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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学林五

学林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4–97 段

俗多变虙为宓者误也。案字书:宓,弥毕切,安也,黙也,静也,止也,与虙音不相通。盖虙宓二字相类,故多误书者,虽假借用宓亦为无义矣。

译世俗中常把“虙”误写为“宓”,这是错误的。查考字书可知:“宓”音弥毕切,意为安、默、静、止,与“虙”的读音不相通。大概是因为“虙”和“宓”二字字形相似,所以多有误写的人,即使作为通假字借用“宓”,也是没有意义的。

王乔

刘向《列仙传》曰:「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鳯鸣,后于缑氏山乗白鹤而去。」《后汉方术传》:「王乔,河东人,显宗世为叶令。乔有神术,每月朔常自县诣台朝。帝怪其来数,令太史望之。临至,有双鳬从东南来,举罗张之,但得一双舄,乃尚方所赐尚书官属履也。」天下玉棺于堂前,乔沐浴服饰,寝其中,宿昔▯城东土,自成坟。或云此即古仙人王子乔也。观国案《春秋左氏传》称太子晋,盖周灵王之太子,名晋也,非姓王也。《左传》及《史记》不言太子晋字乔,而《列仙传》云「王子乔」者,必太子晋字乔,刘向得之于他书耳。《后汉》王乔者,姓王名乔也。既曰河东人,显宗世为叶令,则其乡里氏族服习仕版皆有定籍矣。而本传曰:「或云此即古仙人王子乔」,是何言耶?近世有《王氏神仙传》一集,类聚古今王姓之得仙者,王乔凡三人。以太子晋列为王姓,固已非,又称有古王乔,无所经见,盖未尝考究耳。今浑州醴陵县东有王乔仙观,唐明皇御书观额,欧阳文忠公作《修御书阁记》曰:「其前有山,世传仙人王乔链药于此,而不言何者王乔。」然观无古志可考,道流亦莫有知者。《前汉·王莽传》曰:「殿中土山仙人掌旁有白头公青衣,莽使衍公侯喜筮之曰:『忧兵火。』莽曰:『小儿安得此左道,是乃予之皇祖叔父子侨欲来迎我也。』」观国案莽言「子侨」谓王子乔也,而用「侨」字者,《前汉·艺文志》有光禄大夫张子侨赋三篇,又《刘向传》曰:「与王褒、张子侨等并进对,献赋颂。」顔师古注曰:「侨字或作乔。」以此观之,则「乔」「侨」二字通用也。王莽云「予之皇祖叔父子侨」,意谓莽与子乔同姓王,殊不知王子乔乃灵王之子,非姓王也。后世姓王者,其得姓亦有出于王者之后者,然而谓王子乔为姓王,则不可也。《前汉·王褒传》曰:「呼吸如侨松。」顔师古注曰:「侨,王侨,松,赤松子,皆仙人也。」然则「侨」「乔」二字通用可。知矣。

  防濌

顔氏家训谓晋羊曼称为濌伯濌者多饶积厚,又曰濌濌然无贤不肖之辨,又曰从黑者亦无此字。观国案防从黒,濌从重二字虽同音榻,而义各不同。《玉篇》《广韵》皆曰防,羊曼为防伯也,濌积厚也。盖羊曼为防伯,从黒而顔氏家训乃用从重之濌,是以顔氏推其义不行也。顔氏所引乃盛▯之《晋书》,用从重之濌已为误。今世所行《晋书》乃唐太宗所修,于羊曼传用从黒之防为不误矣。观国案《晋书·羊曼传》曰:曼任达頽纵,好饮酒,为中兴名士。时州里称阮放为宏伯,郗鉴为方伯,胡母辅之为达伯,卞壸为裁伯,蔡谟为明伯,阮孚为诞伯,刘绥为委伯,而曼为防伯,凡八人号兖州八伯,盖拟古之八儁也。以此观之,则防者乃美称,是八儁之中居一儁也。若如顔氏家训所称,则「多饶积厚」与夫「防防无贤不肖之辨」皆非美称矣。非美称则岂容在八儁之列耶?今案羊曼以任达頽縦好饮酒而得防伯之名,则防者豁达不拘小节之称也。顔氏所训与此皆不合矣。又案《唐书·常衮传》曰:衮当国惩元载败,窒卖官之路,一切以公议格之,非文词者皆摈不用,故世谓之防伯,以其「防防无贤不肖之辨」云。观国考《常衮传》谓惩元载败,窒卖官之路,一切以公议格之,盖其进退人才皆出于朝廷之公论,而以贿者不容于滥进,非文词者皆摈不用,则俗吏不在所用也。为宰相而能如此,是贤宰相也,而史乃以「防防无贤不肖之辨」而加之,何以史辞之自紊如此?盖史臣引顔氏家训释防伯之语,而不知于常衮传之意则不合也。

  梗俑

山海经》曰:东海中有度朔山,上有大桃蟠屈三千里,其卑枝门曰东北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阅领众鬼之恶害人者,执以苇索而用食虎。今人正月旦以桃木为版,书神荼、郁垒于版而置于门,谓之桃符,即桃梗也。《战国策》言土偶人与桃梗语是也。桃梗即木偶人也。

译王乔

刘向《列仙传》说:“王子乔,是周灵王的太子晋,喜欢吹笙,吹出像凤凰鸣叫的声音,后来在缑氏山乘着白鹤离去。”《后汉书·方术传》记载:“王乔,河东人,汉显宗时期担任叶县县令。王乔有神仙之术,每月初一常从县衙到京城朝见皇帝。皇帝奇怪他来得太频繁,让太史去观察。王乔快到京城时,有一双野鸭从东南飞来,皇帝举起罗网捕捉,只得到一双鞋,那是尚方赐予尚书官属的鞋子。”天下送来玉棺放在堂前,王乔沐浴穿戴好衣服,睡在棺中,一宿之后,城东的土堆自己形成了坟墓。有人说这就是古代的仙人王子乔。观国按:《春秋左氏传》称太子晋,大概是周灵王的太子,名叫晋,并不姓王。《左传》和《史记》没有说太子晋字乔,而《列仙传》说“王子乔”,那一定是太子晋字乔,刘向是从其他书籍中得知的。《后汉书》中的王乔,是姓王名乔。既然说是河东人,汉显宗时担任叶县县令,那么他的籍贯、家族、习惯、仕途履历都有确定的记载。而本传却说:“有人说这就是古代的仙人王子乔”,这是什么话呢?近代有一部《王氏神仙传》,收集古今姓王而得道成仙的人,其中王乔有三个人。把太子晋列为姓王,本来就不对,又说有古代的王乔,没有文献依据,大概是没有考究清楚。现在青州醴陵县东有王乔仙观,唐明皇御笔题写观额,欧阳修作《修御书阁记》说:“观前有山,世人传说仙人王乔在此炼丹,但没有说这是哪一个王乔。”然而观中没有古代志书可供考证,道士也没有知道的。《前汉书·王莽传》说:“殿中土山仙人掌旁有白头公青衣,王莽让衍公侯喜占卜,说:‘忧虑兵灾火灾。’王莽说:‘小孩子怎么懂得这种邪道,这是我的皇祖叔父子侨想要来迎接我。’”观国按:王莽说的“子侨”是指王子乔,而用“侨”字,是因为《前汉书·艺文志》有光禄大夫张子侨赋三篇,又《刘向传》说:“与王褒、张子侨等人一起进见应对,献赋颂。”颜师古注说:“侨字有的写作乔。”由此看来,“乔”“侨”二字是通用的。王莽说“我的皇祖叔父子侨”,意思是王莽与子乔同姓王,却不知道王子乔是灵王的儿子,并不姓王。后世姓王的人,其得姓也有出自王族后裔的,然而说王子乔姓王,则是不可以的。《前汉书·王褒传》说:“呼吸如侨松。”颜师古注说:“侨,王侨,松,赤松子,都是仙人。”那么“侨”“乔”二字通用是可以知道的。

防濌

《颜氏家训》说晋代羊曼被称为濌伯,濌是多饶积厚的意思,又说濌濌然没有贤与不贤的区别,又说从黑部的字也没有这个字。观国按:防从黑部,濌从重部,两个字虽然同音榻,但意义各不相同。《玉篇》《广韵》都说防,羊曼是防伯;濌是积厚的意思。大概羊曼是防伯,从黑部,而《颜氏家训》却用了从重部的濌,所以颜氏推究其义行不通。颜氏所引的是臧荣绪的《晋书》,用从重部的濌已经是错误。现在通行的《晋书》是唐太宗所修,在羊曼传中用从黑部的防是正确的。观国按:《晋书·羊曼传》说:羊曼任达颓纵,喜欢喝酒,是中兴名士。当时州里称阮放为宏伯,郗鉴为方伯,胡母辅之为达伯,卞壸为裁伯,蔡谟为明伯,阮孚为诞伯,刘绥为委伯,而羊曼为防伯,共八人号称兖州八伯,大概是比拟古代的八俊。由此看来,防是美称,是八俊中的一俊。如果像《颜氏家训》所说,那么“多饶积厚”和“防防无贤不肖之辨”都不是美称了。不是美称,怎么能让羊曼在八俊之列呢?现在考察羊曼因为任达颓纵、喜欢喝酒而得到防伯的名号,那么防是豁达不拘小节的意思。颜氏的解释与此都不符合。又考察《唐书·常衮传》说:常衮当政时,惩戒元载的失败,堵塞卖官的渠道,一切以公议来抵制,没有文才的人都被排斥不用,所以世人称他为防伯,因为“防防无贤不肖之辨”。观国考察《常衮传》说惩戒元载的失败,堵塞卖官的渠道,一切以公议来抵制,大概他进退人才都出于朝廷的公论,而以贿赂者不容于滥进,没有文才的人都被排斥不用,那么俗吏就不在所用之列。作为宰相能这样,是贤宰相,而史书却用“防防无贤不肖之辨”来评价他,为什么史书的言辞如此自相矛盾呢?大概是史臣引用《颜氏家训》解释防伯的话,而不知道这与常衮传的意思不合。

梗俑

《山海经》说:东海中有度朔山,山上有大桃树盘曲三千里,其低枝的门叫东北鬼门,是万鬼出入的地方。山上有两个神人,一个叫神荼,一个叫郁垒,主管检阅统领众鬼中恶害人的,用芦苇绳捆绑他们去喂老虎。现在人正月初一用桃木做版,写上神荼、郁垒的名字放在门上,叫桃符,就是桃梗。《战国策》说土偶人与桃梗对话,就是这个意思。桃梗就是木偶人。

谓之梗者,削桃为人形,以其粗有人形大畧而已,故谓之梗。若所谓梗槩者,亦粗言其大畧耳。世言桃可以祓除不祥,盖度朔山之遗意也。髙诱注《战国策》,引度朔山事以释桃梗,乃误析《山海经》句读,皆不成文。又张平子《东京赋》曰:度朔作梗,守以郁垒,神荼副焉,对操索苇。五臣注《文选》曰:梗,病也。度朔有鬼为人病。今案《东京赋》言度朔作梗者,言以度朔山桃木为符梗也。五臣不晓,乃以梗为病,则误矣。梗亦训病,柔桑诗曰:谁生厉阶,至今为梗。毛氏传曰:梗,病也。然与桃梗之梗异矣。《后汉礼仪志》曰:百官府各以木面兽饰为傩人,饰讫设桃梗、郁櫑、苇茭。然则桃梗之用久矣。櫑垒二字通用之也。俑亦偶人也。《礼记·檀弓》曰:孔子谓为刍灵者善,谓为俑者不仁,不殆于用人乎哉?郑氏注曰:俑,偶人也,有面目机发,有似于生人。观国案:古之▯者,束茅为人马之形,谓之刍灵,又作偶人用以殉▯。孔子谓为俑者不仁,以其象生人而殉▯,非仁人之心也,故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秦以三良殉▯,《黄鸟》之诗作而哀之,尚忍于作俑者耶?

译所谓“梗”,是将桃木削成人形,因为它大致具备人的轮廓而已,所以称为梗。就像所说的梗概,也只是粗略地陈述其大意罢了。世人说桃木可以驱除不祥,这大概是源自度朔山的遗意。高诱在注解《战国策》时,引用度朔山的事来解释桃梗,却错误地分析了《山海经》的句读,导致文意都不通顺。另外,张衡《东京赋》说:“度朔作梗,守以郁垒,神荼副焉,对操索苇。”五臣在注解《文选》时说:“梗,是病。度朔山有鬼给人带来疾病。”现在考察《东京赋》中“度朔作梗”的说法,是指用度朔山的桃木制作符梗。五臣不明白,竟把梗解释为病,这就错了。梗也可以解释为病,《诗经·大雅·桑柔》说:“谁生厉阶,至今为梗。”毛亨传曰:“梗,病也。”但这与桃梗的梗含义不同。《后汉书·礼仪志》说:“百官府各自用木头做脸、兽皮做装饰来制作傩人,装饰完毕后设置桃梗、郁垒、苇茭。”由此可见桃梗的使用由来已久。“郁垒”二字是通用的。俑也是偶人。《礼记·檀弓》说:“孔子认为制作刍灵是善的,认为制作俑是不仁的,这不是接近于用人殉葬吗?”郑玄注曰:“俑,是偶人,有面目和机关头发,类似活人。”观国按:古代的〇(此处疑为“殉”或“葬”字之缺漏,依文意指殉葬),捆扎茅草为人马的形状,称为刍灵,又制作偶人用来殉〇。孔子认为制作俑是不仁的,是因为它像活人而被用来殉〇,不符合仁人的心意,所以说:“开始制作俑的人,大概没有后代吧?”因为它是模仿人而使用的。秦国让三位良臣殉〇,《黄鸟》这首诗因此创作出来哀悼他们,尚且不忍心制作俑来殉葬呢?

腊

许慎《説文》训腊字曰:冬至后三戌为腊。观国案髙堂隆曰:帝王各以其行之盛而祖,以其终而腊。火盛于午,终于戌,故火家以午祖,以戌腊。木盛于夘,终于未,故木家以夘祖,以未腊。金盛于酉,终于丑,故金家以酉祖,以丑腊。水土盛于子,终于辰,故水土家以子祖,以辰腊。许慎《説文》当通训其义,而特举戌以为腊,则误矣。汉火徳,故以戌腊。许慎汉人也,知戌腊而已。厥后为魏晋,为南北朝,为隋唐,则戌腊之训遂废矣。《春秋》僖公五年,《左氏传》曰:晋侯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谏,弗聴。宫之竒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杜预曰:腊者,嵗终祭众神之名。观国案杜预言嵗终祭众神,即周之蜡腊,于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享之者也。然而《史记》秦恵文王十二年,初制腊祭,即周之蜡腊也。自鲁僖公五年晋伐虢,又歴三百三十年,始当秦惠文王之十二年。既曰秦惠文王初制腊祭,则宫之竒谓虞不腊者,非腊祭矣。非腊祭,则杜预不当训以为嵗终祭众神之名也。古之有天下者,皆有腊。所谓不腊者,言虞必亾,不再见腊也。祖者,行神也。古者行出有祖祭,故《韩奕》诗曰:韩侯出祖。郑氏笺曰:祖者,将去而犯軷也。又《烝民》诗曰:仲山甫出祖。郑氏笺曰:祖者,将行犯軷之祭也。《周礼》大驭曰:犯軷遂驱之。杜子春注曰:将出祖道,犯軷之祭也。然则祭行神必于道,故饯行谓之祖道。

  牛女

张茂先《博物志》曰:近世有人居海上,每年八月见海槎来,不违时,赍一年粮,乗之到天河,见妇人织,丈夫饮牛,遣问严君平,云某年某月某日客星犯牛斗,即此人也。观国窃见古今文士多用张骞乗槎、牛女相防事,然《博物志》初不言张骞。案《汉书·张骞传》及《史记·大宛列传》皆言张骞使月氏,穷河源,通西北国,而不言乗槎事。杜子美《防府咏懐诗》曰:「途中非阮籍,槎上似张骞。」又《秋兴诗》曰:「奉使虚随八月槎。」如此类,前贤多用之,恐非实事。又世传织女嫁牵牛,渡河相防。观国案《史记·汉晋天文书》:「河鼔星随织女星、牵牛星之间。」世俗因傅防为渡河之説,渫渎上象,无所根据。惟《淮南子》云:「乌鹊填河成桥而渡女。」其说怪诞,不足信。杜子美《牵牛织女诗》云:「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神光意难▯,此事真朦胧。」观子美诗意,不取世俗之説也。七夕乞巧见于周处《风土记》,后人编类杂书,如《荆土嵗时记》之类,咸分门録之,初无稽考,其不足信者多矣。如桃源秦人避世之説,因陶渊明作《桃花源记》,后世文士竞用以为故事。案渊明所记,但言晋武陵人捕鱼,从溪而入,既出迷不复得路,而不着其姓名,与《博物志》言近世有人居海上,同皆无姓名实迹。韩退之《桃源图诗》曰:「神仙有无何眇茫,桃源之説诚荒唐。」观退之诗意,亦不以桃源之説为然也。盖事多出于风传,一经名士论説,遂为故事,亦不朽耳。

  王昭君

前汉元帝纪景宁元年正月,匈奴虖韩邪单于来朝,诏改元为景宁,赐单于待诏掖庭王嫱为阏氏。应劭注曰:「王嫱,王氏女,名嫱,字昭君,阏氏音焉支,如汉皇后也。」《匈奴传》曰:「王昭君号宁胡阏氏。」《后汉南匈奴传》曰:「王昭君字嫱,南郡人。」汉元帝时,以良家子选入掖庭,时呼韩邪来朝,帝勑以宫女五人赐之。昭君入宫数嵗,不得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令求行。呼韩邪临时大防,帝召五女以视之,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景裵回,竦动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而难于失信,遂与匈奴。晋石崇作《王明君辞》,其序曰:「王明君本为王昭君,以触文帝讳改之。」匈奴盛请婚于汉元帝,以后宫良家子明君配焉。五臣注《文选》曰:「昭君,后妃之位也。」《小说·西京杂记》曰:「汉元帝尝令画工图宫人,欲呼者披图以召,故宫人多行赂于画工。王昭君姿容甚丽,无所茍求

译腊

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解释“腊”字说:冬至后的第三个戌日叫腊。观国按:高堂隆曾说:帝王各自根据五行中旺盛的时节来举行祖祭,根据五行终结的时节来举行腊祭。火在午月旺盛,在戌月终结,所以火德之家在午月举行祖祭,在戌月举行腊祭。木在卯月旺盛,在未月终结,所以木德之家在卯月举行祖祭,在未月举行腊祭。金在酉月旺盛,在丑月终结,所以金德之家在酉月举行祖祭,在丑月举行腊祭。水、土在子月旺盛,在辰月终结,所以水德、土德之家在子月举行祖祭,在辰月举行腊祭。许慎在《说文解字》中应当通晓其义理,却特意只举出戌日作为腊日,这就错了。汉朝属火德,所以在戌日举行腊祭。许慎是汉代人,只知道在戌日举行腊祭罢了。此后到了魏晋、南北朝、隋唐时期,以戌日为腊日的说法就废弃了。《春秋》僖公五年,《左传》记载:晋侯向虞国借路,用来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晋侯不听。宫之奇带领他的族人离开,说:“虞国将不再举行腊祭了。”杜预说:“腊,是年终祭祀众神的名称。”观国按:杜预所说的年终祭祀众神,就是周代的蜡祭和腊祭,在十二月汇聚万物而索求享用的祭祀。然而《史记》记载秦惠文王十二年,初次制定腊祭,这就是周代的蜡祭和腊祭。从鲁僖公五年晋国讨伐虢国,又经过三百三十年,才正值秦惠文王十二年。既然说秦惠文王初次制定腊祭,那么宫之奇所说的虞国不再举行腊祭,就不是指腊祭了。如果不是腊祭,那么杜预就不应当将其解释为年终祭祀众神的名称。古代拥有天下的人,都有腊祭。所谓不再举行腊祭,是说虞国必定灭亡,不会再见到腊祭了。祖,是出行之神。古代出行有祖祭,所以《韩奕》诗说:“韩侯出祖。”郑玄笺注说:“祖,是将要离去而触犯軷神的祭祀。”又《烝民》诗说:“仲山甫出祖。”郑玄笺注说:“祖,是将要出行触犯軷神的祭祀。”《周礼》大驭篇说:“触犯軷神后便驱车前行。”杜子春注说:“将要出行举行祖道祭,触犯軷神的祭祀。”既然如此,祭祀出行之神必定在道路上,所以饯行称为祖道。

牛女

张茂先在《博物志》中说:近代有人住在海边,每年八月看见海上的木筏到来,不违背时节,携带一年的粮食,乘坐它到达天河,看见妇女织布,男子饮牛,派人去问严君平,严君平说某年某月某日客星侵犯牛宿和斗宿,就是这个人。观国私下看到古今文士多使用张骞乘槎、牛郎织女相会的事,然而《博物志》起初并没有提到张骞。查考《汉书·张骞传》及《史记·大宛列传》都说张骞出使月氏,穷尽黄河源头,打通西北各国,而没有提到乘槎的事。杜甫《奉府咏怀诗》说:“途中非阮籍,槎上似张骞。”又《秋兴诗》说:“奉使虚随八月槎。”像这类,前代贤人多使用,恐怕不是实事。又世上传说织女嫁给牵牛,渡河相会。观国查考《史记·汉晋天文书》:“河鼓星在织女星、牵牛星之间。”世俗因此附会为渡河的说法,亵渎上天星象,没有根据。只有《淮南子》说:“乌鹊填河成桥而渡女。”这种说法怪诞,不值得相信。杜甫《牵牛织女诗》云:“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神光意难测,此事真朦胧。”看杜甫诗意,不采纳世俗的说法。七夕乞巧见于周处《风土记》,后人编纂分类杂书,如《荆土岁时记》之类,都分门别类地记录,起初没有考证,其中不值得相信的很多。比如桃源秦人避世的说法,因为陶渊明作《桃花源记》,后世文士竞相用以为故事。查考陶渊明所记,只说晋朝武陵人捕鱼,从溪流进入,出来后迷失不再能找到路,而没有写明姓名,与《博物志》说近代有人住在海边,同样都没有姓名实迹。韩愈《桃源图诗》曰:“神仙有无何眇茫,桃源之说诚荒唐。”看韩愈诗意,也不认为桃源的说法是对的。大概事情多出于风传,一经名士论述,就成为故事,也不朽了。

王昭君

前汉元帝纪景宁元年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下诏改元为景宁,赐单于待诏掖庭的王嫱为阏氏。应劭注说:“王嫱,王氏女,名嫱,字昭君,阏氏音焉支,如同汉朝的皇后。”《匈奴传》说:“王昭君号宁胡阏氏。”《后汉南匈奴传》说:“王昭君字嫱,南郡人。”汉元帝时,以良家子选入掖庭,当时呼韩邪来朝,皇帝敕令将宫女五人赐给他。昭君入宫数年,不得见皇帝,积满悲怨,于是请求掖庭令要求随行。呼韩邪临别时大宴,皇帝召五女来看,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影徘徊,惊动左右。皇帝看见大惊,心里想留下她,但难于失信,于是将她给了匈奴。晋石崇作《王明君辞》,其序说:“王明君本为王昭君,因为触犯文帝讳改之。”匈奴盛情请求与汉元帝通婚,以后宫良家子明君配给他。五臣注《文选》说:“昭君,后妃之位也。”《小说·西京杂记》说:“汉元帝曾令画工画宫人,想要召见谁就披图以召,所以宫人多贿赂画工。王昭君姿容甚丽,无所苟求

,工遂毁其状。」后匈奴求美女,帝以昭君充行。既召见,帝悦之,而名字已去,遂不复留。帝怒杀画工毛延夀。观国案《前汉元帝纪》曰:「王嫱为阏氏者,书其名也。」注云:「王氏女,名嫱,字昭君,是也。」而后汉《匈奴传》曰:「王昭君字嫱」误矣。五臣注《文选》谓昭君后妃之位,亦误矣。《前汉元帝纪》曰:「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赐单于待诏掖庭王嫱为阏氏。」盖单于请昏,当时朝议许与单于和亲,则汉之君臣讲之素定矣。及单于来朝,而以待诏掖庭王嫱为阏氏,预选定也。其礼仪恩数皆已素定,非仓卒临事而为之也。而后汉《匈奴传》乃谓以宫女五人赐之,又谓昭君自求行,又谓呼韩邪临朝辞帝,召五女以示之,而昭君丰容靓饰,竦动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难于失信,遂与匈奴。此皆误也。盖王嫱为阏氏者,行婚礼也。若以宫女五人赐之,则何人为阏氏耶?汉既许婚矣,岂必待单于临辞然后以五女示之耶?后汉《匈奴传》所言王昭君一节,首尾皆乖谬之甚。杀画工毛延夀之事,尤不可信。案匈奴和亲,乃汉家大事。若以宫女妻之,而未尝简阅其人,凭画图以定大事,恐当时君臣不如此之卤莽。汉赐单于阏氏,乃披画图择貌陋者赐之,又非和亲之意。盖小説多出于传闻,不可全信。

译工匠于是毁坏了她的画像。」后来匈奴请求美女,皇帝便让王昭君充数随行。等到召见时,皇帝对她感到喜爱,但她的名字已经不在名单上了,于是没有再留下她。皇帝愤怒地杀死了画工毛延寿。观国考证《前汉书·元帝纪》说:“王嫱成为阏氏的,是记载她的名字。”注释说:“王氏的女儿,名叫嫱,字昭君,是这样的。”而后汉《匈奴传》说:“王昭君字嫱”,这是错误的。五臣注解《文选》认为昭君是后妃之位,这也是错误的。《前汉书·元帝纪》说:“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见,下诏赐给单于待诏掖庭的王嫱作为阏氏。”大概单于请求联姻,当时朝廷商议答应与单于和亲,那么汉朝君臣对此早已商定好了。等到单于来朝见,就把待诏掖庭的王嫱作为阏氏,这是预先选定好的。其礼仪恩数都早已确定,不是仓促临事才做的。而后汉《匈奴传》却说把五名宫女赐给他,又说昭君自己请求前往,又说呼韩邪临朝辞别皇帝,召来五名女子给他看,而昭君容貌丰满、妆饰艳丽,惊动了左右的人,皇帝看见后大为惊讶,心里想留下她,又难以违背信用,于是把她给了匈奴。这些都是错误的。大概王嫱成为阏氏,是举行婚礼。如果把五名宫女赐给他,那么谁来做阏氏呢?汉朝既然已经答应联姻,难道一定要等到单于临别时才把五名女子给他看吗?后汉《匈奴传》所记载的王昭君这一节,从头到尾都错谬得很厉害。杀画工毛延寿这件事,尤其不可信。考查匈奴和亲,是汉朝的大事。如果用宫女嫁给他,却未曾仔细挑选其人,凭借画像来定下大事,恐怕当时的君臣不会如此轻率。汉朝赐给单于阏氏,却是翻开画像挑选相貌丑陋的人赐给他,这又不符合和亲的本意。大概小说多出于传闻,不能完全相信。

匏

八音所谓匏,于器为笙竽。前汉《厯律志》曰:“八音,匏曰笙。”顔师古注曰:“匏,瓠也。”列管匏中,施簧管端,盖以匏为笙竽之底,而簇管于其上也。潘安仁《笙赋》曰:“河汾之寳,有曲沃之乗匏焉。”五臣注《文选》曰:“匏可为笙底。”观国案:八音匏笙竽,古制也,而后世不复用匏,乃以木为之,而加漆焉。夫八音自有木于器为柷敔,若以木为匏,则匏遂为木音,而匏音废矣。唐韦臯镇西川日,骠国献乐器,皋进乐器于朝,有匏笙二。《唐书·礼乐志》曰:“唯骠国得古制。”然中国制乐器,卒以木代匏,而未有以真匏为之者,岂中国制作反不若四裔耶?

  八阵

晋书·桓温传》曰:初,诸葛亮造八阵图于鱼复平沙之上,垒石为八行,行相去二丈,温见之,谓之常山蛇势也。文武皆莫能识之。观国案《后汉窦宪传》,班固作《燕然山铭》曰:「勒以八阵,莅以威神。」章懐太子注曰:「兵法有八阵图,由此观之,则诸葛八阵图盖古法也,非亮剏为之也。亮能得古法之意而推行之耳。」《蜀志》注其言:「八阵图形势之法,后人不得其意,故虽案图亦莫能辨。」如木牛流马,亦亮之所作,《蜀志》注亦具载其左右前后长短曲直度数,靡不悉备,而后人莫能行者,亦以不得其意故也。世言「一鹗」者,皆谓汉孔融荐祢衡之辞,其实出于前汉邹阳《传》曰:「鸷鸟累百,不如一鹗。」孔融举邹阳之语尔。世言「万顷陂」,而后汉《黄宪传》作「千顷陂」,然《世说》曰:「汪汪如万顷陂。」后之学者案《世説》而称万顷尔。鲁褒《钱神论》有「孔方」之文,故世谓钱为「孔方」,然其实出于前汉《食货志》曰:「钱圜函方。」孟康注曰:「外圜而内孔方也。」鲁褒举汉志之语尔。李白曰:「请日试万言,倚马可待。」故世以「倚马」为李白事,然其实出于晋桓温北征鲜卑,袁宏倚马作露布文,手不辍笔。凡此事类,皆当以先言者为主。

  笔

张茂先《博物志》曰:▯恬世为秦将,制笔自此始。观国案《尔雅》曰:不律谓之笔。郭璞注曰:蜀人呼笔为不律。又《礼记》曰:史载笔,士载言。又《静女》诗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毛诗传》曰: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史不过记其罪杀之。郑氏笺曰:彤管,笔赤管也。又《韩诗外传》曰:周舍为赵简子臣,簪笔操牍,从君之后,伺君过而书之。然则笔其来久矣,非自▯恬始也。《广韵》“笔”字注曰:秦▯恬所造,亦误矣。若曰▯恬能更制其范,可也。李澣▯求曰:▯恬制笔,蔡伦造纸,杜康造酒,苍颉制字,此四句一类也。纸字亦作帋,从糸从巾,则古以缣帛为之后汉蔡伦始用木肤、麻头、敝布、鱼网以为纸,盖能更制其范也。《夏书》曰:甘酒嗜音,则酒非始于杜康,康能变其醖酿之法尔。自伏羲作卦,已有文字。苍颉,黄帝臣也,作《史篇》以论字学,则字非始于苍颉也,亦或能变其体耳。▯求四句皆非事之始也。

  饮器

史记·大宛传》曰:匈奴破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韦昭注曰:饮器,椑榼也。晋灼注曰:饮器,虎子之属也。或曰饮酒器也。观国案《前汉·匈奴传》曰:呼韩邪单于遣使上书,求侍子。汉车骑都尉韩昌、光禄大夫张猛送呼韩邪侍子,昌猛即与为盟约曰:「自今以来,汉与匈奴合为一家,敢先背约者,受天不祥。」昌猛与单于及大臣俱登匈奴诺水东山,刑白马,单于以径路刀、金留犁挠酒,以老上单于所破月氏王头为饮器者共饮血盟。以此知所谓饮器者,饮酒器也。虽为饮酒器,然非宾主常用饮酒之器,若有盟防之事,则以其器贮血盟之酒,以示盛礼也。《前汉·张骞传》曰:匈奴降者言,匈奴破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顔师古注曰:韦昭云饮器,椑榼也。晋灼曰:饮器,虎子,皆非也。椑榼即今之偏榼,所以盛酒耳。虎子,防器,所以溲便者也。然则椑榼虽可以盛酒,而不可持以饮,谓以饮器则可持以饮者耳。

  留落

译匏

八音中所说的匏,在乐器上指的是笙和竽。前汉《律历志》说:“八音中,匏类乐器叫笙。”颜师古注解说:“匏,就是葫芦。”将竹管插入葫芦中,在管端装上簧片,大概是用葫芦作为笙竽的底座,而在上面聚集竹管。潘岳《笙赋》说:“黄河与汾水之间的宝物,有曲沃的乘匏。”五臣注《文选》说:“葫芦可以用作笙的底座。”观国按:八音中的匏类乐器笙和竽,是古代的形制,但后世不再使用葫芦,而是用木头制作,并涂上漆。八音中本来就有木类乐器柷和敔,如果用木头制作匏类乐器,那么匏就变成了木类乐器,而匏类乐器的音色就废除了。唐代韦皋镇守西川时,骠国进献乐器,韦皋将乐器进献给朝廷,其中有两只匏笙。《唐书·礼乐志》说:“只有骠国保留了古代形制。”然而中原地区制作乐器,最终都用木头代替了葫芦,而没有用真正的葫芦制作的,难道中原地区的制作反而不如四方边远地区吗?

八阵

《晋书·桓温传》说:起初,诸葛亮在鱼复的平沙上建造八阵图,堆石成八行,每行相距二丈,桓温见到后,称之为常山蛇势。文武官员都没有人能识别它。观国按《后汉书·窦宪传》,班固作《燕然山铭》说:“以八阵勒石,以威神莅临。”章怀太子注解说:“兵法中有八阵图,由此看来,诸葛亮的八阵图大概是古代的方法,并非诸葛亮首创。诸葛亮能够领悟古代方法的意思并加以推行罢了。”《蜀志》注解说:“八阵图的形势法则,后人不能领会其意,所以即使按照图样也无法辨别。”如同木牛流马,也是诸葛亮所制作,《蜀志》注也详细记载了其左右前后长短曲直的数据,无不详尽完备,但后人不能制造,也是因为不能领会其意。世人所说的“一鹗”,都认为是汉末孔融推荐祢衡时的言辞,其实出自前汉邹阳的《传》说:“凶猛的鸟成百上千,不如一只鹗。”孔融只是引用了邹阳的话。世人所说的“万顷陂”,而后汉《黄宪传》写作“千顷陂”,但《世说新语》说:“汪汪如同万顷陂。”后来的学者依据《世说新语》而称万顷。鲁褒《钱神论》中有“孔方”的文字,所以世人称钱为“孔方”,但其实出自前汉《食货志》说:“钱外圆内方。”孟康注解说:“外圆而内孔方。”鲁褒只是引用了《食货志》的话。李白说:“请让我每天写一万字,靠在马旁等待即可。”所以世人以“倚马”作为李白的典故,但其实出自晋代桓温北征鲜卑,袁宏靠在马旁写露布文,手不停笔。凡是这类事情,都应当以先说的人为主。

笔

张华《博物志》说:蒙恬世代担任秦将,制作毛笔从此开始。观国按《尔雅》说:不律叫做笔。郭璞注解说:蜀地人称笔为不律。又《礼记》说:史官携带笔,士人携带言。又《静女》诗说:“静女其娈,贻我彤管。”《毛诗传》说:古代后妃夫人必定有女史彤管的法则,史官不过记录她们的罪过并加以诛杀。郑氏笺说:彤管,是笔杆为红色的笔。又《韩诗外传》说:周舍担任赵简子的臣子,簪笔拿着简牍,跟在君主后面,伺察君主的过错并记录下来。那么笔的由来已经很久了,并非从蒙恬开始。《广韵》“笔”字注解说:秦代蒙恬所造,也是错误的。如果说蒙恬能够改进其形制,是可以的。李澣蒙求说:蒙恬制笔,蔡伦造纸,杜康造酒,苍颉制字,这四句是一类的。纸字也写作帋,从糸从巾,那么古代用缣帛作为纸,后汉蔡伦才开始用树皮、麻头、破布、鱼网来造纸,大概是能够改进其形制。《夏书》说:甘酒嗜音,那么酒并非始于杜康,杜康能够改变其酿造方法罢了。自伏羲作卦,已有文字。苍颉是黄帝的臣子,作《史篇》以论述字学,那么字并非始于苍颉,也许能够改变其形体罢了。蒙求四句都不是事情的起始。

饮器

《史记·大宛传》说:匈奴打败月氏王,用他的头作为饮器。韦昭注解说:饮器,是椑榼。晋灼注解说:饮器,是虎子之类的东西。有人说是指饮酒器。观国按《前汉·匈奴传》说:呼韩邪单于派遣使者上书,请求派遣侍子。汉车骑都尉韩昌、光禄大夫张猛送呼韩邪的侍子,韩昌、张猛就与他订立盟约说:“从今以后,汉与匈奴合为一家,敢先背弃盟约的,承受天降的不祥。”韩昌、张猛与单于及大臣一起登上匈奴诺水东山,杀白马,单于用径路刀、金留犁搅动酒,用老上单于所打败的月氏王头作为饮器的人共同饮血盟誓。由此知道所谓的饮器,是饮酒器。虽然是饮酒器,但并非宾主常用饮酒的器具,如果有盟誓防备的事情,就用这种器具盛装盟誓的酒,以显示盛大的礼仪。《前汉·张骞传》说:匈奴投降的人说,匈奴打败月氏王,用他的头作为饮器。颜师古注解说:韦昭说饮器是椑榼。晋灼说饮器是虎子,都是不对的。椑榼就是现在的偏榼,是用来盛酒的。虎子,是便器,是用来小便的。那么椑榼虽然可以盛酒,但不能拿着它来喝,所谓饮器是可以拿着来喝的东西。

留落

史记》《汉书·卫青传》曰:诸将留落不偶,或云世言流落当为留落。观国窃详,留落与流落自不同。盖留落者,留滞遗落也;流落者,飘流零落也。案《卫青传》曰:诸宿将常留落不耦,由此去病日以亲贵。盖卫青末年,诸宿将皆留滞无功,不与时耦,而霍去病有功,日益亲贵,其用「留落」二字宜矣。杜子美《寄贾司马严使君两阁老》诗曰:「苍茫城七十,流落剑三千。」又《简王明府》诗曰:「神仙才有数,流落意无穷。」又《送裴五赴东川》诗曰:「故人亦流落,髙义动乾坤。」此皆子美避地异乡,叹其飘流零落之意,则用「流落」字宜矣。留落与流落不同如此,非有误也。

译《史记》《汉书·卫青传》说:“诸将留落不偶”,有人说是世人所说的‘流落’应当写作‘留落’。我仔细考察,‘留落’与‘流落’自然不同。大概‘留落’是指滞留被遗落;‘流落’是指飘零流散。查考《卫青传》说:“各位老将常常留落不耦,因此霍去病日益亲近尊贵。”这是因为卫青晚年,各位老将都滞留无功,不能与时势相合,而霍去病有功,日益亲近尊贵,这里使用‘留落’二字是恰当的。杜甫《寄贾司马严使君两阁老》诗说:“苍茫城七十,流落剑三千。”又《简王明府》诗说:“神仙才有数,流落意无穷。”又《送裴五赴东川》诗说:“故人亦流落,高义动乾坤。”这些都是杜甫避乱他乡,感叹自己飘零流散的意思,那么使用‘流落’二字是恰当的。‘留落’与‘流落’不同如此,并非有误。

绳牀

绳牀者,以绳贯穿为坐物,即俗谓之交椅之属是也。孟东野诗曰:“绳牀独坐翁。”诗人多用之。李济翁《资暇集》不晓绳牀之义,乃改为承牀,误矣。古人称牀榻,非特卧具也,多是坐物。王羲之东牀坦腹而食,庾亮登南楼,据胡牀与佐史谈咏。桓伊吹笛,据胡牀三弄。管宁家贫,坐藜牀欲穿。陈蕃为豫章太守,徐孺子来,特设一榻,去则悬之。沈休文诗曰:“賔至下尘榻。”汉沛公踞牀,使两女子洗足。凢此皆坐物也。杂书《初学记》之类,于牀榻类中不分坐卧,混而编之,亦误矣。

  雇

许慎《説文》曰:雇音户。九雇,农桑▯鸟,亦作鳸、▯、▯。《尔雅》曰:春鳸鳻鶞,夏鳸窃▯,秋鳸窃蓝,冬鳸窃黄,桑鳸窃脂,棘鳸窃丹,行鳸唶唶,宵鳸啧啧。《尔雅·释音》曰:鳸音户。《玉篇》曰:雇,乎古切,亦作▯、▯。今以为雇僦字。《广韵》曰:雇,古暮切,本音户,九雇鸟也。相承借为雇赁字。然则雇字本非雇僦、雇赁之字,其曰相承借用,则是义无所考,但借用之耳。前汉《平帝纪》:元始元年,天下女徒已论归家,顾山钱,月三百。如淳注曰:令甲女子犯罪作如徒六月,顾山遣归,或説当于山伐木,聴使入钱顾功,故谓之顾山。应劭注曰:旧刑鬼薪,取薪于山以给宗庙,今使女徒出钱顾薪,故曰顾山。顔师古注曰:女徒论罪已定,并放归家,不亲役之,但令一月出钱三百以顾人也。后汉《光武纪》:建武三年,诏女徒顾山归家。章懐太子注曰:令甲女子犯徒遣归家,每月出钱顾人于山伐木,名曰顾山。今案前汉顾山用顾字,后汉雇山用雇字,二字皆借用之字也。然顾音固,而雇本音户,为雇鸟之字,但借音顾耳。当用顾字为顾山、顾僦、顾赁之字,盖顾、托、顾命,亦有倩、托、僦、赁之意也。

  进

前汉髙祖纪曰:沛中豪杰吏闻令有重客,皆往贺。萧何为主吏,主进令诸大夫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顔师古注曰:「进者,防礼之才也。字本作賮,亦作尽,音皆同。古字假借,故转而为进。」观国案:前汉游侠传,陈遵祖父遂,宣帝微时与有故,相随博奕,数负进。及宣帝即位,用遂至太原太守,乃赐遂玺书曰:「制诏太原太守:官髙禄厚,可以偿博进矣。」顔师古曰:「博,六博也。奕,围棋也。进者,防礼之财也,谓博所赌也。一説进胜也。帝博而胜,故遂有所负。」由此观之,则进音进退之进,盖进财也。豪杰吏闻令有重客,故进财以贺之,以为饮食之资也。萧何主进者,主其所进之财多寡之数耳。负进者,盖博奕胜者得财,而不胜者进财也。宣帝微时与陈遂博奕,遂屡不胜而负其所进之财。及宣帝即位,以玺书戏之曰:「官髙禄厚,可以偿博进矣。」博有胜负,其财不可谓之賮,则萧何所主非賮矣。顔师古谓进为賮,非也。

  梦

史记·邓通传》曰:孝文帝梦欲上天,不能,有一黄头郎从后推上天,顾见其衣裻带后穿,觉而之渐台,以梦中隂目求推者,郎即见邓通,其衣后穿,梦中所见也。尊幸日异,赏赐巨万,官至上大夫。上使善相者相通,曰:「当贫饿死。」帝曰:「能富贵者在我也。」赐通蜀严道铜山,得自铸钱,邓氏钱布天下。文帝崩,景帝立,通免家居。有告通盗出徼外铸钱,下吏尽没入通家,通寄死人家。观国窃观古人以梦而用人者,有若髙宗梦得傅説,爰立作相,商遂中兴。盖有如説之贤者可也,使说不贤,则髙宗亦将因梦而相之乎?汉文帝之梦邓通也,使通果贤而有挽帝上天之才,则爵上大夫,使得自铸钱,未为优也。通既无能,而非辅翼之才,文帝当量其力而处之,而乃赏赐巨万,官至上大夫。帝忧相者之言,赐通蜀严道铜山,得自铸钱,此岂通之所能胜其任耶?史称文帝罢作露台,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帐帷无文绣,治霸陵皆瓦器,以示敦朴,为天下先,可谓美矣。今乃以邓通厮役之才,而赐大官,得自铸钱,紊汉之法,宠锡无功,盖文帝为梦所

译绳床

绳床,是用绳子贯穿编织而成的坐具,也就是俗话所说的交椅之类。孟郊的诗中说:“绳床独坐翁。”诗人们经常使用这个词。李济翁在《资暇集》中不明白绳床的含义,竟然把它改成了承床,这是错误的。古人所说的床榻,不仅仅指卧具,大多是指坐具。王羲之在东床坦露腹部吃饭,庾亮登上南楼,靠着胡床与僚属谈论吟咏。桓伊吹笛子,靠着胡床演奏了三曲。管宁家境贫寒,坐在藜草编的床上,几乎要把床坐穿。陈蕃担任豫章太守时,徐孺子来了,特意设置一张床榻,徐孺子走后就把床挂起来。沈约的诗中说:“宾客到来就放下积尘的床榻。”汉高祖刘邦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洗脚。所有这些床榻都是坐具。《初学记》之类的杂书,在床榻一类中不区分坐具和卧具,混在一起编排,这也是错误的。

雇

许慎的《说文解字》说:雇,读音为户。九雇,是一种农桑鸟,也写作鳸、〇、〇。《尔雅》说:春天的鳸叫鳻鶞,夏天的鳸叫窃〇,秋天的鳸叫窃蓝,冬天的鳸叫窃黄,桑树上的鳸叫窃脂,荆棘上的鳸叫窃丹,行走的鳸叫声唶唶,夜间的鳸叫声啧啧。《尔雅·释音》说:鳸,读音为户。《玉篇》说:雇,乎古切,也写作〇、〇。现在把它用作雇佣的字。《广韵》说:雇,古暮切,本音为户,是九雇鸟。沿袭下来借用作雇佣的字。那么雇字本来就不是雇佣、雇赁的字,所谓沿袭借用,就是意义无从考证,只是借用罢了。前汉《平帝纪》记载:元始元年,天下女囚已经判决归家,缴纳顾山钱,每月三百。如淳注释说:令甲规定女子犯罪服徒刑六月,顾山遣归,有的说法是应当去山上伐木,听任她们出钱顾功,所以叫顾山。应劭注释说:旧刑鬼薪,是从山上取薪给宗庙使用,现在让女囚出钱顾薪,所以叫顾山。颜师古注释说:女囚定罪已定,都放归家中,不亲自服役,只让她们每月出钱三百来顾人。后汉《光武纪》记载:建武三年,诏令女囚顾山归家。章怀太子注释说:令甲规定女子犯徒刑遣归家,每月出钱顾人在山上伐木,名叫顾山。现在考察前汉顾山用顾字,后汉雇山用雇字,两个字都是借用的字。然而顾音固,而雇本音户,是雇鸟的字,只是借音顾罢了。应当用顾字作为顾山、顾僦、顾赁的字,大概顾、托、顾命,也有倩、托、僦、赁的意思。

进

前汉《高祖纪》说:沛中豪杰官吏听说县令有贵客,都前往祝贺。萧何是主吏,主管进献,对各位大夫说:“进献不满千钱,坐在堂下。”颜师古注释说:“进,是防礼的财物。字本作賮,也作尽,读音都相同。古字假借,所以转而为进。”观国按:前汉《游侠传》,陈遵祖父陈遂,宣帝微贱时与他有旧交,相随博奕,屡次负进。等到宣帝即位,任用陈遂到太原太守,于是赐给陈遂玺书说:“制诏太原太守:官高禄厚,可以偿还博进的债务了。”颜师古说:“博,是六博。奕,是围棋。进,是防礼的财物,指博奕所赌的财物。一说进是胜。皇帝博奕而胜,所以陈遂有所负。”由此看来,那么进音进退的进,大概是进财。豪杰官吏听说县令有贵客,所以进财来祝贺,作为饮食的费用。萧何主进,是主管所进财物的多少。负进,大概是博奕胜者得财,而不胜者进财。宣帝微贱时与陈遂博奕,陈遂屡次不胜而负他所进的财。等到宣帝即位,用玺书戏弄他说:“官高禄厚,可以偿还博进的债务了。”博奕有胜负,其财物不能称为賮,那么萧何所主的就不是賮了。颜师古说进是賮,是不对的。

梦

《史记·邓通传》说:孝文帝梦见想要上天,不能上去,有一个黄头郎从后面推他上天,回头看见他的衣带后面破了,醒来后到渐台,用梦中阴目寻找推他的人,郎官就看见邓通,他的衣服后面破了,是梦中所见的。尊宠日益不同,赏赐巨万,官至上大夫。皇上让善于相面的人给邓通相面,说:“应当贫饿死。”皇帝说:“能富贵的人在我手里。”赐给邓通蜀地严道的铜山,得以自己铸钱,邓氏钱遍布天下。文帝去世,景帝即位,邓通免官回家。有人告发邓通盗出徼外铸钱,交给官吏没收邓通全部家产,邓通寄死在别人家。观国私下观察古人因梦而用人,有像高宗梦见傅说,于是立为宰相,商朝于是中兴。大概有像傅说这样的贤人可以,如果傅说不贤,那么高宗也会因为梦而任命他为宰相吗?汉文帝梦见邓通,如果邓通果然贤能而有挽帝上天的才能,那么爵位上大夫,让他自己铸钱,也不算优厚。邓通既然无能,而不是辅佐之才,文帝应当衡量他的能力而安置他,却赏赐巨万,官至上大夫。皇帝担忧相者的话,赐给邓通蜀地严道的铜山,让他自己铸钱,这难道是邓通所能胜任的吗?史称文帝罢作露台,身穿弋绨,所宠幸的慎夫人衣服不拖地,帐帷没有文绣,修建霸陵都用瓦器,以示敦朴,为天下先,可以说是美好了。现在却用邓通厮役之才,而赐大官,让他自己铸钱,扰乱汉法,宠赐无功,大概文帝被梦所

误也。通以无能而冒兹大宠,必为当时所切齿,不甘,徒以文帝偏幸,莫有言者。及文帝崩,景帝立,通下吏籍没,穷死,又何疑哉?文帝时有一贾谊,通达国体,帝信防而逐之,乃加富贵于无能之小人,其倒置如此,何耶?《周官》有占梦,乃占梦之吉凶耳。若晋侯梦与楚子搏,赵简子梦童子裸而转以歌,旦而日食,晋侯梦大厉,郑妾梦兰,凢此皆托于占筮而见吉凶者也。髙宗梦得説,后世固不可蹈以为辙,若汉文帝则蹈斯辙而败者与?

译这是错误的。周勃凭借无能的资质而承受如此巨大的恩宠,必定被当时的人切齿痛恨,心中不甘,只是因为文帝对他偏宠,所以没有人敢进言。等到文帝去世,景帝即位,周勃被交付司法官吏治罪,家产没收,穷困而死,这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文帝时有一位贾谊,通晓国家体制,文帝信任却防范他,将他驱逐,反而把富贵加给无能的小人,这种本末倒置的做法,是为什么呢?《周礼》中有占梦的官职,不过是占卜梦境的吉凶罢了。像晋侯梦见与楚子搏斗,赵简子梦见童子裸体旋转歌唱,第二天发生日食,晋侯梦见大厉鬼,郑国妾室梦见兰花,所有这些,都是依托占卜来显现吉凶的。高宗梦见得到傅说,后世固然不能沿袭这种做法作为准则,那么汉文帝是不是沿袭了这种准则而导致失败的呢?

方俗声语

史记·陈涉世家》曰:陈胜已为王,其故人尝与耕者欲见王,乃召入宫,见殿屋帐帷,客曰:「伙頥!涉为王!」沈沈者,前汉《陈涉传》曰:「伙涉之为王,沈沈者。」观国案字书:「伙,音胡果切,又音懐▯切。」「伙頥」之「伙」,当读为「懐▯切」。盖「伙颐」者,楚人土语,惊叹夸大之声也。而班固于《汉书》乃削去「颐」字,惟存「伙」字,则楚俗之声不全矣。《史记·外戚世家》曰:王太后在民间时,所生女在长陵,韩嫣白武帝,帝曰:「何不早言!」乃自往迎取之,至门,使左右羣臣入家求之,家人惊恐,女亾匿床下,扶持出。武帝下车曰:「嚄!大姊,何藏之深也!」诏副车载入宫。前汉《外戚传》曰:「帝下车曰:『大姊,何藏之深也!』」观国案字书曰:「嚄,胡伯切,大唤也。」武帝叹讶其藏匿而大唤之也。而班固于《汉书》乃削去「嚄」字,则不见其叹讶之声矣。《史记·甘罗传》曰:秦使张唐往相燕,唐不行。甘罗谓文信侯曰:「臣请行之。」文信侯叱曰:「去!我身自请之,不肯,汝焉能行之!」观国案「去」者,叱使聴之声,至今四方人凡为叱退声皆曰「去」也。宋玉《招魂》每句下有些字,「些」音苏个切,楚人语言之助声也。宋玉于《招魂》之辞用之,从其类也。《南史》:萧澹为荆州刺史,人甚安之,召还朝,人歌曰:「始兴王,人之爹,赴人急如水火,何时复来哺乳我!」荆土方言谓父为「爹」,注云:「爹,徒我反。」观国案字书:「爹,徒可切,方人呼父也。」又「陟邪切,羌人呼父也。」又有「防」字,正奢切,吴人呼父也。各从其俗耳。《史记》:张良尝步游下邳圯上,徐广注曰:「圯,音怡,桥也。」东楚人谓之「圮」,此亦土语也。江左人称我、汝皆加「侬」字,诗人亦或用之。孟东野诗曰:「侬是拍浪儿。」是也。「欵乃」者,湘楚人节歌声,栁子厚诗曰:「欵乃一声山水緑。」是也。《礼记·檀弓篇》曰: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檀弓曰:「何居?我未之前闻也。」郑氏注曰:「居,读为姬姓之姬,齐鲁问语助也。」《郊特牲》云:「孔子曰:三日齐,一日用之,犹恐不敬二日伐鼓?何居?郑氏注亦曰:「居读为姬,语之助也。」陆徳明释音皆音居作姬。然则读居音姬,乃齐鲁之土语也。

  断

字书断字分三音,一曰都管切截也,与短字同音;一曰丁贯切决也,与锻字同音;一曰徒玩切絶也,与段字同音。其与短字同音者,若《易》曰:“断木为杵閟宫”,《诗》曰:“是断是度”,《儒行》曰:“不断其威”,《檀弓》曰:“今一日而三斩板。”郑氏注曰:“斩板谓断其缩也。”《春秋左氏传》襄公二十八年曰:“赋诗断章。”又昭公十年曰:“请断三尺焉而用之。”又二十二年曰:“雄鸡自断其尾。”又二十三年曰:“断其后。”凡此类“断”字皆音“短”,诸音义亦皆音“都管反”矣。其与“锻”字同音者,若《易》曰:“宁用终日断可识矣。”《月令》曰:“孟夏之月断薄刑。”《春秋左氏传》昭公六年曰:“严断刑罚。”又十四年曰:“韩宣子命断旧狱。”又二十八年曰:“梗阳人有狱,魏戊不能断。”《书》曰:“惟克果断。”前汉文帝纪賛曰:“断狱数百。”《刑法志》曰:“书断狱夜理书。”凢此类“断”字皆音“锻”,诸音义亦皆音“丁贯反”矣。其与“段”字同音者,若《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春秋左氏传》昭公三十年曰:“徐子章禹断其发。”前汉《刑法志》曰:“断支体,刻肌肤。”凡此类“断”字皆音“段”,诸音义亦皆音“徒玩反”矣。《周礼·秋官司刑》曰:“断狱▯讼。”陆徳明音义曰:“断,丁管反。”今考司刑“断狱▯讼”之义,“断”当作“丁贯反”,乃决断也,音义误矣。又有“断防”二字,皆俗书不可用。盖草书“断”字作“断”形,而世俗作“字”,多从简易,故▯书亦为草字之形,殊不知失字

译方俗声语

《史记·陈涉世家》说:陈胜已经称王,他过去一起耕种的旧友想拜见大王,于是被召入宫中,看见宫殿屋宇和帐幔帷帐,客人说:“伙颐!陈涉称王了!”“沈沈”一词,前汉《陈涉传》说:“伙涉称王,沈沈然。”观国查考字书:“伙,音胡果切,又音懐〇切。”“伙颐”的“伙”,应当读作“懐〇切”。大概“伙颐”是楚地土语,表示惊叹夸大的声音。而班固在《汉书》中却删去了“颐”字,只保留“伙”字,那么楚地的俗音就不完整了。《史记·外戚世家》说:王太后在民间时,所生的女儿在长陵,韩嫣向汉武帝禀报,武帝说:“怎么不早说!”于是亲自前往迎接,到了门口,让左右群臣进入家中寻找,家人惊恐,女儿逃跑并藏在床下,被人扶出。武帝下车说:“嚄!大姐姐,怎么藏得这么深!”下诏用副车载她入宫。前汉《外戚传》说:“武帝下车说:‘大姐姐,怎么藏得这么深!’”观国查考字书说:“嚄,胡伯切,大声呼喊的意思。”武帝感叹惊讶于她的藏匿而大声呼喊她。而班固在《汉书》中却删去了“嚄”字,就看不出他感叹惊讶的声音了。《史记·甘罗传》说:秦国派张唐去燕国做相国,张唐不肯去。甘罗对文信侯说:“请让我去。”文信侯呵斥说:“走开!我亲自去请他,他都不肯,你哪里能让他去!”观国查考,“去”是呵斥使人听从的声音,至今四方人凡是呵斥退下的声音都说“去”。宋玉《招魂》每句下有些字,“些”音苏个切,是楚人语言的助声。宋玉在《招魂》的辞句中用它,是遵循这类习俗。《南史》记载:萧澹任荆州刺史,人们很安定,召他回朝,人们歌唱说:“始兴王,人们的爹,赴人急难如水火,何时再来哺育我!”荆地方言称父亲为“爹”,注解说:“爹,徒我反。”观国查考字书:“爹,徒可切,方言称父亲。”又有“陟邪切,羌人称父亲。”又有“防”字,正奢切,吴人称父亲。各自遵循当地的习俗罢了。《史记》记载:张良曾经在下邳的圯上步行游览,徐广注说:“圯,音怡,桥的意思。”东楚人称它为“圮”,这也是土语。江左人称我、你都要加“侬”字,诗人也偶尔使用。孟东野诗说:“侬是拍浪儿。”就是这样。“欵乃”是湘楚人节拍的歌声,柳子厚诗说:“欵乃一声山水绿。”就是这样。《礼记·檀弓篇》说:仲子舍弃他的孙子而立他的儿子,檀弓说:“何居?我未曾听说过。”郑氏注说:“居,读为姬姓的姬,是齐鲁问语的助词。”《郊特牲》说:“孔子说:斋戒三天,一天使用,还恐怕不敬,两天击鼓?何居?”郑氏注也说:“居读为姬,是语助词。”陆德明释音都将居音读作姬。那么读居音姬,乃是齐鲁的土语。

断

字书将“断”字分为三个读音,一是都管切,截断的意思,与“短”字同音;二是丁贯切,决断的意思,与“锻”字同音;三是徒玩切,绝断的意思,与“段”字同音。与“短”字同音的,如《易经》说:“断木为杵,閟宫”,《诗经》说:“是断是度”,《儒行》说:“不断其威”,《檀弓》说:“今一日而三斩板。”郑氏注说:“斩板谓断其缩也。”《春秋左氏传》襄公二十八年说:“赋诗断章。”又昭公十年说:“请断三尺焉而用之。”又二十二年说:“雄鸡自断其尾。”又二十三年说:“断其后。”凡此类“断”字都音“短”,各种音义也都音“都管反”。与“锻”字同音的,如《易经》说:“宁用终日,断可识矣。”《月令》说:“孟夏之月,断薄刑。”《春秋左氏传》昭公六年说:“严断刑罚。”又十四年说:“韩宣子命断旧狱。”又二十八年说:“梗阳人有狱,魏戊不能断。”《尚书》说:“惟克果断。”前汉文帝纪赞说:“断狱数百。”《刑法志》说:“书断狱夜理书。”凡此类“断”字都音“锻”,各种音义也都音“丁贯反”。与“段”字同音的,如《易经》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春秋左氏传》昭公三十年说:“徐子章禹断其发。”前汉《刑法志》说:“断支体,刻肌肤。”凡此类“断”字都音“段”,各种音义也都音“徒玩反”。《周礼·秋官司刑》说:“断狱〇讼。”陆德明音义说:“断,丁管反。”现在考据司刑“断狱〇讼”的意义,“断”应当作“丁贯反”,乃是决断的意思,音义错了。又有“断防”二字,都是俗书不可使用。大概草书“断”字作“断”形,而世俗作“字”,多从简易,所以〇书也为草字之形,殊不知失字

法也。

译这是法律。

祠卜

南史》曰:吴兴郡界有卞山,山下有项羽庙,土人名为愤王,甚有灵騐。遂于郡防事安床幕为神坐,公私请祷,前后二千石皆于防拜祠,以轭下牛充祭,而避居他室。萧琛为吴兴太守,至登防事,闻空中有叱声,琛厉色曰:「生不能与汉祖争中原,死据此防事,何也?」因迁之于庙。郡以无事。孔靖迁吴兴太守,居防事无所害。萧恵明为吴兴太守,谓纲纪曰:「孔季恭尝为此郡,未尝有灾。」遂盛设筵榻接賔,见一人长丈余,张弓挟矢向惠明,因发背,旬日而卒。季安人为吴郡太守,奉佛法,不与神牛着▯上防事,又于防上设八闗斋。俄而牛死,安人寻卒。临汝侯萧猷为吴兴太守,与楚王庙神交饮,至一斛,每酹祀尽欢极醉,神影亦有酒色,所祷必从。后为益州刺史,齐茍儿反,猷兵粮俱尽,乃遥祷请救。是日有田老逄数百骑如风,一骑过请饮,田老问为谁,曰:「吴兴楚王来救临汝侯。」当此时庙中请祈无验,十余日乃见侍卫土偶皆湿如汗。是月,猷大破茍儿。观国尝闻先达言:「鬼祟之于人,但侮其当死者,理或然也。」天下之事,有必有不必,君子通理,但相其宜耳。后魏道武皇帝于甲子日出师,有司言纣以甲子亾,不宜出师。道武曰:「周武不以甲子日兴乎?」遂出师,果获胜。唐李愬出兵讨蔡,军吏曰:「往亾请避之。」愬曰:「贼以往亾,谓我不来,正可击也。」及战克捷。西门豹为邺令,投巫于河,而邺以大治。袁君正不信巫邪,有万世荣以道术为一郡巫长,君正以为乱政,刑于市而焚其神,郡为肃然。凢此皆君子济之以权也。汉岑彭将兵伐公孙述,所营地名彭亾,闻而恶之,欲徙防。日暮其夜,蜀刺客遂杀彭。魏眭固字白兎,军屯地名射犬,有巫诫曰:「将军字兎而邑名射犬,▯见犬必惊,宜急移军。」固不从,遂战死。以此知曽参不入胜母,汉祖不留栢人,避凶趋吉,所不可废。晋之诸王世事五斗米道,及王凝之为贼所攻,凝之不设备,惟恃鬼兵以御贼,俄而凝之败遇害,此又蔽于天人之理者也。秦始皇自号帝之始,欲自二三传之至于万世,而入海求仙,不务修徳,故止于二世。汉武帝祠神求为神仙,而数用兵旅,末年盗起,天下骚然。王莽忌卯金刀之文,而卒为刘氏所戮。宋明帝以騧字似祸字,改騧为▯,又讳白字以为不祥,而末年不竞,宋业遂衰。隋文帝本封随国之爵,乃去随之辵以为隋,而▯帝南走。梁武帝溺信佛法,茹菜舍身,而末年不能支,梧侯景之乱。魏志云:文帝未受禅时,问朱建平年夀防何?建平曰:当夀八十,而文帝夀四十。建平所言谓昼夜也。晋恭帝纪曰:晋元帝渡江,使郭璞筮晋祚防何?璞曰:享二百年,自渡江至禅宋才一百二年。璞所言婉而倒之,以永其年也。段成式记唐髙宗初扶牀时戯弄笔,乃乱画纸角成草书勅字,太宗遽令焚之,不许传外。髙宗宜为不世出之主,而纵女妇之祸,防隳唐室。杜阳杂编曰:唐宣宗问袁集,朕得几年天子?集曰:四十,但十字挑脚。而宣宗在位止十四年。然则信防兆,溺祈祷,妄改作,多忌讳,皆以不必为必者,以不必为必,恶能必哉?

  仞

论语》曰:夫子之墙数仞。何晏引包氏云:七尺曰仞。《宋玉·招魂》曰:长人千仞。五臣注《文选》曰:七尺曰仞。《仪礼》凡言仞字,郑康成皆注云:七尺曰仞。《庄子》曰:垂水三十仞,又曰:以十仞之台,又曰:筑十仞之城。疏与音义皆训云:七尺曰仞。《孟子》曰:掘井九仞而不及泉,又曰:堂髙数仞。赵岐注皆云:八尺曰仞。《尚书·旅▯》曰:为山九仞。孔安国训云:八尺曰仞。前汉《贾谊传·吊屈原赋》曰:鳯皇翔于千仞兮。顔师古曰:八尺曰仞。司马相如《传·子虚赋》曰:长千仞,大连抱。贾山《传》曰:为阿房之殿,殿髙数十仞。《食货志》曰:神农之教,有百城十仞。应劭曰:五尺六尺曰仞。《史记·穰侯传》曰:以三十万之众守梁七仞之城,臣以为汤武复生不易攻也。裴骃注引

译《南史》记载:吴兴郡境内有卞山,山下有项羽庙,当地人称他为愤王,非常灵验。于是郡府在官署中安放床帐作为神位,公私事务的祈祷,历任太守都在官署中拜祭,用轭下的牛充当祭品,自己则避居他室。萧琛担任吴兴太守时,登上官署,听到空中有斥责声,萧琛脸色严厉地说:“活着不能与汉高祖争夺中原,死后却占据这官署,为什么呢?”于是将神位迁移到庙中。郡中因此平安无事。孔靖调任吴兴太守,住在官署中没有灾祸。萧惠明担任吴兴太守,对属官说:“孔季恭曾经担任此郡太守,未曾有灾祸。”于是大摆筵席接待宾客,看见一个身高一丈多的人,拉开弓带着箭指向惠明,惠明因此背上生疮,十天后去世。季安人担任吴郡太守,信奉佛法,不让神牛进入官署,又在官署中设立八关斋。不久牛死了,安人随即去世。临汝侯萧猷担任吴兴太守,与楚王庙的神灵一起饮酒,喝到一斛,每次祭祀都尽情欢乐、大醉,神灵的身影也显出酒色,所求必应。后来萧猷担任益州刺史,齐苟儿反叛,萧猷兵粮俱尽,于是远远祈祷求救。当天有田老遇到数百骑兵如风般经过,一个骑兵路过请求饮水,田老问是谁,回答说:“吴兴楚王来救临汝侯。”此时庙中祈祷没有灵验,十多天后才看见侍卫的土偶都像出汗一样湿润。这个月,萧猷大败苟儿。我常听前辈说:“鬼祟对于人,只是欺侮那些应当死去的人,道理或许如此。”天下的事情,有必然的,也有不必然的,君子通晓事理,只考虑是否适宜罢了。后魏道武帝在甲子日出兵,有关部门说商纣王在甲子日灭亡,不宜出兵。道武帝说:“周武王不是在甲子日兴盛的吗?”于是出兵,果然获胜。唐朝李愬出兵讨伐蔡州,军吏说:“以往出征请避开这天。”李愬说:“敌人以为以往出征,认为我不会来,正可以攻击。”等到交战果然取胜。西门豹担任邺县县令,把巫婆投入河中,于是邺县大治。袁君正不相信巫术邪说,万世荣凭借道术担任一郡的巫长,君正认为他扰乱政事,在市集上处决他并烧毁他的神像,郡中因此肃然有序。所有这些,都是君子运用权变来成就事业的。汉朝岑彭带兵讨伐公孙述,所扎营地的名字叫彭亡,听到后厌恶它,想要迁移营地。天黑当晚,蜀国刺客就杀了岑彭。魏国眭固字白兔,军队屯驻的地名叫射犬,有巫师告诫说:“将军字兔而城邑名射犬,看见犬必定惊恐,应该急忙移军。”眭固不听从,于是战死。由此知道曾参不进入胜母邑,汉高祖不在柏人县停留,避凶趋吉,是不可废弃的。晋朝诸王世代信奉五斗米道,等到王凝之被贼人攻打,凝之不设防备,只依靠鬼兵抵御贼人,不久凝之兵败遇害,这又是蒙蔽于天人之理的表现。秦始皇自号皇帝之始,想要从二三传延续到万世,入海求仙,不致力于修德,所以只传到二世。汉武帝祭祀神灵求成神仙,却屡次用兵,末年盗贼兴起,天下骚动。王莽忌讳“卯金刀”的文字,最终被刘氏所杀。宋明帝因为“騧”字像“祸”字,改“騧”为“马”,又忌讳“白”字认为不祥,而末年不能竞争,宋朝基业于是衰败。隋文帝原本封为随国之爵,于是去掉“随”字的辶旁成为“隋”,而皇帝南逃。梁武帝沉迷信奉佛法,吃素舍身,而末年不能支撑,遭遇侯景之乱。《魏志》说:文帝未受禅时,问朱建平寿命如何?建平说:应当活八十岁,而文帝活了四十岁。建平所说的是指昼夜。《晋恭帝纪》说:晋元帝渡江,让郭璞占卜晋朝国运如何?璞说:享国二百年,从渡江到禅让给宋朝才一百零二年。璞所说的话委婉而颠倒,以延长其年数。段成式记载唐高宗刚扶床时戏弄笔,于是乱画纸角形成草书“敕”字,太宗立刻命令烧掉,不许传出去。高宗本应是非凡之主,却放纵女祸,几乎毁坏唐室。《杜阳杂编》说:唐宣宗问袁集,我能做几年天子?集说:四十,但“十”字挑脚。而宣宗在位只有十四年。那么相信征兆,沉迷祈祷,妄自更改,多有忌讳,都是把不必然当作必然,把不必然当作必然,怎么能必然呢?

《论语》说:孔子的墙有几仞高。何晏引用包氏说:七尺叫一仞。《宋玉·招魂》说:长人千仞。五臣注《文选》说:七尺叫一仞。《仪礼》中凡是说“仞”字,郑康成都注说:七尺叫一仞。《庄子》说:瀑布水三十仞,又说:以十仞高的台,又说:筑十仞高的城。疏与音义都解释为:七尺叫一仞。《孟子》说:挖井九仞而不及泉水,又说:堂高数仞。赵岐注都说:八尺叫一仞。《尚书·旅獒》说:堆山九仞。孔安国解释为:八尺叫一仞。前汉《贾谊传·吊屈原赋》说:凤凰在千仞高空飞翔。颜师古说:八尺叫一仞。司马相如《传·子虚赋》说:长千仞,大得两人合抱。贾山《传》说:建造阿房宫大殿,殿高数十仞。《食货志》说:神农的教化,有百城十仞。应劭说:五尺六尺叫一仞。《史记·穰侯传》说:用三十万军队守卫梁国七仞高的城,我认为汤武再生也不能攻克。裴骃注引

《尔雅》曰:四尺谓之仞。《倍仞谓之寻广韵》曰:七尺曰仞。《礼部韵畧》曰:八尺曰仞。诸家之説皆不同。观国案:《周礼·考工记》匠人为沟洫,广四尺,深四尺,谓之沟;广八尺,深八尺,谓之洫;广二寻,深二仞,谓之浍。盖八尺为寻矣。广二寻,深二仞,谓之浍,岂又以八尺为仞耶?然则仞非八尺明矣。广二寻,深二仞,当以七尺为仞,则广一丈六尺,而深一丈四尺为宜也。沟与洫深广之数等,至浍则大矣,其深少杀于广,理之当然也。裴骃注《穰侯传》引《尔雅》四尺谓之仞,今《尔雅》无此文,恐古书自别有《尔雅》。若以四尺为仞,则梁城七仞才二丈八尺耳,不应云汤武复生不易攻也。又《匠人为沟洫》广四尺,深四尺,谓之沟;广八尺,深八尺,谓之洫;广二寻,深二仞,谓之浍。自沟达于洫,自洫达于浍,则浍▯大也。若以四尺为仞,则浍深二仞才深八尺耳,乃与洫深八尺同制,为不合矣。裴骃所引《尔雅》之説非也。后汉《舆服志》曰:天子五路,建太常十有二斿,九仞曳地。章懐太子注引郑康成説曰:七尺曰仞。天子之旗六丈三尺,此説是矣。《孟子》用轫字者,轫乃碍车。轮之木与仞字义不同,但假借用轫字耳。

译《尔雅》说:四尺叫做仞。《倍仞谓之寻广韵》说:七尺叫做仞。《礼部韵略》说:八尺叫做仞。各家的说法都不相同。观国按:《周礼·考工记》记载,匠人修筑沟渠,宽四尺、深四尺的叫做沟;宽八尺、深八尺的叫做洫;宽二寻、深二仞的叫做浍。看来八尺是寻了。宽二寻、深二仞叫做浍,难道又把八尺当作仞吗?那么仞不是八尺就很明白了。宽二寻、深二仞,应当以七尺为仞,这样宽一丈六尺,而深一丈四尺才合适。沟和洫的深度与宽度相等,到了浍就大了,它的深度比宽度稍浅,这是合乎情理的。裴骃注释《穰侯传》引用《尔雅》“四尺谓之仞”,现在《尔雅》中没有这句话,恐怕古书中另有《尔雅》。如果以四尺为仞,那么梁城七仞才二丈八尺罢了,不应该说商汤、周武王再生也难以攻下。又《匠人为沟洫》记载,宽四尺、深四尺叫做沟;宽八尺、深八尺叫做洫;宽二寻、深二仞叫做浍。从沟通到洫,从洫通到浍,那么浍就很大了。如果以四尺为仞,那么浍深二仞才深八尺罢了,竟然与洫深八尺相同,这是不合常理的。裴骃所引用的《尔雅》的说法是错误的。后汉《舆服志》说:天子五种车驾,树立太常旗,有十二条旒,九仞长拖在地上。章怀太子注释引用郑康成的说法说:七尺叫做仞。天子的旗帜长六丈三尺,这种说法是对的。《孟子》使用“轫”字的地方,轫是阻碍车轮转动的木头,与“仞”字的意义不同,只是假借使用“轫”字罢了。

方书

前汉张苍传曰:「秦时为御史主柱下方书。」如淳注曰:「方板也。」或曰:「主四方文书也。」顔师古注曰:「苍明习天下图书计籍,则主四方文书是也。」观国案:古人以木为方,用以写书,有当书于方者,则谓之方书。张苍为御史主柱下方书者,盖张苍为柱下御史也。柱下御史所掌之事,当书于方者,故曰主柱下方书,非四方文书也。若主四方文书而谓之方书,则言不成文。《周礼》内史:「王制禄,则賛为之,以方出之。」盖王者制诸臣之禄,则内史賛为之辞,而书之于方,然后颁出,故曰「以方出之」。又有外史掌四方之志,达书名于四方,此即四方文书也。硩蔟氏掌覆夭鸟之巢,以方书十日、十二辰、十二月、十二嵗、二十有八星之号,悬其巢上则去之。《史记·龟防传》褚先生曰:「冩取龟策卜事,编于下方。」又曰:「谨连其事于左方。」凡此言方,皆谓书其事于木方也。张苍所主方书,是亦书其事于方耳。古人写书者,有简、有策、有防、有方、有牍、有札、有椠、有版。盖简、防、防皆以竹为之,方、牍、札、椠、版皆以木为之。简者,间也,以竹为之,用以写书。后汉吴祐父恢以火炙竹,令汗取其青写书,谓之杀青简。晋武帝时汲郡人掘冢得竹简古书,十余万言,所谓竹简书,此类是也。策,象册字形中有二编,孔子读《易》韦编三絶者,以韦贯编作册也。《周礼》内史:「凡命诸侯及孤卿大夫,则策命之。」《春秋左氏传》曰:「王命内史防命晋侯为侯伯。」皆谓书其文于策也。防以竹为之,其形有方角,亦作觚,所谓操觚者,可持以书也。方以木为之,柱下方书、以方出之类是也。牍以木为之,所谓尺牍者,盈尺之牍,《史记·周勃传》曰:「狱吏乃书牍背示之。」前汉昌邑王贺传曰:「簮笔持牍趋谒。」此类是也。札以木为之,而薄小者,前汉司马相如传曰:「上令尚书给笔札。」又曰:「遗札书言封禅事。」又《郊祀志》曰:「卿有札书。」顔师古注曰:札木简之薄小者,故朱博传曰:“与笔札使自记奸臧,投刀使削所记。”然则札可以托书,而不可以垂久逺,非如简策可以垂久逺也。椠以木为之,可修削者。玉篇曰:“椠削,版牍也。”论衡曰:“断木为椠。”释名曰:“椠,版长三尺。”▯子法言或问叔孙通曰:“椠人也。”注曰:“简牍之人也。”西京杂记曰:“子云好事,常懐铅提椠,盖言修削书也。”版以木为之。周礼小宰聴闾里以版图,司书掌邦中之版,土地之图,司防掌版图之贰,内宰掌书版图之法,而大胥掌学士之版。盖版以记户籍,图以记土地。论语曰:“式负版者,谓民数书于版者也。”古未有纸,故简牍以竹或木为之,其谬误则以刀削之。故刀笔吏者持刀笔以自随,乃俗吏之所为也。至后世则或以缣帛写书,故纸字从糸,帋字从巾,皆以缣帛为之。至蔡伦乃用木肤、麻头、敝巾、鱼网以为纸,自是天下从用焉。若夫以玉为册,则谓之玉册;以金为简,则谓之金简;以金为版,则谓之金版。五臣注文选:“册,魏文九锡文曰:诸侯进爵受于玉册。”吴越春秋曰:“禹东巡岱山,发金简之书,得通天地之理。”周礼职金曰:“旅于上帝,则共其金版。”此盖各以金玉正名其物也。

  蔡

字书曰:蔡,龟也,亦国名,周蔡叔之后也。春秋襄公二十三年,左氏传曰:臧武仲自邾使告臧贾,且致大蔡焉。杜预曰:大蔡,大龟也。前汉食货志曰: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龟,故金三品有文龟直三千,小文龟直三百。王莽更作金银龟贝钱布之品,有元龟、公龟、侯龟、子龟,其贝朋各有差。是为龟寳,元龟为蔡,非四民所得居,有者入太卜受直。如淳注曰:蔡国出大龟。顔师古注曰:蔡国出善龟,故因名大龟为蔡耳。臣瓉注曰:蔡是大龟之名。书曰:九江纳锡大龟,大龟又不出蔡国,若龟出楚,亦名龟为楚耶?观国案:蔡本出龟,故名龟为蔡,而谓大龟为大蔡,亦犹冀多

译方书

《前汉书·张苍传》记载:“秦朝时,张苍担任御史,主管柱下方的方书。”如淳注解道:“方,即方形的木板。”又有人说:“是主管四方文书的意思。”颜师古注解道:“张苍通晓天下图书和计簿籍账,那么主管四方文书的说法是正确的。”观国按语说:古人用木头制成方板,用来书写文字,有应当写在方板上的内容,就称为方书。张苍作为御史主管柱下方的方书,大概是因为张苍担任的是柱下御史。柱下御史所掌管的事务,应当写在方板上的,所以叫主管柱下方的方书,并非指四方文书。如果主管四方文书而称之为方书,那么言语就不成文法了。《周礼》内史一职:“君王制定俸禄,内史就辅助拟定文辞,写在方板上颁发出去。”大概是君王制定众臣的俸禄,内史就辅助拟定文辞,写在方板上,然后颁布施行,所以叫“用方板颁发出去”。又有外史掌管四方的志书,将书名传达给四方,这才是四方文书。硩蔟氏负责覆盖夭折之鸟的巢穴,用方板书写十日、十二辰、十二月、十二岁、二十八宿的名称,悬挂在巢穴上,鸟就会飞走。《史记·龟策列传》褚先生说:“抄录龟策占卜的事,编排在下方。”又说:“谨慎地将这些事连接写在左边。”凡是这些提到“方”的地方,都是指将事情写在木方上。张苍所主管的方书,也是将事情写在方板上罢了。古人书写文字,有简、有策、有觚、有方、有牍、有札、有椠、有版。大概简、觚、策都是用竹子制成的,方、牍、札、椠、版都是用木头制成的。简,意思是间隔,用竹子制成,用来书写文字。后汉吴祐的父亲吴恢用火烤竹,使其出汗取出青皮来书写,称为杀青简。晋武帝时,汲郡人挖掘坟墓得到竹简古书,十余万字,所说的竹简书,就是这类。策,字形像册字中间有两根编绳,孔子读《易经》韦编三绝,就是用皮革贯穿编连成册。《周礼》内史:“凡是任命诸侯及孤卿大夫,就用策书任命。”《春秋左氏传》说:“君王命令内史叔服任命晋侯为侯伯。”都是指将文字写在策上。觚用竹子制成,形状有方角,也写作觚,所谓操觚,就是拿着它来书写。方用木头制成,柱下方书、以方出之类就是如此。牍用木头制成,所谓尺牍,就是一尺长的牍,《史记·周勃传》说:“狱吏就在牍的背面写给他看。”前汉昌邑王刘贺传说:“戴着簪笔拿着牍趋步拜见。”这类就是如此。札用木头制成,但较薄小,《前汉书·司马相如传》说:“皇上命令尚书提供笔和札。”又说:“留下札书写封禅的事。”又《郊祀志》说:“卿有札书。”颜师古注解道:札是木简中薄小的,所以朱博传说:“给他笔札让他自己记录奸赃,投刀让他削去所记的内容。”那么札可以用来托付书写,但不能长久保存,不像简策那样可以长久流传。椠用木头制成,可以修削。《玉篇》说:“椠削,即版牍。”《论衡》说:“砍断木头做成椠。”《释名》说:“椠,版长三尺。”〇《法言》有人问叔孙通说:“椠人也。”注解道:“简牍之人。”《西京杂记》说:“扬子云好学问,常怀揣铅刀提着椠,大概是说修削书写。”版用木头制成。《周礼》小宰听取闾里的户籍以版图,司书掌管邦中的版,土地之图,司会掌管版图的副本,内宰掌管书写版图的法规,而大胥掌管学士的版。大概版用来记录户籍,图用来记录土地。《论语》说:“式负版者,是说将民数写在版上。”古代没有纸,所以简牍用竹或木制成,如果有错误就用刀削去。所以刀笔吏携带刀笔随身,是俗吏的做法。到了后世,有时用缣帛书写,所以纸字从糸,帋字从巾,都是用缣帛制成的。到了蔡伦才用树皮、麻头、破布、鱼网来造纸,从此天下都采用。至于用玉制成册,就称为玉册;用金制成简,就称为金简;用金制成版,就称为金版。五臣注解《文选》:“册,魏文帝九锡文说:诸侯进爵受命于玉册。”《吴越春秋》说:“禹东巡岱山,发掘金简之书,得以通晓天地之理。”《周礼》职金说:“祭祀上帝,就供给金版。”这大概是各自用金玉来正名其物。

蔡

字书说:蔡,是龟,也是国名,是周朝蔡叔的后代。《春秋》襄公二十三年,《左氏传》说:臧武仲从邾国派使者告诉臧贾,并且进献大蔡。杜预说:大蔡,就是大龟。《前汉书·食货志》说:天所用没有比龙更珍贵的,地所用没有比马更珍贵的,人所用没有比龟更珍贵的,所以金三品中有文龟价值三千,小文龟价值三百。王莽更改制作金银龟贝钱布的品类,有元龟、公龟、侯龟、子龟,它们的贝朋各有差别。这是龟宝,元龟称为蔡,不是四民所能拥有的,有的就送入太卜署换取价值。如淳注解道:蔡国出产大龟。颜师古注解道:蔡国出产好龟,所以因此将大龟命名为蔡。臣瓉注解道:蔡是大龟的名称。《尚书》说:九江进贡大龟,大龟又不产于蔡国,如果龟产于楚国,也叫龟为楚吗?观国按语说:蔡本来出产龟,所以将龟命名为蔡,而称大龟为大蔡,也就像冀

良马,天下名良马为冀,卢水黒而天下谓黒为卢,臣瓉未之思耳。蔡又训放。春秋昭公元年,左氏传曰: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杜预曰:蔡,放也。蔡又训法。禹贡曰: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孔安国曰:蔡,法也。法三百里而差简。

译良马,天下把良马称为“冀”,卢水黑而天下把黑称为“卢”,臣瓉没有思考到这一点罢了。蔡又解释为放逐。《春秋》昭公元年,《左氏传》说:周公杀了管叔而放逐了蔡叔。杜预说:蔡,就是放逐。蔡又解释为法度。《禹贡》说:五百里是要服,三百里是夷服,二百里是蔡服。孔安国说:蔡,就是法度。法度在三百里处而逐渐简略。

沴

许慎《説文》曰:「沴,郎计切,水不利也。」《广韵》曰:「沴,妖气也。」《前汉五行志》曰:「气相伤谓之沴,沴犹临莅,不和意也。」服防曰:「沴,害也。」如淳曰:「沴,音戾,义亦同。」《后汉五行志》曰:「气之相伤谓之沴。」郑康成曰:「沴,殄也。」观国案:「沴者,相违之义也。五行之性,相违而不相为,则灾祸由之以生。古之论五行者,有六沴:谓金沴木也,木沴金也,水沴火也,火沴水也,金木水火沴土也,金木水火土沴天也。六沴之作,皆縁五事之不修,故五行为之相违而沴焉。是故貌之不恭,是谓不肃,则木不曲直,而金沴木也;言之不从,是谓不乂,则金不从革,而木沴金也;视之不明,是谓不哲,则火不炎上,而水沴火也;听之不聪,是谓不谋,则水不润下,而火沴水也;思之不睿,是谓不圣,则土失其性,而金木水火沴土也;皇之不极,是谓不建,则五事皆失,而金木水火土皆沴乎天也。金沴木,则木气病,《春秋》书「雨木氷」「太室屋壊」之类是也;木沴金,则金气病,《周威烈王》「九鼎震」之类是也;水沴火,则火气病,《春秋》书「亾氷」之类是也;火沴水,则水气病,《春秋》书「大雨雪」「大雨雹」之类是也;金木水火沴土,则土气病,《春秋》书「地震」「山崩」之类是也。至于沴天,则厥咎眊,厥罚常隂,厥极弱。时则有日月乱行,星辰失次,人怨神怒,而变祸生焉。是皆五行之性相违而不相为用之騐也。《尚书大传》曰:「六沴之作,嵗之朝、月之朝、日之朝,则后王受之;嵗之中、月之中、日之中,则正卿受之;嵗之夕、月之夕、日之夕,则庶民受之。」郑康成曰:「自正月尽四月为嵗之朝,自五月尽八月为嵗之中,自九月尽十二月为嵗之夕;上旬为月之朝,中旬为月之中,下旬为月之夕;平旦至食时为日之朝,防中至日昳为日之中,晡时至黄昏为日之夕。受之者,受其凶咎也。」然则祸福必有基,在云为之际,可不慎哉!

  牙衙

李济翁《资暇集》曰:世言衙兵乃牙兵也。旗谓之牙旗。《观国考》书史言牙兵与衙兵自是两事。《周礼》牙璋以起军旅,故后世有牙兵之号,而所建之旗谓之牙旗。《兵书》曰:牙旗,将军之旗,立于元帅帐前,所谓髙牙大纛是也。唐制,天子朝羣臣谓之正衙,御史正衙弹奏,是已有南衙;而统禁兵者谓之衙兵,其子谓之衙内。国朝皇太子判开封牧,谓之判南衙;而统禁兵者谓之三衙。然牙兵、衙兵自是两事。李济翁以衙兵为误,而専欲谓之牙兵,非也。许慎《説文》:衙音语,无他音。《楚词》曰:导飞亷之衙,衙盖衙读音语,衙衙行貌也。至《玉篇》《广韵》始收牙音。《春秋》文公二年,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陆徳明曰:衙音牙。《汉书·地理志》冯翊有衙县,如淳曰:衙音牙。又官府谓之衙,故《玉篇》曰:衙叅也;《广韵》曰:衙府也。然则衙音牙亦着矣。而许慎《説文》止收语音,岂牙音又出于后耶?

  甔甈

▯雄·方言》曰:“东北海岱之间谓之甔。”郭璞注曰:“甔,丁甘切,所谓家无甔石之储也。”字书曰:“甔,小罂也。”古人多假借用字,故以儋、担二字代之。《蒯通传》曰:“守儋石之禄。”《▯雄传》曰:“乏无儋石之储。”《刘毅传》曰:“家无儋石之储。”皆用儋字。《汉明帝纪》曰:“生者无担石之储。”又用担字。盖儋、担二字皆假借用之,以代甔字也。而训释者不悟,如顔师古注《汉书》,乃音儋为都滥反,又谓一人之所负担,皆误也。石者,百二十斤也。五权之法,铢、两、斤、钧、石,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则石百二十斤也。秦始皇衡石程书者,自决事文书,日以百二十斤为程。然则甔石乃二物,一甔,一石之粮,言甚少也。韩退之《秋懐诗》曰:“岂必求赢余,所要石与甔。”用之不误也。《周礼·牧人》曰:“凢外祭毁事,用尨可也。”郑氏注曰:

译沴

许慎《说文》说:“沴,郎计切,水不利。”《广韵》说:“沴,妖气。”《前汉书·五行志》说:“气相互伤害称为沴,沴犹如临莅,有不和顺的意思。”服虔说:“沴,害。”如淳说:“沴,音戾,意义也相同。”《后汉书·五行志》说:“气相互伤害称为沴。”郑康成说:“沴,灭绝。”观国按:“沴,是相互违背的意思。五行的本性,相互违背而不相配合,那么灾祸就由此产生。古代论述五行的人,有六沴:即金沴木,木沴金,水沴火,火沴水,金木水火沴土,金木水火土沴天。六沴的发生,都源于五事没有修好,所以五行相互违背而产生沴。因此,容貌不恭敬,叫做不肃,那么木就不能曲直,于是金沴木;言语不听从,叫做不乂,那么金就不能从革,于是木沴金;视力不明亮,叫做不哲,那么火就不能炎上,于是水沴火;听力不聪慧,叫做不谋,那么水就不能润下,于是火沴水;思虑不睿智,叫做不圣,那么土就失去本性,于是金木水火沴土;君主没有准则,叫做不建,那么五事都失误,于是金木水火土都沴天。金沴木,那么木气受损,《春秋》记载‘雨木冰’‘太室屋坏’之类就是;木沴金,那么金气受损,《周威烈王》记载‘九鼎震’之类就是;水沴火,那么火气受损,《春秋》记载‘亡冰’之类就是;火沴水,那么水气受损,《春秋》记载‘大雨雪’‘大雨雹’之类就是;金木水火沴土,那么土气受损,《春秋》记载‘地震’‘山崩’之类就是。至于沴天,那么其罪过是昏乱,其惩罚是常阴,其极点是衰弱。当时就有日月运行紊乱,星辰失去次序,百姓怨恨神灵发怒,而变故灾祸由此产生。这都是五行本性相互违背而不相配合使用的验证。《尚书大传》说:‘六沴的发生,在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那么后王承受;在岁之中、月之中、日之中,那么正卿承受;在岁之夕、月之夕、日之夕,那么庶民承受。’郑康成说:‘从正月到四月为岁之朝,从五月到八月为岁之中,从九月到十二月为岁之夕;上旬为月之朝,中旬为月之中,下旬为月之夕;平旦到食时为日之朝,日中到日昳为日之中,晡时到黄昏为日之夕。承受者,是承受其凶咎。’既然祸福必定有根基,在于行为举止之间,能不谨慎吗!

牙衙

李济翁《资暇集》说:世人说衙兵就是牙兵。旗帜称为牙旗。《观国考》说史书所言牙兵与衙兵本是两回事。《周礼》用牙璋来起兵,所以后世有牙兵的称号,而所树立的旗帜称为牙旗。《兵书》说:牙旗,是将军的旗帜,立于元帅帐前,所谓高牙大纛就是。唐代制度,天子朝见群臣称为正衙,御史在正衙弹奏,这时已有南衙;而统领禁兵的人称为衙兵,其子弟称为衙内。本朝皇太子兼任开封牧,称为判南衙;而统领禁兵的人称为三衙。然而牙兵、衙兵本是两回事。李济翁认为衙兵是错误,而专门想称为牙兵,是不对的。许慎《说文》:衙音语,没有其他读音。《楚辞》说:导飞廉之衙,衙大概读作语,衙衙是行进的样子。到《玉篇》《广韵》才开始收录牙音。《春秋》文公二年,晋侯与秦师在彭衙交战。陆德明说:衙音牙。《汉书·地理志》冯翊有衙县,如淳说:衙音牙。又官府称为衙,所以《玉篇》说:衙,参也;《广韵》说:衙,府也。既然衙音牙也很明显了。而许慎《说文》只收录语音,难道牙音是后来才出现的吗?

甔甈

《方言》说:“东北海岱之间称为甔。”郭璞注说:“甔,丁甘切,所谓家无甔石之储。”字书说:“甔,小罂。”古人多假借字,所以用儋、担二字代替。《蒯通传》说:“守儋石之禄。”《扬雄传》说:“乏无儋石之储。”《刘毅传》说:“家无儋石之储。”都用儋字。《汉明帝纪》说:“生者无担石之储。”又用担字。大概儋、担二字都是假借,用来代替甔字。而训释的人不明白,如颜师古注《汉书》,竟将儋音读作都滥反,又说是一人所负担,都是错误的。石,是一百二十斤。五权的法则,铢、两、斤、钧、石,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那么石是一百二十斤。秦始皇衡石程书,自决断文书,每天以一百二十斤为定额。既然甔石是两样东西,一是甔,一是石之粮,说很少。韩愈《秋怀诗》说:“岂必求赢余,所要石与甔。”使用没有错误。《周礼·牧人》说:“凡外祭毁事,用尨可也。”郑氏注说:

“故书毁为甈,尨作厐。”杜子春曰:“甈当为毁,厐当为尨。”《周礼音义》曰:“甈,丘例反。”《▯子·法言》曰:“甄陶天下,其在和平,刚则甈,柔则怌。”宋咸注曰:“甈,破瓦又破罂也。”言陶太刚则破裂。《▯子音义》曰:“甈,五计切,破罂;又力制切,破瓦也。”观国案:《尔雅·释器》曰:“康瓠谓之甈。”郭璞注曰:“瓠,壶也。”《尔雅音义》曰:“甈,音契。”以此知甈者,瓦甖也。《▯子》云“刚则甈”者,太刚则有破裂之患也。郑氏注《周礼》,乃欲改“毁事”为“甈事”,则于牧人掌牲之职义无所考。盖牧人掌牧六牲,凢阳祀用骍牲毛之,隂祀用黝牲毛之,望祀各以其方之色牲毛之。所谓“毛之”者,取纯毛也。“毁事用厐”者,尨杂色不纯也。“毁事”谓毁除烖咎之属,用杂色毛牲而已。“毁”、“尨”二字于牧人之职,先后文义皆通。若曰“甈事用厐”,则文义不通矣。郑氏引“故书”者,别本周礼也,别本周礼颇讹误,不可援以为据。

译所以古本将“毁”写作“甈”,将“尨”写作“厐。”杜子春说:“‘甈’应当是‘毁’,‘厐’应当是‘尨’。”《周礼音义》说:“‘甈’,音丘例反。”《扬子·法言》说:“陶铸天下,在于平和,太刚硬就会像‘甈’一样破裂,太柔软就会像‘怌’一样不成形。”宋咸注说:“‘甈’,是破瓦和破罐。”意思是陶器太刚硬就会破裂。《扬子音义》说:“‘甈’,音五计切,指破罐;又音力制切,指破瓦。”观国按:《尔雅·释器》说:“康瓠叫做‘甈’。”郭璞注说:“瓠,就是壶。”《尔雅音义》说:“‘甈’,音契。”由此可知“甈”是瓦罐。《扬子》说“太刚硬就会像‘甈’一样”,是指太刚硬就有破裂的祸患。郑玄注《周礼》,竟然想把“毁事”改为“甈事”,这就在牧人掌管牺牲的职责意义上无法考证了。大概牧人掌管六畜的放牧,凡是阳祀用红色纯毛的牺牲,阴祀用黑色纯毛的牺牲,望祀各自用对应方位颜色的纯毛牺牲。所谓“毛之”,是取纯色的毛。“毁事用厐”,是指杂色不纯的毛。“毁事”是指毁除灾祸之类的事,只用杂色毛的牺牲罢了。“毁”、“尨”两个字在牧人的职责中,前后的文意都通顺。如果说“甈事用厐”,那么文意就不通顺了。郑玄引用“故书”,是为了区别《周礼》的版本,区别《周礼》的版本多有讹误,不可以援引作为依据。

荼

尔雅》曰:荼,苦菜。《谷风》诗曰:谁谓荼苦,其甘如荠。《緜》诗曰:周原膴膴,堇荼如饴。《毛诗》皆训曰:荼,苦菜也。凡此荼字,皆读音徒,乃菜之苦而可食者也。《良耜》诗曰:其镈斯赵,以薅荼蓼。荼蓼朽止,黍稷茂止。郑氏笺曰:以田器薅去荼蓼也。《出其东门》诗曰: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郑氏笺曰:荼,茅莠也。《周礼》掌荼,掌聚荼以供丧事。郑氏注曰:荼,茅以着物也。《仪礼》既夕礼曰:茵着用荼。《考工记》鲍人之事:望而眡之,欲其荼白也。郑氏注曰:如茅莠之色。凡此荼字,亦读音徒,然皆茅莠也,非苦菜也。《玉藻》曰:天子搢珽,诸侯荼。此荼字音舒,乃瑹玉也,亦通荼耳。《考工记》弓人为弓:斲木必荼。此荼字亦音舒,义亦与舒同。《尔雅》曰:蔈荂,荼。郭璞注曰:芀也。音义曰:荼,食遮反。案字书曰:芀,苇华也,其别名为蔈荂,方言不同耳。《尔雅》曰:槚,苦荼。郭璞注曰:木小似栀子,冬生叶,可煮作羮饮,今呼早采者为荼,晚取者为茗,一名荈,蜀人名曰苦荼。此荼字读音宅加切。《广韵》曰:荼,宅加切,苦荼也,亦作▯,俗作荼。然则宅加切者,本亦用荼字,而俗书为茶,下从木,非字法也。书史防袭,遂用茶字,盖与苦菜之荼相避也。《唐书》陆羽传曰:羽嗜茶,着经三篇,言茶之原、之法、之具,天下益知饮茶矣。观国案:管夷吾摘山煮海,以富齐国,其来已久,岂待陆羽作《茶经》然后天下益知饮茶耶?卢仝《茶歌》曰:天子须尝阳羡茶,阅此当知唐时以阳羡茶为第一也。阳羡在常州,本朝建溪始盛。

  防

南史·王琨传》曰:景和中,讨义阳王昶,六军戒严,应湏紫防,左右欲营办,琨曰:「元嘉初,征谢晦,有紫防在匣中,不须作检取,果得焉。」观国案诸字书,无此防字,惟《类篇》有防字,读音表。《周礼·春官·肄师》曰:「祭之日,表齍盛。」郑氏注曰:「故书表为▯,▯表皆谓徽识也。」以此观之,则紫防者,天子征讨其礼仪中有物如徽识节旄者是也。《周礼》有故书者,别《本周礼》也,用▯字者。《尔雅》曰:「大钟谓之镛,其中谓之▯。」音义曰:「▯音瓢。」《广韵》▯字音剽,注曰:「亦作剽。」然则▯、剽二字,其实一字也。《玉篇》曰:「防,平表切,物落也。」《南史》「紫防」字从防,《玉篇》「防」字从▯,其实亦一字也,但音训异耳。凡史书用字,多假借音训用之,如防之音表字也。《后汉·舆服志》曰:「佩刀皆以白珠鲛为▯口之饰。」案字书,镖字抚招切,注曰:「刀剑鞘下饰也。」史用镖字,与字书不相应,而其义则不异,未为乖也。然则偏旁増损,有不害于义者,此类是矣。若害于义,则为不知类。

  路

周礼》巾车典路,皆掌王之五路:玉路、金路、象路、革路、木路。注曰:“路,王之所乗车也。”王在焉曰路。观《国案不言辂而谓之路者,《尔雅》曰:“一达谓之道路。”盖路大也。王者所乗之车,一达而大通,故谓之路。《韩奕》诗曰:“其赠维何?乗马路车。”郑氏笺曰:“人君之车曰路车。”《明堂位》曰:“鸾车,有虞氏之路也;钩车,夏后氏之路也;大路,商路也;乗路,周路也。”《月令》曰:“天子乗鸾路。”《后汉·舆服志》曰:“天子五路。”《释名》曰:“天子所乗曰路。”凢此皆言路,皆谓王者所乗之车也。车者,贵贱之所通乗,唯天子所乗独谓之路。亦犹屋者,贵贱之所通居,唯天子所居独谓之黄屋;圭者,贵贱之所通执,唯天子所执独谓之镇圭。盖天子之礼尊且大,有以别于臣庶故也。路亦通用辂字,故后世作史者,凢记礼仪皆用车辂字,其义一也。辂又读音五嫁反。《春秋·宣公二年》左氏传曰:“狂狡辂郑人。”又《僖公十五年》左氏传曰:“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辂秦伯,将止之。”又《成公十六年》左氏传曰:“却至从郑伯,其右茀

译《尔雅》说:荼,是苦菜。《诗经·谷风》说:谁说荼味苦,它甜得像荠菜。《诗经·绵》说:周原土地肥沃,堇和荼都像饴糖一样甜。《毛诗》都解释为:荼,是苦菜。凡是这些“荼”字,都读作“徒”,是指那种味苦但可以食用的菜。《诗经·良耜》说:用镈锄来除草,以除去荼和蓼。荼和蓼腐烂了,黍和稷就茂盛了。郑玄笺注说:用农具除去荼和蓼。《诗经·出其东门》说:走出那城门,有女子像荼一样多。虽然像荼一样多,却不是我想念的人。郑玄笺注说:荼,是茅草和莠草。《周礼》中有掌管荼的官职,负责收集荼以供丧事使用。郑玄注解说:荼,是茅草,用来覆盖物品。《仪礼·既夕礼》说:褥垫下面铺着荼。《考工记》中关于鲍人(制皮者)的工作:远看它,希望它像荼一样白。郑玄注解说:像茅草和莠草的颜色。凡是这些“荼”字,也读作“徒”,但都是指茅草和莠草,不是苦菜。《玉藻》说:天子插着珽玉,诸侯插着荼玉。这个“荼”字读作“舒”,是瑹玉,也通“荼”字。《考工记》中弓人制作弓:砍削木材一定要舒展。这个“荼”字也读作“舒”,意义也与“舒”相同。《尔雅》说:蔈荂,就是荼。郭璞注解说:就是芀。音义说:荼,读作“食遮反”。查考字书说:芀,是芦苇的花,它的别名是蔈荂,只是方言不同罢了。《尔雅》说:槚,是苦荼。郭璞注解说:树小而像栀子,冬天生长叶子,可以煮成羹汤饮用,现在称早采摘的为荼,晚采摘的为茗,一名荈,蜀地人称为苦荼。这个“荼”字读作“宅加切”。《广韵》说:荼,读作“宅加切”,是苦荼,也写作〇,俗写作茶。那么,“宅加切”这个读音,本来也用“荼”字,而俗书写成“茶”,下面从木,不符合造字法。为了在书写历史时避免重复,于是使用“茶”字,大概是为了与苦菜的“荼”相区别。《唐书·陆羽传》说:陆羽嗜好茶,写了三篇《茶经》,讲述茶的起源、方法和器具,天下人更加知道饮茶了。观国按:管仲开采山地资源、煮海水制盐,使齐国富强,由来已久,难道要等到陆羽写了《茶经》之后,天下人才更加知道饮茶吗?卢仝《茶歌》说:天子必须品尝阳羡茶,看了这首诗就知道唐代以阳羡茶为第一了。阳羡在常州,本朝建溪的茶才开始兴盛。

《南史·王琨传》说:景和年间,讨伐义阳王刘昶,六军戒严,需要紫防,左右侍从想要去置办,王琨说:“元嘉初年,征讨谢晦时,有紫防在匣子里,不必去检查取用,果然得到了。”观国查考各种字书,没有这个“防”字,只有《类篇》有“防”字,读音为“表”。《周礼·春官·肆师》说:“祭祀那天,标记盛放祭品的容器。”郑玄注解说:“古本‘表’字写作〇,〇和表都是指标志。”由此看来,紫防,是天子征讨时礼仪中像标志、节旄那样的东西。《周礼》中有古本,是指别本《周礼》,使用〇字。《尔雅》说:“大钟叫做镛,其中间部分叫做〇。”音义说:“〇读作‘瓢’。”《广韵》中〇字读作“剽”,注解说:“也写作剽。”那么〇、剽二字,其实是一个字。《玉篇》说:“防,读作‘平表切’,意思是物体落下。”《南史》中的“紫防”字从“防”,《玉篇》中的“防”字从〇,其实也是一个字,只是音义解释不同罢了。凡是史书用字,多借用音义来使用,如“防”字读作“表”的音。《后汉书·舆服志》说:“佩刀都用白珠和鲛鱼皮装饰刀鞘口。”查考字书,“镖”字读作“抚招切”,注解说:“刀剑鞘下的装饰。”史书用“镖”字,与字书不相应,但其意义没有不同,不算违背。那么偏旁增减,有不损害意义的,这类情况就是如此。如果损害了意义,就是不知类别。

《周礼》巾车掌管王的车路,都掌管王的五路:玉路、金路、象路、革路、木路。注解说:“路,是王所乘坐的车。”王在车上称为路。观国按:不说“辂”而说“路”,是因为《尔雅》说:“一条直达的路叫做道路。”大概“路”有大的意思。王者所乘坐的车,一条路而大通,所以称为路。《诗经·韩奕》说:“赠送的是什么?乘坐马路车。”郑玄笺注说:“人君的车叫做路车。”《明堂位》说:“鸾车,是有虞氏的路车;钩车,是夏后氏的路车;大路,是商代的路车;乘路,是周代的路车。”《月令》说:“天子乘坐鸾路。”《后汉书·舆服志》说:“天子有五路。”《释名》说:“天子所乘坐的叫做路。”凡是这些都说“路”,都是指王者所乘坐的车。车,是贵贱共同乘坐的,只有天子所乘坐的独称为路。也就像房屋,是贵贱共同居住的,只有天子所居住的独称为黄屋;圭,是贵贱共同手持的,只有天子所手持的独称为镇圭。大概天子的礼仪尊贵且宏大,有用来区别于臣民的原因。路也通用“辂”字,所以后世作史的人,凡是记载礼仪都用车辂字,其意义是一样的。辂又读作“五嫁反”。《春秋·宣公二年》左氏传说:“狂狡拦截郑国人。”又《僖公十五年》左氏传说:“梁由靡驾车,韩简为御,虢射为右,拦截秦伯,将要阻止他。”又《成公十六年》左氏传说:“却至跟随郑伯,他的车右茀”

翰胡曰:‘谍辂之。’”杜预皆曰:“辂,迎也。”陆徳明音义皆曰:“辂,五嫁反。”此假借用字者也。《前汉·娄敬传》曰:“敬脱挽辂。”苏林曰:“辂音冻,▯之,▯一木横遮车前,二人挽之,一人推之。”孟康注曰:“辂,胡格反。”案字书,▯字胡格反,挽车当胸横木也。然则本用▯字,史家从省文用辂字耳。

译翰胡说:“用辂车去拦截他。”杜预都解释说:“辂,是迎击的意思。”陆德明在《经典释文》中都注音说:“辂,音五嫁反。”这是假借字的现象。《前汉书·娄敬传》说:“娄敬脱下挽辂。”苏林说:“辂音冻,〇之,〇是一根横挡在车前的木头,两个人拉它,一个人推它。”孟康注说:“辂,音胡格反。”查考字书,〇字音胡格反,是挽车时横在胸前的木头。那么本来应该用〇字,史官为了省写而用了辂字罢了。

天禄

西汉未央宫有天禄阁,以藏秘书。▯雄校书天禄阁,是也。观国案:天禄者,兽名也。后汉灵帝纪:“中平二年,复修玉堂殿,铸铜人四,黄钟四,及天禄、虾蟇章懐太子注曰:“天禄,兽也。”时使掖庭令毕岚铸铜人,列于苍龙、▯武阙外;钟悬于玉堂及云台殿前;天禄、虾蟆吐水于平门外。今邓州南阳县北有宗资碑,旁有两石兽,镌其▯一曰天禄,一曰辟邪。据此,即天禄、辟邪并兽名也。天禄阁亦因兽立名。又后汉宦者张逊传曰:“使掖庭令毕岚铸天禄、虾蟆,吐水于平门外桥东,转水入宫。”又后汉舆服志曰:“皇后谒庙服步揺以黄金为山,一爵九华,熊、虎、赤罴、天禄、辟邪、南山、丰大、特六兽。”诗所谓“副笄六珈”者。观国案:后汉舆服志又谓之“天鹿”,则天禄为兽,不疑矣。古之殿阁宫馆,多取禽兽以为名,如白虎、麒麟、鳷鹊、属玉之类,皆当时指实事而为名。又加以文石砌渠,则谓之石渠阁;立铜马于殿门,则谓之金马门。初无文饰之语也。《大禹谟》曰:“天禄永终。”孔安国训云:“天之禄籍长终汝身。”《汉食货志》曰:“酒者,天之美禄。”凡此言“天禄”,乃福禄之“禄”,与天禄阁义不同。

  切

前汉《外戚传》曰:孝成赵皇后宠少衰,而弟絶幸为昭仪,居昭阳舍。其中庭彤朱,而殿上髤漆,切皆铜沓冒黄金涂白玉堦。顔师古注曰:切,门限也,音千结反。沓冒其头,以金涂其上。后汉班固《传》《两都赋》曰:于是▯墀扣切,玉阶彤庭。章懐太子注曰:昭阳殿中庭彤朱,而殿上髤漆,切皆铜沓黄金涂扣。音口。《文选》班固《两都赋》曰:于是▯墀扣砌,玉阶彤庭。五臣注曰:扣砌,镂砌也。观国案:切者户限也。铜沓冒者,以铜包之,而以黄金涂之。故班固赋云扣切者,案字书扣金饰器也。所谓黄金涂,乃以金饰之,而《文选》以为扣砌,且既有白玉阶矣,岂有金涂砌者?砌亦不可以铜冒。《文选》改切为砌,非也。五臣曰:扣砌,镂砌也。扣亦非镂,盖皆训之讹也。戸限谓之切者,其限齐如刃之切物,所谓一切者,亦取一槩整齐之义。前汉平帝《纪》元始元年诏:赐天下民爵一级,吏在位二百石以上一切满秩如真。顔师古注曰:一切者,犹如以刀切物,茍取整齐,不顾长短纵横,故言一切。《史记》李斯传曰:请一切逐客。又《货殖传》曰:一切用文持之。又《太史公自序》曰:唯一切严削。前汉《赵广汉传》曰:一切治理。又《路温舒传》曰:一切不顾国患。又《王莽传》曰:设此一切之法。后汉《光武纪》曰:罪非犯殊死,一切勿案。又《明帝纪》曰:大逆无道殊死者,一切募下蚕室。《唐书》仆固懐恩传曰:其他一切赦之。凡此言一切,皆读音千结切,其义皆同也。唯佛书一切音砌,儒家不当袭其音。

  雁塔

两京新记》曰:隋无漏寺在长安。唐武徳初废无漏寺。贞观十二年,髙宗在春宫,为文徳皇后立寺于无漏寺故址,以慈恩为寺名。西院浮图髙三百尺,永徽五年,沙门元楚所立。国人谓之鴈塔。唐故事,进士及第列名于慈恩寺塔,因此谓之雁塔题名。塔以石为壁,唐人游观留题甚多,不特进士题名而已。塔屡遭火,而断石遗字犹有存者。近时好事者裒其遗字作十卷,镌之石。进士题仅存数处,余皆唐贤游观留题也。《贾公谈录》曰:唐李伫侍郎知贡举,夜放榜未毕,而书吏得疾暴卒,遂更呼一善书吏,而吏方醉,磨墨卤莽,或淡或浓,一榜之字浓淡相半,反致其妍,遂成淡墨故事。本朝礼部贡院放榜,亦以淡墨书榜首,盖循唐故事也。因此贺人及第,用雁塔题名,淡墨题名,以为事实。《唐摭言》曰:进士及第赐宴曲江,状元置司处谓之团司,年▯少者为探花郎,皆唐故事也。《唐书·欧阳詹传》曰:詹举进士,与韩愈、李綘、崔羣、王涯、冯宿、庾承宣聮第,皆天下选,时称龙虎榜。故先达诗曰: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鳯凰池。世以为荣盛莫比。

译天禄

西汉未央宫有天禄阁,用来收藏秘藏图书。〇扬雄在天禄阁校书,说的就是这里。观国按:天禄,是兽名。《后汉书·灵帝纪》记载:“中平二年,再次修缮玉堂殿,铸造铜人四个,黄钟四个,以及天禄、虾蟆。”章怀太子注解说:“天禄,是一种兽。”当时让掖庭令毕岚铸造铜人,排列在苍龙、〇玄武阙门外;钟悬挂在玉堂殿和云台殿前;天禄、虾蟆在平门外喷水。现在邓州南阳县北有宗资碑,旁边有两头石兽,刻着〇一头叫天禄,一头叫辟邪。据此,天禄、辟邪都是兽名。天禄阁也是因兽名而立名。又《后汉书·宦者张逊传》记载:“让掖庭令毕岚铸造天禄、虾蟆,在平门外桥东喷水,引水入宫。”又《后汉书·舆服志》记载:“皇后谒庙时穿着的步摇,用黄金做成山形,一只爵鸟九朵华花,熊、虎、赤罴、天禄、辟邪、南山、丰大、特共六种兽。”这就是《诗经》所说的“副笄六珈”。观国按:《后汉书·舆服志》又称之为“天鹿”,那么天禄是兽,无疑了。古代的殿阁宫馆,多取禽兽名来命名,如白虎、麒麟、鳷鹊、属玉之类,都是当时指着实物来命名。又加上用文石砌渠,就叫做石渠阁;在殿门立铜马,就叫做金马门。起初并没有文饰之语。《大禹谟》说:“天禄永终。”孔安国训释说:“天的禄籍长久终结于你身。”《汉书·食货志》说:“酒,是天下的美禄。”凡是这些所说的“天禄”,是福禄的“禄”,与天禄阁的意义不同。

切

前汉《外戚传》记载:孝成帝赵皇后宠爱稍减,而她的弟弟赵绝受宠为昭仪,住在昭阳舍。其中庭涂成红色,殿上髹漆,门槛都用铜包裹并涂以黄金,台阶是白玉做的。颜师古注说:切,是门限,音千结反。沓冒其头,在上面涂金。后汉班固《传》《两都赋》说:于是〇墀扣切,玉阶彤庭。章怀太子注说:昭阳殿中庭涂红,殿上髹漆,门槛都用铜包裹并涂金。扣,音口。《文选》班固《两都赋》说:于是〇墀扣砌,玉阶彤庭。五臣注说:扣砌,是镂砌。观国按:切是户限。铜沓冒,是用铜包裹,并涂以黄金。所以班固赋说扣切,查字书扣是金饰器。所谓黄金涂,就是用金装饰,而《文选》认为是扣砌,既然已经有白玉阶了,哪有金涂砌的?砌也不可以用铜包裹。《文选》改切为砌,是不对的。五臣说:扣砌,是镂砌。扣也不是镂,这都是训释的错误。户限叫做切,是因为它的边缘像刀刃切物一样整齐,所谓一切,也是取一概整齐的意义。前汉平帝《纪》元始元年诏书:赐天下民爵一级,官吏在位二百石以上一律满秩如真。颜师古注说:一切,犹如用刀切物,苟且取整齐,不顾长短纵横,所以说一切。《史记》李斯传说:请一律逐客。又《货殖传》说:一律用文持之。又《太史公自序》说:唯一切严削。前汉《赵广汉传》说:一切治理。又《路温舒传》说:一切不顾国患。又《王莽传》说:设此一切之法。后汉《光武纪》说:罪非犯殊死,一律勿案。又《明帝纪》说:大逆无道殊死者,一律募下蚕室。《唐书》仆固怀恩传说:其他一律赦之。凡是这些所说的一切,都读音千结切,意义都相同。只有佛书一切音砌,儒家不当袭用其音。

雁塔

《两京新记》说:隋无漏寺在长安。唐武德初废无漏寺。贞观十二年,高宗在春宫,为文德皇后在无漏寺故址立寺,以慈恩为寺名。西院浮图高三百尺,永徽五年,沙门元楚所立。国人称之为雁塔。唐故事,进士及第列名于慈恩寺塔,因此谓之雁塔题名。塔以石为壁,唐人游观留题甚多,不特进士题名而已。塔屡遭火,而断石遗字犹有存者。近时好事者裒其遗字作十卷,镌之石。进士题仅存数处,余皆唐贤游观留题也。《贾公谈录》说:唐李伫侍郎知贡举,夜放榜未毕,而书吏得疾暴卒,遂更呼一善书吏,而吏方醉,磨墨卤莽,或淡或浓,一榜之字浓淡相半,反致其妍,遂成淡墨故事。本朝礼部贡院放榜,亦以淡墨书榜首,盖循唐故事也。因此贺人及第,用雁塔题名,淡墨题名,以为事实。《唐摭言》说:进士及第赐宴曲江,状元置司处谓之团司,年少者为探花郎,皆唐故事也。《唐书·欧阳詹传》说:詹举进士,与韩愈、李绛、崔群、王涯、冯宿、庾承宣联第,皆天下选,时称龙虎榜。故先达诗曰: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世以为荣盛莫比。

渎

唐书·许敬宗传》曰:髙宗东封泰山,以敬宗领使,次濮阳。帝曰:“天下洪流巨谷,不载祀典。济甚细,而在四渎,何哉?”敬宗对曰:“渎之言独也,不因余水,独能赴海者也。济潜流屡絶,状虽微细,独而尊也。”观国案前汉《郊祀志》曰:“天子祭名山大川,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顔师古注曰:“江、河、淮、济为四渎,渎者,发源而注海者也。所谓发源而注海者,江、河、淮、济皆发源于西而注乎东,受他水而不为他水之所受,有直通之意,故谓之渎。天下洪流巨谷虽多,然自发源以往,皆为他水之所受,未有如四渎不为他水之所受。”许敬宗乃言:“渎独也,不因余水,独能赴海。”其説非也。渎与独虽同音,而其义则大不同,岂遽以渎为独耶?四渎正因受余水而不为余水之所夺,故能直赴于海,而敬宗乃言“不因余水,独能赴海”,非也。《禹贡》道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会于汶,又北东入于海。前汉《地理志》引《禹贡》道沇水东流为泲。顔师古注曰:“泉出王屋山,名为沇,流去乃为泲也。”泲与济同,盖济水虽潜流屡絶,而亦自发源赴海,不为他水之所夺,故居四渎之数。而敬宗以为“独而尊”,亦非也。渎亦通用窦字。《周礼·大宗伯》:“以血祭祭五祀五岳。”郑氏注曰:“不见四窦者,四窦五岳之匹,或省文也。”小宗伯兆五帝于四郊四望四类,亦如之。郑氏注曰:“四望五岳四镇四窦也。”窦亦通直之意。渎与窦虽异文,而义则同。以此观之,则四渎或读为四窦。《春秋·桓公十二年》左氏传曰:“公及宋公盟于句渎之丘。”杜预注曰:“句渎之丘,谷丘也。”释文:“句音钩,渎音豆。”又《哀公六年》左氏传曰:“拘江説,囚王豹于句窦之丘。”释文:“窦音豆。”然则渎、窦二字通用矣。郑康成读四渎谓之四窦,则四渎或读作四窦可知矣。

译《唐书·许敬宗传》记载:唐高宗东巡封禅泰山,任命许敬宗为使者,驻扎在濮阳。皇帝说:“天下的洪流大谷,都不列入祭祀典制。济水非常细小,却位列四渎,这是为什么呢?”许敬宗回答说:“‘渎’的意思是‘独’,不依赖其他水流,独自能够流入大海。济水虽然潜流常常断绝,形态虽然细微,但因其独立而尊贵。”

观国按:前汉《郊祀志》说:“天子祭祀名山大川,五岳的礼制比照三公,四渎的礼制比照诸侯。”颜师古注解道:“江、河、淮、济称为四渎,‘渎’是指发源后直接注入大海的水流。所谓发源后直接注入大海,是指江、河、淮、济都发源于西方而注入东方,接受其他水流而不被其他水流所接纳,有直通之意,所以称为‘渎’。天下的洪流大谷虽然很多,但从发源以后,都被其他水流所接纳,没有像四渎那样不被其他水流所接纳的。”

许敬宗却说:“‘渎’就是‘独’,不依赖其他水流,独自能够流入大海。”他的说法是不对的。“渎”与“独”虽然同音,但意义却大不相同,怎能轻易把“渎”解释为“独”呢?四渎正是因为接纳其他水流而不被其他水流所夺去,所以能够直接流入大海,而许敬宗却说“不依赖其他水流,独自能够流入大海”,这是错误的。

《禹贡》记载:导引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流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向东从陶丘北面流出,又向东到达菏水,又向东北与汶水汇合,又向北向东流入大海。前汉《地理志》引用《禹贡》说:导引沇水向东流成为泲水。颜师古注解道:“泉水从王屋山流出,名叫沇,流出去后才叫泲。”“泲”与“济”相同,大概济水虽然潜流常常断绝,但也从发源处直接流入大海,不被其他水流所夺去,所以位列四渎之中。而许敬宗认为济水“独立而尊贵”,这也是错误的。

“渎”也通用“窦”字。《周礼·大宗伯》说:“用血祭来祭祀五祀五岳。”郑玄注解道:“没有提到四窦,是因为四窦与五岳相匹敌,或者是省略了文字。”小宗伯在四郊为五帝立坛,在四望和四类也是如此。郑玄注解道:“四望包括五岳、四镇、四窦。”“窦”也有直通的意思。“渎”与“窦”虽然字形不同,但意义相同。由此看来,那么四渎或许可以读作四窦。

《春秋·桓公十二年》左氏传记载:“鲁桓公与宋公在句渎之丘结盟。”杜预注解道:“句渎之丘,就是谷丘。”《经典释文》说:“‘句’读作钩,‘渎’读作豆。”又《哀公六年》左氏传记载:“拘禁江説,囚禁王豹在句窦之丘。”《经典释文》说:“‘窦’读作豆。”那么“渎”、“窦”二字是通用的。郑康成将四渎读作四窦,那么四渎或许读作四窦就可以知道了。

服

礼记·杂记》篇曰:「有父之丧,如未没丧而母死,其除父之丧也,服其除服,卒事,反丧服。虽诸父昆弟之丧,如当父母之丧,其除诸父昆弟之丧也,皆服其除丧之服,卒事,反丧服。」郑氏注曰:「除服,谓祥祭之服;卒事,既祭,反丧服,服后死者之服。」观国窃详,此礼乃为父三年,为母三年,当各持其服,不并日而计也。设有父之丧未终,而又有母之丧,则当俟父之丧三年除祥已毕,然后反服母丧之服,又三年始毕,此所谓各持其服,不并日而计也。若今日有父之丧,而明日又有母之丧,茍止服三年而毕,则是以父母六年而并日以计为三年也,于礼为畧,而于人子报亲之心为不足矣。今世有父之丧未终,而又有母之丧,唯计母丧三年而毕事;或有母之丧未终,而又有父之丧,唯计父丧三年而毕事,是并日而计也,是于父母之丧未尝有六年之服也。若然者,于其厚者薄矣。诸父昆弟之丧尚不并日而计,而况于父母之丧耶?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乆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壊;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鑚燧改火,期可已矣。」孔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懐,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齐宣王欲短丧,公孙丑曰:「为期之丧,犹愈于己乎?」孟子曰:「是犹或紾其兄之臂,子谓之姑徐徐云尔,亦教之孝悌而已矣。」观国案:周衰礼义陵夷,列国之君不能遵先王之法,而违礼逾制者多矣。齐宣王欲短丧,母足怪者;至于宰予,日亲圣人之教,列在言语之科,为孔门上弟,宜其守正不悖于道,而方且以三年之丧为久而疑之,何其言之乖剌如此?观国案:《孝经》曰:「丧不过三年,示民有终也。」《王制》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丧服四制》曰:「丧之所以三年,贤者不得过,不肖者不得不及。」此丧之中庸也,三年?问曰:三年之丧,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一也。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史曰:三年之丧,天下之达丧也。昔滕定公薨,世子谓然友曰:「问于孟子,然后行事。」孟子曰:「三年之丧,齐疏之服,饘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然则以宰予之贤,而于此有疑焉,亦可骇也矣。

  射干

史记》司马相如传《子虚赋》曰:其东则有蕙圃、衡兰、芷若、射干、穹穷、昌蒲、江离、蘼芜、诸蔗、芭且。又曰:其上则有赤猿、蠼蝚、鸳鶵、孔鸾、腾逺、射干。《前汉》司马相如传《子虚赋》曰:其东则有蕙圃、衡兰、芷若、穹穷、昌蒲、江离、▯芜、诸柘、巴且。又曰:其上则有宛鶵、孔鸾、腾逺、射干。《史记》于“芷若”字下有“射干”,《前汉》于“芷若”字下无“射干”。顔师古注以《汉书》为是,而《史记》为非。后世文士尝于此而疑焉。观国案:《子虚赋》此一段数百言,皆以四字为一句。以《史记》之文读之,则用“射干”字乃成四字一句,于文则顺,于韵则协;以《汉书》之文读之,则去“射干”字遂不成句法。以此知《史记》之文为是,而《汉书》之文阙也。“射干”草名,又兽名。《子虚赋》两言“射干”,前言“射干”者草也,后言“射干”兽也。《神农本草》于草部有“射干”,注曰:“射音夜,或为夜干。”宋玉《髙唐赋》曰:“青荃、射干、掲车、苞并。”此即“射干”草也。《汉书》音义曰:“射干似狐,能縁木。”此即“射干”兽也。《子虚赋》虽两言“射干”,而实为两物,于文义奚嫌焉?《文选》《子虚赋》用《史记》之文,而字多用俗书,如以“昌”为“菖”,以“江”为“茳”之类,皆俗书也。《荀子》曰:“西方有木焉,名曰射干,茎长四寸,生于髙山之上,而临百仞之渊。木茎非能长也,所立者然也。”杨倞注曰:“据《本草》,射干是草,云木误也。”观国案:“射干”虽草类,而通以木名之,不害于义。夫以荀卿之博学,岂不能区别夫草

译《礼记·杂记》篇说:“如果有父亲的丧事,在丧期未满时母亲去世,那么在为父亲除丧时,穿着除丧的礼服,待祭祀完毕,再换回丧服。即使是伯父、叔父或兄弟的丧事,如果恰逢父母丧期,在为伯父、叔父或兄弟除丧时,也都穿着除丧的礼服,待祭祀完毕,再换回丧服。”郑玄注解说:“除服,指的是祥祭时穿的礼服;卒事,即祭祀结束后;反丧服,是穿上后去世者的丧服。”观国私下认为,这个礼制是为父亲守丧三年,为母亲守丧三年,应当各自保持其丧服,不合并计算日期。假设有父亲的丧事尚未结束,又有了母亲的丧事,那么应当等到父亲丧期三年除祥完毕之后,再换穿母亲丧事的丧服,又过三年才结束,这就是所说的各自保持其丧服,不合并计算日期。如果今天有父亲的丧事,明天又有母亲的丧事,如果只守丧三年就结束,那就是把父母六年的丧期合并计算为三年,这在礼制上是简略了,而对于人子报答亲恩的心意来说是不充足的。现在世间有父亲丧事未结束,又有母亲丧事,只计算母亲丧期三年就结束;或者有母亲丧事未结束,又有父亲丧事,只计算父亲丧期三年就结束,这是合并计算日期,这是对父母丧事从未有过六年之服。如果这样,对于厚重的一方就薄待了。伯父、叔父、兄弟的丧事尚且不合并计算日期,何况是父母的丧事呢?宰我问:“三年的丧期,时间太久了。君子三年不行礼,礼制必定败坏;三年不奏乐,乐制必定崩溃。旧谷已经吃完,新谷已经登场,钻燧改火,一年就可以结束了。”孔子说:“吃稻米,穿锦缎,你心安吗?你是不仁啊。孩子出生三年,然后才能脱离父母的怀抱,那三年的丧期,是天下的通丧。你也有三年对父母的爱吗?”齐宣王想缩短丧期,公孙丑说:“守丧一年,难道比完全不守丧好吗?”孟子说:“这就像有人扭折他哥哥的手臂,你说姑且慢慢来罢了,也只是教他孝悌罢了。”观国按:周朝衰微,礼义沦丧,列国的君主不能遵循先王的法度,而违背礼制、超越规格的人很多。齐宣王想缩短丧期,不值得奇怪;至于宰予,天天亲近圣人的教导,位列言语科,是孔门的高弟,应当坚守正道不违背道义,却反而认为三年丧期太长而怀疑它,为什么言语如此乖谬?观国按:《孝经》说:“丧期不超过三年,向百姓显示有终结。”《王制》说:“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平民都适用。”《丧服四制》说:“丧期之所以是三年,贤者不能超过,不肖者不能不及。”这是丧礼的中庸之道。三年?问说:“三年的丧期,是百代君王所共同的,古今所一致的。没有人知道它的由来。”史官说:“三年的丧期,是天下的通丧。”从前滕定公去世,世子对然友说:“询问孟子,然后行事。”孟子说:“三年的丧期,穿齐衰粗麻的丧服,喝稀粥,从天子到平民,三代都共同实行。”那么以宰予的贤能,对此却有疑问,也可以惊骇了。

《史记》司马相如传《子虚赋》说:它的东面则有蕙圃、衡兰、芷若、射干、穹穷、昌蒲、江离、蘼芜、诸蔗、芭且。又说:它的上面则有赤猿、蠼蝚、鸳鶵、孔鸾、腾逺、射干。《前汉书》司马相如传《子虚赋》说:它的东面则有蕙圃、衡兰、芷若、穹穷、昌蒲、江离、〇芜、诸柘、巴且。又说:它的上面则有宛鶵、孔鸾、腾逺、射干。《史记》在“芷若”二字下有“射干”,《前汉书》在“芷若”二字下没有“射干”。颜师古注认为《汉书》是对的,而《史记》是错的。后世文士曾对此产生疑问。观国按:《子虚赋》这一段数百字,都以四字为一句。用《史记》的文字来读,那么用“射干”二字就构成四字一句,文辞顺畅,音韵协调;用《汉书》的文字来读,那么去掉“射干”二字就不成句法。由此知道《史记》的文字是对的,而《汉书》的文字有缺漏。“射干”是草名,又是兽名。《子虚赋》两次提到“射干”,前面提到的“射干”是草,后面提到的“射干”是兽。《神农本草》在草部有“射干”,注解说:“射音夜,或作夜干。”宋玉《高唐赋》说:“青荃、射干、掲车、苞并。”这就是“射干”草。《汉书》音义说:“射干像狐狸,能爬树。”这就是“射干”兽。《子虚赋》虽然两次提到“射干”,但实际是两种事物,在文义上有什么嫌疑呢?《文选》《子虚赋》采用《史记》的文字,而字多用俗体,如以“昌”为“菖”,以“江”为“茳”之类,都是俗体字。《荀子》说:“西方有一种树木,名叫射干,茎长四寸,生长在高山之上,而面临百仞的深渊。木茎并非能长,是因为所处的位置如此。”杨倞注说:“根据《本草》,射干是草,说木是错的。”观国按:“射干”虽然是草类,但通称为木名,不损害义理。以荀卿的博学,难道不能区别草

木耶?而云误者,非也。

译是木吗?而说错了的,不是这样。

学林卷四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学林>

  钦定四库全书

  学林卷五

  宋 王观国 撰

  蒲栁

尔雅》曰:柽,河栁;旄,泽栁;杨,蒲栁。所谓蒲栁者,乃栁之一种,其名为蒲栁,是一物也。《春秋左氏传》曰:非子之求,而蒲之爱,董泽之蒲可胜既乎?杜预注曰:蒲栁可以为箭。崔豹《古今注》曰:蒲栁水边生,叶似青杨,亦名蒲杨。则蒲栁为一物,可知矣。《后汉马融《传》《广成颂》曰:树以蒲栁,被以绿莎。用蒲栁对绿莎,不误也。《晋书》顾悦之与简文帝同年而髪早白,帝问其故,对曰:松柏之姿,经霜犹茂;蒲栁之质,望秋先零。以松柏对蒲栁,意为蒲草与栁为二物也,误矣。杜子美《重过何氏》诗曰:手自移蒲栁,家才足稻粱。亦以蒲栁为二物,盖循悦之之悮也。欧阳文忠公《乞解政事表》曰:念其蒲栁质易朽而先衰,譬若马牛力已疲而则止。又表曰:四体癯羸甚已衰之蒲栁,双瞳眊瞀几不辨于騧骊。皆承袭用之耳。《孟子》曰:曽晳嗜羊枣,而曽子不忍食羊枣。案《尔雅》曰:遵,羊枣。郭璞注曰:实小而圆,紫黒色,俗呼为羊矢枣。盖羊枣者,枣之一种,其名为羊枣,是一物也。与蒲栁同。

  矢

矢以木为之,亦以竹为之。北方皆以木为矢,南方皆以竹为矢。盖北方少竹,而南方竹多,各因其土俗所生之物而为之也。《易》曰:「▯木为弧,剡木为矢。」此以木为矢也。《禹贡》荆州,厥贡惟箘簵楛。孔安国曰:「楛中矢榦武王克商,肃愼氏贡楛矢石砮。此以楛木为矢也。《尔雅》曰:「杨、蒲、栁。」郭璞注曰:「可以为箭。」此以栁木为矢也。《前汉·匈奴传》曰:「匈奴生竒材木,箭竿就羽。」北齐郎基为海西鎭将,削木为矢。《玉篇·木部》:「枸、榾、木防、槦、木桭、木嬴。」木注曰:「皆中箭笴。」此皆以木为矢也。《顾命》曰:「和之弓,倕之竹矢。」此以竹为矢也。所谓箭者,竹箭也。竹箭其材可以为矢,故《周礼·职方氏》:「▯州其利金锡竹箭。」《尔雅》曰:「东南之美者,有防稽之竹箭。」言竹箭之材可以为矢,故《广韵》曰:「箭,竹节间三尺可以为矢。」《淮南子》曰:「齐桓公欲征伐,甲兵不足,令讼而不中者,出一束箭,乃矫箭为矢。」此以竹箭为矢也。故《周礼》「弓人」为弓,「矢人」为矢,自古唯言弓矢,而未尝谓矢为箭,至后世乃或谓之弓箭。夫呼矢为箭,则不当其义矣。若《唐书·薛仁贵》「三箭定天山」之类是也。矢刃,又谓之镞,又谓之砮。《周礼·矢人》曰:「刃长寸。」《尔雅》曰:「金镞箭羽谓之鍭。」字书曰:「石为矢镞,曰石砮。」所谓「楛矢石砮」也。《史记·李广》为右北平太守,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矢。刘向《新序》曰:「楚熊渠夜行,见伏石当道,以为虎而射之,应▯没羽。」左太冲《吴都赋》曰:「应▯而饮羽。」或曰「没矢」,或曰「没羽」,或曰「饮羽」,其义则一也。

  尺一

后汉酷吏杨球传》曰:不得稽留尺一。又《后汉陈蕃传》谏书曰:陛下宜采求失得,择从忠善,尺一选举,委尚书三公。章怀太子注曰:尺一,谓板长尺一,以写诏书也。观国案《后汉舆服志》刘昭注引《汉旧仪》曰:玺书以武都紫泥封,青囊白素里,两端无缝,尺一板中约书,封玺,使者乗驰传,其驿骑也。然则虽用尺一板以写诏书,而必封之以囊,中约之而书,题其封,又用玺焉,故谓之玺书。人君降诏命,谓之赐玺书。《春秋》襄公二十九年,《左氏传》曰:季武子取卞,使公冶问玺书,追而与之,是也。《史记》酷吏杜周传:客有谓周曰:君为天子决平,不循三尺法。裴骃注引《汉书音义》曰:以三尺竹简书法律也。观国案:法律者,一定之制,故以三尺竹简书之,明示其凡目,使百官万民循守之,故谓之三尺。若夫人君有所损益废兴,有所诰诫奬谕,则必为诏令,而以尺一板书之,囊而封之,加玺

译学林卷四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学林

钦定四库全书

学林卷五

宋 王观国 撰

蒲柳

《尔雅》说:“柽,是河柳;旄,是泽柳;杨,是蒲柳。”所谓的蒲柳,乃是柳的一种,它的名字叫蒲柳,其实是一样东西。《春秋左氏传》说:“不是你所追求的,却喜爱蒲草,董泽的蒲草难道能吃完吗?”杜预注解说:“蒲柳可以做箭。”崔豹《古今注》说:“蒲柳生长在水边,叶子像青杨,也叫蒲杨。”那么蒲柳是一样东西,就可以知道了。《后汉书·马融传》《广成颂》说:“种植蒲柳,覆盖着绿莎。”用蒲柳对仗绿莎,没有错误。《晋书》记载顾悦之与简文帝同年出生但头发早白,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松柏的姿态,经过霜雪依然茂盛;蒲柳的质地,望见秋天就先凋零。”用松柏对仗蒲柳,意思是蒲草与柳是两样东西,这就错了。杜甫《重过何氏》诗说:“亲手移植蒲柳,家里才足以获得稻粱。”也把蒲柳当作两样东西,大概是沿袭了顾悦之的错误。欧阳修《乞解政事表》说:“想到自己蒲柳的体质容易腐朽而先衰老,好比马牛力气已经疲惫就停止。”又在上表中说:“四肢瘦弱已经非常衰老的蒲柳,双眼昏花几乎分不清黄马和黑马。”都是沿袭使用这个说法罢了。《孟子》说:“曾皙喜欢羊枣,而曾子不忍心吃羊枣。”查《尔雅》说:“遵,是羊枣。”郭璞注解说:“果实小而圆,紫黑色,俗称为羊矢枣。”大概羊枣是枣的一种,它的名字叫羊枣,是一样东西。这与蒲柳的情况相同。

矢

箭杆用木头制作,也用竹子制作。北方都用木头做箭杆,南方都用竹子做箭杆。大概是北方竹子少,而南方竹子多,各自根据当地风俗所生长的东西来制作罢了。《易经》说:“弯木做弓,削木做箭。”这是用木头做箭杆。《禹贡》记载荆州,进贡的物品有箘簵楛。孔安国说:“楛木可以做箭杆。武王攻克商朝时,肃慎氏进贡楛木箭杆和石箭头。”这是用楛木做箭杆。《尔雅》说:“杨、蒲、柳。”郭璞注解说:“可以做箭。”这是用柳木做箭杆。《前汉书·匈奴传》说:“匈奴生长奇特的木材,箭杆配上羽毛。”北齐郎基担任海西镇将,削木头做箭杆。《玉篇·木部》:“枸、榾、木防、槦、木桭、木嬴。”木部注解说:“都适合做箭杆。”这些都是用木头做箭杆。《顾命》说:“和制作的弓,倕制作的竹箭。”这是用竹子做箭杆。所谓的箭,就是竹箭。竹箭的材料可以做箭杆,所以《周礼·职方氏》说:“扬州的特产是金、锡、竹箭。”《尔雅》说:“东南方向美好的东西,有越地的竹箭。”说竹箭的材料可以做箭杆,所以《广韵》说:“箭,竹节间三尺长的可以做箭杆。”《淮南子》说:“齐桓公想要征伐,甲兵不足,命令诉讼而不中者,拿出一束箭,于是矫正竹箭做箭杆。”这是用竹箭做箭杆。所以《周礼》“弓人”制作弓,“矢人”制作箭,自古以来只说弓矢,而没有曾经把矢称为箭,到了后世才有时称之为弓箭。把矢称为箭,就不符合它的本义了。像《唐书·薛仁贵》“三箭定天山”之类就是这样。箭的刃,又叫做镞,又叫做砮。《周礼·矢人》说:“刃长一寸。”《尔雅》说:“金属箭头羽毛箭杆叫做鍭。”字书说:“石头做的箭头,叫石砮。”这就是所谓的“楛木箭杆石箭头”。《史记·李广传》记载李广担任右北平太守,出猎看见草丛中的石头,以为是老虎而射它,射中石头,箭杆没入其中。刘向《新序》说:“楚熊渠夜间行走,看见伏在路上的石头,以为是老虎而射它,一箭射中,箭羽没入其中。”左思《吴都赋》说:“一箭射中,箭羽饮入其中。”有的说“没矢”,有的说“没羽”,有的说“饮羽”,它们的意思是一样的。

尺一

《后汉书·酷吏杨球传》说:“不得稽留尺一。”又《后汉书·陈蕃传》谏书说:“陛下应该采纳寻求得失,选择听从忠良善人,尺一选举,委任给尚书三公。”章怀太子注解说:“尺一,是指板长一尺一寸,用来书写诏书。”王观国查考《后汉书·舆服志》刘昭注引用《汉旧仪》说:“玺书用武都紫泥封缄,青色袋子白色丝絮包裹,两端没有缝隙,在一尺一寸的板中捆扎书写,封上玺印,使者乘坐驿车,那是驿骑。”那么虽然用一尺一寸的板来书写诏书,但一定要用袋子封缄,在中间捆扎书写,题写封缄,又加上玺印,所以称之为玺书。君主下达诏命,称为赐予玺书。《春秋》襄公二十九年,《左氏传》说:“季武子夺取卞地,派公冶询问玺书,追赶着给他,就是这样。”《史记·酷吏杜周传》:有客人对杜周说:“你为天子决断平反,不遵循三尺法。”裴骃注引用《汉书音义》说:“用三尺竹简书写法律。”王观国查考:法律是确定的制度,所以用三尺竹简书写它,明确显示其条目,让百官万民遵循遵守,所以称之为三尺。如果君主有所增减废兴,有所告诫奖谕,就一定是诏令,而用一尺一寸的板书写它,用袋子封缄,加上玺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