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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客座赘语四

客座赘语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6–44 段

客座赘语卷二

 两都

之谓,物无两大,权以一尊。故谓南吏部不与铨选,礼部不知贡举,户部无敛散之实,兵部无调遣之行,视古若为冗员。呜呼,是岂知国家之深计长虑哉!夫宫阙陵寝所在,六军城守之事,府库图籍之所储偫,东南财赋之所辐辏,虽设六卿以分理之,犹惧不给也,可以为冗员而轻议之!呜乎,丘文庄公有言:「天下财赋,出于东南,而金陵为其会;戎马盛于西北,而金台为其枢。并建两京,所以宅中图治,足食足兵,据形势之要,而为四方之极者也。」呜呼,得之矣!考永乐十九年,始称南京,洪熙元年去之,正统六年复称南京,一时印信皆新铸给,然龟鼎虽奠于北,神居终表于南。且水殿之舟楫犹供,陪京之省寺不改,所以维万世之安,意固远也。岂前代旧邦可得而并论哉!即丘公亦特举其一端而言之耳。户部郎龙溪谢彬志其部事,论曰:商迁五都,不别置员。周营雒邑,惟命保厘。汉、唐旧邦,止设京尹。宋于西京,仅命留守。保厘、京兆,即今府尹是已。未闻两都并建六卿如今日也。说者以为京师者大

 佛会道场

宋景濂学士记蒋山广荐佛会有云:洪武五年正月辛酉昧爽,上服皮弁服,临奉天前殿,群臣朝衣左右侍。尚宝卿启御撰章疏,识以「皇帝之宝」。上再拜,燎香,复再拜,躬视疏已,授礼部尚书陶凯,凯捧从黄道出午门,置龙舆中,备法仗鼓吹,导驾至蒋山。癸亥日,时加申,诸浮屠行祠毕。上服皮弁服,搢玉珪,上殿,面大雄氏北向立,群臣法服以从,举行佛事。乐凡七奏,初世曲,再昭信曲,三延慈曲,四法喜曲,五禅悦曲,六遍应曲,七成曲。间以悦佛之舞,舞二十人,手各有所执,或香,或灯,或珠玉、明水,或青莲花、冰桃、名荈、衣食之物。事毕,上还大次,解严。先是,诏征江南有道名僧来复等十人诣京师,举行兹会。永乐中,上征尚师哈立麻于西番,寻命同灌顶大国师哈思巴啰等于灵谷寺建大斋,为高皇帝后资福,又命于山西五台寺资度仁孝皇后。哈立麻颇通法事,工咒术,其两会俱有佛光、庆云、金莲华、狮子瑞像之异。而上所自着灵谷寺塔影记,二日之内凡现七影,其色或黄、或青,流丹炫紫,绀绿间施,锦绣错综。若琉璃映彻,水晶洞明;若琥珀光,若珊瑚色;若玛瑙散辉,文彩晃耀。若渊澄而珠朗,若山辉而玉润。若丹砂聚鼎,若空青出穴。若凤羽之陆离,若龙章之焱灼。若蜺旌孔盖之飘摇,金支翠旗之掩映;若景星庆云之炳焕,紫芝瑶草之斓斑。若阳燧之迎太阳,方诸之透明水。若日出而霞彩丽也,雨霁而虹光吐也,岩空而电影掣也,闪烁荡漾,神动光溢。虽极丹青之巧,莫能图其万一;言语形容,莫能状其万一。至于铃索撞摇,宝轮层迭,溜瓦之鳞比,阑槛之纵横,玲珑疏透,一一可数。人之行走舞蹈,所服衣色,各随见于光中,若鸟雀冲过,树动花飞,悉皆可见。而天花雨虚,悠扬交舞,大者如杯,小者如钱。夫以二祖之神武戡乱,而独于世法门,第一禅林。大报恩寺表章构造,务极工力,其必有独契圣心,不可思议者矣。

 铁冠道人

僧迎诉。上问何以知之,曰:「铁纪闻言:太祖尝游鸡鸣寺,见剎宇高瞰大内,欲毁而更置之。铁冠道人令冠道人语。」上异之,遂止。因召道人问曰:「今日我有何事?」对曰:「太子某时进饼。」时中秋日也,上命锁于房以验。及时,太子果进饼。上方食,思道人,遂以口所食饼赐之。比启鐍,道人已失所在矣。留蒸饼歌于案以献,歌辞于靖难、土木之事,一一明验。案道人姓张,名中,临川人也。史载上初起兵之日,道人见上,备陈天表之异,应在一千日内,而不言此。且鸡鸣寺乃上即位二十年,命崇山侯就晋永康遗址重创,改名鸡鸣寺。其三门曰秘密关、观由所、出尘径,皆上命名。迁灵谷寺宝公法函瘗于山(山全),建塔五级,每岁遣官谕祭。然则此寺之创,固圣心所经营者,何以又欲毁而更之,不可知也。

 施食台

译《客座赘语》卷二

两都

所谓两都,是因为事物不能有两个至尊,权力必须统一于一个核心。所以称南京的吏部不参与官员选拔,礼部不掌管科举贡举,户部没有征收赋税的实际事务,兵部没有调遣军队的职权,看起来如同古代多余的官员。唉,这哪里是懂得国家深远的谋略和长远的考虑呢!皇宫陵寝所在之地,六军城防守卫之事,府库图籍储藏之所,东南财赋汇聚之处,即使设置六卿来分别管理,还担心人手不够,怎么能认为是冗员而轻易议论呢!唉,丘濬曾说:“天下的财赋,出自东南,而金陵是它的总会;戎马兴盛于西北,而北京是它的枢纽。同时建立两京,是为了居中治理天下,使粮食充足、兵力强大,占据形势的关键,作为四方的中心。”唉,说得对啊!考查永乐十九年,才开始称南京,洪熙元年去掉了这个称呼,正统六年又恢复称南京,当时的官印都是新铸造颁发的,然而国家的根本虽然奠基于北方,神圣的居所终究在南方有所体现。而且水殿的舟船仍然供应,陪都的官署不改,这是为了维系万世的安定,用意确实深远。怎么能与前代的旧都相提并论呢!即使丘濬也只是特别举出一方面来说罢了。户部郎中龙溪谢彬记载他部门的事务,论述说:商朝迁都五次,并不另外设置官员。周朝营建雒邑,只命令人员守护治理。汉、唐的旧都,只设置京尹。宋朝在西京,仅任命留守。保厘、京兆,就是现在的府尹。没听说过两都同时建立六卿像今天这样。有人说京师是大

佛会道场

宋濂学士在《蒋山广荐佛会记》中说:洪武五年正月辛酉日天刚亮,皇上穿着皮弁服,来到奉天前殿,群臣穿着朝服在左右侍立。尚宝卿开启皇上亲撰的章疏,盖上“皇帝之宝”的印鉴。皇上拜两次,焚烧香火,又拜两次,亲自看过章疏后,交给礼部尚书陶凯,陶凯捧着章疏从黄道走出午门,放在龙舆中,备齐仪仗鼓吹,引导车驾到蒋山。癸亥日,申时,各位僧人举行祭祀完毕。皇上穿着皮弁服,插着玉珪,登上大殿,面向大雄宝殿北向站立,群臣穿着法服跟随,举行佛事。音乐共奏七次,第一次奏《世曲》,第二次奏《昭信曲》,第三次奏《延慈曲》,第四次奏《法喜曲》,第五次奏《禅悦曲》,第六次奏《遍应曲》,第七次奏《成曲》。中间穿插着取悦佛陀的舞蹈,舞者二十人,手中各自拿着东西,有的拿香,有的拿灯,有的拿珠玉、明水,有的拿青莲花、冰桃、名茶、衣食之物。仪式结束后,皇上回到大次,解除警戒。在此之前,下诏征召江南有道名的僧人来复等十人来到京师,举行这次法会。永乐年间,皇上征召西番的尚师哈立麻,不久命令他和灌顶大国师哈思巴啰等在灵谷寺建大斋,为高皇帝皇后祈福,又命令在山西五台寺为仁孝皇后祈福。哈立麻颇通佛法,擅长咒术,这两次法会都有佛光、庆云、金莲花、狮子瑞像等奇异景象。而皇上亲自撰写的《灵谷寺塔影记》,在两天之内共出现七次塔影,颜色有的黄、有的青,流动着丹红炫紫,绀绿相间,锦绣交错。如同琉璃映照透彻,水晶洞明;如同琥珀的光泽,如同珊瑚的颜色;如同玛瑙散发的光辉,文采晃耀。如同深渊清澈而珠光朗照,如同山色辉映而玉石温润。如同丹砂聚集在鼎中,如同空青从穴中冒出。如同凤凰羽毛的绚丽,如同龙纹的炽烈。如同虹霓旗帜的飘摇,金枝翠旗的掩映;如同景星庆云的灿烂,紫芝瑶草的斑斓。如同阳燧迎接太阳,方诸透明水。如同日出时霞彩美丽,雨停时虹光吐出,岩空时闪电掣动,闪烁荡漾,神动光溢。即使极尽绘画的巧思,也不能描绘其万一;言语形容,也不能状写其万一。至于铃索碰撞摇动,宝轮层层叠叠,溜瓦如鳞片般排列,栏杆纵横交错,玲珑疏透,一一可数。人的行走舞蹈,所穿衣服的颜色,各自在光中显现,如同鸟雀冲过,树动花飞,全都可见。而天花从虚空落下,悠扬交舞,大的像杯子,小的像铜钱。凭借二祖的神武平定战乱,而在世法门,第一禅林。大报恩寺的表彰建造,务必极尽工力,其中必有独自契合圣心,不可思议的地方。

铁冠道人

僧人迎诉。皇上问怎么知道的,回答说:“铁纪听说:太祖曾经游历鸡鸣寺,看到寺庙高耸俯瞰皇宫,想要毁坏并重新建造。铁冠道人让冠道人说话。”皇上觉得奇怪,于是停止了。于是召见道人问说:“今天我有什么事?”回答说:“太子某时进献饼。”当时是中秋节,皇上命令把他锁在房子里来验证。到了时间,太子果然进献饼。皇上正在吃,想念道人,于是把口中吃的饼赐给他。等到打开锁,道人已经不在那里了。留下《蒸饼歌》在案上献给皇上,歌辞对于靖难、土木之事,一一明确验证。案道人姓张,名中,临川人。史书记载皇上刚起兵的日子,道人见皇上,详细陈述天表的异象,应在千日内,而不说这个。而且鸡鸣寺是皇上即位二十年,命令崇山侯在晋永康遗址上重新建造,改名为鸡鸣寺。它的三门叫秘密关、观由所、出尘径,都是皇上命名的。迁灵谷寺宝公法函埋葬在山中,建塔五级,每年派遣官员祭祀。然而这座寺庙的创建,本来是圣心所经营的,为什么又要毁坏并重新建造,不可知。

施食台

鸡鸣寺有施食台,石表高揭,前临大道,可以下瞰太学。俗传太学成,高皇帝于宫中喜其宏丽,孝慈欲一观之,以翟车不便幸学,乃建此台以备临眺。案此地自六代为战场,而太学之左右又为万人坑,前代刑人者投其尸于此,故地多鬼祟。既建寺,僧徒出入,晦冥风雨,黑气弥漫,往往有为所魇者。迎西番僧惺吉坚藏等七人,建此台,结坛施食以度之,幽灵遂尔解散。嘉靖中,寺僧道果着台记甚详。夫祖训圣祖内政甚严,宁有中宫得幸佛剎之理?齐东野人之言不足信也。

译鸡鸣寺有一座施食台,石碑高高树立,前面临近大路,可以向下俯瞰太学。民间传说太学建成时,高皇帝在宫中喜爱其宏伟壮丽,孝慈皇后想亲自观看,但因为翟车不便前往太学,于是建造此台以备临视眺望。查考此地自六朝以来就是战场,而太学的左右又是万人坑,前代执行刑罚的人将尸体抛掷于此,所以地方多鬼怪作祟。既然建了寺庙,僧人出入其间,在昏暗风雨之中,黑气弥漫,往往有人被鬼魅所害。于是迎请西番僧人惺吉坚藏等七人,建造此台,结坛施食以超度他们,幽灵这才消散。嘉靖年间,寺僧道果撰写台记,记载非常详细。然而祖训中圣祖对内政管理极为严格,哪有中宫得以驾临佛寺的道理?这不过是齐东野人的传言,不值得相信。

海水雪景

海水雪景画壁在灵谷寺。胡文穆公广以永乐三年至阳山观孝陵碑石归,至寺,同解学士大绅、金侍讲幼孜阅此,记称当时绘画者所图,不知出何人笔。今殿与画廊俱圮。余于万历甲申曾阅之,其廊之壁上,荒葛断藤中犹有遗迹,第寺僧谓是小仙伟笔,不知何所据也。至吕泾野柟记言,西廊观道子画折芦渡江及鸟巢佛印画壁,则又为无据矣。文穆公又言,寺僧出东坡诗翰,有元诸名公品题,又宋璲篆书金刚经,今亦不复闻,不知存否。画壁应是初建寺所有,不应至正、嘉间伟始为之画,云云者相沿误传耳。

 王谢居址

刘禹锡诗:「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案朱雀桥即朱雀桁也,地在今聚宝门内镇淮桥稍东,乌衣巷当剪子巷至武定桥一带是。盖桃叶渡在武定桥之东,而大令有渡江迎接之歌,知其家于此也。今周子隐读书台下,旧为光宅寺,乃梁武帝故居。六朝士大夫故多家此,其地又名南冈。武帝评书语曰:「南冈士夫徒尚风轨,不免寒乞。」正指是耳。偶闻友人论古事,以乌衣巷在今报恩寺右,西天寺前,傍重译桥者是,不知西天寺门所临之河,乃杨所凿之城壕,六代时未有此也。晋人多阻淮水南北而居,故郭璞为始兴公占宅,有「淮水竭,王氏灭」之谶。陈末,淮涸而王氏之衣冠文物始尽。据此诸书,王、谢故巷故不应远淮而向长干也。

 陶镇葛乡

贞白先生,史记为秣陵人,今秣陵镇西有陶镇,云先生所生之地。又有吴姓与陶氏世居于此,故以名其乡。葛仙公亦生于此,今镇之东北,乡名葛仙,塘名葛塘,是其证也。葛仙公与陶先生俱栖真句曲,而方山又别有葛公炼丹池。自晋、宋而后,仙迹彰显,惟二公为最,乃俱产自秣陵。金陵地肺,仙灵窟宅,岂独茅山而已。

 稚川贞白相类

稚川与贞白志趣既同,博洽复伍,考其生平,多所符合。晋书稚川传云:「洪少好学,家贫,躬自伐薪以贸纸笔,夜辄写书诵习。寻书问义,不远数千里,尤好神仙导养之法。既传玄业,兼综医术,凡所著撰,皆精核是非。有抱朴子百六十篇。所著碑、诔、诗、赋百卷,移檄、章表三十卷,神仙、良吏、隐逸、集异等传各十卷,又钞五经史汉百家之言、方伎杂事三百一十卷,金匮药方一百卷,肘后要急方四卷」 【肘后要急方四卷 「方」原作「刀」,据万历本改。】 。别传又言洪贫无童仆,篱落不修,常披榛出门,排草入室。屡遭火,典籍尽,乃负笈徒步,借书钞写,卖薪买纸,然火披览,所写皆反复,人少能读之。传又言洪博闻深洽,江左绝伦,著述篇章,富于班、马,精辨玄赜,析理入微。又云稚川束发从师,老而忘倦。紬奇册府,总百代之遗编;纪化仙都,穷九丹之秘术。游德栖真,超然事外,全生之道,其最优乎。南史贞白传云:「生三四岁,恒以荻为笔,灰上学书。读书万余卷,一事不知,以为深耻。虽在朱门,闭影不交外物,惟以披阅为务。朝仪故事,多所取焉。」又上梁武帝书云:「昔患无书可看,乃愿作主书史;晚爱隶法,又羡典掌之人。」尝言:「人生数纪之内,识解不能周流天壤,惟充恣五欲,实为可耻。」每以为「得作才鬼,亦当胜于顽仙。」又梁史载弘景所著学苑百卷,孝经论语集注,帝代年历,本草集注,集验方,肘后百一方,古今州郡记,图像集要,玉匮记,七曜新旧,术疏占候,合丹法式。又记有文集三十卷,内集十五卷。今有华阳真诰、冥通记、登真隐诀、古今刀剑录见行于世。梁邵陵王萧纶碑铭云先生宝惜光景,爱好坟籍。若乃淮南鸿宝之诀,陇西地动之仪,太乙遁甲之书,九章历象之术,幼安银钩之敏,允南风角之妙,太仓素问之方,中散琴操之法,咸悉搜求,靡不精诣。爰乃羿射、荀碁、苏卜、管筮一见便晓,皆不用心。张华之博物,马均之巧思,刘向之知微,葛洪之养性,兼此数贤,一人而已。陈江总文集序云:「德行博敏,孔室四科,经术深长,郑门六艺,先生备斯矣。至

译海水雪景

海水雪景的壁画在灵谷寺。胡文穆公胡广在永乐三年前往阳山观看孝陵碑石后返回,到达寺庙时,与解学士解大绅、金侍讲金幼孜一同观赏此画,记载称这是当时绘画者所绘,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如今殿宇和画廊都已倒塌。我在万历甲申年曾观赏过它,那画廊的墙壁上,在荒乱的葛藤断蔓中仍有遗迹,只是寺僧说这是小仙伟的笔迹,不知依据何在。至于吕泾野吕柟的记载说,在西廊观看道子画的折芦渡江以及鸟巢佛印的壁画,则又是没有依据的了。文穆公又说,寺僧拿出东坡的诗文手迹,有元代各位名公的品题,还有宋璲篆书的金刚经,如今也不再听闻,不知是否还存在。壁画应该是初建寺庙时就有的,不应当到正德、嘉靖年间才由小仙伟绘制,那些说法都是沿袭误传罢了。

王谢居址

刘禹锡的诗说:“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查考朱雀桥就是朱雀桁,地点在今天聚宝门内镇淮桥稍东的地方,乌衣巷应当是剪子巷到武定桥一带。因为桃叶渡在武定桥的东边,而王献之有渡江迎接桃叶的歌谣,可知他家住在这里。现在周子隐读书台下面,旧时是光宅寺,乃是梁武帝的故居。六朝士大夫大多家在此地,这地方又名南冈。梁武帝评论书法的话说:“南冈士人徒然崇尚风度轨范,不免显得寒酸乞怜。”正是指这里。偶然听友人谈论古事,认为乌衣巷在今天报恩寺右侧,西天寺前面,靠近重译桥的地方,不知道西天寺门所临的河流,乃是杨素挖掘的城壕,六朝时还没有这个。晋人多以淮水南北为界居住,所以郭璞为始兴公占卜住宅,有“淮水枯竭,王氏灭亡”的谶语。陈朝末年,淮水干涸,王氏的衣冠文物才完全消亡。根据这些书籍,王、谢的旧巷不应当远离淮水而朝向长干。

陶镇葛乡

贞白先生,史书记载他是秣陵人,现在秣陵镇西边有陶镇,说是先生出生的地方。又有吴姓与陶氏世代居住在这里,所以用陶镇命名这个乡。葛仙公也出生在这里,现在镇的东北,乡名叫葛仙,塘名叫葛塘,这是证据。葛仙公与陶先生都在句曲山修道,而方山又有葛公炼丹池。自从晋、宋以后,仙迹显著,只有这两位最为突出,却都产自秣陵。金陵是地肺,仙灵窟宅,难道只有茅山而已吗。

稚川贞白相类

稚川与贞白志趣相同,学识广博又相当,考察他们的生平,多有符合之处。晋书稚川传说:“葛洪年少好学,家境贫寒,亲自砍柴来换取纸笔,夜里就抄写书籍诵读学习。寻访书籍询问义理,不远数千里,尤其喜好神仙导养的方法。既传承玄学事业,又综合医术,凡是所著撰写的,都精核是非。有抱朴子一百六十篇。所著碑、诔、诗、赋一百卷,移檄、章表三十卷,神仙、良吏、隐逸、集异等传各十卷,又抄录五经史汉百家之言、方伎杂事三百一十卷,金匮药方一百卷,肘后要急方四卷。”别传又说葛洪贫穷没有童仆,篱笆不修,常披开荆棘出门,推开草丛入室。屡次遭遇火灾,典籍尽失,于是背着书箱徒步,借书抄写,卖柴买纸,点燃火把披阅,所写的都是反复抄写,人很少能读懂。传记又说葛洪博闻深洽,江左无人能比,著述篇章,丰富超过班固、司马迁,精辨玄奥,析理入微。又说稚川束发从师,老而忘倦。梳理奇书典籍,总括百代的遗编;记录化仙都,穷究九丹的秘术。游德栖真,超然事外,全生之道,他最为优秀。南史贞白传说:“陶弘景三四岁时,常以荻为笔,在灰上学书。读书万余卷,一事不知,以为深耻。虽在朱门,闭影不交外物,只以披阅为务。朝仪故事,多所取焉。”又上梁武帝书说:“过去患无书可看,于是愿作主书史;晚年喜爱隶书书法,又羡慕典掌之人。”曾说:“人生几十年的时间内,识解不能周流天壤,只放纵五欲,实在可耻。”常认为“能做个有才的鬼,也应当胜过愚钝的仙。”又梁史记载弘景所著学苑百卷,孝经论语集注,帝代年历,本草集注,集验方,肘后百一方,古今州郡记,图像集要,玉匮记,七曜新旧,术疏占候,合丹法式。又记载有文集三十卷,内集十五卷。现在有华阳真诰、冥通记、登真隐诀、古今刀剑录流传于世。梁邵陵王萧纶碑铭说先生宝惜光阴,爱好坟籍。至于淮南鸿宝的秘诀,陇西地动的仪器,太乙遁甲的书,九章历象的术数,幼安银钩的敏捷,允南风角的妙处,太仓素问的方剂,中散琴操的法度,全都搜求,无不精诣。于是羿射、荀碁、苏卜、管筮一见便晓,皆不用心。张华的博物,马均的巧思,刘向的知微,葛洪的养性,兼有这数贤,一人而已。陈江总文集序说:“德行博敏,孔室四科,经术深长,郑门六艺,先生具备这些了。至

如紫台青简、绿帙丹经、玉版秘文、瑶坛怪牒,靡不贯彼精微,殚其旨趣。」又司马子微碑阴记云:「心若明镜,洞鉴无遗;器犹洪钟,虚受必应。是以天经真传,备集于昭台;奥义微言,咸诀于灵府。纂类篇简,悉成部帙。广金书之凤篆,益琅函之龙章。阐幽前秘,击蒙后学。若诸真之下教,为百代之名师焉。」与稚川博涉,大都相似。而史载稚川化时,年八十有一,视其颜色如生,体亦柔软,举尸入棺,轻如空衣,世以为尸解得仙。而昭明太子为贞白墓铭碑言:贞白以大同二年三月十二日蝉蜕于茅山朱阳馆,春秋八十有一,屈伸如恒,颜色不变。始终与稚川殆无一不同者。独稚川晚求句漏,贞白早辞神武,稍为有间耳。尚书故实载:司马子微形状类陶弘景,唐玄宗谓人曰:「承祯,弘景后身也。」

译诸如紫台青简、绿帙丹经、玉版秘文、瑶坛怪牒,没有不精通其精微之处,穷尽其旨趣的。」又司马子微碑阴记载说:「心像明镜,洞察无遗;器如洪钟,虚怀必应。因此天经真传,都汇集在昭台;奥义微言,都在灵府中领悟。编纂分类篇简,全部成为部帙。广泛发扬金书凤篆,增益琅函龙章。阐明前人隐秘,启发后学蒙昧。如同众真降下教化,成为百代的宗师。」这与葛稚川学识广博,大体相似。而史书记载葛稚川去世时,年龄八十一岁,看他的面色如同活着,身体也柔软,将尸体抬入棺材,轻得像空衣服,世人认为他是尸解成仙。而昭明太子为陶贞白所作的墓铭碑文说:陶贞白在大同二年三月十二日于茅山朱阳馆蝉蜕,享年八十一岁,屈伸自如,面色不变。从头到尾与葛稚川几乎没有不同之处。只是葛稚川晚年求任句漏令,陶贞白早辞神武,稍有差别罢了。《尚书故实》记载:司马子微的形貌类似陶弘景,唐玄宗对人说:「承祯,是弘景的后身。」

王顾二公像赞

弇州先生集中往哲像赞,于太保襄敏王公曰:「王徙金陵,而始吾。积庆百年,始锺夫夫。厥才有余,而识亦如。宽然长者,不疾不徐。孝养既终,端公服除。膴仕华阶,悬席若虚。玄圭告成,遂参庙谟。控制万里,为国储胥。师中三锡,围玉纡朱。高冢祁连,返魂故都。既以全归,复永令誉。」于司寇顾公曰:「弘、正之间,天昌厥辞。李、何倡之,边、王翼之。必跋中原,江左其谁。昌谷后劲,公乃先驰。绵丽才情,纡徐矩规。六季风流,鲍、庾庶几。」二公之家皆产,国初以富户闾右徙实京师者也。

 旧扁字

清凉广慧寺德庆堂榜,南唐后主撮襟书 【南唐后主撮襟书 「唐」原作「堂」,据文意改。】 。

摄山妙因寺额,南唐徐铉书。

金陵幕山楼台榜,关蔚宗书。米芾云:「想六朝宫殿牓皆如是。」

王荆公定林昭文斋,米芾书。

钟山第一山亭额,米芾行书。

栖霞寺扁,宋人书,或云仁宗赐额。

雨花台总秀堂扁,宋王埜书。

府学「泮宫」二字,朱文公行书。

凤皇台揽辉亭榜,朱希真隶书。

景定、清化诸桥榜,皆马光祖书。

博雅堂扁,宋张即之书。在今何参岳湛之所。

多福寺额,元翰林学士赵孟俯书。

宁寿堂扁,前二字赵松雪书,「堂」字金元玉补,在姚元白家。

畲村玉皇观壁间「松庵」二隶字,大德间状元王龙泽书。

国初宫殿诸榜,詹希源正书。

府部列寺寺观及诸牌坊,皆詹希源书。

太学门堂榜,詹希源正书。

大报恩寺榜,朱孔旸正书。

碧峰禅寺榜,乃紫芝黄谦正书。

燕子矶水云亭、大观亭扁,中允景旸篆书。

天界寺万松庵扁,仲山王问行书。

许奉常家会元坊二字,徐霖书。

许奉常家诒谷堂扁,金综书。

孙茂林家壶隐堂扁,邢一凤篆书。

报恩寺三藏殿、娑罗馆扁,济宁于若瀛书。

永庆寺招隐堂扁,李登钟鼎篆书。

 樱桃园

嘉靖乙卯夏,倭三十六人抵南郭外之樱桃园。部遣官兵数百人,帅以指挥蒋钦、朱湘御之。时天暑,士皆解衣甲避暍庐中,若大树下,官袒呼卢饮,不虞倭之猝至也。倭徐以数人衣丐者服,若荷担者来,官兵问:「倭至乎?」应曰:「远未至。」益弛而不为备。已数十人突持刃大呼而前,其便旋如风,士袒跽而受歼。先是二官掘大坎,深丈数尺者于营后,防卒之奔。至是,奔者皆堕坎中,累累积几满。倭不及刃,取所贮火药倾其上爇之,须臾皆糜烂死,倭徐徐引去。二兵官以阵亡闻。承平久,人不知兵,执殳而出,声嘶股战,势固然也。矧将又不知兵,何惑其以卒予敌。何元朗四友斋丛说备纪其事。虽然,兵岂有不战而自精者哉!

 营兵

如此,是可不为深虑哉。旧制京营兵十万有奇,今大教场营见存兵止六千有奇,小教场营兵止九千一百有奇,神机营兵止二千五百有奇,巡逻游巡营兵止三千六百有奇,新江口营兵止五千八百有奇,皆旧所立营也。倭变朝鲜,添设陆兵营兵一千八百,水兵营一千七百。又因妖人刘天绪变,兵部添设标营,颛属参赞,营兵一千三百有奇,此近年所立营也。大都旧营徒手寄操居什之二,老稚疲癃居什之九。新营近亦强弱居半,概不足恃。若江北浦口营兵二千名,池河营兵三千名,皆名存实亡。以国家根本重地,营

 勾军可罢

,除祖军有人充当外,一遇缺伍,出榜招募所,官识又以需索困苦之,故不病且死,亦多以苦需索而窜。少冶先生尝议:「法穷必变,弊久当更。诸军在国初以什伍隶籍京畿者毋论,即当年为法佥充。今历二百四十余年,法已不啻尽矣,何必株累其故土之族属,与无辜之亲戚为也!执亲戚佥补之议,遂使钱荷赵枷,李戴张帽,转攀郡邑,苦累不堪,是岂可不为长计哉?」余私谓今日生齿最繁,军民之家膂力强壮者尽军在伍者,余尝于送表日见之,尪羸饥疲色可怜,与老稚不胜衣甲者,居其大半。平居以壮仪范,备国容犹不足,脱有事而责其效一臂力,何可得哉!其原繇尺籍皆系祖军,

译王顾二公像赞

弇州先生集中有往哲像赞,其中对太保襄敏王公的赞语说:“王公迁居金陵,从此开始与我相识。积累百年的福庆,才汇聚于您一人。您的才华有余,见识也与之相称。宽厚从容的长者,不疾不徐。孝养父母既已终了,端正公正地服完丧期。身居高位显赫,却视席位如虚设。玄圭告成,于是参与朝廷重大决策。控制万里疆域,为国家储备人才。军队中三次受赐,围玉纡朱。高冢祁连,返回故都。既得以善终,又永远保有美好的声誉。”对司寇顾公的赞语说:“弘治、正德年间,上天彰显其文辞。李梦阳、何景明倡导,边贡、王廷相辅翼。必定要跋涉中原,江左地区谁是领袖。昌谷的后劲,您率先奔驰。绵丽才情,纡徐规矩。六朝风流,鲍照、庾信大概也不过如此。”二公的家都是富户,明初以富户身份从右徙实京师。

旧匾额

清凉广慧寺德庆堂匾额,南唐后主撮襟书写。

摄山妙因寺匾额,南唐徐铉书写。

金陵幕山楼台匾额,关蔚宗书写。米芾说:“想六朝宫殿匾额都是这样。”

王荆公定林昭文斋,米芾书写。

钟山第一山亭匾额,米芾行书。

栖霞寺匾额,宋人书写,有人说仁宗赐额。

雨花台总秀堂匾额,宋王埜书写。

府学“泮宫”二字,朱文公行书。

凤皇台揽辉亭匾额,朱希真隶书。

景定、清化诸桥匾额,都是马光祖书写。

博雅堂匾额,宋张即之书写。现在在何参岳湛那里。

多福寺匾额,元翰林学士赵孟俯书写。

宁寿堂匾额,前两个字赵松雪书写,“堂”字金元玉补写,在姚元白家。

畲村玉皇观壁间“松庵”两个隶字,大德年间状元王龙泽书写。

明初宫殿诸匾额,詹希源正书。

府部列寺寺观及诸牌坊,都是詹希源书写。

太学门堂匾额,詹希源正书。

大报恩寺匾额,朱孔旸正书。

碧峰禅寺匾额,是紫芝黄谦正书。

燕子矶水云亭、大观亭匾额,中允景旸篆书。

天界寺万松庵匾额,仲山王问行书。

许奉常家会元坊二字,徐霖书写。

许奉常家诒谷堂匾额,金综书写。

孙茂林家壶隐堂匾额,邢一凤篆书。

报恩寺三藏殿、娑罗馆匾额,济宁于若瀛书写。

永庆寺招隐堂匾额,李登钟鼎篆书。

樱桃园

嘉靖乙卯年夏天,倭寇三十六人抵达南郭外的樱桃园。兵部派遣官兵数百人,由指挥蒋钦、朱湘率领抵御他们。当时天气炎热,士兵都脱下衣甲在庐舍或大树下避暑,官员袒露上身呼卢饮酒,没有预料到倭寇突然到来。倭寇慢慢派几个人穿着乞丐的衣服,或者像挑担的人那样走来,官兵问:“倭寇到了吗?”回答说:“远远还没到。”于是更加松懈而不做防备。不久几十人突然持刀大呼向前,他们行动迅速如风,士兵袒露跪地而被歼灭。在此之前,两个军官在营后挖了几个深丈余的大坑,防止士兵逃跑。到这时,逃跑的人都掉进坑中,堆积起来几乎满了。倭寇来不及用刀杀,取出所储存的火药倾倒在坑上点燃,不一会儿都糜烂而死,倭寇慢慢撤去。两个军官以阵亡上报。太平时间长久,人们不懂军事,拿着殳出战,声音嘶哑腿脚颤抖,形势本来就是这样。何况将领又不懂军事,怎么能怪他们把士兵送给敌人。何元朗《四友斋丛说》详细记载了这件事。虽然如此,军队难道有不战斗而自己精熟的吗!

营兵

像这样,能不为此深深忧虑吗。旧制京营兵十万有余,现在大教场营现存兵只有六千有余,小教场营兵只有九千一百有余,神机营兵只有二千五百有余,巡逻游巡营兵只有三千六百有余,新江口营兵只有五千八百有余,都是旧设立的营。倭寇在朝鲜作乱,添设陆兵营兵一千八百,水兵营一千七百。又因为妖人刘天绪作乱,兵部添设标营,专门隶属参赞,营兵一千三百有余,这是近年设立的营。大抵旧营徒手寄操的占十分之二,老幼病弱的占十分之九。新营近来也强弱各半,一概不足以依靠。如果江北浦口营兵二千名,池河营兵三千名,都名存实亡。以国家根本重地,营

勾军可罢

,除了祖军有人充当外,一遇到缺额,出榜招募,官吏又借此需索困苦他们,所以不生病且死,也多因苦于需索而逃窜。少冶先生曾议论:“法度穷尽必定要改变,弊端长久应当更改。诸军在明初以什伍隶属京畿的姑且不论,即使是当年依法佥充。现在历经二百四十余年,法度已经不止用尽了,何必株连他们故土的族属,以及无辜的亲戚呢!执行亲戚佥补的议论,于是使钱荷赵枷,李戴张帽,辗转牵连郡邑,苦累不堪,这难道可以不为此做长远打算吗?”我私下认为今日人口最多,军民之家膂力强壮者都在军中,其余我曾于送表日见到,瘦弱饥饿疲惫神色可怜,与老幼不胜衣甲者,占其大半。平时以壮仪范,备国容尚且不足,倘若有事而责其出一臂之力,怎么能够得到呢!其原由尺籍都系祖军,

死则必其子孙或族人充之,非盲瞽废疾,未有不编于伍者。又户绝必清勾,勾军多不乐轻去其乡,中道辄逃匿。比至,又往往不耐水土而病且死。以故勾军无虚岁,而什伍日亏。且勾军之害最大,勾军之文至邑,一户而株累数十户不止。比勾者至南都各 【出榜招募 「募」原作「幕」,据万历本改。】 所剥削之禁,久之当什伍不患于减炊,而壁垒必为之变色矣。,不问军余民丁,但有能投石超距,弮弩蹶张者,即以所缺军粮廪之。分别名色,祖军为老军,召募为新军,相间而成伍。五年一小阅,十年一大阅,有老病者汰之,作奸犯科者汰之,重为召补。有不愿充而告退者听,而又密队伍教练之法,严

译死去的士兵必定由其子孙或族人补充,只要不是盲人、聋哑人或残废,没有不被编入军伍的。此外,绝户必须清查勾补,被勾补的军卒大多不愿轻易离开家乡,往往在半路上就逃跑藏匿。等到抵达驻地,又常常因不适应水土而生病甚至死亡。因此,勾补军卒没有一年停歇,而军伍人数日益亏损。况且勾补军卒的危害最大,勾补的文书到达县邑,一户被牵连的往往不止数十户。等到被勾补的人到达南京各招募所,【原本作“幕”,据万历本改为“募”】,尽管有禁止剥削的规定,但久而久之,军伍不再担心缺粮减炊,而军营壁垒必定会因此变色。不论军余还是民丁,只要有能投石超距、拉弓射箭的人,就用所缺的军粮供给他们。分别名目,祖辈军户称为老军,招募的新兵称为新军,新老相间编成军伍。每五年进行一次小检阅,每十年进行一次大检阅,年老病弱的予以淘汰,作奸犯科的予以淘汰,重新招募补充。有不愿充任而请求退役的听任其去,同时又严密队伍教练的法度,严格

召募十便

年力强壮者入选,老弱疲癃毋得滥竽其中,便一。遇有缺伍,朝募而夕补,不若清勾之旷日持久,便二。地与人相习,无怀故土逃亡之患,便三。人必能一技与一事者,方得挂名什伍,无无用而苟食者,便四。汰减之法自上为政,老病不任役者弃之,不若祖军替顶,有贿官识而隐瞒年岁者,便五。部科遴柬,一朝而得数什百人,贪弁不得缘以掯勒需索,便六。有事而强壮者人可荷戈,不烦更为挑选,便七。家有有力者数人,人皆得为县官出力,不愿者勿强也,便八。壮而不能治生产者,得受糈于官,无饥寒之患,便九。猛健豪鸷之材,笼而驭之,毋使流而为奸宄盗贼,便十。

 南京水陆诸路

金陵绾毂两畿,辐辏四海。繇京师而至者,其路三:陆从滁阳、浦口截江而抵上河,一也。水从邗沟、瓜洲溯江而抵龙潭,二也。从銮江、瓜埠溯江而抵龙江关,三也。繇中原而至者,其路三:从寿阳、濡须截江而抵采石,一也。从灵壁、盱眙而抵乌江,二也。从皖之黄口截江而抵李阳河,三也。繇上江而至者其路三:陆从采石江宁镇而抵板桥,一也。从姑孰、小丹阳而抵金陵镇,二也。水从荻港、三山顺流而抵大胜港,或径抵上新河,三也。繇下江而至者其路五:陆从云阳走句曲而抵淳化镇,一也。京口起陆过龙潭而抵朝阳关,二也。舟至栖霞浦,走花林而抵姚方门,三也。水从京口溯江而抵龙江关,四也。又陆从湖州、广德、溧水而抵秣陵镇,五也。

 前辈乡绅武弁

所篆者,在衿裾视之,直以供唾涕而备践踏矣。呜呼,古今之不相同,一至此哉!有镇抚王某向先生贷银数十金,先生如数应之,不以为贪也。今日财通句读,甫列黉校,前辈长者固已伛偻下之。至武弁之管之掌印指挥朱某,朱待之礼几如何公,不以为侮也。王少冶先生为锦衣卫人,居林下,嘉靖乙酉,许石城先生举于乡,往谒乡绅御史何公钺,公待茶不命坐,立饮而退,不以为倨也。辛卯,殷秋溟先生举于乡,谒

 巡逻

南都旧无巡逻马步军。相传正德以前,闾里间窃盗颇少,至强盗尤稀闻。嘉靖末年而剽劫从横,见任士大夫有被其害者,乃始奏置巡逻官军。自此各街巷要处皆有队伍,一有警迹,传哨四路,飞马赴之,盗多畏避。自后法久渐弛,官军偷惰,浸不如前。迩年复议撤马军营操,地方防御益单,盗贼益肆矣。余谓营操不过霸上、棘门之儿戏耳,有何实用!正宜使其哨守地方,堤防盗贼,犹不至虚豢此马也。顷稍议买马拨补其半,而巡捕官又创为海巡之议,撤各队马随班于所驻之衙门,或有径行卖放者,马军竟不能复。一遇大盗,区区三四步军,望风奔迸,安能扞御!可为深虑。

 南宋建都

南宋建都,首建康,次临安。然尝据当时事势衡之,欲恢复中原,进取淮、颖,固宜坐建康以便经。故李纲请高宗去越而幸建康以此,至欲建立宗庙社稷,稍图安居,则在高宗时,建康不如临安之为巩固矣。盖建康既无淮、泗,与虏仅隔一江而居,烽烟之警,无日无之,六宫百官,何以安处?临安则北有宣、歙为之屏蔽,东南有闽、广为之苑囿,西有平江、金陵为之扞卫,东有大海为之崄岨,而地号膏腴,财赋所辏,以建康校之,不及多矣。此南宋所以不终都建康也。说者必谓其偏安之非,恐为目论。或谓孙吴、东晋何以都此而安?余曰:吴、晋都建康,其守在寿阳与徐、楚,与宋势异。

 金陵古志

齐山谦之丹阳记,陶季直京都记,元广之金陵地记,唐许嵩建康实录、六朝宫苑记,宋沈立金陵记,史正志干道建康志,吴琚庆元建康志,溪园先生周应合景定志,元戚光集庆续志,奉元路学古书院山长张铉金陵新志。又宋张敦颐六朝事迹,吴彦夔六朝事类别集,王漻六朝进取事类,张参江左记,叶石林上元古迹,洪遵金陵图,朱舜庸建康事十卷。又不知作者姓名江乘记,丹阳尹录,苑城记,金陵六朝记,秣陵记,建康宫阙簿,金陵故事。又宋江宁府图经。

 形势

译招募十项便利:

挑选年富力强、体格健壮的人入选,年老体弱、病残之人不得混入其中,这是第一便利。遇到兵员缺额,早上招募晚上就能补上,不像清勾法那样旷日持久,这是第二便利。士兵与驻地环境相互熟悉,没有怀念故乡而逃亡的祸患,这是第三便利。士兵必须有一技之长或能胜任某项事务,才能编入什伍编制,没有无用而白吃干饭的人,这是第四便利。淘汰减员的办法由上级决定,年老患病不能服役的人予以淘汰,不像祖军替顶制度那样,有人贿赂官员而隐瞒年龄,这是第五便利。兵部等机构遴选简拔,一天之内就能得到数百人,贪婪的武官不能借此敲诈勒索,这是第六便利。战事发生时,强壮的人都可以扛枪上阵,不必再另行挑选,这是第七便利。家中若有几个有力气的人,人人都能为县官出力,不愿意的也不勉强,这是第八便利。强壮但无法从事生产的人,可以从官府领取粮食,没有饥寒的祸患,这是第九便利。勇猛强悍、豪横凶暴的人才,将其笼络驾驭,不让他们流落成为奸邪盗贼,这是第十便利。

南京水陆各路:

金陵地处两京枢纽,汇聚四方交通。从京师到南京的路有三条:陆路从滁阳、浦口横渡长江到达上河,这是第一条。水路从邗沟、瓜洲溯江而上到达龙潭,这是第二条。从銮江、瓜埠溯江而上到达龙江关,这是第三条。从中原到南京的路有三条:从寿阳、濡须横渡长江到达采石,这是第一条。从灵壁、盱眙到达乌江,这是第二条。从安徽黄口横渡长江到达李阳河,这是第三条。从上江到南京的路有三条:陆路从采石、江宁镇到达板桥,这是第一条。从姑孰、小丹阳到达金陵镇,这是第二条。水路从荻港、三山顺流而下到达大胜港,或者直接到达上新河,这是第三条。从下江到南京的路有五条:陆路从云阳经过句曲到达淳化镇,这是第一条。从京口起陆路经过龙潭到达朝阳关,这是第二条。船只到达栖霞浦,经过花林到达姚方门,这是第三条。水路从京口溯江而上到达龙江关,这是第四条。又陆路从湖州、广德、溧水到达秣陵镇,这是第五条。

前辈乡绅武弁:

所刻写的文字,在穿儒服的人看来,简直是用来供人吐唾沫和踩踏的了。唉,古今的不同,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有镇抚王某向先生借银几十两,先生如数借给他,不认为这是贪婪。如今那些刚通晓句读、刚进入学校的前辈长者,却已经弯腰曲背地谦卑对待他。至于掌管印信的指挥朱某,朱某对待先生的礼节几乎像何公一样,不认为这是侮辱。王少冶先生是锦衣卫的人,退居林下,嘉靖乙酉年,许石城先生在乡试中举,去拜见乡绅御史何钺,何公只招待喝茶而不让他坐下,站着喝完茶就退下了,不认为这是傲慢。辛卯年,殷秋溟先生在乡试中举,去拜见

巡逻:

南京旧时没有巡逻的马步军。相传正德以前,街巷间的小偷很少,至于强盗更是极少听说。嘉靖末年,抢劫横行,在任的士大夫也有受害的,这才上奏设置巡逻官军。从此各街巷要冲都有军队驻守,一旦有警情,传哨四路,飞马前往,盗贼大多畏惧躲避。此后法令长久逐渐松弛,官军偷懒懈怠,渐渐不如从前。近年又复议撤除马军营操,地方防御更加单薄,盗贼更加放肆了。我认为营操不过是霸上、棘门那样的儿戏罢了,有什么实用!正应该让他们哨守地方,防范盗贼,还不至于白白供养这些马匹。近来稍议购买马匹补充一半,而巡捕官又创立海巡的建议,撤除各队马匹随班驻扎在衙门,有的甚至直接卖放,马军竟然不能恢复。一旦遇到大盗,区区三四名步军,望风奔逃,怎么能抵御!值得深深忧虑。

南宋建都:

南宋建都,首选建康,次选临安。然而曾经根据当时的事势衡量,想要恢复中原,进取淮、颖,固然应该坐镇建康以便于经营。所以李纲请求高宗离开越地而驾临建康,就是因此。至于想要建立宗庙社稷,稍图安居,那么在宋高宗时,建康不如临安那样巩固了。因为建康既然没有淮、泗作为屏障,与金人仅隔一条长江而居,烽烟警报,没有一天没有,六宫百官,怎么能够安处?临安则北有宣州、歙州作为屏蔽,东南有福建、广东作为苑囿,西有平江、金陵作为扞卫,东有大海作为险阻,而且土地号称肥沃,财赋汇聚,与建康相比,优势多多了。这就是南宋最终不都建康的原因。说的人必定认为偏安是不对的,恐怕是目光短浅的议论。有人说孙吴、东晋为什么都建康而安定?我说:吴、晋都建康,他们的防守在寿阳与徐州、楚地,与南宋形势不同。

金陵古志:

齐山谦之《丹阳记》,陶季直《京都记》,元广之《金陵地记》,唐许嵩《建康实录》、《六朝宫苑记》,宋沈立《金陵记》,史正志《干道建康志》,吴琚《庆元建康志》,溪园先生周应合《景定志》,元戚光《集庆续志》,奉元路学古书院山长张铉《金陵新志》。又宋张敦颐《六朝事迹》,吴彦夔《六朝事类别集》,王漻《六朝进取事类》,张参《江左记》,叶石林《上元古迹》,洪遵《金陵图》,朱舜庸《建康事》十卷。又不知作者姓名的《江乘记》,《丹阳尹录》,《苑城记》,《金陵六朝记》,《秣陵记》,《建康宫阙簿》,《金陵故事》。又宋《江宁府图经》。

形势

【九则】

江默曰:自淮而东,以楚、泗、广陵为之表,则京口、秣陵得以蔽遮;自淮而西,以寿、庐、历阳为之表,则建康、姑孰得以襟带表里之形,合则东南之守不孤,此形势攻守之大规局也。

译【第九条】

江默说:从淮河以东,以楚州、泗州、广陵作为外围屏障,那么京口、秣陵就能得到掩护;从淮河以西,以寿州、庐州、历阳作为外围屏障,那么建康、姑孰就能形成内外呼应、互为依存的态势。这种内外配合的形势,使得东南地区的防守不至于孤立无援,这是关于地势攻守的大体格局。

入寇。明年,吴军北讨。初寇至,缘淮驱,江北居民犹惩狒狸时事,惊走不可禁止。乃于梁山置二军,南置三军,慈姥山置一军,烈洲置二军,三山置二军,白沙置一军,蔡洲置五军,长芦置三军,徐浦置一军以备之,魏不能攻。魏文帝尝至广陵,魏狒狸军尝至瓜步,石季龙尝至历阳,石勒寇豫州至江而还,皆限于江而不得骋者也。黄巢以奇兵八百泛舟即渡,吴人有「北来诸军乃飞过」之语。韩擒虎以五百人宵渡采石,守者皆醉,遂袭取之。曹彬师下江南,以樊若水言采石矶引巨缆,浮梁济师,如履平地。此则人不能守险,与敌共之,而孙忌称长江当十万之师,无所用矣。曹操初得荆州,说者谓:「东南之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操既得荆州,则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独周瑜谓:「舍鞍马而仗舟楫,非彼所长。」赤壁之役果有成功。晋人伐吴,王浚楼船自益州而下,直抵建康。初羊祜之言曰:「南人所长,惟在水战,一入其境,长江非复所用。」它日成功,略如祜言。苻坚自项城来历阳,侯景自寿阳移历阳,孙恩自广陵趋石头,王敦自姑孰渡竹格,苏峻自横江取小丹阳,侯景自采石向慈湖,韩禽虎自采石屯新林,贺若弼自广陵断曲阿,曹彬自采石取新林,兀朮自乌江度马家渡。宋元嘉二十七年,魏人声欲渡江,文帝大具水军为防御之备,所遣戍守将领军将军刘遵考等数十人,所守地曰横江,曰白下,曰新洲,曰贵洲,曰蒜山,曰北固,曰西津,曰练壁,曰谯山,曰薄落,曰采石。皇太子出戍于石头,徐湛之守石头仓城。齐建元元年,魏主宏闻太祖受禅,发

考前世盗贼与南北用兵,由寿阳、历阳来者什之七,由横江、采石渡者三之二,至于据上游之势以窥江左者,未论也。自建康至姑孰一百八十里,其险可守者有六:曰江宁镇,曰碙沙夹,曰采石,曰大信口,曰芜湖,曰繁昌。又曰:采石渡江而险,马家渡江狭而平,相去六十里,皆与和州对岸。又曰:和州乌江县界,可自江北车家渡径冲建康府之马家渡;滁州全椒县可自江北宣化渡径冲建康府之靖安镇。又泗州盱眙有径小路,由张店上下瓦梁、盘城,亦自径至宣化渡,不满三百里。兀朮曾于此路来,至六合下寨,又自上瓦梁下船,直至滁河口可以入江。元人万户府镇守地界,自东而西起溧阳州,曰急水港,曰老鹳嘴,曰观山,曰撅河口,曰韩桥,曰新开河,曰大城港,曰三山矶,曰碙沙夹。观以上所记,而古今金陵控制之,思过半矣。

 快船

军,至万历初年极矣。修船则有赔(贝皮)之苦,编审则有需索之苦,出差在各干涉衙门,则有使用之苦,中途则有领帮内官索打帮钱之苦,卒遇风水不测,则有追赔罪罚之苦,役之轻重,总于卫官,则又有非时勒胁诛求之苦。以故吴人语及快船,无不疾首蹙额。盖有千金之家财,出一差而家徒四壁者矣。快船之害各

领船之丁,裒多益寡,每船定派一百丁,每丁出银三钱,以供一船一年之费。而认丁之法,止计物力,不计人口,富者或一人而认二三十丁,贫者或二人而共一丁,大约如田土条编之法而制加详,计每年输银兵部一万五千余两。疏奏,得旨允行,于是百年之积困,一朝顿苏。吴之应快船役者,家家如脱汤火,愿子孙世世祷祠倪君,不敢忘矣。万历十四年驾部倪君博采公议,将快船改同马船事例,额减为五百只,官募江、济二吴人驾之,而总计每船每年出差物力应费之数,均摊派算,每船计一年约用银三十两。而于旧日各

第此法行后,武弁于正编之外不敢擅役一人,不能别需一钱,往往愤恨倡言,思有以乱其成法。及计不得行,又设为运军逋窜,掣丁帮运之论,以动当事者。不知即使果有窜者,亦千百中之一二耳,何补于运!且吴之四役,自操备外,屯田、修仓、快船、粮运各有司存,原不相涉,何得牵此合彼,藉以伸其鱼肉之计哉!矧所编之丁一掣,则所认之银随减,掣一富者而所认数十丁之银于谁处补!是掣丁之利,未及于运,

译入侵。第二年,吴军向北讨伐。当初敌军到来时,沿着淮河驱赶,江北的居民仍然因为狒狸事件的教训而惊恐逃窜,无法禁止。于是我们在梁山设置两军,在南面设置三军,在慈姥山设置一军,在烈洲设置两军,在三山设置两军,在白沙设置一军,在蔡洲设置五军,在长芦设置三军,在徐浦设置一军来防备他们,魏军不能进攻。魏文帝曾经到达广陵,魏狒狸军曾经到达瓜步,石季龙曾经到达历阳,石勒侵犯豫州到达江边就返回了,都是被长江限制而不能施展抱负。黄巢率领八百奇兵乘船立即渡江,吴人有“北来的军队像是飞过来”的说法。韩擒虎率领五百人夜间渡江到采石,守军都喝醉了,于是偷袭夺取了它。曹彬率军南下江南,根据樊若水的建议,在采石矶牵引巨大的缆绳,搭建浮桥渡军,如同走在平地上。这说明人不能守住险要,与敌人共享,那么孙忌所说的长江能抵挡十万军队,就没有用处了。曹操刚得到荆州时,有人说:“东南能够抵抗曹操的形势,依靠的是长江。曹操既然得到了荆州,那么长江的险要就已经与我们共享了。”只有周瑜说:“放弃鞍马而依靠舟船,不是他们的长处。”赤壁之战果然取得了成功。晋人讨伐吴国,王浚的楼船从益州顺流而下,直接抵达建康。起初羊祜说:“南方人的长处,只在水战,一旦进入他们的境内,长江就不再有用处了。”后来成功,大致如羊祜所言。苻坚从项城经过历阳,侯景从寿阳移驻历阳,孙恩从广陵趋向石头,王敦从姑孰渡过竹格,苏峻从横江夺取小丹阳,侯景从采石趋向慈湖,韩擒虎从采石驻扎新林,贺若弼从广陵切断曲阿,曹彬从采石夺取新林,兀朮从乌江渡过马家渡。宋元嘉二十七年,魏人扬言要渡江,文帝大规模准备水军作为防御准备,所派遣戍守的将领如军将军刘遵考等数十人,所守的地方叫横江、白下、新洲、贵洲、蒜山、北固、西津、练壁、谯山、薄落、采石。皇太子出驻石头,徐湛之守卫石头仓城。齐建元元年,魏主拓跋宏听说太祖受禅,发兵。

考察前代盗贼与南北用兵,从寿阳、历阳来的占十分之七,从横江、采石渡江的占十分之三,至于占据上游形势来窥视江左的,就不说了。从建康到姑孰一百八十里,其中险要可守的地方有六个:叫江宁镇、碙沙夹、采石、大信口、芜湖、繁昌。又说:采石渡江而险要,马家渡江狭窄而平坦,相距六十里,都与和州对岸。又说:和州乌江县界,可以从江北车家渡直接冲击建康府的马家渡;滁州全椒县可以从江北宣化渡直接冲击建康府的靖安镇。又泗州盱眙有捷径小路,由张店上下瓦梁、盘城,也直接到达宣化渡,不到三百里。兀朮曾从这条路来,在六合下寨,又从上瓦梁下船,直到滁河口可以入江。元人万户府镇守的地界,从东到西起溧阳州,叫急水港、老鹳嘴、观山、撅河口、韩桥、新开河、大城港、三山矶、碙沙夹。观察以上所记载的,古今金陵控制的关键,思考就超过一半了。

快船

军队,到万历初年达到了极点。修船则有赔钱的痛苦,编审则有需索的痛苦,出差在各干涉衙门,则有使用费的痛苦,中途则有领帮内官索要帮钱的痛苦,最终遇到风水不测,则有追赔罪罚的痛苦,役务的轻重,总归于卫官,则又有非时勒胁诛求的痛苦。因此吴人谈到快船,无不头痛皱眉。大概有千金家财的人,出一次差就家徒四壁了。快船的危害各

领船的丁口,取多补少,每船定派一百丁,每丁出银三钱,以供一船一年的费用。而认丁的方法,只计算物力,不计算人口,富者可能一人认二三十丁,贫者可能两人共一丁,大约像田土条编的方法而制定得更加详细,计算每年输银兵部一万五千余两。疏奏,得到旨意允许实行,于是百年的积困,一朝顿时缓解。吴地应承快船役务的人,家家如同脱离汤火,愿意子孙世世代代祈祷祭祀倪君,不敢忘记。万历十四年驾部倪君博采公议,将快船改为同马船事例,定额减为五百只,官府招募江、济二地的吴人驾驶,而总计每船每年出差物力应费的数量,均摊派算,每船计一年约用银三十两。而在旧日各

此法实行后,武弁在正编之外不敢擅自役使一人,不能另外需索一钱,往往愤恨倡言,想扰乱成法。等到计谋不能实行,又设立运军逋窜,掣丁帮运的论调,来动摇当事者。不知道即使果然有窜逃者,也是千百中的一二,对运输有什么补益!况且吴地的四役,自操备外,屯田、修仓、快船、粮运各有主管,原本不相涉,怎么能牵此合彼,借以施展其鱼肉百姓的计谋呢!何况所编的丁一被掣走,那么所认的银就随之减少,掣走一个富者而所认数十丁的银从哪里补!这是掣丁的利益,未及于运输,

而其害快船,已先受之也。且以二役校之,快丁乃出银雇人,为朝廷供役者也,运军则朝廷自出银米,雇其应役者也。故快丁以出水为苦,而运军以改折不出水为苦,一权度而明如指掌矣。

译而快船遭受的祸害,已经先由他们承受了。况且拿这两种差役来比较,快丁是拿出银两雇人,为朝廷服役的人;运军则是朝廷自己拿出银两和米粮,雇佣他们服役的人。所以快丁以出海为苦,而运军以改为折色、不必出海为苦,一经衡量比较,就清楚得像看手掌一样明白了。

运船 【二则】

自兑运变而为长运,计每米一石兑军,除正数外,既有加耗之米矣,又有过江盘费之米矣。而运船则官造也,且蓬桅锚缆等项官给之,搬埧起浅诸费官给之,况每军有行粮之赏,每船又有许带土宜若干石之利。国家为挽漕计,所以优恤运军者厚矣,何至忧不给哉!而亡柰夫军之自为奸也。盖有刁顽亡赖之人,一到水次,则妻子衣食之需,酒肉之费,一一取给于米,甚而逋负之物、嫖赌之具皆悬指所兑之米以充之。兑米未收,随数分散。又甚则利粮里之金,虚收实数者有之;又甚则私受其金,听粮里自以水土搀和,计百石不满六七十石者有之。未离水次,粮数固已亏矣,比至中途,如前诸费,又尽以米或捐、或卖以充之。彼自计所亏之粮可补,则徼幸牵扯那凑以抵。湾不可补,则尽贸余米,凿船沈之,托言漂流,与脱身而窜者,亦有之矣。比入仓挂欠,则赔补鞫讯,曾未有舍官而问军旗者。常见运官系狱拟罪,扣俸卖产,累岁不归,累世不结,而旗军方且再领新运,扬扬无事。后运官方以新运为急,明知其然,莫敢呵问。呜呼,可恨哉!在京挂欠之法,既严于官而宽于军;且在途钤辖之法,或又密于官而疏于军。以官讦军,什不得一,以军讦官,什得八九,以是运官日困,而运军日刁。至应领运之官,有涕泗祷祀求免于行而不可得者。呜呼,可怜哉!谁实使运官之饮血吞声,苦于无告,至此极也。而其中之蒙不省悟者,不求其本,乃徒欲掣修仓、屯田、快丁之殷实者以帮之,不知三役之丁,岂尽殷实?即使掣其殷实,所补几何,与守之足以自持者,而不拘近日更番一定之例,则贫军不苦于诛求,刁军有所畏而不敢肆,即肆而犹不至于决裂而不可收拾。此又根本之要图,匪是,吾未见漕事之可利而无害也。?杯水车薪,讵弭烈焰,割人肥己,谁则能甘!然则运事终不可为邪?余谓今日诚能如万历初年,十月兑粮,二月过洪,以避河水之泛涨,则漂流之害可免。诚洞烛刁军之弊,水次中途,加意堤防,则侵牟私鬻之害可免。诚分别挂欠,在官在军之罪,使各有所归,则偏累运官之害可免。而又择领运之官,务求其才之足以统

运官之甫受委也,有办行李、执事、轿伞之费;至水次有交际之费;领帮大总有贽见下程之费;每该漕运,衙门吏书有常例之费;此皆取资于运军,扣除行粮银两以充者也。而一切常规决不可少,武弁多贫,何所措办?故官银未领,则借贷以应需,既领,则加利以偿贷,无船不然,无官不然。如是即使官不用一钱,所去已不訾矣,用安得不绌?此一端也。遇有州县官偏护本处百姓,米色水湿者,土搀者,强运官收之,不收则惧有刁掯生事之谤,收之则每石一经簸晒,折去不啻什之三四矣,起纳时安得不欠!此又一端也。若夫不肖之官,以官银入手为己物,间有身未出门,即用行粮大半者,有与旗军共作弊,受粮里银收米滥恶者,有共盗卖正米者,官既如此,安问旗军!此又一端也。兑粮既迟,五六月河、淮水发,攒运者或求欲速,间令漫帮,争先角逐,因而失事者有之,此又一端也。若夫风水之变异,卒然遇之江河,间有人与船同委于洪涛巨浪者,此又天时适然,非人力矣。

 议籴

金陵百年来谷价虽翔贵,至二两或一两五六钱,然不踰数时,米价辄渐平。从未有若西北之斗米数百钱,而饥馑连岁,至啮木皮、草根、砂石以为粻者。则以仓庾之积贮犹富,而舟楫之搬运犹易也。惟仓庾不发,而湖广、江西亦荒,米客不时至,则谷价骤踊,而人情嗷嗷矣。

顷岁田亩收薄,人以为忧,当事者有出库金籴米,平价零卖之举,人甚称便。余谓所籴有限,所卖亦有尽,且召买之人,富家以恐赔累不敢承当,而愿出身领银买米者,多空乏之人,银一入其手,不免有花销与迁延、拖欠、及搀和之弊。若将仓粮酌量放一二月,则城中顿有十余万米流布地上,米价自平,而待哺者必善。以此为当事言之,值岁二月,例当

译运船【二则】

自从兑运改为长运以来,计算每石米兑给运军,除了正数之外,既有加耗的米,又有过江盘费的米。而运船是由官府制造的,并且篷、桅、锚、缆等项由官府供给,搬运、埧口、起浅等各种费用也由官府供给,况且每名运军有行粮的赏赐,每艘船又有允许携带若干石土特产的利益。国家为了漕运的打算,所以优厚体恤运军,怎么会担忧供给不足呢!然而无奈运军自己作奸犯科。大概有刁顽无赖的人,一到水次,就把妻子儿女衣食的需要、酒肉的费用,一一从米中取用,甚至拖欠的债务、嫖赌的用具,都指着所兑的米来充抵。兑米还没收齐,就按数分散了。更严重的,贪图粮里的钱财,虚报实收的也有;再严重的,私下收受钱财,听任粮里自行用水土搀和,计算一百石不满六七十石的也有。还没离开水次,粮数就已经亏缺了,等到中途,像前面的各种费用,又全部用米或者捐献、或者变卖来充抵。他们自己计算所亏缺的粮可以补上,就侥幸牵强凑数来抵充。湾口无法补上,就全部卖掉剩余的米,凿沉船只,借口漂流,与脱身逃跑的,也有。等到入仓挂欠,赔偿补交审讯,曾经没有放过官员而只问军旗的。常见运官系狱定罪,扣俸卖产,多年不归,累世不结,而军旗反而再次领取新运,洋洋得意无事。后任的运官只以新运为急,明知如此,不敢呵斥询问。唉,可恨啊!在京挂欠的法令,既然对官严厉而对军宽缓;而且在途钤辖的法令,或许又对官严密而对军疏漏。以官揭发军,十次不得一次,以军揭发官,十次得八九次,因此运官日益困窘,而运军日益刁蛮。至于应当领运的官员,有流泪祈祷求免于行而不可得的。唉,可怜啊!谁让运官饮血吞声,苦于无处申诉,到了这种地步。而其中蒙昧不觉悟的人,不寻求根本,只想要抽取修仓、屯田、快丁中的殷实者来帮助他们,不知道这三役的丁,难道都殷实吗?即使抽取他们的殷实,所补的有多少,与坚守足以自持的,而不拘泥于近日更番一定的惯例,那么贫军不苦于诛求,刁军有所畏惧而不敢放肆,即使放肆也还不至于决裂而不可收拾。这又是根本的重要谋划,不是这样,我没看到漕事可以有利而无害的。杯水车薪,难道能扑灭烈焰,割人肥己,谁又能甘心!那么运事终究不可为吗?我认为今天如果真能像万历初年,十月兑粮,二月过洪,以避开河水的泛涨,那么漂流的危害可以避免。如果洞察刁军的弊端,在水次中途,加意堤防,那么侵牟私鬻的危害可以避免。如果分别挂欠,在官在军的罪责,使各有所归,那么偏累运官的危害可以避免。而又选择领运的官员,务必寻求其才能足以统

运官刚受委任,有办行李、执事、轿伞的费用;到水次有交际的费用;领帮大总有贽见下程的费用;每该漕运,衙门吏书有常例的费用;这些都取资于运军,扣除行粮银两来充抵。而一切常规决不可少,武弁多贫,从哪里措办?所以官银没领,就借贷以应需,既领,就加利以偿贷,没有船不是这样,没有官不是这样。像这样即使官不用一钱,所去的已不可计数,用度怎能不短缺?这是其一。遇到州县官偏护本处百姓,米色水湿的,土搀的,强迫运官收下,不收则惧怕有刁掯生事的诽谤,收下则每石一经簸晒,折去不止十之三四了,起纳时怎能不欠!这是其二。至于不肖的官员,把官银入手当作己物,间有身未出门,就用行粮大半的,有与旗军共作弊,受粮里银收米滥恶的,有共盗卖正米的,官既如此,还问旗军什么!这是其三。兑粮既迟,五六月河、淮水发,攒运者或求欲速,间令漫帮,争先角逐,因而失事的也有,这是其四。至于风水的变异,突然遇到江河,间有人与船同委于洪涛巨浪的,这又是天时适然,非人力了。

议籴

金陵百年来谷价虽然昂贵,至二两或一两五六钱,然而不超过数时,米价辄渐平。从未有像西北那样斗米数百钱,而饥馑连岁,至啮木皮、草根、砂石以为粻的。这是因为仓庾的积贮还富,而舟楫的搬运还容易。只有仓庾不发,而湖广、江西也荒,米客不时至,那么谷价骤踊,而人情嗷嗷了。

顷岁田亩收薄,人以为忧,当事者有出库金籴米,平价零卖之举,人甚称便。我认为所籴有限,所卖也有尽,且召买之人,富家以恐赔累不敢承当,而愿出身领银买米的,多空乏之人,银一入其手,不免有花销与迁延、拖欠、及搀和之弊。若将仓粮酌量放一二月,那么城中顿有十余万米流布地上,米价自平,而待哺者必善。以此为当事言之,值岁二月,例当

放银,大司农易之以米,而谷价遂大减。前此亦尝以此法行之,故二十年来虽水旱荐臻,小民犹恃以无饿莩,不可不知所自矣。

译发放银两,大司农将其兑换为米粮,于是谷价便大幅下跌。此前也曾施行过这种方法,所以二十年来虽然水灾旱灾接连不断,百姓仍能依靠它而不致饿死,这是不能不知道其缘由的。

水利

王敬所中丞海运之议,谓:「京师有海为大利,海运通,能如元之用朱瑄等,则咽喉之梗与河之利害可无患。且以京师据天下之首,俯而(▯匋)乎中原,窥左足而资粮于海,所谓从肘腋间取物者也。」又曰:「唐都长安,有险可依,而无水通利。有险则天宝、贞元乘其便,无水则会昌、大中受其贫。宋都汴梁,有水通利而无险可依。有水,故景德、元佑享其全,无险,故宣和、靖康当其害。」可为笃论。然要而论之,唐不如宋,宋不如今之京师,而京师又不若南都。何也?京师惟有潞河与海可以挽漕耳,且河势逆而海势险。南都则长江上下,皆可以方舟而至。且北有銮江、瓜洲,东有京口,而五堰之利,或繇东埧以通苏、常,或繇西埧以通宣、歙,所谓取之左右逢其源者也。自古都会之得水利者,宜亡如金陵,惟思所以固守其险,则可与京师并巩固于万年, 【则可与京师并巩固于万年 「与」原作「以」,据万历本改。】 而唐、宋真不及万万矣。

 力征

留都力征之法,有大不均者,军家自营操屯操外,粮船、马船、驾运、编丁、修仓、巡逻,盖亡人不受役也,非仅仅以田地课税而已。民家则惟有田地者计粮编丁,非是,即巨万之家,曾无一丁之役,比于支离之攘臂不受功矣。虽有坊厢之役,然惟在版籍者应之,而流寓之在籍外者,固不胜数也。且田粮之丁有限,或家有仕宦,即编审时,数十年曾不得加一丁。故粟米之征平,而力役之征则民与军异,民之无田者与有田异,有田之流寓者与土著异。尝谓晋渡江后,中原士民,类多侨寄,后诏实县户,毋许立白籍。恐亦宜稍仿而行之,且许有坟墓房屋,久居都邑者得比实籍。如先年司马侍御题奏,比照宛、大二县事例,查出流移人户年久者,编入两县坊甲,附籍当差。其暂来开典等户,比照湖广、荆州排门夫例,富客每季出役银或二两、一两五钱不等,庶不至使版籍之民与有田土者,长被偏累之苦也。

 坊厢乡

国初徙浙、直人户,填实京师,凡置之都城之内曰「坊」,附城郭之外者曰「厢」。而原额图籍,编户于郊外者曰「乡」。坊厢分有图,乡辖有里。上元之坊曰十八坊,十三坊,十二坊,织锦坊,九坊,技艺坊,贫民坊,六坊,木匠坊。东南隅、西南隅厢曰太平门厢,三山门厢,金川门厢,江东门厢,石城关厢。其乡曰泉水乡,道德乡,尽节乡,兴贤乡,金陵乡,慈仁乡,钟山乡,北城乡,清风乡,长宁乡,惟信乡,开宁乡,宣义乡,凤城乡,清化乡,神泉乡,丹阳乡,崇礼乡。江宁之坊曰人匠一坊,人匠二坊,人匠三坊,人匠四坊,人匠五坊,正西旧一坊,正西旧二坊,贫民一坊,贫民二坊,正南旧二坊,正东新坊,铁局坊, 【凤皇台下。】 正南旧一坊,正西新坊,正西技艺坊。厢曰城南技艺一厢,城南技艺二厢,仪凤门一厢,仪凤门二厢,城南人匠厢,瓦屑埧厢,江东旧厢,城南脚夫厢, 【东城下。】 江东新厢,清凉门厢,安德门厢,三山旧一厢,三山旧二厢,三山技艺厢,三山富户厢,石城关厢,刘公庙厢,神策门厢,毛公渡厢。其乡曰凤东乡,凤西乡,安德乡,菜园务乡,新亭乡,建业乡,光宅乡,惠化乡,处真乡,归乡,铜山乡,朱门乡,山南乡,山北乡,泰南乡,泰北乡,随车乡,万乡,驯翚乡,永丰乡,葛仙乡。

 户口

上元洪武初,户三万八千九百有奇,口二十五万三千二百有奇。正德八年,户二万九千一百六十有奇,口一十三万五千八百有奇。万历二十年,坊厢户六千一百二十九丁,船居户五百九十八丁,里甲户二万九百九十丁,总计口二万七千七百有奇。江宁洪武二十四年册,户二万七千有奇,口二十二万有奇。成、弘以来册,户五千一百一十二,口一万一千二百有奇。正德十年册,户四千二百一十,口九千五百一十。畸零客户九百二,口一千七百三。万历二十年,户三千二百三十九,回回、达人户九,口九千二百三十。里甲户一

译水利

王敬所中丞关于海运的议论说:“京城有海作为巨大的便利,如果海运畅通,能够像元朝使用朱瑄等人那样,那么咽喉要道的阻塞和黄河的利害问题就可以没有忧患了。况且京城占据天下的首善之地,俯视中原,向左足方向从海上获取资粮,这就像从肘腋之间取物一样方便。”又说:“唐朝定都长安,有险要地势可以依靠,却没有水路交通便利。有险要地势,所以天宝、贞元年间乘此便利;没有水路便利,所以会昌、大中年间遭受贫困。宋朝定都汴梁,有水路交通便利却没有险要地势可以依靠。有水路便利,所以景德、元祐年间享受其周全;没有险要地势,所以宣和、靖康年间承受其祸害。”这可以说是确切的议论。然而总体来看,唐朝不如宋朝,宋朝不如现在的京城,而京城又不如南京。为什么呢?京城只有潞河与海可以用来转运漕粮,而且河势逆流而海势险恶。南京则长江上下,都可以乘船到达。况且北有銮江、瓜洲,东有京口,而五堰的便利,或者经由东坝通往苏州、常州,或者经由西坝通往宣州、歙州,这就是所说的左右逢源。自古以来得到水利优势的都会,应当没有比得上金陵的,只要考虑如何巩固其险要地势,就可以与京城一样巩固万年,而唐朝、宋朝确实远远不及了。

力征

留都(南京)征发力役的方法,有很大的不公平之处。军户除了自己经营操练屯田之外,粮船、马船、驾运、编丁、修仓、巡逻等差役,几乎没有不承受的,不仅仅是按田地课税而已。民户则只有拥有田地的人才按粮食数额编派丁役,如果不是这样,即使是拥有巨资的富家,也没有承担一丁的差役,这比起那些肢体残缺而不服劳役的人来,更是明目张胆地不服劳役了。虽然有坊厢的差役,但只有在户籍册上的人才应役,而流寓在外不在户籍册上的人,本来就不胜枚举。况且田粮对应的丁数是有限的,如果家中有做官的人,即使在编审时,几十年也不能增加一丁。所以粟米的征收是公平的,而力役的征收则民户与军户不同,民户中没有田地的人与有田地的人不同,有田地的流寓者与土著者不同。我曾经说晋朝渡江后,中原的士人百姓,大多寄居他乡,后来下诏核实县户,不允许设立白籍。恐怕也应该稍微仿照这种做法实行,并且允许那些有坟墓房屋、长期居住在都邑的人比照实籍对待。如先前司马侍御题奏,比照宛平、大兴两县的先例,查出流移人户中居住年久者,编入两县的坊甲,附籍当差。那些暂时来此开设典当等店铺的人,比照湖广、荆州排门夫的例子,富商每季出役银二两或一两五钱不等,这样不至于让在户籍册上的百姓和有田土的人,长期遭受偏累之苦。

坊厢乡

建国初期迁徙浙江、直隶的人户,充实京城,凡是安置在都城之内的称为“坊”,附在城郭之外的称为“厢”。而原额图籍中,编户在郊外的称为“乡”。坊厢分别有图,乡管辖有里。上元县的坊有:十八坊、十三坊、十二坊、织锦坊、九坊、技艺坊、贫民坊、六坊、木匠坊。东南隅、西南隅的厢有:太平门厢、三山门厢、金川门厢、江东门厢、石城关厢。其乡有:泉水乡、道德乡、尽节乡、兴贤乡、金陵乡、慈仁乡、钟山乡、北城乡、清风乡、长宁乡、惟信乡、开宁乡、宣义乡、凤城乡、清化乡、神泉乡、丹阳乡、崇礼乡。江宁县的坊有:人匠一坊、人匠二坊、人匠三坊、人匠四坊、人匠五坊、正西旧一坊、正西旧二坊、贫民一坊、贫民二坊、正南旧二坊、正东新坊、铁局坊(在凤皇台下)、正南旧一坊、正西新坊、正西技艺坊。厢有:城南技艺一厢、城南技艺二厢、仪凤门一厢、仪凤门二厢、城南人匠厢、瓦屑埧厢、江东旧厢、城南脚夫厢(在东城下)、江东新厢、清凉门厢、安德门厢、三山旧一厢、三山旧二厢、三山技艺厢、三山富户厢、石城关厢、刘公庙厢、神策门厢、毛公渡厢。其乡有:凤东乡、凤西乡、安德乡、菜园务乡、新亭乡、建业乡、光宅乡、惠化乡、处真乡、归乡、铜山乡、朱门乡、山南乡、山北乡、泰南乡、泰北乡、随车乡、万乡、驯翚乡、永丰乡、葛仙乡。

户口

上元县洪武初年,户三万八千九百有余,口二十五万三千二百有余。正德八年,户二万九千一百六十有余,口十三万五千八百有余。万历二十年,坊厢户六千一百二十九丁,船居户五百九十八丁,里甲户二万九百九十丁,总计口二万七千七百有余。江宁县洪武二十四年册,户二万七千有余,口二十二万有余。成化、弘治以来册,户五千一百一十二,口一万一千二百有余。正德十年册,户四千二百一十,口九千五百一十。畸零客户九百二,口一千七百三。万历二十年,户三千二百三十九,回回、达人户九,口九千二百三十。里甲户一

万四千三百四十二,口一万四千四百五十四。总计二县人户丁口,视国初十不逮一,所以者何?志谓自洪武中,已拨沙洲乡民北隶江浦。永乐北建,大半随行。是后徭役滋繁,逃亡渐伙。且自嘉靖中年,田赋日增,田价日减,细户不支,悉鬻于城中,而寄庄户滋多。寄庄田纵甚多,不过户名一丁,后或加一二丁,人且以为重役。其细户田既去,则人逃,即不逃而丁口不复隶于图册,其日削势,固然也。总之今日赋税之法,密于田土而疏于户口,故土无不科之税,而册多不占之丁。是以租税不亏而庸调不足,生齿日繁,游手日多,欲一一清之,固有未易言者矣。

译一万四千三百四十二,人口一万四千四百五十四。总计这两个县的户籍人口,与开国之初相比,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这是什么原因呢?地方志上说,自从洪武年间,已经将沙洲乡的百姓划归北面的江浦县管辖。永乐年间营建北京,大半百姓随行前往。此后徭役日益繁重,逃亡的人逐渐增多。况且自从嘉靖中期以来,田赋日益增加,地价日益下跌,小户人家无法支撑,全都把田地卖给城中人,而寄庄户(拥有土地但户籍不在本地的人)日益增多。寄庄户的土地即使很多,也不过在户籍上登记一个丁口,后来或许增加一两个丁口,人们还认为这是沉重的徭役。那些小户人家的田地既然已经卖掉,那么人就逃亡,即使不逃亡,丁口也不再登记在户籍图册上,人口日益减少的趋势,本来就是必然的。总之,如今的赋税制度,对土地征收严密而对户口管理疏漏,所以土地没有不征税的,而户籍册上多有不占编的丁口。因此租税没有亏损,而力役和调赋却不足,人口日益繁衍,游手好闲的人日益增多,想要一一清查清楚,本来就不是容易说到的事。

赋役

上、江两县赋役,计田征米,曰税粮。以田地、山场派征,每亩本色平米若干,折色里甲均徭银若干,荒白银若干,坐派兑军改兑正米耗米,与夫各衙门正供,各仓库本折色等用,以运之余,存留供本府、本县官吏盐粮俸给等用。编丁征银曰丁银,每丁征银若干,以九之四入里甲,以九之五入均徭、驿传。而里甲之用,为国祀、国庆供应诸司内府工部坐派,又本府各衙门祭祀、科贡、恤政及本府本县各项公用。其剩余者曰备用,以待不时之需。均徭一曰银差,一曰力差,自条编法行,不分银力名目矣,以其银为本县各衙门皂隶、马夫、膳夫、门子、公馆、轿夫、库子、斗级、巡拦、弓兵、铺司、仓脚夫、洒扫夫、坛夫、灯笼夫、进贡扛夫、内府薅修、车水冰夫、内府表背匠、国子监刷印匠、太仆寺医兽、狱卒工食之费。而驿传则解本府为递运所船夫、水夫、所夫、加添等夫之工食,各驿上中下马匹、驴头支应等项之用。近年又有学俸等项名目加派。计所纳之数,比欧阳抚院所定,其增者亦已多矣。而坊厢应付,则各上司祠祭香烛祭物,各上司本县到任、下程酒席、纸札饭食、刑具供送,出路中火,及各衙门应取杂支,与考试供给,致贺举人、进士、贡士等项之费,此其大也。详具坊厢始末中。

 杂赋

一曰芦课银,岁征若干,解南京工部。一曰酒醋课程钞,有折钞银若干,本色铜钱若干,解南京户部。一曰官地塘房租,系坊厢居住者纳银,分解户部本府。一曰流移夫银,该五城地方外郡来京附居人户出办,该光禄寺发三处饭堂赈济贫民,运米脚价,本寺橱役逐月支领。

 条编始末

初洪武十八年,恩诏应天五府州为兴王之地,民产免租,官产减租之半。官产者,逃绝人户暨抄没等项入籍于官者也。初半租多寡不一,嘉靖中均为一斗五升,而杂徭不与焉。其更佃实同鬻田,第契券则书承佃而已,大约官产什二三,民产什七八,杂徭惟并于民产。而国初杂徭亦稀,厥后大吏创劝借之说,民田亩科二升,名曰「劝米」。后以供应稍繁,加征二升,名曰「劝耗」。延及正德则升科至七八升矣。十甲轮年,照宇内通行事例,未始不安于法制之内。而正、嘉以来,事日增,役日繁。在小民利于官产,而官则少;在优免人户,利于民田,以省杂徭。而买者卖者,或以官作民,或以民作官,以各就其所利。于是民田减价出鬻者日益多,而差役之并于细户者日益甚,猾胥乘之,恣诡寄花分之弊,而惟时不急之征,无名之费,一切取责于现年。现年竭产不足支一岁之役,而所索于花户者,每粮一石至银四五两,盖宇内尽然,而南都为甚,维时一条编法已行于数省矣。

隆庆中,中丞海公计以官田承佃于民者日久,各自认为已业,实与民田无异,而粮则多寡悬殊,差则有无互异,于是奏请清丈,而官民悉用扒平,粮差悉取一则,革现年之法为条编。考成料价一应供办,俱概县十甲人户通融均派,而向来丛弊,为之一清。优免之家,不失本等恩例,而细民偏累之病,一旦用瘳。于是田价日增,民始有乐业之渐矣。至于四差,分合轻重之数,尤有可述者。往周文襄公巡抚时,以丁银不足支用,复倡劝借之说,以粮补丁,于是税粮之外,每石加征若干以支供办,名「里甲银」。若秋粮之外,则有夏麦、农桑、丝绢、马草等项,色目繁杂,氓易混而奸易托。嘉靖十六年,巡抚石江欧阳公悉举里甲诸项并入秋粮,名曰「均摊」,事则简便矣。以其总总带征,会计不得不宽,支销不尽,谓之「派剩」。初制派剩存积,以待不时之征,久则那移支用,不可诘问,诿曰作正支销,沦胥干没。万历三年,京兆少泉汪公继之,奏请扣编正数,无复剩派,又请裁革诸滥差,条列正办,刻诸县赋役册,以通晓所部,又载诸府志。盖每岁省派五千余金。自后虽微有出入,而概不越,更化以来,法制之旧,回视畴昔,不啻霄壤矣。

 荒白

赋税中有荒白米,盖以抛荒田地无可办纳

译赋役

上元、江宁两县的赋税和徭役,是按田地征收米粮,称为税粮。依据田地、山场来派征,每亩征收本色平米若干,折色里甲均徭银若干,荒白银若干,坐派兑军改兑的正米和耗米,以及各衙门的正供,各仓库的本色、折色等项用途。将运输之余的存留部分,供给本府、本县官吏的盐粮俸禄等用。按人丁征收银两称为丁银,每丁征收银若干,其中九分之四用于里甲,九分之五用于均徭、驿传。而里甲的用途,包括国家祭祀、国家庆典供应给诸司内府工部坐派的款项,以及本府各衙门的祭祀、科贡、抚恤政事,还有本府本县的各项公用。其剩余部分称为备用,以应对不时之需。均徭分为银差和力差,自从条编法实行以来,不再区分银差、力差的名目了,用这些银两作为本县各衙门皂隶、马夫、膳夫、门子、公馆、轿夫、库子、斗级、巡拦、弓兵、铺司、仓脚夫、洒扫夫、坛夫、灯笼夫、进贡扛夫、内府薅修、车水冰夫、内府表背匠、国子监刷印匠、太仆寺医兽、狱卒工食的费用。而驿传则解送本府作为递运所船夫、水夫、所夫、加添等夫的工食,以及各驿站上中下马匹、驴头支应等项的用途。近年又有学俸等项名目加派。计算所缴纳的数额,比起欧阳抚院所定的标准,增加的部分也已经很多了。而坊厢的应付,包括各上司祠祭的香烛祭物,各上司到任、下程的酒席,纸札饭食,刑具供送,出路中的火食,以及各衙门应取的杂支,还有考试供给,致贺举人、进士、贡士等项的费用,这是大头。详细情况记载在坊厢始末中。

杂赋

一是芦课银,每年征收若干,解送南京工部。二是酒醋课程钞,有折钞银若干,本色铜钱若干,解送南京户部。三是官地塘房租,由坊厢居住的人缴纳银两,分解给户部和本府。四是流移夫银,由五城地方外郡来京附居的人户出办,由光禄寺发给三处饭堂赈济贫民,运输米的脚价,本寺的橱役逐月支领。

条编始末

起初洪武十八年,恩诏应天五府州为兴王之地,民产免租,官产减租一半。官产,是指逃绝人户以及抄没等项入籍于官的财产。起初半租的多少不一,嘉靖年间统一为一斗五升,而杂徭不包括在内。那些更换佃户的情况实际上等同于卖田,只是契约上写的是承佃而已,大致官产占十分之二三,民产占十分之七八,杂徭只合并到民产中。而建国初期的杂徭也很少,后来大吏创立劝借的说法,民田每亩征收二升,名叫“劝米”。后来因为供应稍多,加征二升,名叫“劝耗”。延及正德年间则升科到七八升了。十甲轮年,按照天下通行的事例,起初并未不安于法制之内。而正德、嘉靖以来,事务日益增加,徭役日益繁多。在小民方面,利于官产,但官产少;在优免人户方面,利于民田,以节省杂徭。而买者卖者,有的把官产当作民产,有的把民产当作官产,以各自追求其利益。于是民田减价出售的日益增多,而差役合并到小户身上的日益严重,狡猾的胥吏趁机恣意进行诡寄花分的弊端,而当时不急之征,无名之费,一切都向现年征收。现年竭尽家产不足以支撑一年的徭役,而向花户索取的,每粮一石高达银四五两,大概天下都是这样,而南都尤其严重,当时一条编法已在数省实行了。

隆庆年间,中丞海公计算认为官田承佃于民的时间已久,各自认为是自己的产业,实际上与民田无异,而粮税则多少悬殊,差役则有有无互异,于是奏请清丈,而官民全部采用扒平,粮差全部取同一标准,革除现年之法改为条编。考成料价一应供办,都概由县十甲人户通融均派,而向来丛生的弊端,因此得以清除。优免之家,不失本等恩例,而细民偏累之病,一旦得以治愈。于是田价日增,百姓才开始有乐业之渐。至于四差,分合轻重的数额,尤其有可叙述的。以往周文襄公巡抚时,因为丁银不足以支用,又倡导劝借的说法,以粮补丁,于是税粮之外,每石加征若干以支供办,名叫“里甲银”。若秋粮之外,则有夏麦、农桑、丝绢、马草等项,色目繁杂,百姓容易混淆而奸吏容易借机作弊。嘉靖十六年,巡抚石江欧阳公将里甲诸项全部并入秋粮,名叫“均摊”,事情就简便了。因为总总带征,会计不得不宽裕,支销不尽,称为“派剩”。起初制度派剩存积,以应对不时之征,久则挪移支用,不可诘问,推诿说是作为正支销,沦胥干没。万历三年,京兆少泉汪公继任,奏请扣编正数,不再剩派,又请求裁革各种滥差,条列正办,刻在县赋役册上,以通晓所部,又载入府志。大概每年节省派剩五千余金。此后虽然微有出入,但概不越轨,更化以来,法制之旧,回看往昔,不啻霄壤之别了。

荒白

赋税中有荒白米,大概是因为抛荒田地无可办纳

之粮,又或田地滨江坍塌,而会计原额之数必不可少,故计荒地所宜纳者,摊派于实征田地之中,减半以征,如每米一石加荒白米若干是也。古者任土作赋,履亩而税,春秋讥之。今既已荒矣,征之何名?且田地既各有正赋,又带征抛荒,名实俱舛。至坍江田地,尤非人力所致,地已去而税犹存,科及于遍邑之田土,岂仁人所忍为哉!然此犹曰本地方代本地方办荒田之粮,谊难诿也。

译那些荒地的赋税,又或是田地因临近江边而坍塌,但会计部门规定的原定额数却不可减免,因此将荒地应当缴纳的赋税,摊派到实际征收的田地之中,减半征收,例如每石米额外加征若干石荒白米就是如此。古代依据土地状况制定赋税,按亩征税,春秋时期对此加以讥讽。如今土地已经荒芜,征收赋税还有什么名目?况且田地既然各自有正额赋税,又连带征收抛荒之地的赋税,名目与实际都相违背。至于因江水冲刷而坍塌的田地,尤其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土地已经消失而赋税依然存在,将其摊派到全县的田土上,难道是仁爱的人所忍心做的吗!然而这还可以说是本地方的百姓替本地方的百姓办理荒田的赋税,道义上难以推卸。

查两县赋册中,又有一项代庐州府嘉靖二十六年荒年粮,上元该一千二十二石,江宁该八百八十二石。至四十五年,前项又代安庆改运淮安,今又有改运安庆府仓,上元米四十八石八斗四升,江宁米五十四石八升,此尤莫揆厥由者。一时权宜,无可奈何之计,不意遂为永额也。至今相沿科派,曾无有人清查而言于当事者。总计征米二项,数该二千六石九斗二升,计田当得三万余亩。夫两县既有荒白之征矣,又代邻郡纳飞寄之征,可乎?不可乎?庐州、安庆界在江北,各食其土之毛,风马牛不相及也。上、江两县地称都辇,而代其办纳税粮,此何理哉?余故详着其故,俟郡邑有留心民事者举而蠲除之,亦恤畿民、厚邦本之一端也。荒白米陈以代有议,具邑乘中,其说尤详备可考。

 坊厢始末

高皇帝定鼎金陵,驱旧民置云南,乃于洪武十三等年,起取苏、浙等处上户四万五千余家,填实京师,壮丁发各监局充匠,余为编户,置都城之内外,名曰「坊厢」。有人丁而无田赋,止供勾摄而无征派。成祖北迁,取民匠户二万七千以行,减户口过半,而差役实稀。独里甲听役于县,役且立乡头色目,供应实繁。正统二年,府尹邝公埜奏革乡头,并上、江坊厢。坊有十甲,甲有十户,视其饶乏,审编柜银,每季约三百两,析坊厢之应办者任之,以均里甲之不足。季轮一甲,率三十月而一周。然其时人户充实,应办简省,库贮柜银,该吏支销,坊民听役,民不见劳而事不废,立法未始不也。

自后法渐以敝,正额常什三,而外繇常什七,于是人户流亡,更谋脱籍,柜银滋少。官惮其难,吏辞其责,改令坊民自收自用,而阴责其赔贝▯皮。每一上季,则佥收头派差者一人,曰总坊,佥殷实之家囊金听用,不问多寡者数人,曰当头,名「活差」;其次减定银数,贴赔当头者,名「死差」;其下户,则佥拨接票、催夫迎送等用,名「力差」;又拨供应器物等用者,名「借办」,并听总坊指麾,而总坊以是恐喝、营私者又什八九。且自弘治以来,又添拨九库、八关、五城夫役,又代工部买运光禄柴薪四十余万斤,又太常九种进鲜重取什物银两,又各衙门行取书手工食、并修理衙门。嘉靖十八年以来,又骤添应付衙门八处,至于燕席、节物、花灯诸供馈,抑又不赀。而大小使客,时行火牌,征脚力口粮,迎送鼓吹,靡不应付。加之百司吏胥,恐吓需索,而大柴燕席为尤甚。至是倾败相继,自经自溺者日闻,而民不堪命矣。

维时父老间陈民瘼,而狐鼠实繁,旋行旋沮。庠生赵继者,不忍家难离披,邦国困弊,畴咨同类,从者如水。适抚院方公、按院黄公稍因父老条陈,下府勘覆,而沃洲吕公新任京兆,诸生稍为陈说。公谕以公议出于学校,俾以文言代之,于是尽疏其辞,刊梓分递,而诸司各为之动,次第见施行矣。会给事麓池郭公抗章奏革,于是额外之繇,不经之费,如前所陈者什去八九,民若更生。然诸色目尚在,病源未塞也。隆庆改元,抚院阳山宋公加意剔蠹,委通府望沙陶公集议,以为坊长听役在县,人目以为奇货,于是更名坊夫,悉还正统初法。其买办、借办、秪行顾役,而当头以下诸色目悉行沿革,上下称便。然犹岁征银千四十八两,外每季流夫、库夫六十二名,岁征银二百八十五两有奇。陶迁,吏胥以雇役不便,乃令坊夫听役于县,抑令私赔,旧弊复作。维时赵生物故,张生崇嗣辈言之京兆东泉邬公,议照里甲扒平,改柜银为丁银,定为三等九则,纳之库。不佥头,不轮甲,止令排年十人催征,以听该吏雇役支销,夫还于坊,嗣是复有翻覆,赖抚台岣崃张公复之。

万历三年,少泉汪公为京兆,吊查二县支销册,不过供应各司下程、刑具、办酒、馈礼之费,而二县一切私费且取办焉,此官乐于申请科派而他不恤也。因查顺天府事,皆奏请取自宸断,两京事体相同,乃酌其应需因革之宜,定征坊夫丁银岁五百四十两,具奏下部,覆奉钦依。此外锱铢不得

译查阅两县的赋税册籍,还有一项是代庐州府缴纳嘉靖二十六年荒年的粮税,其中上元县应缴一千二十二石,江宁府应缴八百八十二石。到了嘉靖四十五年,前述代纳的粮税又改为改运至淮安,如今又再次改为运往安庆府仓,其中上元县米四十八石八斗四升,江宁府米五十四石八升,这更是让人无法揣测其缘由的。当初这只是一时权宜之计,无可奈何的办法,没想到竟然成为了永久的定额。至今沿袭着这种科派,竟然没有人清查并向主管官员陈述。总计征收这两项米粮,数量共计二千六石九斗二升,折算田地应当有三万余亩。两县既然已经有了荒田白地的征派,又要代替邻近郡县缴纳飞洒寄庄的税粮,这可以吗?不可以吗?庐州、安庆地处江北,各自享用自己土地上的物产,彼此风马牛不相及。上元、江宁两县地处京城,却代替它们办理纳税粮,这是什么道理呢?所以我详细记载其原委,等待郡县中有关心民事的人将其举出并免除,这也是体恤京城百姓、巩固国家根本的一个方面。关于荒白米陈代纳的议论,在地方志中已有记载,其说法尤其详细完备可供考证。

坊厢始末

明太祖定都金陵,将旧居民驱逐安置到云南,于是从洪武十三年等年份开始,征调苏州、浙江等地的上等户四万五千多家,充实京城,壮丁发配到各监局充当工匠,其余编入户籍,安置在都城内外,称为“坊厢”。这些人有人丁而没有田赋,只供官府传唤差役而没有征派赋税。明成祖迁都北京,带走民匠户二万七千人,户口减少了一半,而差役确实稀少。只有里甲在县里听候差役,而且设立了乡头等名目,供应确实繁多。正统二年,府尹邝埜上奏革除乡头,合并上元、江宁两县的坊厢。每坊设十甲,每甲设十户,根据他们的富裕或贫困情况,审核编派柜银,每季大约三百两,将坊厢应当办理的事务分配给他们承担,以弥补里甲的不足。每季轮值一甲,大约三十个月轮完一周。然而当时人户充实,应办事务简省,库中储存柜银,由官吏支取报销,坊民听候差役,百姓不感到劳苦而事务不废弛,立法之初并非不好。

此后法令逐渐败坏,正额常占十分之三,而额外徭役常占十分之七,于是人户流亡,更图谋脱离户籍,柜银日益减少。官员害怕困难,吏员推卸责任,改令坊民自行收取使用,而暗中责令他们赔偿银两。每遇一个上季,就指派一名收头派差的人,称为“总坊”,指派几家殷实人家出钱听候使用,不问多寡的几人,称为“当头”,名为“活差”;其次减少确定银数,贴补赔偿当头的,名为“死差”;下等户,则指派拨接票据、催夫迎送等用,名为“力差”;又指派供应器物等用的,名为“借办”,都听候总坊指挥,而总坊借此恐吓、营私舞弊的又占十分之八九。而且自从弘治年间以来,又添拨九库、八关、五城的夫役,又代工部购买运输光禄寺的柴薪四十多万斤,又太常寺九种进献鲜果重取什物银两,又各衙门征调书吏工食、以及修理衙门。嘉靖十八年以来,又突然增添应付衙门八处,至于燕饮宴席、节令物品、花灯等各种供馈,更是不计其数。而大小使客,时常持火牌出行,征调脚力口粮,迎送鼓吹,无不应付。加上百官吏胥,恐吓需索,而大柴燕席尤为严重。至此家破人亡相继发生,自缢自溺者日日听闻,而百姓不堪忍受了。

当时父老间或陈述民间疾苦,而狐鼠之徒实在繁多,刚推行就遭到阻挠。庠生赵继,不忍心家庭离散、国家困弊,咨询同类,跟随者如水般涌来。恰逢巡抚方公、按察使黄公稍微依据父老的条陈,下达府里勘验回复,而沃洲吕公新任京兆尹,诸生稍微为他陈述。吕公告知公议出于学校,让他们用文字代替,于是详尽陈述其辞,刊印分发,而各官署都为之震动,依次施行。恰逢给事中郭公上奏请求革除,于是额外的徭役,不经的费用,如前所陈述的十中去掉八九,百姓如同重生。然而各种名目还在,病源未堵。隆庆改元,巡抚宋公加意剔除恶弊,委托通府陶公集议,认为坊长听役在县,人们视为奇货,于是改名为坊夫,全部恢复正统初年的法令。其买办、借办、只行顾役,以及当头以下各种名目全部沿革,上下称便。然而每年仍征收银一千四十八两,此外每季流夫、库夫六十二名,每年征收银二百八十五两有余。陶公调任后,吏胥认为雇役不便,于是令坊夫听役于县,强迫他们私下赔偿,旧弊复作。当时赵生已故,张生崇嗣等人向京兆尹邬公陈述,议定照里甲扒平,改柜银为丁银,定为三等九则,缴纳入库。不指派头目,不轮值甲户,只令排年十人催征,以听候该吏雇役支销,夫役归还坊里,此后又有反复,幸赖巡抚张公恢复。

万历三年,汪公任京兆尹,吊查两县支销册,不过是供应各司下程、刑具、办酒、馈礼的费用,而两县一切私费也从中取办,这是官员乐于申请科派而不顾其他的原因。于是查顺天府事,都奏请取自皇帝裁决,两京事体相同,于是斟酌应需因革的适宜,定征坊夫丁银每年五百四十两,具奏下部,覆奉钦依。此外锱铢不得

私行科派,阴令坊夫赔贴。凡修理纸札,刑具动支、自行赃罚,其里甲已编者不得重派坊夫,每岁终,巡视科道造册奏缴。时东瀛林公为县令,协心节省为能,不公事,而犹有征羡。林迁去,春季未满,而该吏与雇役已支过五分之四,复倡告民还役,坊民为哗,奔告所司,除将本县他项银酌补支应外,该吏拟罪,法始复初。后又减征百金,争革九库流夫,裁定夫役二十三人,第照徭银征解,令自雇役,而事遂定,无复向来践更抑索之苦矣。

译私下进行科派,暗中命令坊夫赔补贴补。凡是修理纸张文具、动用刑具支出,以及自行追缴赃款罚没,那些里甲已经编定的,不得再向坊夫重复摊派。每年年终,巡视的科道官员造册上奏缴销。当时东瀛的林公担任县令,同心协力以节省为能事,虽然不增加公事负担,却仍有征收的盈余。林公调离后,春季还未满,该吏员和雇役已经支取了五分之四,又倡议让百姓偿还役费,坊民因此喧哗,奔走告状给主管部门。除了将本县其他款项酌情补充支应外,该吏员被定罪,法规才恢复原状。后来又减少征收一百两银子,争着革除九库的流夫,裁定夫役为二十三人,只按照徭役银两征收解送,令其自行雇役,于是事情才安定,不再有以往践更役法中抑强索求的痛苦了。

铺行

馅数觔,各铺家被皂隶骗银十二两,而犹未得交。一上官取松江大绫数十疋,每疋止给银一两二钱,而禁不许诉者。于是疾痛愁叹之声彻于市井间。自忠介海公始严为议革,其后诸名公继行优恤。若前者司成郭公之刊榜,丁祭革铺户不用,近日京兆黄公之理科场,止给价皂隶平买,不役一人。自是宿弊一,贸易者始得安枕卧,而不至于罢市焉。铺行之役,不论军民,但买物则当行。大者如科举之供应与接王选妃之大礼,而各衙门所须之物,如光禄之供办,国学之祭祀,户部之草料,无不供役焉。初令各行自以物输于官,而官给其直,未遽为厉也。第一入衙门,则胥徒便视为奇货,掯抑需索,无所不有,又或价不时给,或给不偿本,既有亏折之苦,又有奔迸之劳,于是人始以市物于官为厉,而其党递相扳告当行者纷纷矣。两县思以应上司之急,乃籍其人于官以备呼唤,于是有审行之举,每行列名以次轮流承应,而其害终不可弭。盖曾有一上司买

 民利

留都地在辇毂,有昔人龙袖骄民之风,浮惰者多,劬勚者少,怀土者多,出疆者少。迩来则又衣丝蹑缟者多,布服菲屦者少,以是薪粲而下,百物皆仰给于贸居,而诸凡出利之孔,拱手以授外土之客居者。如典当铺,在正德前皆本京人开,今与紬段铺、盐店皆为外郡外省富民所据矣。以是生计日蹙,生殖日枯,而又俗尚日奢,妇女尤甚。家纔儋石,已贸绮罗;积未锱铢,先营珠翠。每见贸易之家,发迹未几,倾覆随之,指房屋以偿逋,挈妻孥而远遯者,比比是也。余尝作送王大京兆入觐文,引「国奢示民以俭」之论。嗟乎,可易言哉!

 尼庵

嘉靖间,霍文敏公为南大宗伯,檄毁城内外诸淫祠,一时尼庵之折毁者亡算。顾当时祗行汰除,而不计尼之亡所归者,是以久而渐复营建,至今日而私营者,闾闬间且比比矣。尼之富者,衣服绮罗,且盛饰香缨麝带之属,淫秽之声,尤腥人耳,而祠祭之法独亡以及之。余谓宜令地方报其居址名数,部置册籍,申饬厉禁,毋使滋蔓。至于讲经说法,男女混殽,昼夜丛沓,尤当禁戢。而迩年以来,僧道无端创为迎接观音等会,倾街动市,奔走如狂,亦非京邑所宜有也。表立清规,楷正流俗,是在有识者深计之而已。

 妖人

。先是江北妖党,扶挈而来,累累载路,及是始奔窜肆散。当时使非其党自首告事,殆不可知,今吾乡犹有憾不穷究之论,而当事者乃以三四捕役之不戢,蒙喜事之疑,可叹也。万历丙午冬至,百官当上陵行礼。先数日,有人诣大司马孙公斋居上变,告妖人李王、刘天绪等谋不轨,将乘百官上陵日起事。孙公乃密发兵卒四捕之,得刘天绪等若干人,审实奏闻,而疏语欲专壹事权,稍与时忤。会又有榜揭妖言,逆状尤着,公属职方郎中刘宇发营兵捕之,而所株连有干碍紧要人役者,公峻持之。于是人情始变,而参驳之疏纷纷矣。旨下,天绪等仅得稍正法,而公卒解绶去,刘左其官。妖人党与实繁,皆私授封号,以献金钱衣服得之,甚且有以妻女荐寝者。事发私逃,抛妻子屋产不敢顾者颇

客座赘语卷三

 陵祭

正旦祭孝陵,行香果酒。清明日祭,忌辰 【一闰五月初十日,无闰用五月;一、八月初十日。】 行香。中元日祭,万寿圣节日行香。十月初一日行香,冬至日祭。凡三大祭用祝版。已上祭祀俱百官陪祭,遣守备武臣行礼,今例遣司香勋臣行礼。懿文陵,正旦祭果酒。孟春,清明,孟夏,忌辰, 【四月二十五日。】 孟秋,中元,孟冬,冬至,岁暮,凡九大祭,用祝文。已上百官不陪祭,惟奉祀行礼,祝文称皇帝御名,谨遣某官致祭于皇伯祖考懿文太子云。懿文陵,人称东陵。孝陵,大祭一岁止三举,余惟行香。而东陵大祭者九。清卿刘公常言:「隆杀相悬,不知何故?」或是洪武中旧礼沿而行之耳。

 山祭

牛首山东有观音山,为贞静顺妃张氏坟。妃,荆宪王之母也;吉山东有南山为悼熙丽妃李氏坟,俱仁宗妃,每

译铺行

铺户每次缴纳几斤馅料,各家铺户都被衙役骗去十二两银子,却仍然未能完成交接。有一位上级官员索取松江大绫几十匹,每匹只给一两二钱银子,并且禁止申诉。于是,疾苦哀叹的声音传遍了街市。自从海瑞海公开始严厉提议革除弊政,后来各位名臣相继实行优待抚恤。比如前任司成郭公张贴榜文,在丁祭时废除使用铺户;近日京兆尹黄公治理考场,只让衙役按平价购买,不役使一人。从此,积久的弊端得以消除,经商的人才能安心睡觉,不至于罢市了。铺行的差役,不论军民,只要买卖货物就应当服役。大的如科举考试的供应以及迎接亲王、选妃的大礼,还有各衙门所需物品,如光禄寺的供办、国学的祭祀、户部的草料,没有不供应服役的。起初规定各行自行将物品交给官府,官府给付价值,并没有立刻成为祸害。但一旦进入衙门,胥吏就把他们视为奇货,敲诈勒索,无所不有,有时不及时给钱,有时给的钱抵不上成本,既有亏损的痛苦,又有奔波的劳累,于是人们开始认为向官府卖货是祸害,他们的同党互相牵连告发应当服役的人纷纷出现。两县为了应付上司的紧急需求,便将这些人登记在官府以备传唤,于是有了审行的举措,每行按名单依次轮流服役,但其危害终究无法消除。曾有一位上司买

民利

留都地处京城,有古人所说的“龙袖骄民”的风气,游手好闲的人多,勤劳刻苦的人少,安土重迁的人多,外出谋生的人少。近来更是穿丝绸、踩白绢的人多,穿布衣、穿草鞋的人少,因此从柴米油盐开始,各种物品都依赖商人供给,而所有产生利润的门路,都拱手让给了外地来的客居者。比如典当铺,在正德朝以前都是本地人开设,现在连同绸缎铺、盐店都被外郡外省的富人所占据。因此生计日益窘迫,生产日益枯竭,而风俗日益奢侈,妇女尤其严重。家里刚有一点粮食,就购买绮罗;积蓄不到一点,就先经营珠翠。常常见到经商的人,发迹不久,破败随之而来,指着房屋来偿还债务,带着妻儿远逃的,比比皆是。我曾写送王大京兆入京朝觐的文章,引用“国家奢侈就向百姓展示节俭”的论述。唉,这哪里容易说呢!

尼庵

嘉靖年间,霍韬霍文敏公担任南京礼部尚书,发文拆毁城内外的各种淫祠,一时间尼庵被拆毁的数不胜数。然而当时只是淘汰清除,却不考虑无处可去的尼姑,所以久而久之逐渐重新营建,到现在私自经营的,在街巷间几乎到处都是。富裕的尼姑,穿着绮罗,并且盛装香缨、麝带之类的饰物,淫秽的声音,尤其令人恶心,而祠祭的法令唯独没有涉及到她们。我认为应当命令地方上报她们的住址和人数,部门设置册籍,申饬严厉禁止,不要使其滋长蔓延。至于讲经说法,男女混杂,昼夜聚集,更应当禁止。而近年来,僧道无故创设迎接观音等法会,倾动街市,奔走如狂,也不是京城应有的现象。树立清规,矫正流俗,在于有见识的人深谋远虑罢了。

妖人

。先前江北的妖党,扶老携幼而来,络绎不绝,直到这时才开始奔逃散开。当时如果不是他们的同党自首告发事情,几乎无法知道,现在我的家乡还有遗憾没有彻底追究的说法,而当事者却因为三四个捕役的不收敛,蒙受喜欢生事的嫌疑,可叹啊。万历丙午年冬至,百官应当到皇陵行礼。前几天,有人到兵部尚书孙公的斋居告发变乱,说妖人李王、刘天绪等图谋不轨,将趁着百官上陵时起事。孙公于是秘密派遣士兵四处抓捕,抓获刘天绪等人若干,审问属实上奏,但奏疏中想要专一事权,稍微与时局相违。恰逢又有榜文揭露妖言,叛逆状况更加明显,孙公嘱咐职方郎中刘宇派遣营兵抓捕,而所牵连的有涉及紧要人役的,孙公严加坚持。于是人心开始变化,弹劾驳斥的奏疏纷纷而来。圣旨下达,刘天绪等人仅仅得到稍正法,而孙公最终解官离去,刘宇被贬官。妖人的党羽确实众多,都私自授予封号,通过献金钱衣服获得,甚至有人以妻女进献寝宫的。事发后私自逃跑,抛弃妻子屋产不敢顾及的很多

客座赘语卷三

陵祭

元旦祭祀孝陵,行香供奉果酒。清明节祭祀,忌辰【一为闰五月初十日,无闰用五月;一为八月初十日。】行香。中元节祭祀,万寿圣节日行香。十月初一行香,冬至日祭祀。凡是三大祭用祝版。以上祭祀都由百官陪祭,派遣守备武臣行礼,现在惯例派遣司香勋臣行礼。懿文陵,元旦祭祀果酒。孟春,清明,孟夏,忌辰【四月二十五日。】孟秋,中元,孟冬,冬至,岁末,共九大祭,用祝文。以上百官不陪祭,只有奉祀官行礼,祝文称皇帝御名,谨遣某官致祭于皇伯祖考懿文太子。懿文陵,人称东陵。孝陵,大祭一年只举行三次,其余只行香。而东陵大祭有九次。清卿刘公常说:“隆重与简略相差悬殊,不知什么原因?”或许是洪武年间旧礼沿袭下来的吧。

山祭

牛首山东有观音山,是贞静顺妃张氏的坟墓。妃子是荆宪王的母亲;吉山东有南山是悼熙丽妃李氏的坟墓,都是仁宗的妃子,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