战反。大概延面切与以战反是同一个音。《汉书·地理志》江夏郡有沙羡县,晋灼注说:羡,音夷。这又是“羡”字有别音的情况。字书没有记载,大概是因为地名有别音,字书大多不记载。比如《汉书·地理志》右扶风有斄县,斄音胎;东海郡有承县,承音证;越嶲郡有卑水县,卑音班;乐浪郡有黏蝉县,蝉音提。这类情况就是这样。
攘
甫田诗曰:「曽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畆。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尝其防否。」郑氏笺曰:「攘当读作饟。」观国案:「玊篇曰:攘,仁尚切,揖攘也;又汝羊切,攘窃也。」广韵平声曰:「攘,汝羊切;去声曰:攘,仁尚切。」引《文字指归》曰:「揖攘也。」然则古之揖攘字用此攘字。详诗言「攘其左右」,当为揖攘之攘也。郑氏谓攘当为饟者,饟音饷,其义则馈也。《尔雅》曰:「馌,馈饟也。」诗先言「馌彼南畆」,则既已饟馈矣,然后揖攘其左右而尝其防否,于先后之序为不紊。若读攘为饟,则既收其字形,又改其字音,并与其义而紊焉。陆徳明音义曰:「攘音饟,又音饷,亦误矣。」《良耜》诗曰:「其饟伊黍。」诗中自有饟字,岂可改攘为饟也?前汉《艺文志》道家者流曰:「此君人南面之术也,合于尧之古攘。」又司马迁▯曰:「孔子至于今五百嵗,有能绍而明之,正易▯,继春秋,本诗书礼乐之际,意在斯乎?小子何敢攘焉?」又司马相如▯《封禅书》曰:「进攘之道,何其爽与!」顔师古注皆曰:「攘,仁尚反。」古人固每用此攘字为揖攘之攘矣,理甚明也。
弯关贯
许慎《説文》:“弯,字乌环切,持弓弯关矢也。”《南史·蒯恩▯曰:“弯弓三石,是也。”而古人以“关”“贯”二字与“弯”通用之。《春秋·昭公二十一年》左氏▯曰:“城怒而反之将,注豹则关矣。”杜预曰:“关,引弓也。”陆徳明音义曰:“关,乌环反。”《孟子》曰:“越人关弓而射之,其兄关弓而射之。”凡此皆用“关”字为“弯”字也。《史记·陈涉世家》引贾谊《过秦论》曰:“士不敢贯弓而报怨。”又《伍子胥▯曰:“使者捕伍胥,伍胥贯弓执矢向使者。”裴骃注曰:“贯,乌环反。”凡此用“贯”字为“弯”也。“关”“贯”二字于字书未尝音作“弯”,古人假借,依其声类而用之也。亦如“藏”者,隠藏也;“赃”者,奸赃也;“臧”者,臧否也。史家于三字皆以“臧”字当之。葢“藏”“赃”“臧”三字义不同,亦不同音,是亦依其声类而借用之,取其意通而已。
阏
字书阏字分三音,一音烟,一音谒,一音曷。《尔雅》曰:“太嵗在甲曰阏逢。”此阏字读音烟也。《史记·厯书》曰:“其更以七年为太初元年,年名焉逢摄提格。”《史记》用“焉”字以代“阏”字,则“阏逢”音烟可知矣。太嵗在寅曰摄提格,焉逢摄提格者,甲寅年也。而《尔雅》释音曰:“阏,乌割反。”误矣。前汉《匈奴▯》曰:“冒顿阏氏生少子。”顔师古注曰:“阏氏,匈奴皇后号。阏音烟,氏音支。”凡阏字读音烟字者,此类是也。《尔雅》曰:“太嵗在夘曰单阏。”此阏字读音谒。《广韵》曰:“阏,于歇反。”引《尔雅》“太嵗在卯曰单阏”,则单阏之阏音谒可知矣。贾谊《鵩鸟赋》曰:“单阏之嵗兮,四月孟夏。”《史记·贾谊▯》《前汉·贾谊▯》《文选·服鸟赋》皆音阏为乌葛反,皆误矣。若夫阏音曷者,如夭阏、壅阏之类是也。夫字有忽于目前之习而误为音呼者,皆此类。
耤
许慎《説文》曰:耤,秦昔切,帝耤千畮也,故天子躬耕谓之耤田。前汉《食货志》曰:文帝即位时,民近战国,背本趋末,贾谊上书,上感谊言,始开耤田,躬耕以劝百姓。南朝宋有耤田令,皆只用耤字。耤以借民力为义,天子躬耕三推,借民力以劝天下也。汉文帝诏曰:农,天下之本也,其开借田。《汉书》于《食货志》用耤字,而于帝纪用借字,二字义同,可通用之也。葢借字有二音,一音秦昔切,一音慈夜切。其音秦昔切者,若借田,若狼藉,若晋大夫借谈之类是也。其音慈夜切者,若缫借五采,若借用白茅,若一茅三▯以为借,若借手以拜之类是也。古人用字多假借,亦或作借,甚至于蕴借字,又或用緼耤。《史记》《义縦传》曰:敢行少蕴借。前汉《义縦▯曰:敢徃少温借。顔师古注曰:借,慈夜切。《史记》
译攘
《甫田》诗说:“曾孙来到田头,带着妻子儿女,给南边的田里送饭。田官看到很高兴,向左右的人作揖,品尝田间的酒食是否甘美。”郑玄笺注说:“‘攘’应当读作‘饟’。”观国按:《玉篇》说:“攘,仁尚切,是作揖的意思;又汝羊切,是抢劫的意思。”《广韵》平声说:“攘,汝羊切;”去声说:“攘,仁尚切。”引用《文字指归》说:“是作揖的意思。”那么古代表示作揖的“揖攘”一词就用这个“攘”字。仔细考察《诗经》所说的“攘其左右”,应当是作揖的“攘”。郑玄认为“攘”应当是“饟”,“饟”音同“饷”,意思是馈赠。《尔雅》说:“馌,就是馈赠食物。”诗中先说“给南边的田里送饭”,既然已经馈赠食物了,然后向左右的人作揖并品尝田间的酒食,这样前后的顺序就不混乱。如果把“攘”读作“饟”,那么不仅改变了字形,又改变了字音,并且使意义也混乱了。陆德明《经典释文》说:“攘音同饟,又音同饷,这也是错误的。”《良耜》诗说:“那馈赠的是黍米。”诗中自有“饟”字,哪里可以把“攘”改成“饟”呢?前汉《艺文志》道家流派说:“这是君主治理天下的方法,符合尧的古攘。”又司马迁说:“孔子到现在五百年,有人能继承并发扬光大,匡正《易经》,继承《春秋》,以《诗》《书》《礼》《乐》为根本,意图就在这里吗?我怎么敢作揖谦让呢?”又司马相如《封禅书》说:“进献作揖谦让之道,怎么如此荒谬呢!”颜师古注都说:“攘,音仁尚反。”古人本来经常用这个“攘”字表示作揖的意思,道理非常明显。
弯、关、贯
许慎《说文解字》:“弯,字乌环切,手持弓弯身射箭。”《南史·蒯恩传》说:“弯弓三石,是对的。”而古人把“关”“贯”二字与“弯”通用。《春秋·昭公二十一年》左氏传说:“城怒而返回将领,注豹就引弓了。”杜预说:“关,是引弓。”陆德明《经典释文》说:“关,乌环反。”《孟子》说:“越人引弓射他,他的哥哥引弓射他。”这些都使用“关”字作为“弯”字。《史记·陈涉世家》引用贾谊《过秦论》说:“士兵不敢引弓报仇。”又《伍子胥传》说:“使者抓捕伍子胥,伍子胥引弓持箭对着使者。”裴骃注说:“贯,乌环反。”这些都使用“贯”字作为“弯”字。“关”“贯”二字在字书中未曾注音为“弯”,古人假借,依据它们的声类来使用。就像“藏”,是隐藏;“赃”,是奸赃;“臧”,是臧否。史家在这三个字上都用“臧”字代替。大概“藏”“赃”“臧”三字意义不同,读音也不同,这也是依据声类来假借,取其意义相通罢了。
阏
字书中“阏”字分三个读音,一音烟,一音谒,一音曷。《尔雅》说:“太岁在甲年叫阏逢。”这个“阏”字读烟音。《史记·历书》说:“它改以七年为太初元年,年名焉逢摄提格。”《史记》用“焉”字代替“阏”字,那么“阏逢”读烟音就可以知道了。太岁在寅年叫摄提格,焉逢摄提格就是甲寅年。而《尔雅》释音说:“阏,乌割反。”这是错误的。前汉《匈奴传》说:“冒顿阏氏生小儿子。”颜师古注说:“阏氏,是匈奴皇后的称号。阏音烟,氏音支。”凡是“阏”字读烟音的,都属于这类。《尔雅》说:“太岁在卯年叫单阏。”这个“阏”字读谒音。《广韵》说:“阏,于歇反。”引用《尔雅》“太岁在卯年叫单阏”,那么单阏的“阏”读谒音就可以知道了。贾谊《鵩鸟赋》说:“单阏之年啊,四月孟夏。”《史记·贾谊传》《前汉·贾谊传》《文选·服鸟赋》都把“阏”注音为乌葛反,都是错误的。至于“阏”读曷音的,如夭阏、壅阏之类就是。那些因为眼前习见而错误注音的,都属于这类。
耤
许慎《说文解字》说:“耤,秦昔切,帝王耕种千亩田地,所以天子亲自耕种叫做耤田。”前汉《食货志》说:文帝即位时,百姓接近战国时期,背离农业趋向商业,贾谊上书,皇上被贾谊的话感动,开始开辟耤田,亲自耕种以鼓励百姓。南朝宋有耤田令,都只使用“耤”字。“耤”以借民力为义,天子亲自耕种三推,借民力以鼓励天下。汉文帝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开辟借田。《汉书》在《食货志》中使用“耤”字,而在帝纪中使用“借”字,二字意义相同,可以通用。大概“借”字有两个读音,一音秦昔切,一音慈夜切。读秦昔切的,如借田、狼藉、晋大夫借谈之类。读慈夜切的,如缫借五采、借用白茅、一茅三折以为借、借手以拜之类。古人用字多假借,有时也写作“借”,甚至到了蕴借字,又有时用“緼耤”。《史记·义纵传》说:敢行少蕴借。前汉《义纵传》说:敢往少温借。颜师古注说:借,慈夜切。《史记》
《汉书》又皆以借字为慈夜切用之,葢所谓假借者如此。《▯子·法言》曰:破楚入郢,鞭尸借馆。释音:借,慈夜切。又慈亦切。观国案:《左▯》曰:庚辰,呉入郢,以班处宫,是假楚之宫以为己宫,当音借馆之借为慈夜切,而《▯子》释音不能决,乃列两音,则非也。《春秋》襄公二十三年,《左氏▯》曰:孟氏将辟借除于臧氏。杜预注曰:辟,穿藏也,于臧氏借人除葬道。陆徳明音义曰:借,音借。观国案:杜预谓借人除葬道,故借字当读作慈夜切,而音义者不悟,遂音借为借,误矣。
译《汉书》也都把“借”字当作“慈夜切”来使用,大概所谓的假借就是这样。《扬子·法言》说:“攻破楚国进入郢都,鞭打楚王尸体,借用馆舍。”《释音》说:“借,读慈夜切。”又说:“也读慈亦切。”观国按:《左传》说:“庚辰这一天,吴国进入郢都,按照班次占据宫室,这是借用楚国的宫室作为自己的宫室,应当把‘借馆’的‘借’字读作慈夜切,而《扬子》的《释音》不能决断,于是列出两个读音,这是错误的。”《春秋》襄公二十三年,《左传》说:“孟氏将要开辟借道以清除道路,向臧氏借人。”杜预注说:“辟,是挖掘墓穴的意思,向臧氏借人来清除安葬的道路。”陆德明《音义》说:“借,读作借。”观国按:杜预说是借人来清除安葬的道路,所以“借”字应当读作慈夜切,而《音义》的作者没有领悟,于是把“借”读作普通的“借”,这就错了。
▯防
许慎《説文》曰:「□儿氏切,丽□也。」▯,词之必然也。《广韵》曰:「尔,汝也。」义与▯同。然则▯者,乃「尔」字之首也。后世既书□为「尔」,而平其首,又改▯为「尔」,是俗书也。姓有▯朱氏、▯绵氏,只用▯字,葢得姓之始,用▯字固不可变▯而为「尔」也。后世俗书乃作「尔」字,故书「弥」为「弥」,书「嬭」为「妳」,书「祢」为「祢」,书「狝」为「狝」,皆非字法也。而俗书防字亦作「尔」,如书「珍」为「珎」,书「轸」为「▯」,书「诊」为「▯」,书「参」为「叅」之类,皆因草书防字为「尔」形,故▯书亦从而变之,然失字法益逺矣。《説文》曰:「防,稠髪也。」引《诗》:「防髪如云。」亦作「鬒」。而今世所▯《毛公诗·君子偕老》篇曰:「鬒髪如云。」《毛公》训曰:「鬒,黒髪也。」葢「黒」者色也,与「稠」义不同。既曰「防,稠髪」,又曰「鬒,黒髪」,则「防」与「鬒」异训矣。然则许慎所引《诗》,当是别本《诗》作「防」字,而《毛公诗》作「鬒」字。「防」、「鬒」二字虽通用,而训释者不当有二义也。
鲰鲭鳣
鲰字,案《字书》:“七逾切,浅鲰也。”又“徂钩切,鱼名也。”又“仕垢切,小人貌也。”《史记·张良世家》云:“沛公曰:鲰生教我距关,无内诸侯。”徐广注曰:“鲰,鱼也,仕垢反。”《前汉·张良▯云:“沛公曰:鲰生説我距关,母纳诸侯。”服防注曰:“鲰,七垢反,小人也。”观国案:鲰生,小人也,当读为“仕垢反”。徐广以为鲰鱼,非也。《史记·货殖▯曰:“鲰千石,鲍千钧。”徐广注曰:“鲰音鮿,鮿鱼也。”观国案:鲰千石者,鲰音徂钩切,鱼也。若夫鲰音辄,虽亦鱼名,岂可变鲰为鲰也?葢鲰従取,鮿従耴,亦音辄,偏旁皆异也。徐广谓鲰音辄,亦误矣。《广韵》上声曰:“鲰,仕垢切。一曰姓。汉有鲰生。”观国案:《广韵》所谓“汉有鲰生”者,岂非以《张良▯鲰生”为姓,鲰之人邪?误又甚矣。鲭音青,鱼名也。《南史·虞悰▯曰:“悰善为滋味,齐帝就悰求饮食方,悰秘不出。帝醉后体不快,悰乃献醒酒鲭酢一方而已。”鲭又音征,亦作□,亦作▯。煮鱼煎食,谓之五侯鲭。葢鱼之熟羞者也。《后汉·杨震▯曰:“有冠雀衔三鳣鱼飞集讲堂前。”章懐太子注曰:“案《续后汉书》及《谢承书》,鳣字皆作鱓。又引郭璞注《尔雅》曰:‘鳣,知然反,大鱼似鲟而短鼻,口在颔下,大者长二三丈,江东呼为黄鱼。’”观国案:《字书》“鱓”字亦作“鳣”,《谢承汉书》作“三鱓”,范蔚宗改为“鳣”字。鱓、鳣一也。章懐太子不当引郭璞注《尔雅》,故后人皆误读作“知然反”也。葢音“知然反”者,若《硕人》诗曰:“鳣鲔发发。”《四月》诗曰:“匪鳣匪鲔。”《▯》诗有鳣有鲔,注皆曰:“鳣,大鱼也。”贾谊《吊屈原赋》曰:“横江湖之鳣鱓兮,固将制于蝼蚁。”《文中子》曰:“江湖鳣鲸,非沟渎所容。”郭璞《江赋》曰:“江豚海狶,叔鲔王鳣。”凡此言鳣,即《尔雅》注所谓长二三丈者也。一冠雀,岂能衔三大鱼长二三丈者耶?然则三鳣为三鱓明矣。韩子曰:“鳣似蛇”,正谓此也。案《字书》字之従“单”者,与従“亶”多通用,故“禅”亦作“防”,“蝉”亦作“蟺”,“僤”亦作“儃”,“鱓”亦作“鳣”,则三鳣为三鱓,可以无。疑矣!杜子美夔府咏懐诗曰:「敕厨惟一味,求饱或三鳣。」作平声,旃音,葢承误用之也。
糃
南史·顔峻▯曰:宋明帝时嵗旱人饥中书令顔峻上言,禁糃一月,息米万斛。观国案《集韵曰:糃音唐,精米也。诸字书皆无糃字,唯《集韵收此字,葢因顔峻▯有此字而《集韵收之耳。凡米初出糠秕而未精熟,则谓之麤粝。其得米则多,及精熟之则得米少。禁糃者,唯食粗粝而不得精熟米也。然人之常情,与其食粗粝之十,宁且食精熟之八。不知顔峻当时禁
译〇防
许慎《说文》说:“防,音‘儿氏切’,是‘丽’的意思。”〇,是词语必然如此的意思。《广韵》说:“尔,就是汝。”意义与〇相同。那么〇,就是“尔”字的头部。后世既然把□写成“尔”,并且把头部写平,又把〇改为“尔”,这是俗体写法。姓氏中有〇朱氏、〇绵氏,只使用〇字,大概是因为得姓之初,使用〇字本来就不能改变〇为“尔”。后世的俗体写法于是作“尔”字,所以把“弥”写成“弥”,把“嬭”写成“妳”,把“祢”写成“祢”,把“狝”写成“狝”,都不符合造字法则。而俗体写的“防”字也作“尔”,比如把“珍”写成“珎”,把“轸”写成“〇”,把“诊”写成“〇”,把“参”写成“叅”之类,都是因为草书的“防”字写成“尔”的形状,所以〇书也跟随变化,然而这就离造字法则越来越远了。《说文》说:“防,头发稠密。”引用《诗经》:“防发如云。”也写作“鬒”。而当今世上所〇《毛公诗·君子偕老》篇说:“鬒发如云。”《毛公》解释说:“鬒,黑发。”大概“黑”是颜色,与“稠”的意义不同。既然说“防,头发稠密”,又说“鬒,黑发”,那么“防”与“鬒”的解释就不同了。那么许慎所引用的《诗经》,应当是别本《诗经》写作“防”字,而《毛公诗》写作“鬒”字。“防”、“鬒”两个字虽然通用,但解释者不应当有两种意义。
鲰鲭鳣
鲰字,查考《字书》:“七逾切,浅薄。”又“徂钩切,鱼名。”又“仕垢切,小人貌。”《史记·张良世家》说:“沛公说:鲰生教我据守函谷关,不要让诸侯进来。”徐广注说:“鲰,鱼,音‘仕垢反’。”《前汉·张良〇说:“沛公说:鲰生劝我据守函谷关,不要接纳诸侯。”服防注说:“鲰,音‘七垢反’,小人。”观国按:鲰生,是小人,应当读作“仕垢反”。徐广认为鲰是鱼,不对。《史记·货殖〇说:“鲰千石,鲍千钧。”徐广注说:“鲰音鮿,鮿鱼。”观国按:鲰千石,鲰音徂钩切,是鱼。至于鲰音辄,虽然也是鱼名,难道可以把鲰变成鲰吗?大概鲰从取,鮿从耴,也音辄,偏旁都不同。徐广说鲰音辄,也错了。《广韵》上声说:“鲰,仕垢切。一说是姓。汉代有鲰生。”观国按:《广韵》所谓“汉代有鲰生”,难道不是把《张良〇鲰生》当作姓氏,鲰的人吗?错误更严重了。鲭音青,鱼名。《南史·虞悰〇说:“虞悰擅长烹饪美味,齐帝向虞悰索取饮食配方,虞悰保密不拿出来。齐帝醉酒后身体不舒服,虞悰于是献上一道醒酒鲭酢的配方而已。”鲭又音征,也写作□,也写作〇。煮鱼煎食,叫做五侯鲭。大概是鱼的熟食。《后汉·杨震〇说:“有冠雀衔着三条鳣鱼飞落在讲堂前。”章怀太子注说:“查考《续后汉书》及《谢承书》,鳣字都写作鱓。又引用郭璞注《尔雅》说:‘鳣,音‘知然反’,大鱼像鲟但鼻子短,口在下颌下,大的长二三丈,江东称为黄鱼。’”观国按:《字书》“鱓”字也写作“鳣”,《谢承汉书》写作“三鱓”,范蔚宗改为“鳣”字。鱓、鳣是一样的。章怀太子不应当引用郭璞注《尔雅》,所以后人都误读作“知然反”。大概音“知然反”的,像《硕人》诗说:“鳣鲔发发。”《四月》诗说:“匪鳣匪鲔。”《〇》诗有鳣有鲔,注都说:“鳣,大鱼。”贾谊《吊屈原赋》说:“横江湖之鳣鱓兮,固将制于蝼蚁。”《文中子》说:“江湖鳣鲸,非沟渎所容。”郭璞《江赋》说:“江豚海狶,叔鲔王鳣。”凡此说鳣,就是《尔雅》注所说的长二三丈的。一只冠雀,怎么能衔着三条长二三丈的大鱼呢?那么三鳣就是三鱓明白了。韩愈说:“鳣像蛇”,正是指这个。查考《字书》从“单”的字,与从“亶”的多通用,所以“禅”也写作“防”,“蝉”也写作“蟺”,“僤”也写作“儃”,“鱓”也写作“鳣”,那么三鳣就是三鱓,可以没有疑问了!杜甫夔州咏怀诗说:“敕厨惟一味,求饱或三鳣。”读平声,旃音,大概是承袭错误用法。
糃
《南史·颜峻〇说:宋明帝时年成干旱,人民饥荒,中书令颜峻上书,禁止糃一个月,节省米一万斛。观国按《集韵》说:糃音唐,精米。各字书都没有糃字,只有《集韵》收录此字,大概因为颜峻〇有此字而《集韵》收录它罢了。凡是米刚脱去糠秕而未精熟,就叫做粗粝。它得到的米多,等到精熟之后得到的米少。禁止糃,就是只吃粗粝而不能吃精熟的米。然而人的常情,与其吃十份粗粝,宁愿吃八份精熟。不知道颜峻当时禁止
糃如何设法,而月能息米万斛,其公米耶,其民米耶,不可得而知也。字书有防字,音荡又有防字,音伐,二字皆训曰精米也。今江浙荆湖间人,凡精米皆呼此二音,其字义则与糃同。
译糃是如何设想的,而月能够停止征收万斛米,这米是官府的米呢,还是百姓的米呢,无法得知。字书中有“防”字,读音为荡;又有“防”字,读音为伐,这两个字都解释为精米。如今江浙、荆湖一带的人,凡是精米都称呼这两个读音,其字义则与糃相同。
茸佴
前汉司马迁荅任少卿书曰:「李陵既生降隤其家声,而仆又茸以蚕室。」蘓林注曰:「茸,次也。」顔师古注曰:「茸音人勇反,推也。蚕室乃腐刑所居温宻之室,谓推致蚕室之中也。」《文选》司马迁荅任少卿书曰:「李陵既生降頽其家声,而仆又佴之蚕室。」五臣注曰:「佴,次也,音二观。」国案班固作《司马迁传》,去司马迁未逺,必据司马迁文用「茸」字,其义如顔师古注,文意通也。字书曰:「搑,人勇切,推也。」当用「搑」字,班固省其偏旁,故用「茸」字耳。自班固作汉史后,又厯四百余年,梁昭明太子始集《文选》,既不依司马迁▯作「茸」字,而变为「佴」字,是必得于它书也。它书所▯司马迁文,厯年既久,岂无讹谬?然则「茸」「佴」二字义虽均通,犹当以《汉书》为正,况「佴」之义偏乎?
蛾
礼记·学记》篇曰: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近者悦服而逺者懐之,此大学之道也。记曰:「蛾子时术之,其此之谓乎?」郑氏注曰:「蛾,蚍蜉也。蚍蜉之子,防虫耳。时术,蚍蜉之所为。其功乃复成大垤。」释音曰:「蛾,鱼倚反。」观国案:《尔雅》曰:「蚍蜉,大螘小者螘。」《广韵》曰:「螘,蚍蜉也。」同作蚁,亦作蛾。葢蛾者,蚁之省文也。《学记》之文,自始学积而至于大学,自小成充之至于大成,従防至着,积习有渐,故取譬以蛾子自防,积功以成大垤也。其云「记曰:『蛾子时术之』」,则古书有此语矣。説礼之家引此语以为喻也。书史亦多用螘为蛾字者。《春秋·僖公二十五年》左氏▯曰:「蛾析谓郑庆,盍行乎?」释音曰:「蛾,鱼倚反。」《列子》曰:「先会鬼神魑魅,次达八方人民,末聚禽兽虫蛾。」《▯雄》长杨赋曰:「稽防植颔,扶服蛾伏。」顔师古注曰:「蛾与蚁同,言伏如防蛾也。」汉元帝纪建昭元年秋八月,有白蛾羣飞蔽日,従东都门至枳道。顔师古注曰:「蛾若今之蚕蛾。」案此言白蛾者,乃白蚁也,非蚕蛾。若蚕蛾之蛾,则与俄同音。与俄同音者,若《诗》曰:「螓首蛾眉。」《尔雅》曰:「防罗之类是也。」
姓名异音
礼记·檀弓篇》曰:知悼子卒,未葬,平公饮酒,杜蒉自外来,闻钟声。郑氏注曰:杜蒉或作屠蒯。《春秋·昭公九年》左氏▯曰:晋荀盈卒,未葬,晋侯饮酒乐,膳宰屠蒯趋入。释音曰:屠音徒,观国案:蒉与蒯同音,苦恠切。音同而字不同,毋伤也。若杜与徒乃二音,唯姓与名当専一音,不可以呼二音。当是屠字亦读音杜,左氏假借用屠字耳。《史记·孟尝君▯》有冯讙,裴骃注曰:驩音欢,又作暖,音许袁反。观国案:驩、暖二字不同音,当是有两名,如袁盎又名丝之类是也。若夫左▯言骊姬,又言丽姬,而字书有孋、▯三字不同而同音骊也。《史记》言郦山,《汉书》言丽山,《唐书》言骊山,三字不同音而同音骊也。《史记》言朝错,又言晁错,《汉书》言鼂错,三字不同而同音晁也。书史諡闵者,或作愍,或作湣,三字不同而同音闵也。諡僖者亦作厘,福禧者亦作厘,裁成者亦作财,才智者亦作财,凡此字异而音同者,意通斯可矣。《汉书·匃奴▯》言犬夷,又言畎夷,又言昆夷,而顔师古注又云与混夷、绲夷同音,工本反。凡此字虽不同,而各有一义,或出于假借,亦不为舛也。
蕰
许慎《説文》曰蕰积也,于粉切。《玉篇》曰蕰藏也,积也,聚也,蓄也。《广韵》曰蕰藏也,俗作蕴。引《春秋》蕰利生孽。观国案《春秋》隠公三年,左氏▯曰苹蘩蕰藻之菜。杜预注曰蕰藻聚藻也。又六年▯曰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蕰崇之,絶其本根。杜预注曰蕰积也。又襄公十一年,左氏▯曰凡我同盟毋蕰年。杜预注曰蕰积也。葢皆用従温之蕰,则知蕴为俗书矣。蕴又音于问切。《史记》《酷吏》义縦▯曰敢行少蕴借。《前汉》义縦▯曰敢徃少温借。顔师古注曰少温借言无所含容也。又《马宫传》賛曰服儒衣冠,▯先王语
译茸佴
前汉司马迁在答复任少卿的信中说:“李陵已经生降,败坏了他的家声,而我又被推入蚕室。”苏林注说:“茸,是次的意思。”颜师古注说:“茸音人勇反,是推的意思。蚕室是受腐刑后所居住的温暖密闭的屋子,意思是推致到蚕室之中。”《文选》中司马迁答复任少卿的信说:“李陵已经生降,败坏了他的家声,而我又被置于蚕室。”五臣注说:“佴,是次的意思,音二观。”国案:班固撰写《司马迁传》,距离司马迁时代不远,必定依据司马迁原文使用“茸”字,其意义如颜师古所注,文意通顺。字书说:“搑,人勇切,推的意思。”应当使用“搑”字,班固省略了其偏旁,所以用了“茸”字罢了。自从班固撰写汉史以后,又历经四百余年,梁昭明太子才开始编集《文选》,既然不依据司马迁原文使用“茸”字,而改作“佴”字,这必定是得自其他书籍。其他书籍所记载的司马迁文章,年代久远,难道没有讹误吗?那么“茸”“佴”二字意义虽然都通顺,还是应当以《汉书》为正,何况“佴”字的意义偏狭呢?
蛾
《礼记·学记》篇说:这样以后才足以教化百姓、改变风俗,使近处的人喜悦信服,远处的人怀念向往,这就是大学之道。记载说:“蚂蚁幼虫时常效法它,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郑氏注说:“蛾,是蚍蜉。蚍蜉的幼虫,是微小的虫子。时术,是蚍蜉所做的事。它们的功劳最终又堆成了大土堆。”《释音》说:“蛾,鱼倚反。”观国案:《尔雅》说:“蚍蜉,是大蚁,小的是蚁。”《广韵》说:“蚁,是蚍蜉。”都写作蚁,也写作蛾。大概蛾是蚁的省文。《学记》的文字,从开始学习积累到大学,从小成就充实到大成就,从微小到显著,积累习染有渐进的过程,所以取譬以蚂蚁幼虫从微小开始,积累功劳以堆成大土堆。其中说“记载说:‘蚂蚁幼虫时常效法它’”,那么古书中有这句话了。解说《礼记》的人引用这句话作为比喻。书史中也多用蚁作为蛾字。《春秋·僖公二十五年》左氏传说:“蛾析对郑庆说,为什么不行动呢?”《释音》说:“蛾,鱼倚反。”《列子》说:“先会见鬼神魑魅,其次通达八方人民,最后聚集禽兽虫蛾。”《扬雄》长杨赋说:“低头俯首,趴伏如蚁。”颜师古注说:“蛾与蚁相同,说趴伏像微小的蚂蚁。”汉元帝纪建昭元年秋八月,有白蛾群飞遮蔽太阳,从东都门到枳道。颜师古注说:“蛾像现在的蚕蛾。”案:这里说的白蛾,是白蚁,不是蚕蛾。如果是蚕蛾的蛾,则与俄同音。与俄同音的,如《诗经》说:“螓首蛾眉。”《尔雅》说:“罗之类是也。”
姓名异音
《礼记·檀弓》篇说:知悼子去世,尚未安葬,平公饮酒,杜蒉从外面进来,听到钟声。郑氏注说:杜蒉有的写作屠蒯。《春秋·昭公九年》左氏传说:晋荀盈去世,尚未安葬,晋侯饮酒作乐,膳宰屠蒯快步进入。《释音》说:屠音徒,观国案:蒉与蒯同音,苦怪切。音同而字不同,没有妨碍。如果杜与徒是两个音,只有姓与名应当专一读音,不可以呼两个音。应当是屠字也读音杜,左氏假借用了屠字罢了。《史记·孟尝君传》有冯驩,裴骃注说:驩音欢,又作暖,音许袁反。观国案:驩、暖二字不同音,应当是有两个名字,像袁盎又名丝之类是这样。至于左传说骊姬,又说丽姬,而字书有孋、丽三字不同而同音骊。《史记》说郦山,《汉书》说丽山,《唐书》说骊山,三字不同音而同音骊。《史记》说朝错,又说晁错,《汉书》说鼂错,三字不同而同音晁。书史谥号闵的,有的写作愍,有的写作湣,三字不同而同音闵。谥号僖的也写作厘,福禧的也写作厘,裁成的也写作财,才智的也写作财,凡是这些字不同而音相同的,意思通顺就可以了。《汉书·匈奴传》说犬夷,又说畎夷,又说昆夷,而颜师古注又说与混夷、绲夷同音,工本反。凡是这些字虽然不同,而各有一个意义,有的出于假借,也不算错乱。
蕰
许慎《说文》说:蕰是积,于粉切。《玉篇》说:蕰是藏,是积,是聚,是蓄。《广韵》说:蕰是藏,俗作蕴。引用《春秋》蕰利生孽。观国案:《春秋》隐公三年,左氏传说:苹蘩蕰藻之菜。杜预注说:蕰藻是聚藻。又六年传说:看见恶草像农夫致力于除草一样,芟夷蕰崇之,断绝其根本。杜预注说:蕰是积。又襄公十一年,左氏传说:凡我同盟不要积年。杜预注说:蕰是积。大概都用从温的蕰,就知道蕴是俗字了。蕴又音于问切。《史记·酷吏》义纵传说:敢行少蕴借。《前汉》义纵传说:敢往少温借。颜师古注说:少温借是说无所含容。又《马宫传》赞说:穿着儒生衣冠,诵读先王语
,其醖借可也。顔师古注曰醖借如醖酿及荐借道,其寛博重厚也。《唐书》李林甫▯曰兵部侍郎卢绚按辔絶道,去帝爱其醖借。凡此或用蕴字,或用温字,或用醖字,皆读为于问切,有含蓄重厚之意。古人多假借用字,故蕴、温、醖三字虽不同,而其义则皆同于蕰。以此知训醖为醖酿者非也。《易》曰乾坤其易之緼耶?韩康伯注曰緼渊奥也。案字书緼枲也,絮也,緜也,乱也,与《易》意不合。葢亦当用蕴字,《易》省文用緼字耳。所谓渊奥,亦含蓄之异称也。《云汉》诗曰旱既太甚,蕴隆虫虫。毛氏▯曰蕴蕴而暑。《史记》义纵▯用蕴借,皆用俗书蕴字者,葢变古文为▯,变▯为今文书,史中字多失其原,不足恠也。《南史》王蕴字彦深,以俗书为名,尤不可。
译对于“醖借”一词,可以通假使用。颜师古注释说:“醖借”如同“醖酿”以及“荐借”之道,体现的是宽博重厚的意蕴。《唐书》中李林甫说兵部侍郎卢绚勒马横穿道路,皇帝喜爱他的“醖借”。以上这些用法,有的用“蕴”字,有的用“温”字,有的用“醖”字,都读作“于问切”,含有含蓄重厚之意。古人多通假借用文字,所以“蕴”、“温”、“醖”三字虽然字形不同,但其意义都与“蕰”相同。由此可知,将“醖”解释为“醖酿”是不对的。《易经》说:“乾坤是《易》的‘緼’吗?”韩康伯注释说:“‘緼’是渊深奥妙。”查考字书,“緼”指粗麻、絮、绵、杂乱,与《易经》的意旨不合。大概这里应当用“蕴”字,《易经》是省略文字而用了“緼”字罢了。所谓“渊奥”,也是“含蓄”的另一种称呼。《诗经·云汉》说:“旱灾已经太严重,蕴隆虫虫。”毛亨注释说:“蕴,蕴积而暑热。”《史记》中义纵使用“蕴借”,都使用了俗体字“蕴”,大概是将古文改为俗体,再将俗体改为今文书,史书中的文字多失去了原貌,不足为怪。《南史》中王蕴字彦深,以俗体字为名,尤其不妥。
瞷
史记·酷吏郅都▯曰:济南瞷氏宗人三百余家,豪滑,二千石莫能制。裴骃注引《汉书音义》曰:瞷音小儿癎病之癎。前汉《郅都▯曰:济南瞷氏宗人三百余家。应劭注曰:瞷音马瞷眼之瞷。顔师古注曰:瞷音闲。观国案《玉篇》曰:瞷,胡间切,眄也。《广韵》曰:瞷,胡间切,人目多白,又姓。《史记》有济南瞷氏,然则音闲是也。马一目白为▯,而人目白为瞷。《孟子》曰:王使人瞷夫子,果有以异于人乎?又曰: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瞷良人之所之也。此「瞷」字亦音闲,其义则所谓眄也。眄者,斜视也。成覸谓齐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此「覸」字音古苋切,其义则视也。《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宋恵公名覸,与成覸之名同。阳货矙孔子之亡也,而馈孔子烝豚。孔子亦矙其亡也,而徃拜之。此「矙」字音苦暂切,亦视也,在字书为瞰,亦作矙。《▯雄·解嘲》曰:鬼瞰其室。《光武纪》曰:云车十余丈,瞰临城中。此类是也。「瞷」「覸」「矙」三字三音,其义各有攸处。
鹖
前汉《黄霸▯曰:霸代丙吉为丞相,京兆尹张敞舍鹖雀飞集丞相府,霸以为神雀,议欲以闻。蘓林注曰:今虎贲所着鹖也。顔师古注曰:此鹖音芬,字本作鳻,此通用耳。鳻雀大而色青,出羌中,非武贲所着也。武贲鹖者,黒色,出上党,以其鬬死不止,故用其尾饰武臣,今时俗所谓鹖鸡者也,音曷,非鳻雀也。观国案《玉篇》曰:鹖,何葛切,鸟似雉而大,青色,有毛角,鬬死乃止。又曰:鳻,扶云切,鳻雀似鹖,以此观之,则黄霸▯所谓鹖雀者,鳻雀也,以其似鹖,故亦谓之鹖雀耳。顔师古以为鹖鳻通用,非也。蘓林以为虎贲所着鹖亦非也。虎贲所著者,鹖鸟乃鸡雉之属,不谓之雀。《后汉舆服志》曰:虎贲、武骑皆鹖冠,虎文单衣,襄邑嵗献织成虎文鹖者,勇雉也,其鬬对一死乃止,故赵武灵王以表武士,秦施之焉。徐广注曰:鹖似黒雉,出于上党。荀绰《晋百官表注》曰:冠挿两鹖,鸷鸟之暴防者也,每所攫撮,应爪摧衂,天子武骑,故以冠焉。傅五赋注曰:羽骑戴鹖。《广韵》曰:鹖,鸟似鸡,鬬必至死。推此类以观之,则鹖非羣飞集于舎屋之物,则黄霸▯鹖雀非鬭死之鹖可知已。《前汉·艺文志》道家者流有《鹖冠子》一篇,班固注曰:楚人也,居深山,以鹖为冠。顔师古注曰:以鹖鸟羽为冠,然《鹖冠子》不显姓名,葢其人当时偶以鹖羽为野服,因名曰鹖冠子,非取于武勇之义也。韩愈有《读鹖冠子》文曰:《鹖冠子》十有六篇,其辞杂黄老刑名,其《博选》篇四稽五至之説,当矣,使其人遇其时,援其道而施于国家,其功徳岂少哉?观国尝读其书矣,以虚无为宗,而变至于参合机会之际,其説不纯乎先王之仁义,葢战国之际好异之人也。
并
史记·秦始皇纪》曰:并海上北至琅邪。又曰:遂并海西至平原津。又曰:并海南至会稽。又《封禅书》曰:上乃遂去,并海上北至碣石。又《大宛传》曰:留嵗余还,并南山欲従羌中归。前汉《郊祀志》曰:始皇南至湘江,遂登会稽,并海上。又曰:二世元年东巡碣石,并海。又曰:皆在齐北,并渤海。又《沟洫志》曰:并北山东至洛三百余里。又《薛宣▯曰:三辅赋敛无度,酷吏并縁为奸。以上并字,顔师古注曰:并步浪反。《列子》曰:孔子使人并涯止之。《唐书·李适▯曰:春幸梨园,并渭水祓除。此并字亦皆读音步浪反者也。并音步浪反者,其义与旁字、遵字同。前汉《▯雄▯曰:武帝广开上林,旁南山而西至长杨、五柞。《孟子》曰:吾欲观于转附、朝儛,遵海而南,放于琅邪。是也。字书并字无步浪反之音,古人借音用之耳。前汉《地理志》:防牱郡有同并县,应劭注曰:并音伴。字书亦无此音,亦借音也。
赀訾
字书赀字即移切,货财也。訾亦即移切,思也。二字虽同音而义不同,然古人于二字通用之。《史记·司马相如▯》曰:相如以赀为郎。《
译【瞷】
《史记·酷吏郅都传》记载:济南瞷氏宗族有三百多家,豪强狡猾,二千石的高官都无法制服他们。裴骃注引《汉书音义》说:瞷,读音同小儿癎病的“癎”。《前汉书·郅都传》记载:济南瞷氏宗族有三百多家。应劭注说:瞷,读音同马瞷眼的“瞷”。颜师古注说:瞷,读音同“闲”。观国按:《玉篇》说:瞷,胡间切,意为眄视。《广韵》说:瞷,胡间切,指人眼白多,又作姓氏。《史记》中有济南瞷氏,那么读音为“闲”是正确的。马一只眼白称为“𥉂”,而人眼白称为“瞷”。《孟子》说:齐王派人窥探夫子,果然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吗?又说:而未曾有显贵的人来,我将窥探良人去了哪里。这个“瞷”字也读“闲”,其义就是所谓的眄视。眄,就是斜视。成覸对齐景公说:他是男子,我也是男子。这个“覸”字读音为古苋切,其义就是看。《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宋惠公名覸,与成覸名字相同。阳货窥探到孔子不在家,就送给他蒸熟的猪肉。孔子也窥探到阳货不在家,才前去拜谢。这个“矙”字读音为苦暂切,也是看的意思,在字书中写作“瞰”,也写作“矙”。《扬雄·解嘲》说:鬼神俯瞰他的居室。《光武纪》说:云车高达十余丈,俯瞰城中。这类用法就是这样。“瞷”、“覸”、“矙”三个字有三种读音,其意义各有归属。
【鹖】
《前汉书·黄霸传》记载:黄霸代替丙吉担任丞相,京兆尹张敞家的鹖雀飞集到丞相府,黄霸认为是神雀,商议想要上报朝廷。苏林注说:就是现在虎贲所佩戴的鹖。颜师古注说:这个鹖读音为芬,字原本写作鳻,这里是通用罢了。鳻雀体型大而颜色青,出产在羌地,不是武贲所佩戴的。武贲佩戴的鹖,是黑色的,出产在上党,因为它搏斗至死才停止,所以用它的尾羽装饰武臣,就是当时俗话所说的鹖鸡,读音为曷,不是鳻雀。观国按:《玉篇》说:鹖,何葛切,鸟像野鸡但更大,青色,有毛角,搏斗至死才停止。又说:鳻,扶云切,鳻雀像鹖,由此看来,黄霸所说的鹖雀,就是鳻雀,因为它像鹖,所以也被称为鹖雀。颜师古认为鹖和鳻通用,是不对的。苏林认为虎贲所佩戴的也是鹖,也是不对的。虎贲所佩戴的,是鹖鸟,属于鸡雉一类,不称为雀。《后汉书·舆服志》说:虎贲、武骑都戴鹖冠,穿虎纹单衣,襄邑每年进贡织成虎纹鹖的,是勇雉,它搏斗时必有一死才停止,所以赵武灵王用它来表彰武士,秦国沿用了这一制度。徐广注说:鹖像黑野鸡,出产在上党。荀绰《晋百官表注》说:帽子上插两根鹖羽,是鸷鸟中凶猛的,每次抓捕猎物,爪子所到之处都能摧毁,天子武骑,所以用它做帽饰。傅毅《舞赋》注说:羽骑戴鹖。《广韵》说:鹖,鸟像鸡,搏斗必至死。推究这类情况来看,鹖不是成群飞集在房屋的东西,那么黄霸所说的鹖雀不是那种搏斗至死的鹖就可知了。《前汉书·艺文志》道家类有《鹖冠子》一篇,班固注说:是楚国人,住在深山,以鹖为冠。颜师古注说:用鹖鸟羽毛做冠,然而《鹖冠子》不显姓名,大概是他当时偶然用鹖羽做野服,因此名叫鹖冠子,不是取武勇的意义。韩愈有《读鹖冠子》一文说:《鹖冠子》共十六篇,其言辞杂糅黄老刑名,其《博选》篇中四稽五至的说法,是恰当的,假使这个人遇到合适的时机,援引他的道理施行于国家,他的功德难道会少吗?观国曾经读过这本书,它以虚无为宗旨,而变通到参合机会的时机,其学说不纯粹符合先王的仁义,大概是战国时期喜好奇异的人。
【并】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沿着海边向北直到琅邪。又说:于是沿着海边向西直到平原津。又说:沿着海边向南直到会稽。又《封禅书》记载:皇上于是离开,沿着海边向北直到碣石。又《大宛传》记载:停留一年多后返回,沿着南山想要从羌地归去。《前汉书·郊祀志》记载:秦始皇向南到达湘江,于是登上会稽,沿着海边。又说:二世元年向东巡视碣石,沿着海边。又说:都在齐国北部,沿着渤海。又《沟洫志》记载:沿着北山向东到洛水三百多里。又《薛宣传》记载:三辅地区赋税征收没有节制,酷吏趁机作奸犯科。以上“并”字,颜师古注说:并,读音为步浪反。《列子》记载:孔子派人沿着水边阻止他。《唐书·李适传》记载:春天幸临梨园,沿着渭水祓除不祥。这些“并”字也都读步浪反。并读步浪反时,其意义与“旁”字、“遵”字相同。《前汉书·扬雄传》记载:武帝扩大上林苑,沿着南山向西直到长杨、五柞。《孟子》记载:我想要去转附、朝舞观览,沿着海边向南,直到琅邪。就是这样。字书中“并”字没有步浪反的读音,是古人借音使用罢了。《前汉书·地理志》:防牱郡有同并县,应劭注说:并,读音同伴。字书中也没有这个读音,也是借音。
【赀訾】
字书中“赀”字读音为即移切,意思是货财。“訾”也读音为即移切,意思是思。两个字虽然同音但意义不同,然而古人在这两个字上通用。《史记·司马相如传》记载:司马相如凭借家资担任郎官。
前汉·司马相如▯》曰:相如以訾为郎。顔师古注曰:訾读与赀同,訾,财也,以家财多得拜为郎。观国案:司马相如▯在《史记》用赀字,在《汉书》用訾字,则赀訾二字通用之也。《前汉·张释之▯》曰:释之以赀为骑郎。如淳注曰:汉法赀五百万得为常侍郎,所谓以赀为郎者,乃今之入粟也。故《黄霸▯》曰:武帝末以待诏入钱赏官补侍郎、谒者,后复入谷补左冯翊卒史。又《卜式▯》曰:输家财半助邉,拜中郎。《杨仆▯》曰:以千夫为吏。顔师古注曰:千夫,武功赏官,令民出钱谷为之。凡此皆入赀补官者也。司马相如、张释之、黄霸、卜式皆汉名臣,而皆以入赀进,后世乃或耻居之,何邪?汉景帝后元二年诏曰:今訾算十以上廼得官,防士无訾又不得官,朕甚愍之。訾算四得官,亡令防士久失职。以此观之,则汉时防士亦不以入訾为耻也。《史记·货殖▯》曰:擅其利,数世,家亦不訾。《前汉·枚乗▯》曰:举其兵以訾于汉,譬犹蝇蚋之附羣牛。又《食货志》曰:豪富吏民訾数钜万。又《货殖▯》曰:成都罗裒訾至钜万,临菑姓伟訾五千万,雒阳张长叔、薛子仲訾亦十千万,长安王君房、樊少翁、王孙大卿为天下高訾。凡此言訾当用赀,借用訾字尔。訾又音紫。字书曰:訿,病也,毁也。书史与啙、呰二字通用。《小旻》诗曰:翕翕訿訿,亦孔之哀。毛氏▯曰:訿訿然思不称其上也。《召旻》诗:臯臯訿訿,曽不知其玷。毛氏▯曰:訿訿窳不共事也。《曲礼》曰:不苟訾。郑氏注曰:不欲见毁訾也。《史记·货殖▯》曰:以故啙窳偷生,无积聚。徐广注曰:啙窳,茍且惰懒之谓也。《前汉·地理志》曰:啙窳偷生而亡积聚。潘安仁《西征赋》曰:呰孝元于渭茔。曺子建《与杨徳祖书》曰:罪三王呰五霸,此类是也。訾又姓。也,前汉元帝功臣侯年表,有楼虚侯訾顺。
译《前汉·司马相如传》说:司马相如凭借家资担任郎官。颜师古注说:“訾”字读音与“赀”相同,“訾”就是财,凭借家财丰厚而获拜为郎官。观国按:司马相如在《史记》中使用“赀”字,在《汉书》中使用“訾”字,那么“赀”和“訾”二字是通用的。《前汉·张释之传》说:张释之凭借家资担任骑郎。如淳注说:汉朝法律规定,家资五百万可以担任常侍郎,所谓“以赀为郎”,就是现在的纳粟授官。所以《黄霸传》说:汉武帝末年,等待诏令的人通过出钱赏赐官职补任侍郎、谒者,后来又通过纳谷补任左冯翊卒史。又《卜式传》说:捐献家财的一半帮助边防,被拜为中郎。《杨仆传》说:凭借“千夫”身份担任官吏。颜师古注说:“千夫”是武功赏官,命令百姓出钱谷来换取。所有这些,都是通过纳资补任官职的人。司马相如、张释之、黄霸、卜式都是汉朝的名臣,却都通过纳资进身,后世的人却有的以担任这种官职为耻,为什么呢?汉景帝后元二年诏书说:现在家资算赋十以上才能做官,贫寒之士没有家资又做不了官,我非常怜悯他们。家资算赋四就可以做官,不要让贫寒之士长期失去职位。由此看来,汉朝时贫寒之士也不以纳资为耻。《史记·货殖列传》说:独占其利,经历几代,家产多得无法计算。《前汉·枚乘传》说:举起他的兵力来估量汉朝,好比苍蝇蚊虫附着在群牛身上。又《食货志》说:豪强富有的官吏百姓家资数以巨万计。又《货殖列传》说:成都的罗裒家资达到巨万,临淄的姓伟家资五千万,洛阳的张长叔、薛子仲家资也达到十千万,长安的王君房、樊少翁、王孙大卿是天下家资最高的人。所有这些说“訾”的地方应当用“赀”,是借用“訾”字罢了。“訾”又读作“紫”。字书说:“訿”,意思是病,毁谤。书史中与“啙”、“呰”二字通用。《小旻》诗说:“翕翕訿訿,亦孔之哀。”毛氏说:“訿訿然思虑不称其上也。”《召旻》诗说:“臯臯訿訿,曽不知其玷。”毛氏说:“訿訿窳不共事也。”《曲礼》说:“不苟訾。”郑氏注说:不想被毁谤。《史记·货殖列传》说:因此苟且偷生,没有积蓄。徐广注说:“啙窳”,是苟且惰懒的意思。《前汉·地理志》说:苟且偷生而没有积蓄。潘安仁《西征赋》说:“呰孝元于渭茔。”曹子建《与杨德祖书》说:“罪三王呰五霸”,这类用法也是如此。“訾”又是姓氏。前汉元帝功臣侯年表,有楼虚侯訾顺。
雎睢
雎字七余切,与徂同,声旁从且也。睢字息遗切,与虽同,声旁従目也。又许葵切。诗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毛氏▯曰:「雎鸠,王雎也。鸟挚而有别,后妃乐君子之徳,慎固幽深,若雎鸠之有别也。」《尔雅》曰:「雎鸠,王雎。」郭璞注曰:「雎鸠,雕类,今江东呼之为鸮,好在江渚水邉,食鱼,鸟挚而有别也。」《玉篇》曰:「雎,七余切,王雎也。又次雎,行难也。」凡此谓雎字従且者也。前汉《地理志》:「临淮郡有睢陵县,梁国有睢阳县。」班固曰:「睢阳,故宋国。」顔师古注曰:「睢音虽。」《玊篇》曰:「睢,息遗切,水名。又许葵切,视貌。」《广韵》曰:「睢,息遗切,水名,在梁郡,亦作濉。」《春秋·成公十五年》左氏▯曰:「出舍于睢上。」《史记》《汉书·高祖纪》皆曰:「大战彭城灵壁东睢水上,多杀士卒,睢水为之不流。」后汉《郡国志》:「梁国睢阳县。」刘昭注引《北征记》曰:「睢阳城周三十七里。」又引《地道记》曰:「梁孝王筑睢阳城,小鼓唱节,杵下而和,之称睢阳曲。」凡此睢字,皆睢水之睢也。其音许葵切者,睢盱也,视貌也。《庄子》所谓「而睢睢而盱盱」是已。睢睢二字,音与义皆不同,葢其字偏旁实异也。
封窆
周礼》冡人掌公墓之地,以爵等为丘封之度,与其植数,共丧之窆器。郑氏注曰:「丘封之度,与其植数,别尊卑也。」窆器,下棺丰碑之属。引《丧大记》曰:「凡封用綍,去碑负引。」释音曰:「封音彼验反。」观国案《易大▯》曰:「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植,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葢取诸大过。《檀弓》云:「国子高曰:『葬也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见也,反壤植之哉。』」所谓壤植,乃封植也。封者,封土为坟也;植者,植木为饰也。窆者,下棺也。后世説礼之家,乃假封字为窆字,故郑氏训窆器,引《丧大记》「凡封用綍」,则假封字为窆字,可知矣。
学林卷十
译雎睢
“雎”字读作七余切,与“徂”字同音,声旁从“且”。“睢”字读作息遗切,与“虽”字同音,声旁从“目”。又读作许葵切。《诗经》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毛亨解释说:“雎鸠,就是王雎。这种鸟情意专一而又有分别,后妃喜爱君子的德行,谨慎坚固而幽深,就像雎鸠那样有分别。”《尔雅》说:“雎鸠,就是王雎。”郭璞注解说:“雎鸠,是雕一类的鸟,现在江东地区叫它鸮,喜欢栖息在江中小洲和水边,吃鱼,这种鸟情意专一而又有分别。”《玉篇》说:“雎,读七余切,是王雎。又指次雎,行走艰难。”以上所说的都是“雎”字从“且”的情况。前汉《地理志》记载:“临淮郡有睢陵县,梁国有睢阳县。”班固说:“睢阳,是原来的宋国。”颜师古注解说:“睢音同‘虽’。”《玉篇》说:“睢,读息遗切,是水名。又读许葵切,是视貌。”《广韵》说:“睢,读息遗切,是水名,在梁郡,也写作‘濉’。”《春秋·成公十五年》左传记载:“出舍于睢上。”《史记》和《汉书·高祖纪》都说:“在彭城灵壁东边的睢水上大战,杀死了许多士兵,睢水因此断流。”后汉《郡国志》记载:“梁国睢阳县。”刘昭注引用《北征记》说:“睢阳城周长三十七里。”又引用《地道记》说:“梁孝王修筑睢阳城,用小鼓唱节拍,杵下而和,称为睢阳曲。”以上所有的“睢”字,都是睢水的“睢”。读音为许葵切的,是“睢盱”,形容视貌。《庄子》所说的“而睢睢而盱盱”就是这样。“睢睢”这两个字,读音和意义都不同,大概是因为它们的偏旁确实不同。
封窆
《周礼》规定,冡人掌管公墓的土地,根据爵位等级确定坟丘封土的高度和种植树木的数量,共同提供下葬用的器物。郑玄注解说:“坟丘封土的高度和种植树木的数量,是为了区别尊卑。”窆器,是指下棺和丰碑之类的东西。引用《丧大记》说:“凡是封土要用绳索,离开石碑背负牵引。”解释读音说:“封音同彼验反。”观国按:《易经·大过卦》说:“古代的埋葬,用厚薪覆盖,葬在荒野之中,不堆土为坟,不植树为饰,丧期没有定数。”后世的圣人用棺椁代替了这种方式,大概是取象于大过卦。《檀弓》说:“国子高说:‘埋葬,就是隐藏。隐藏,就是让人看不见,怎么反而堆土植树呢?’”所说的壤植,就是封土植树。封,就是堆土为坟;植,就是植树为饰。窆,就是下棺。后世解说礼制的学者,于是借用“封”字作为“窆”字,所以郑玄解释窆器,引用《丧大记》“凡是封土要用绳索”,那么借用“封”字作为“窆”字,就可以知道了。
学林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