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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客座赘语八

客座赘语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5–149 段

倡家,赤贫如故。先生虽知之,终弗倦也。余内舅少冶王公为先生门下士,亲为余言如此。

译那个歌女家里,依然像以前一样赤贫。先生虽然知道这件事,却始终不感到厌倦。我的内兄少冶王公是先生的门生,亲自对我说了这番话。

子新字

东桥先生寄子新过秦楼词云:「虎卧天门,龙腾凤阁,书法王家原妙。画烂衣襟,磨干池水,透得旧来关窍。更狂僧醉圣,探奇掇隽,从横颠倒。爱青年方盛,高名鹊起,万人称好。叹拙手勉强挑戈,依稀拨镫,那识就中天巧。欲取金丹,并携洛赋,予细从君论讨。只恐挥毫迟留迅疾,肘腕不禁衰老。判千金买纸如山,倩渠长扫。」又跋其所书兰亭卷云:「吾国王子新英年遹起,遂擅海内书名。或者议其真书稍肥,余谓庄重沉着,脱去佻巧,独得锺、王遗法。」赏爱为极,其为之标誉如此。

 曾大父释盗

曾大父方竹府君,尝冬月夜起庭中便旋,仰面见树上栖一人,呵问之,其人惧而坠地,匍匐不敢起。府君俯视之,邻家子也,慰抚之曰:「尔虽贫,柰何为此。尔第归,质明来,当有以济尔。」翌日密与其人钱粟去,终不为人言。后病易箦时,呼先大父与伯祖戒之曰:「人不勤苦自立,一旦饥寒迫身,斯为所不可为者有矣,如我所遇邻家子是也。」因具言其事。征其姓名,卒不答。曰:「尔辈第臆为戒可耳,何用知若人。」此与王辟之渑水燕谈曹州于令仪事正同。

 天上见龙

沈颐贞先生,名九思,举嘉靖癸卯乡试。上公交车日,其父早起送之,行至北门桥唱经楼口,见空中有龙,天矫而行,头角鳞鬣,分明毕见。惧而潜于道傍屋檐下,须其过乃出,时以为瑞。已而颐贞卒于京邸,龙乃咎征。曾见占候书,李卫公望江南云:「凡出行遇水族蛇(兀由)之属,多不吉。」此非其类耶?

 马文璧竹枝词

杨廉夫西湖竹枝词一卷,所载名士甚多,中载马琬,字文璧,秦淮人。自少有志节,诗工古歌行,尤工诸画,皆其天姿之所出也。其竹枝词曰:「湖头女儿二十多,春山两点明秋波。自从湖上送郎去,至今不唱江南歌。」颇见婉丽,此亦金陵词人之一也,惜它作不多得耳。

 姚卿先生

姚卿先生年二十余,举嘉靖丙辰进士,官太守。再出,以事忤江陵意罢归。优游里中,垂三十年,以诗文书法自娱。所著有锦石山房稿,其文不事溪刻,而清真恬淡,类其为人。诗亦与文埒,字结构师欧阳询,劲媚遒隽。家富而工赏鉴,所储古画、鼎彝之类甚伙,屋室花石,雅致独绝,一代之伟人也。嘉靖乙卯,先大夫与先生同补博士弟子,余以通家子侍先生,最蒙赏誉,尝为诗赠余,以贡赴试阙下,今犹藏之笥中。

 画品补遗

金陵琐事载国朝金陵画品备矣,然尚有数人焉。宋臣,字子忠,号二水,善画山水人物,远宗马远、李唐,近效戴进、伟,极妙临摹,元、宋名笔,皆能乱真,载图绘宝鉴。又有朱希文者,善画梅花,与林旭同时,见陈中丞镐金陵人物志。陈别驾钢,号迟宜子,善画蒲桃。其配金夫人善水墨画,所作蕃马,峭劲如生。万历中,王元耀者以赀郎官四川藩幕,善画,从文氏父子入门,后学郭熙、巨然、倪迂等,皆有其家法,鉴画亦有独见。旧院妓马守真,号湘兰,工画兰,清逸有致,名闻海外,暹罗国使者亦知购其画扇藏之。

 梦征

先大夫万历甲戌赴试,正月初一日抵徐州,旅舍梦一人手持数钱祷于神,曰:「六个钱作状元。」觉而意之,必已中二甲前,其六人前,乃状元也。已中会试第四十名,而孙公继第三十三名,为鼎元,相去恰六人,其巧合如此。

 水异

万历戊申夏,大雨骈作,江水泛滥,从来所未有也。张韫甫为余言:鼓楼旁有园丁,以箬篷苫靛▯▯冈,一日偶揭视之,见靛上有一龙蟠曲之迹,鳞甲爪鬣,纤悉毕具。又江上有渔人遥望水面,一苇席浮至。近视之,上有小儿坐木车中,生可数月耳,苇席下群蛇蜿蜒,蟠结负之。渔人遂收此儿,育为己子。

 崔老数学

嘉、隆中,老学究崔自均者,焦太史先生之亲也。起观梅数,多奇中。焦镜川大尹当岁考时问以名次,崔占之曰:「某日出案,则第二人。如出某日,则第一矣。」已而果第一。询之,则某日前原是第二,是日后方置诸首也。先大夫庚午秋闱后

译子新字

东桥先生寄给子新的《过秦楼》词说:“虎卧天门,龙腾凤阁,书法源自王家的妙法。画烂衣襟,磨干池水,透得了旧时的关窍。更有狂僧醉圣,探奇取隽,纵横颠倒。喜爱青年方盛,高名鹊起,万人称好。叹拙手勉强挑戈,依稀拨镫,哪里识得就中的天巧。欲取金丹,并携洛赋,我细细与你论讨。只恐挥毫迟留迅疾,肘腕不禁衰老。判千金买纸如山,请他长扫。”又在题跋他所书的《兰亭》卷时说:“我国王子新英年崛起,于是独占海内书名。有人议论他的真书稍肥,我认为庄重沉着,脱去佻巧,独得锺、王的遗法。”赏爱到了极点,为他标榜赞誉如此。

曾大父释盗

曾祖父方竹府君,曾经在冬月夜里起身到庭院中方便,仰面看见树上栖息着一个人,呵斥询问他,那人害怕而坠地,匍匐不敢起来。府君俯视他,是邻家的儿子,安慰抚慰他说:“你虽然贫穷,怎么干这种事。你只管回去,天亮来,会有办法救济你。”第二天秘密给他钱和粮食让他离去,始终不向别人说。后来病重临终时,叫来先祖父和伯祖告诫说:“人不勤苦自立,一旦饥寒迫身,就会做出不可为的事了,像我遇到的邻家儿子就是这样。”于是详细说了那件事。追问那人的姓名,最终不回答。说:“你们只管心里以此为戒就可以了,何必知道那个人。”这与王辟之《渑水燕谈》中曹州于令仪的事正相同。

天上见龙

沈颐贞先生,名九思,考中嘉靖癸卯年乡试。上公车赴京的那天,他父亲早起送他,走到北门桥唱经楼口,看见空中有龙,蜿蜒而行,头角鳞鬣,分明全见。害怕而躲到道旁屋檐下,等它过去才出来,当时认为是祥瑞。不久颐贞死在京邸,龙竟是凶兆。曾见过占候书,李卫公望江南说:“凡是出行遇到水族蛇属之类,多不吉。”这不是那一类吗?

马文璧竹枝词

杨廉夫《西湖竹枝词》一卷,所载名士很多,其中记载马琬,字文璧,秦淮人。自幼有志节,诗工于古歌行,尤其工于各种画,都是他天姿所出的。他的竹枝词说:“湖头女儿二十多,春山两点明秋波。自从湖上送郎去,至今不唱江南歌。”颇见婉丽,这也是金陵词人之一,可惜其他作品不多得。

姚卿先生

姚卿先生二十多岁,考中嘉靖丙辰年进士,官至太守。再次出仕,因事忤逆江陵的意旨被罢官回家。优游乡里,将近三十年,以诗文书法自娱。所著有《锦石山房稿》,他的文章不事苛刻,而清真恬淡,像他的为人。诗也与文章相当,字结构师法欧阳询,劲媚遒隽。家富而工于赏鉴,所储古画、鼎彝之类很多,屋室花石,雅致独绝,是一代的伟人。嘉靖乙卯年,先大夫与先生同补博士弟子,我作为通家子弟侍奉先生,最蒙赏誉,曾作诗赠我,以贡生赴试京城,现在还藏在箱子里。

画品补遗

《金陵琐事》记载本朝金陵画品完备了,然而还有几个人。宋臣,字子忠,号二水,善画山水人物,远宗马远、李唐,近效戴进、伟,极妙临摹,元、宋名笔,都能乱真,载于《图绘宝鉴》。又有朱希文者,善画梅花,与林旭同时,见于陈中丞镐《金陵人物志》。陈别驾钢,号迟宜子,善画蒲桃。他的妻子金夫人善水墨画,所作的蕃马,峭劲如生。万历年间,王元耀以赀郎官四川藩幕,善画,从文氏父子入门,后学郭熙、巨然、倪迂等,都有他们的家法,鉴画也有独见。旧院妓马守真,号湘兰,工画兰,清逸有致,名闻海外,暹罗国使者也知道购买她的画扇收藏。

梦征

先大夫万历甲戌年赴试,正月初一日抵达徐州,旅舍梦见一人手持数钱祷于神,说:“六个钱作状元。”醒来后在意,必定已中二甲前,那六人前,就是状元。已中会试第四十名,而孙公继第三十三名,为鼎元,相去恰六人,其巧合如此。

水异

万历戊申年夏,大雨连绵,江水泛滥,从来所未有。张韫甫对我说:鼓楼旁有园丁,用箬篷苫靛〇〇冈,一天偶然揭开看,看见靛上有一条龙蟠曲的痕迹,鳞甲爪鬣,纤悉毕具。又江上有渔人遥望水面,一苇席浮至。近视之,上有小儿坐木车中,生可数月耳,苇席下群蛇蜿蜒,蟠结负之。渔人遂收此儿,育为己子。

崔老数学

嘉靖、隆庆年间,老学究崔自均者,焦太史先生的亲戚。起观梅数,多奇中。焦镜川大尹当岁考时问以名次,崔占之曰:“某日出案,则第二人。如出某日,则第一矣。”已而果第一。询之,则某日前原是第二,是日后方置诸首也。先大夫庚午秋闱后

往扣之,甫入门,值崔送客出,已入,向先大夫曰:「得毋为科第事来乎?不必占,吾已得公数矣。必中无疑,第名次在榜后耳。」先大夫中一百三十名。不知崔所挟何术也。

译前去叩门,刚进门,正碰上崔先生送客出来。进去后,他对先父说:“莫非是为了科举考试的事而来?不必占卜,我已经推算出你的命数了。必定能考中,只是名次在榜单后面罢了。”先父考中第一百三十名。不知道崔先生凭借的是什么法术。

铁塔寺

铁塔寺,刘宋名延祚寺,宋之正觉寺也。王荆公尝于寺西作书,院有轩,名箨龙。法堂西小室为宋高宗元懿太子旉攒宫。金陵志称建炎三年三月,苗、刘兵变,四月,高宗复位,幸江宁府,驻神霄宫,改江宁为建康府。六月,立旉为太子。偶宫人持金炉误坠于地,太子得惊疾,遂不起。高宗立斩宫人,权厝于寺。按此所纪甚详明,太子固以疾薨也。刘后村诗:「细认苔间字,方知铸塔时。不因兵废坏,似有物扶持。古殿人开少,深窗日上迟。僧言明受事,相对各攒眉。」盖野史载张魏公因苗、刘伪立太子事,并其乳母生瘗之。高宗晚年无子,深以为憾,有「宁死不用张浚」之语。夫史明载高宗反正一月后,方册明受为太子矣,立而又何为杀之?且兵变在临安,非建康也。乘舆反正,册立东朝,太子稚幼无知,魏公何忍为此?罗景纶鹤林玉露载之甚具。信乎,其为齐东野人之语矣!

 永庆寺

永庆寺有砖塔五级,相传为梁永庆公主所造。考前志俱不载,元人金陵新志第载永庆禅院耳。而于纪乌龙潭下注云:「在永庆寺前,其专名之为寺,不知自何时。」梵剎志云:「国初徐都督增寿重建请赐额,此寺所由名也。人言寺基旧广甚,西至今京都旗手大仓,东至北门桥。」又云:「仓中有石碑,今不知所在。寺南有谢公墩,正在冶城北,为李太白所处。」

 书品补遗

琐事载金陵前辈书法,亦有遗者。国初刘中翰理、子素、孙良,三世能书,皆官中书舍人。罗参议麟,明敏书。刘千户苍,能为赵松雪书。沈休斋锺书遒劲,盈尺竟璧无倾斜。朱参议贞,幼工楷法,晚变为行,益妙。陈自庵钦字工,人多珍爱之。黄珍书学徐九,能乱真。陈别驾钢,号迟宜子,书法褚河南,所摹兰亭,奕奕有致,又尝书小诗于牡丹花、玉簪花瓣,子太史沂手背而为册,至今犹存。王太守可大,行书法赵松雪,大数寸者尤佳,余有所书陶诗一幅,风神遒劲,上逼古人,今世不多见也。朱太守音,行书师铁门限,圆媚流丽,翩翩动人。李明府登,行书学圣教序,结构不失,小篆学峄山碑,于锺鼎文尤妙,说者以为丰南禺之后一人。

 自草墓志

自草墓志,示不求于人。自卢苑马璧、黄吏部甲、杨太学希淳外,如王佥宪麟,年八十三,王太守可大,年七十九,皆自草志,而太守之铭文尤为奇伟。许奉常谷亦自草行述。至刘清惠公又预求王公廷相作墓铭,此公惯作此出尘外事也。

 吴公择婿

周约庵尚书,父吴军也,家于交石吴尚书之侧,开小酒肆。尚书十许岁时赴塾师,常过交石尚书门。吴公目而器之,因许妻以女。一日召其饮,坐上果有藕、杏,吴公出对句云:「缘荷方得藕。」周公应声云:「有杏不须梅。」坐客尽惊。吴公常语其夫人曰:「此子名位后当胜我。」已而果然。

 仲衡厚德

丁仲衡璇有长厚名,举永乐甲申进士,官至都御史。为主事时,御史张政过其门,适逻者来报,闻公失(土矢几),今获盗者,需公认。公曰:「吾家未尝失也。」辞不往。政问故,公曰:「时禁,盗(土矢几)者死。宁亡吾(土矢几),不忍其死也。」张叹曰:「公仁人也。」因荐起为御史。

仲衡为御史巡陕右,时有行人被酒,入察院侮骂,臬司皆不平,谓公宜劾奏之。公曰:「是醉耳,不足校也。」明日,行人果诣公谢罪,人悠然服其量。

 家居进士为考试官

陶希文举正统丙辰进士,以亲老耳疾,遂辞归不仕。然尝应天顺己卯、成化辛卯浙江、河南聘,典乡试。于时,士大夫不拘见任家居者,皆得为考试官。皇甫录皇明纪云:杨少卿以服阕主浙江乡试。阳明先生为刑部主事,以病痊入京,为山东聘主乡试。当时事例,固与今敻异矣。后言官有论劾杨与王者,遂废。

 先贤著述

金陵前辈多有著述,今类堙灭,不恒遘见矣。暇常摘其尤著者记之,其嘉靖以来,后裔尚有存稿,不悉赘也。汤将允绩有东谷集。蒋樵林主孝有务本斋诗、樵林摘稿。蒋慎斋主忠有慎

译铁塔寺

铁塔寺,刘宋时期名为延祚寺,宋代称为正觉寺。王安石曾在此寺西侧读书,寺院内有一间轩室,名叫箨龙。法堂西侧的小室,是宋高宗元懿太子赵旉的攒宫(临时安葬灵柩之处)。《金陵志》记载:建炎三年三月,发生苗傅、刘正彦兵变,四月,宋高宗复位,驾临江宁府,驻跸神霄宫,将江宁府改名为建康府。六月,册立赵旉为太子。恰逢宫女手持金炉不慎坠地,太子受惊患病,随即不起。高宗下令斩首宫女,将太子暂厝于寺中。查考这段记载非常详细明白,太子确实是因病去世的。刘后村的诗写道:“细认苔间字,方知铸塔时。不因兵废坏,似有物扶持。古殿人开少,深窗日上迟。僧言明受事,相对各攒眉。”这是因为野史记载张魏公(张浚)因苗、刘二人伪立太子之事,连同太子的乳母一起活埋了太子。宋高宗晚年没有儿子,对此深感遗憾,曾有“宁死也不用张浚”的话。然而史书明确记载,高宗平定叛乱一个月后,才册立赵旉为太子,既然已经册立,为何又要杀他?况且兵变发生在临安,而非建康。皇帝平定叛乱后,册立东宫,太子年幼无知,张魏公怎忍心做这种事?罗景纶在《鹤林玉露》中记载得很详尽。确实,这不过是齐东野人的荒诞之言罢了!

永庆寺

永庆寺有一座五级砖塔,相传是梁朝永庆公主所建。查考以前的方志都没有记载,元代《金陵新志》只记载了永庆禅院。而在记载乌龙潭时注云:“在永庆寺前,它专门被称为寺,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梵剎志》说:“建国初年,徐都督增寿重建此寺,请求赐予匾额,这就是此寺得名的由来。人们说寺基原来非常广阔,西边直到京都旗手大仓,东边直到北门桥。”又说:“大仓中有石碑,现在不知在何处。寺南有谢公墩,正在冶城北面,是李白曾居住的地方。”

书品补遗

《琐事》记载金陵前辈的书法,也有遗漏的人。建国初年,刘中翰理、其子刘素、其孙刘良,祖孙三代擅长书法,都官至中书舍人。罗参议麟,书法明丽敏捷。刘千户苍,能模仿赵孟頫的书法。沈休斋锺,书法遒劲有力,满尺的书法作品竟无倾斜之处。朱参议贞,幼年擅长楷书,晚年变为行书,更加精妙。陈自庵钦,字写得工整,人们多喜爱珍视。黄珍,书法学习徐九,能乱真。陈别驾钢,号迟宜子,书法学习褚遂良,所临摹的《兰亭序》,神采奕奕,富有情趣,又曾在牡丹花、玉簪花瓣上书写小诗,由子太史沂用手背托着写成册页,至今尚存。王太守可大,行书学习赵孟頫,数寸大小的字尤其佳妙,我曾有一幅他书写的陶渊明诗,风神遒劲,上逼古人,当今世上不多见了。朱太守音,行书师法铁门限,圆润妩媚,流畅华丽,翩翩动人。李明府登,行书学习《圣教序》,结构不失法度,小篆学习《峄山碑》,对于钟鼎文尤其精妙,评论者认为他是丰南禺之后第一人。

自草墓志

自己起草墓志,表示不向他人求取。除了卢苑马璧、黄吏部甲、杨太学希淳之外,如王佥宪麟,享年八十三岁,王太守可大,享年七十九岁,都自己起草墓志,而王太守的铭文尤其奇特雄伟。许奉常谷也自己起草行述。至于刘清惠公又预先请求王公廷相撰写墓铭,这位公爷向来喜欢做这种超脱尘世之外的事。

吴公择婿

周约庵尚书,父亲是吴军,家住在交石吴尚书的旁边,开设小酒馆。吴尚书十几岁时去私塾读书,常经过交石吴尚书的门。吴公看着他并器重他,因此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一天召他饮酒,席间果然有藕和杏,吴公出对句说:“缘荷方得藕。”周公应声答道:“有杏不须梅。”在座客人都很惊讶。吴公常对夫人说:“这孩子的名位后来应当超过我。”后来果然如此。

仲衡厚德

丁仲衡璇有宽厚仁爱的名声,考中永乐甲申年进士,官至都御史。任主事时,御史张政路过他的家门,恰逢巡逻的人来报告,听说丁公丢失了马,现在抓到了盗贼,需要丁公去辨认。丁公说:“我家没有丢马。”推辞不去。张政问原因,丁公说:“当时有禁令,偷马的人要处死。宁可丢失我的马,也不忍心让他死。”张政感叹说:“您是仁爱的人。”于是推荐他起用为御史。

丁仲衡任御史巡视陕西时,当时有个行人喝醉了酒,闯入察院侮辱谩骂,按察司官员都愤愤不平,认为丁公应当弹劾奏报。丁公说:“他是醉了,不值得计较。”第二天,行人果然到丁公处谢罪,人们悠然叹服他的气量。

家居进士为考试官

陶希文考中正统丙辰年进士,因父母年老且自己有耳疾,于是辞官归乡不做官。但他曾接受天顺己卯、成化辛卯年间浙江、河南的聘请,主持乡试。当时,士大夫不论是在任还是居家,都可以担任考试官。皇甫录《皇明纪》说:杨少卿因守丧期满主持浙江乡试。阳明先生任刑部主事,因病愈入京,受山东聘请主持乡试。当时的惯例,确实与现在大不相同了。后来言官有弹劾杨与王的,于是废止了这项制度。

先贤著述

金陵前辈多有著作,如今大多埋没,不常能遇见了。闲暇时常摘取其中特别著名的记录下来,嘉靖年以来的,后裔尚有存稿,不再一一赘述。汤将允绩有《东谷集》。蒋樵林主孝有《务本斋诗》、《樵林摘稿》。蒋慎斋主忠有《慎

斋稿、金陵纪胜、续貂小稿、诗法钩玄。陶进士元素有万竹山房稿、史隽、华山杂着。张文僖益有文僖公集。倪文僖谦有玉堂稿、上谷稿、归田稿、南宫稿、辽海编。金太守润有静虚稿、南山十秀集、心学探微;子司寇绅有雪心稿、青琐献纳稿、江西巡视稿。王公浚有嘉遯子集。吴进士珵有石居遗稿。童尚书轩有清风亭稿、枕肱集、海岳涓埃、谕蜀稿、筹边录、梦征录。沈佥事琮有休斋稿。朱参议贞有息轩稿。徐公远有居学斋集。王参议徽有辣斋稿、史疑、引笑集。丁太守镛有石崖集。金竹溪鋹有竹溪集。蒋侍御谊有经纬文衡、续宋论、纪行录、石屋间钞、吹吷余音、憨翁新录。姚太守黼有休斋集。任宪佥彦常有克斋稿。沈宪副锺有休翁诗集、思古斋文集。倪文毅岳有清溪漫稿。董学博宣有青田杂录。吴尚书文度有交石稿。贺友菊确有友菊诗集。李佥事旻有容庵稿。金都宪泽有容庵集。李知府昊有(土且)拙稿、谪居集。徐参议蛕石林稿。王吏部銮有西冶遗稿。陈都宪镐有矩庵漫稿。陈学宪钦有自庵集、海山联句集。王太仆韦有南原家藏集。金太守贤有春秋纪愚、春秋或问。黄长史琮有宗说、求志稿、行义稿、楚征▯录、青田稿、谪游稿、郯城稿、岭南日课、续课、东归稿、乞养堂稿。顾尚书璘有国宝新编、近言、顾氏七记、浮湘稿、山中集、息园集、凭几集、登衡小记。刘尚书麟有清惠公集。顾副宪瑮有寒松斋集。陈太史沂有翰林志、诲似录、游名山录、晤言、诗谈、拘虚集、维桢录、畜德录、存疾录、询刍录、语怪录、谑录。梁尚书材有端肃公奏议。许山人(王堂)有嘉会斋稿。徐山人霖有端居远游纪、北行稿、皖游录、古杭清游稿、丽藻堂文集、快园诗文类选、中原音韵注、什续书史会要。谢山人承举有采毫录、东村稿、西游稿、在客稿、日得录、广陵杂录、湘中漫录。沈封君琪有雪诗。王襄敏以旗有漕河撮稿、督府稿奏议。周襄敏金有上谷、榆阳二稿。徐王孙谅有居云稿。陈挥使铎有雪香亭稿、秋碧轩稿。张挥使维有青蔾阁稿。余侍御光有古集。史廷直忠、金元玉琮有江南二隐稿。李副使熙有尚友集、明农稿。张孝廉翊有元名臣言行录、宋临奠录。顾居士源有玉露堂稿。陈参岳凤有大事记、舟谈、感遇篇、清华堂稿、摘存、欣慕编、宛地梓。罗太守凤有延休堂漫录。高郡丞远有饮虹稿。张宪副铎有秋渠诗。司马宪副泰有荫白堂稿百卷。谢方伯少南有河垣稿、谪台稿、粤台稿。胡太史汝嘉有沁南稿。王太守可大有三山汇稿、三山续稿、国宪家猷。陈明府芹有凤泉堂稿、忠孝说义、子野集。沈侍御越有麓村诗草、韩随笔、新亭漫稿、澶渊杂着、闻见杂录、春秋传集解、春秋分国便览、宋史详节、诸史撮抄、三党编、藩镇传、词谱续集、附余。金孝廉大车有子有集,弟大舆有子坤集。殷宗伯迈有逍遥诀、山窗漫录、惩忿窒欲二编、闲云馆野语。金山人鸾有徙倚轩集、萧爽斋词集。许奉常谷有奉常稿、归田稿。卢苑马璧有治漳备忘录、关中集、雨山墨谈、客窗闲话、东篱品汇。李仪部逢旸、杨太学希淳有李杨二子遗稿。廖工部文光有万历统天赋、玄夷集。李明府登有冶城真寓稿。姚太守汝循有锦石山斋稿。黄吏部甲有蛰南编年集。李临淮言恭有贝叶斋稿、青莲阁稿。余学士孟麟有学士集。杜山人大成有晞真集。盛太学时泰有游杂记、游燕杂记、大城山全集、玄牍记。刘学博士义有新知录。卜州守镗有三华馆集。郑太守宣化有成趣园集。宋佥宪存德有鸿雪稿。管检校景有西浦稿。向州守黉有二淮稿。李经历晓有宾柳亭稿。丁学博玺有希山吟。王隐君可立有诗集、小程史、引睡集。罗主簿焘有渊泉集。何参知汝有竹素园稿、子参知湛之有园集,侍御淳之有足园集。方山人登有半苍轩稿。盛文学敏耕有轩居集。殷郡丞康有云楼稿。陈京兆时伸有百篇诗。倪明府民悦有江上稿。葛文学如龙有竹护斋集。陈文学弘世有延之诗集。

译《斋稿》《金陵纪胜》《续貂小稿》《诗法钩玄》。陶进士元素有《万竹山房稿》《史隽》《华山杂着》。张文僖益有《文僖公集》。倪文僖谦有《玉堂稿》《上谷稿》《归田稿》《南宫稿》《辽海编》。金太守润有《静虚稿》《南山十秀集》《心学探微》;其子司寇绅有《雪心稿》《青琐献纳稿》《江西巡视稿》。王公浚有《嘉遯子集》。吴进士珵有《石居遗稿》。童尚书轩有《清风亭稿》《枕肱集》《海岳涓埃》《谕蜀稿》《筹边录》《梦征录》。沈佥事琮有《休斋稿》。朱参议贞有《息轩稿》。徐公远有《居学斋集》。王参议徽有《辣斋稿》《史疑》《引笑集》。丁太守镛有《石崖集》。金竹溪鋹有《竹溪集》。蒋侍御谊有《经纬文衡》《续宋论》《纪行录》《石屋间钞》《吹吷余音》《憨翁新录》。姚太守黼有《休斋集》。任宪佥彦常有《克斋稿》。沈宪副锺有《休翁诗集》《思古斋文集》。倪文毅岳有《清溪漫稿》。董学博宣有《青田杂录》。吴尚书文度有《交石稿》。贺友菊确有《友菊诗集》。李佥事旻有《容庵稿》。金都宪泽有《容庵集》。李知府昊有《拙稿》《谪居集》。徐参议蛕有《石林稿》。王吏部銮有《西冶遗稿》。陈都宪镐有《矩庵漫稿》。陈学宪钦有《自庵集》《海山联句集》。王太仆韦有《南原家藏集》。金太守贤有《春秋纪愚》《春秋或问》。黄长史琮有《宗说》《求志稿》《行义稿》《楚征录》《青田稿》《谪游稿》《郯城稿》《岭南日课》《续课》《东归稿》《乞养堂稿》。顾尚书璘有《国宝新编》《近言》《顾氏七记》《浮湘稿》《山中集》《息园集》《凭几集》《登衡小记》。刘尚书麟有《清惠公集》。顾副宪瑮有《寒松斋集》。陈太史沂有《翰林志》《诲似录》《游名山录》《晤言》《诗谈》《拘虚集》《维桢录》《畜德录》《存疾录》《询刍录》《语怪录》《谑录》。梁尚书材有《端肃公奏议》。许山人王堂有《嘉会斋稿》。徐山人霖有《端居远游纪》《北行稿》《皖游录》《古杭清游稿》《丽藻堂文集》《快园诗文类选》《中原音韵注》《什续书史会要》。谢山人承举有《采毫录》《东村稿》《西游稿》《在客稿》《日得录》《广陵杂录》《湘中漫录》。沈封君琪有《雪诗》。王襄敏以旗有《漕河撮稿》《督府稿奏议》。周襄敏金有《上谷》《榆阳》二稿。徐王孙谅有《居云稿》。陈挥使铎有《雪香亭稿》《秋碧轩稿》。张挥使维有《青蔾阁稿》。余侍御光有《古集》。史廷直忠、金元玉琮有《江南二隐稿》。李副使熙有《尚友集》《明农稿》。张孝廉翊有《元名臣言行录》《宋临奠录》。顾居士源有《玉露堂稿》。陈参岳凤有《大事记》《舟谈》《感遇篇》《清华堂稿》《摘存》《欣慕编》《宛地梓》。罗太守凤有《延休堂漫录》。高郡丞远有《饮虹稿》。张宪副铎有《秋渠诗》。司马宪副泰有《荫白堂稿》百卷。谢方伯少南有《河垣稿》《谪台稿》《粤台稿》。胡太史汝嘉有《沁南稿》。王太守可大有《三山汇稿》《三山续稿》《国宪家猷》。陈明府芹有《凤泉堂稿》《忠孝说义》《子野集》。沈侍御越有《麓村诗草》《韩随笔》《新亭漫稿》《澶渊杂着》《闻见杂录》《春秋传集解》《春秋分国便览》《宋史详节》《诸史撮抄》《三党编》《藩镇传》《词谱续集》《附余》。金孝廉大车有《子有集》,其弟大舆有《子坤集》。殷宗伯迈有《逍遥诀》《山窗漫录》《惩忿窒欲二编》《闲云馆野语》。金山人鸾有《徙倚轩集》《萧爽斋词集》。许奉常谷有《奉常稿》《归田稿》。卢苑马璧有《治漳备忘录》《关中集》《雨山墨谈》《客窗闲话》《东篱品汇》。李仪部逢旸、杨太学希淳有《李杨二子遗稿》。廖工部文光有《万历统天赋》《玄夷集》。李明府登有《冶城真寓稿》。姚太守汝循有《锦石山斋稿》。黄吏部甲有《蛰南编年集》。李临淮言恭有《贝叶斋稿》《青莲阁稿》。余学士孟麟有《学士集》。杜山人大成有《晞真集》。盛太学时泰有《游杂记》《游燕杂记》《大城山全集》《玄牍记》。刘学博士义有《新知录》。卜州守镗有《三华馆集》。郑太守宣化有《成趣园集》。宋佥宪存德有《鸿雪稿》。管检校景有《西浦稿》。向州守黉有《二淮稿》。李经历晓有《宾柳亭稿》。丁学博玺有《希山吟》。王隐君可立有《诗集》《小程史》《引睡集》。罗主簿焘有《渊泉集》。何参知汝有《竹素园稿》,子参知湛之有《园集》,侍御淳之有《足园集》。方山人登有《半苍轩稿》。盛文学敏耕有《轩居集》。殷郡丞康有《云楼稿》。陈京兆时伸有《百篇诗》。倪明府民悦有《江上稿》。葛文学如龙有《竹护斋集》。陈文学弘世有《延之诗集》。

金陵人金陵诸志

陈太史沂有南畿志、应天府志。徐髯仙子仁有南京志。刘雨有江宁县志。李明府登有上元县志,江宁县志。焦太史竑有京学志。陈太史沂有金陵世纪、金陵图考。焦太史竑有金陵旧事。周文学晖有金陵琐事、续金陵琐事、二续金陵琐事。王隐君可立有建业风俗记。陈中丞镐有金陵人物志。陈参议凤有欣慕编。王太守可大有金陵名山记。陈太守沂有献花岩志。金山人銮有栖霞寺志。盛太学时泰有金陵泉品、方山香茅宇志、大城山志、祈泽寺志、牛首山八志。僧海湛有雨花台志。

 南京诸志

其不系本地人所著者,则南部吏部志、户部志、礼部志、兵部志、刑部志、工部志、通政司志、太常寺志、南雍志、旧京词林志、光禄寺志、船政志、船政新书、江防考、后湖志、金陵玄观志、金陵梵剎志。

 吴小仙

吴伟字次翁,江夏人,山水人物入神品,性戆直有气岸,一言不合,辄投研而去。成化中,成国公延至幕下,以小仙呼之,因以为号。宪宗皇帝召至阙下,授锦衣镇抚,待诏仁智殿。伟有时大醉被召,蓬首垢面,曳破皂履,踉跄行,中官扶掖以见。上大笑,命作松风图。伟诡翻墨汁,信手涂抹,而风云惨惨生屏障间。上叹曰:「真仙人笔也。」伟出入掖庭,奴视权贵人,求画又多不与,于是权贵人数短之。居无何放归南都。伟好剧饮,或经旬不饭,在南都,诸豪客日招伟酣饮。顾又好妓饮,无妓则罔欢,而豪客兢集妓饵之。孝宗登极,复召见便殿,命画称旨,授百户,赐「画状元」印章。逾数年,伟称疾归,居秦淮之东涯。武宗即位,召之。使者至,未就道,中酒死。子山从遗命,葬于金陵。

 杨公文鉴

衡水裁庵杨公督南畿学政,评文知其人之通塞寿夭,无不奇中。所刻崇雅录中,士子多为时闻人。癸卯试,瞿文懿公文拔第一,以为必中解元。及开榜日,人以试录报,公迎而谕之曰:「若勿言,解元是瞿某否?」答曰:「不也。」公愕然,曰:「然则尤瑛耶?」答曰:「然。」后以次占之,多不爽。次年,报会试者至南京,公时饮于许奉常家,亦先使人谓报者曰:「会元非瞿某,则勿报。」曰:「瞿某也。」公大喜,连举大白亡算。尝试应天,见李种卷,拔置前列而语之曰:「若文多揫敛,似胸中有悲苦事。」种对曰:「赴试时,适丧耦。」考童生首取赵衢,以其廛无夫里之布,文独谙典则故。后再试阅其卷,对之颦蹙,曰:「汝笔何甚蹇滞,恐终身不可望科目矣。」赵后仅于庠,卒夺糈,壹郁以死。至今学士辈犹多口公轶事,称而慕之。后督学房寰至,始举公名宦祀于学宫。

 生殡

史痴翁常预出生殡,己▯宾客中,步送出南门,一时传为奇事。万历中,齐府一宗人仿而为之,治丧七日,宾客往吊,命其婢妾号哭。恸者赏之以金,不则詈而挞之曰:「我在尔尚不哭,矧异日身后耶?」殡日极仪物之盛,己自乘笋舆随其后而观之。虽事出不经,要之达生玩世,异乎世之老病而讳言死亡者矣。

 黄许二老人

无锡黄鸿胪仁卿家于金陵,年九十犹善饮噉,对客拜起如壮年,御女无虚夕,至九十六而终。人问其致寿之道,弗答。第闻其烹炼秋石,名曰「龙虎霞雪丹」,日服五分而已。公为顾尚书汝学之姻,疑传其术者也。幼医许北林,年八十余矣,上楼蹑屐如飞,侍妾数人。余尝问:「闻翁有素女之术,然乎?」答曰:「无之。第数日不一泄,则目昏耳鸣,百节胀痛,必一御女始小挺耳。」意所肾气殊异于人,故老而健房室若此。或曰:「渠自有它术,秘不肯言。」

 丹丘隐德

王隐君可立,人称丹丘先生,西冶吏部之幼子也。少有高韵,为诸生谢去,翛然尘外。家有小园在下街口,莳花木自娱。客至焚香煮茗,清言相赏度,无客或自以左右手藏双陆,决胜负为笑乐。视人之贵富漠如也,视己之贫窭泊如也。同母兄官太守,富厚,一无所干求,布衣蒲屦,快然自足。兄死,其犹子以杉板一副奉之,公曰:「吾自有具

译金陵人及金陵诸志

陈太史陈沂著有《南畿志》、《应天府志》。徐髯仙徐仁著有《南京志》。刘雨著有《江宁县志》。李明府李登著有《上元县志》、《江宁县志》。焦太史焦竑著有《京学志》。陈太史陈沂著有《金陵世纪》、《金陵图考》。焦太史焦竑著有《金陵旧事》。周文学周晖著有《金陵琐事》、《续金陵琐事》、《二续金陵琐事》。王隐君王可立著有《建业风俗记》。陈中丞陈镐著有《金陵人物志》。陈参议陈凤著有《欣慕编》。王太守王大著有《金陵名山记》。陈太守陈沂著有《献花岩志》。金山人銮著有《栖霞寺志》。盛太学盛时泰著有《金陵泉品》、《方山香茅宇志》、《大城山志》、《祈泽寺志》、《牛首山八志》。僧海湛著有《雨花台志》。

南京诸志

那些不是本地人所著的,则有《南部吏部志》、《户部志》、《礼部志》、《兵部志》、《刑部志》、《工部志》、《通政司志》、《太常寺志》、《南雍志》、《旧京词林志》、《光禄寺志》、《船政志》、《船政新书》、《江防考》、《后湖志》、《金陵玄观志》、《金陵梵刹志》。

吴小仙

吴伟,字次翁,江夏人,画山水人物达到神品境界,性格憨直而有气节,一言不合,就扔掉砚台离去。成化年间,成国公将他延请至幕府,称他为“小仙”,因此以此为号。宪宗皇帝召他到京城,授予锦衣卫镇抚,在仁智殿待诏。吴伟有时大醉被召,头发蓬乱、面容污垢,拖着破旧的黑色鞋子,跌跌撞撞地走,由宦官搀扶引见。皇上大笑,命他画《松风图》。吴伟诡异地翻倒墨汁,随手涂抹,而风云惨淡之景便在屏风间生成。皇上赞叹道:“真是仙人的笔法啊。”吴伟出入宫廷,把权贵之人视为奴仆,求画的人他又多不给予,于是权贵之人多次说他的坏话。没过多久,他被放归南都。吴伟喜好豪饮,有时十天不吃饭,在南都时,各位豪客每天招吴伟痛饮。但他又喜好与妓女一起饮酒,没有妓女就不欢心,而豪客们争相聚集妓女来引诱他。孝宗即位,再次在便殿召见他,命他作画,符合圣意,授予百户,赐“画状元”印章。过了几年,吴伟称病归乡,住在秦淮河东岸。武宗即位,召他。使者到达时,他还未上路,因醉酒而死。儿子吴山遵从遗命,将他葬于金陵。

杨公文鉴

衡水裁庵杨公督理南畿学政,评阅文章能知道人的通达阻塞、寿命长短,没有不奇中预料的。他所刻印的《崇雅录》中,士子多为当时闻名的人。癸卯年考试,瞿文懿公瞿景淳的文章被拔为第一,杨公认为他必定中解元。等到开榜那天,有人拿着试录来报,杨公迎上去问他说:“你不要说,解元是瞿某吗?”回答说:“不是。”杨公惊讶地说:“那么是尤瑛吗?”回答说:“是的。”后来依次占卜,大多没有差错。第二年,报会试结果的人到南京,杨公当时在许奉常家饮酒,也先派人告诉报信的人说:“会元如果不是瞿某,就不要报。”回答说:“是瞿某。”杨公大喜,连连举杯畅饮,不计次数。曾经考试应天府,看到李种的试卷,将其拔置前列并对他说:“你的文章多有收敛,似乎胸中有悲苦之事。”李种回答说:“赴考时,恰好丧妻。”考童生时首取赵衢,因为他的家没有丈夫和里正的布匹,文章独自通晓典章法则的缘故。后来再次考试阅他的试卷,对着他皱眉,说:“你的笔法为何如此滞涩,恐怕终身不可指望科举功名了。”赵后来仅在县学,最终夺取了廪生资格,郁郁而死。至今学士辈仍多口传杨公的轶事,称颂而仰慕他。后来督学房寰到任,才举荐杨公名宦,在学宫祭祀。

生殡

史痴翁常预先为自己办活人殡,自己坐在宾客中,步行送出南门,一时传为奇事。万历年间,齐王府一宗室模仿他这样做,治丧七天,宾客前往吊唁,命他的婢妾号哭。哭得悲痛的人赏赐金钱,不哭的就骂并鞭打他说:“我在你尚且不哭,何况日后我死后呢?”出殡那天极尽仪仗器物之盛,自己乘坐竹轿跟随其后观看。虽然事情出于不经,但总之是达生玩世,不同于世上那些老病而忌讳谈论死亡的人了。

黄许二老人

无锡黄鸿胪黄仁卿家于金陵,年九十仍善于饮食,对客拜起如壮年,御女无虚夕,到九十六岁才去世。有人问他长寿之道,他不回答。只听说他烹炼秋石,名叫“龙虎霞雪丹”,每天服五分而已。黄公是顾尚书顾汝学的姻亲,怀疑是传授他的法术。幼医许北林,年八十余了,上楼穿鞋如飞,侍妾数人。我曾问:“听说翁有素女之术,是真的吗?”回答说:“没有。只是几天不泄,就目昏耳鸣,百节胀痛,必须一御女才稍好。”意思是他的肾气殊异于人,所以老了而健房室如此。有人说:“他自有其他法术,秘不肯言。”

丹丘隐德

王隐君王可立,人称丹丘先生,西冶吏部之幼子也。少有高韵,为诸生谢去,翛然尘外。家有小园在下街口,莳花木自娱。客至焚香煮茗,清言相赏度,无客或自以左右手藏双陆,决胜负为笑乐。视人之贵富漠如也,视己之贫窭泊如也。同母兄官太守,富厚,一无所干求,布衣蒲屦,快然自足。兄死,其犹子以杉板一副奉之,公曰:“吾自有具

矣。」郄不受。缙云郑太常汝璧署京兆事,闻其贤,请为乡饮宾,不得已一往,后不再赴。人谓有贺友菊之风,年九十而终。七十后犹手书所纂小桯史诸书数十卷,字细如▯足蝇头。性好谑,语冷而趣遥,为士流所赏。而御子弟严,嗃嗃终日,至今称其家法焉。

译罢了。」郄不接受。缙云人郑太常汝璧代理京兆尹事务,听说他贤德,邀请他担任乡饮酒礼的宾客,他不得已去了一次,此后便不再前往。人们说他有贺友菊的风范,活到九十岁去世。七十岁以后仍然亲手书写他所编纂的《小桯史》等数十卷书籍,字迹细小如同蝇头。他生性喜欢戏谑,言语冷峻而意趣深远,被士大夫阶层所赞赏。但他对子弟管教严厉,整天严厉告诫,至今人们还称赞他的家法。

白塔

笪桥街北去有小白塔峙于中衢,俗传国初瘗张士诚于下,或云士诚之将帅也。按此地在元为龙翔寺基,塔即其寺中物。近庠士陈中正者重葺之,累甓为屋障塔前,阅所庋佛像中有铸字为龙翔寺者,乃知俗传之谬矣。

 王襄敏公不易居

王襄敏公以旗,家在聚宝门外小市西,去驯象门里许,屋宇朴隘,居之自若也。为都宪时,每过家必引避小市口路,曰:「此皆吾邻居父老子弟为贸易者,吾不忍以车前三驺妨其务也。」邻有老人与封翁,公幼以伯父呼之,既贵犹不改。后有谓其郊居不便,劝市羊市桥北徐宅者,公一目即报罢。同年赵大尹守问其故,公曰:「此府第也,门厅广大,必常得青衣者数人守之,吾一老书生,安能办此,矧儿辈邪!」卒老旧居中,其门厅仅如中人家。

 刘清惠公轶事

刘清惠公麟解尚书归里,常衣白布袍,首乌纱巾,徒步过其友定陶大尹赵公守家。已而某参政者突至,不知其为刘公也,颇易之,公逡巡一揖而退。主人送客人,参政问揖者为谁,答曰「南坦公也。」参政大惭沮。时参政之舆从赫奕甚,且相见不为礼故也。大尹之子为余言。又尚书少从大尹父官千户名经者,授举子业,故与大尹善,来则烹牛肚筋觔炊饭待之,公所好如此。

 少冶先生里居

少冶先生自罢珠郡归,闭户读书,门无杂宾,士大夫有过访者,纔一报谒而已。年七十余,犹畜少艾,间赋诗写字,与二三亲友共赏度。每花发盆盎中,必招客饮,饮中好说古诗奇句,或古僻事奇人为令,嘲谑相错,风流文雅,人谓有东桥先生之风,如是者十许年如一日。衣必华整,四边以红紫黄绿带缘饰之 【四边以红紫黄绿带缘饰之 「缘」原作「绿」,据万历本改。】 ,香气拂人,高自位置,意不轻可一世,以是得简贵声。然公及见弘、正间前辈风检,其深居简出,自重而不轻与人,犹是旧时矩度,在今日恐凝滞不可行矣。

 水田诗句

杨水田先生名威,举进士,官至四川参政,工诗,惜传世者少。尝忆其佳句云:「灯影细摇窗外月,鸡声忽报屋头霜。」楚楚有致。归田后,一夕病中赋得「白石清江一酒楼,黄花无语对人愁」之句,自知不起,遂敕柝家政而逝,年仅五十有八。公与刘南坦公皆受业于千户赵经先生之门。赵先生武弁而攻毛诗,精举子业,出其门者多名士。有僚友欲听其讲孟子,先生必正衣冠,据席而谈。先生子守亦举于乡,官县令。

 南都旧日宴集

外舅少冶公尝言:南都正统中延客,止当日早,令一童子至各家邀云「请吃饭」。至巳时,则客已毕集矣。如六人、八人,止用大八仙棹一张,殽止四大盘,四隅四小菜,不设果,酒用二大杯轮饮,棹中置一大碗,注水涤杯,更斟送次客,曰「汕碗」,午后散席。其后十余年,乃先日邀知,次早再速,棹及殽如前,但用四杯,有八杯者。再后十余年,始先日用一帖 【始先日用一帖 「日用」二字原为墨丁,据万历本补。】 ,帖阔一寸三四分,长可五寸,不书某生,但具姓名拜耳,上书「某日午刻一饭」,棹、殽如前。再后十余年始用双帖,亦不过三折,长五六寸,宽二寸,方书眷生或侍生某拜,始设开席,两人一席,设果殽七八器,亦已刻入席,申末即去。至正德、嘉靖间,乃有设乐及劳人之事矣。

 金陵诸台

玠台在新亭,南齐之九日台在钟山,梁之望耕台在秦淮北岸,皆不可考矣。六朝以来诸台,今惟昭明太子读书台在钟山之上。云光雨花台在聚宝门外。越王台在驯象门内小市口。宋元嘉凤凰台在骁骑仓南上瓦官寺,或有云在城外新亭,今石子堽者,谬。周孝侯读书台在武定桥东、蟒蛇仓后。郭文举读书台在冶城,今太一殿其遗址。此皆灼然可据者。若晋之

 辛水东流

少桥张封公居北门桥之豆巷。尝语余,三十年前有一堪舆谓之曰:「君宅后之河,自西而东,所谓『一弯辛水向东流也』,此地宜出状元」。时人以封公子孚之美秀而文,意验在此。久之,焦澹园先生移

译白塔

笪桥街向北去,路中间耸立着一座小白塔,民间传说建国初年将张士诚葬在塔下,也有人说那是张士诚的将帅。查考此地元代是龙翔寺的旧址,塔就是寺中的建筑。近来有个名叫陈中正的秀才重新修缮了它,用砖砌成房屋遮挡在塔前,查看所供奉的佛像中有铸着“龙翔寺”字样的,这才知道民间传说是错误的。

王襄敏公不肯迁居

王襄敏公因为旗籍,家住在聚宝门外小市西侧,距离驯象门约一里,房屋简陋狭窄,他住在那里却安然自得。他担任都御史时,每次回家必定避开小市口的道路,说:“这里都是我的邻居父老兄弟从事贸易的地方,我不忍心让车前三名随从妨碍他们的生计。”邻居有位老人和一位封翁,公小时候称他们为伯父,显贵后依然不改称呼。后来有人对他说郊外居住不便,劝他在羊市桥北购买徐宅,公看了一眼就拒绝了。同年进士赵大尹守询问他原因,公说:“那是府第,门厅宽大,必定常需要几名仆役看守,我一个老书生,怎么能办到,何况是儿子们呢!”最终仍居住在老屋,那门厅仅如中等人家。

刘清惠公轶事

刘清惠公刘麟卸任尚书回到家乡,常穿白布袍,头戴乌纱巾,步行经过他的朋友定陶县令赵公守的家。不久某位参政突然到来,不知道他是刘公,颇为轻视他,公谦让地作了一揖就退下了。主人送客人,参政问刚才作揖的人是谁,回答说:“是南坦公。”参政非常惭愧沮丧。当时参政的车马随从声势显赫,而且相见时没有行礼的缘故。这是大尹的儿子对我说的。又尚书年轻时跟随大尹的父亲、名叫赵经的千户学习科举文章,所以与大尹交好,来时就烹煮牛肚筋筋做饭招待他,公的喜好就是这样。

少冶先生里居

少冶先生自从罢免珠郡官职回家后,闭门读书,门庭没有杂客,士大夫有来拜访的,仅仅通报一次而已。他七十多岁时,还蓄养年轻美貌的女子,偶尔赋诗写字,与两三个亲友共同欣赏度过。每当盆盎中的花开放,必定招客饮酒,酒席间喜欢谈论古诗奇句,或者以古僻的事、奇人为酒令,嘲弄戏谑交错,风流文雅,人们说他有东桥先生的风度,像这样十几年如一日。衣服必定华丽整齐,四边用红紫黄绿的带子镶边,香气袭人,自视甚高,意欲不轻易认可当世之人,因此获得了简傲清贵的名声。然而公曾见过弘治、正年间前辈的风度节操,那深居简出,自重而不轻易与人交往,还是旧时的规矩法度,在今天恐怕拘泥不通行了。

水田诗句

杨水田先生名威,考中进士,官至四川参政,擅长写诗,可惜流传下来的很少。曾记得他的佳句说:“灯影细摇窗外月,鸡声忽报屋头霜。”清新有致。归隐田园后,一天夜里在病中写下“白石清江一酒楼,黄花无语对人愁”的诗句,自知病重不起,于是安排家政后去世,年仅五十八岁。公与刘南坦公都师从千户赵经先生门下。赵先生是武官却钻研《毛诗》,精通科举文章,出自他门下的多有名人。有同僚想听他讲《孟子》,先生必定整理衣冠,坐在席上谈论。先生的儿子赵守也在乡试中举,担任县令。

南都旧日宴集

岳父少冶公曾说:南都正统年间宴请客人,只在当天早上,派一个童子到各家邀请说“请吃饭”。到了巳时,客人就都聚集齐了。如果是六人、八人,只用一张大八仙桌,菜肴只有四大盘,四个角落放四小碟菜,不设水果,酒用两个大杯轮流喝,桌子中间放一个大碗,注水用来洗杯,再斟酒送给下一位客人,这叫“汕碗”,午后散席。其后十几年,才改为前一天邀请告知,次日早上再催促,桌子和菜肴如前,但只用四个杯子,有的用八个杯子。再后十几年,才开始前一天用一张帖子,帖子宽一寸三四分,长五寸左右,不写某生,只具姓名拜上,上面写“某日午刻一饭”,桌子、菜肴如前。再后十几年才开始用双帖,也不过三折,长五六寸,宽二寸,才写眷生或侍生某拜,开始设开席,两人一席,设水果菜肴七八种,也是刻入席,申末即去。到了正德、嘉靖年间,才有设乐及慰劳人的事情了。

金陵诸台

玠台在新亭,南齐的九日台在钟山,梁的望耕台在秦淮北岸,都不可考据了。六朝以来的诸台,现在只有昭明太子读书台在钟山上。云光雨花台在聚宝门外。越王台在驯象门内小市口。宋元嘉凤凰台在骁骑仓南上瓦官寺,有人说在城外新亭,现在石子堽,那是错误的。周孝侯读书台在武定桥东、蟒蛇仓后。郭文举读书台在冶城,现在太一殿是其遗址。这些都是确凿可据的。如果晋之

辛水东流

少桥张封公住在北门桥的豆巷。曾对我说,三十年前有一个堪舆师对他说:“您住宅后面的河,自西向东流,所谓‘一弯辛水向东流’,此地宜出状元”。当时人们因为封公的儿子张孚之美貌且文才出众,认为应验在此。过了很久,焦澹园先生移

居其对门,至万历己丑大魁天下,其言乃验。而孚之亦举乙未进士,官至长芦盐运使。

译他住在对门,到了万历己丑年考中状元,那番话便应验了。而孚之也在乙未年考中进士,官职做到了长芦盐运使。

神敬贵人

顾东桥尚书未第时,年十七八,家有事早起祷于城隍之神。甫至庙门,有一军人惊问曰:「是顾相公邪?」曰:「然。」曰:「公异日必作尚书矣。」公怪问之,军人曰:「吾因赴小教场操演,起太早,假寐于此,闻庙内有人传呼扫除庭内,曰『顾尚书来』。吾候之惟公至,故云然。」公谢其人,入庙祷祠。常以此自负,后卒官大司寇。乃知世之显贵名德人,即鬼神亦为礼异也。

 路傍甲士

万历乙酉八月十七日万寿圣节时,督学房御史寰嘱诸生赴礼部拜碑。予时在洪武街旧居,偕张韫甫雇舆往。比归,方五鼓,月明如昼。余在舆中假寐,韫甫舆前行,过供应机房,路转入珍珠桥,地多苇池蔬圃,韫甫见路侧无数甲士跪伏于道,若有所俟者。韫甫悸噤不敢出声,翌日为余言之,不知此何祥也。

 南都诸医

南都在正、嘉间,医多名家,乃其技各专一门,无相夺者。如杨守吉之为伤寒医,李氏、姚氏之为产医,周氏之为妇人医,曾氏之为杂症医,白骡李氏、刁氏、范氏之为疡医,孟氏之为小儿医,樊氏之为接骨医,锺氏之为口齿医,袁氏之为眼医,自名其家。其人多笃实纯谨,有士君子之行,常服青布曳  散,系小皂顶圆帽,着白皮靴。出入多步行,间用驴骡,或用轿,止黑油藤板者,如闾左妇人所乘耳。有召者必询为某病,非所治则谢不往,不似今之大小内外杂症兼习也。

 守吉奇治

余母氏外家谢五老夫妇,病感冒月余矣,饮食不可下,纔属口,辄呕哕,群医皆以死法弃去。一日,杨偶过其门,邀入诊之,曰:「无伤也,病久已去,久不饮食,腹枵矣。小进食蚘蛲上争噉,胸次搅绕作恶耳。试顿食之,当勿药而愈。」家人惊骇其说,然度无可奈何,姑从之。遂以冷茶投粥中,顿与人二大盂,初尚作呕,已渐喜食,食已沉睡,觉而霍然起矣。又一人病羸瘦委顿甚,百方不效,求杨诊之,杨曰:「若病非药所能愈,第于五更向煮牛肉肆中,候其初熟揭锅盖时,若以口鼻向锅傍,吸取其气,久之,取其牛肉汁一碗饮之,数日可愈矣。」从之果然。杨它治多类此。

 艾千户

千夫长也,年至当告替。一子年十六七而唇上有赘瘤,初如豆,已渐长大如拳,触之痛不可忍,父子相抱终日啼。一日艾老往南门归,至内桥,途遇一道人卖药者,试以子病语之,道人曰:「吾能治此。若家何许,旦当诣汝告之。」监前西仓巷有艾老者, 【旦当诣汝告之 「旦」原作「且」,据万历本改。】 翌日道人果至,诊其子曰:「是不难,第愈时当谢我二金耳。」艾老许诺,遂出囊中药,以一青糁之,系于瘤之根。次日又至,又次日再至,语艾老曰:「病即愈矣,明日当具金谢我。」翌日候之不至,瘤如故,父子又相抱而啼,疑其绐己,病终已不可为也。午饭时,其子方握▯,瘤砉然坠几上,竟无所苦。候道人竟不至。其子以是年赴京袭职归。

 报恩寺塔

大报恩寺塔,高二十四丈六尺一寸九分,地面覆莲盆 【地面覆莲盆 「莲」字原阙,据万历本补。】 ,口广二十丈六寸,纯用璃为之,而顶以风磨铜,精丽甲于今古。中藏舍利,时出绕塔而行,常于震电晦冥夜见之,白毫烛天,自诸门涌出,戛戛如弹指声。嘉靖庚申寺被火,并其护塔廓毁之 【并其护塔廓毁之 「廓」,万历本作「廊」。下「又斥其余赀修塔廓」之「廓」字,万历本亦作「廊」。】 ,塔故无恙。至万历庚子中,其贯顶大木朽蚀者半,金顶亦欹斜矣。雪浪洪恩慨然谋正之,身自募化,凡得金数千。架木易其贯顶之木 【架木易其贯顶之木 「架」后之「木」原为墨丁,据万历本补。】 ,又斥其余赀修塔廓,焕然顿还旧观矣。余尝为文记之。无何为其徒蝎谮,被逐而死于之平望,丛林中至今为之惋叹。陈太史鲁南琉璃塔记曰:「广四十寻,重屋九级,高百尺 【高百尺 万历本作「高百丈」。】 ,外旋八面,内绳四方。」似过其实,而文甚奇丽可重也。

 异僧

译神敬贵人

顾东桥尚书在未考中进士时,年纪十七八岁,家中有事,他早起去城隍庙祈祷。刚到庙门,有一个军人惊讶地问:“你是顾相公吗?”顾东桥说:“是的。”军人说:“你将来一定会做尚书。”顾东桥奇怪地问他原因,军人说:“我因为去小教场操练,起得太早,在这里打盹,听到庙内有人传呼打扫庭院,说‘顾尚书来了’。我等着看,只见你来了,所以这样说。”顾东桥感谢了那个人,进入庙中祈祷。他常常以此自傲,后来终于官至大司寇。由此可知,世间显贵且有德行之人,连鬼神也会对他们表示特别的礼遇。

路傍甲士

万历乙酉年八月十七日万寿圣节时,督学房御史寰嘱咐诸生去礼部拜碑。我当时住在洪武街的旧居,和张韫甫一起雇了轿子前往。等到回来时,刚五更天,月亮明亮如白昼。我在轿中打盹,韫甫的轿子走在前面,经过供应机房,道路转入珍珠桥,那里多是芦苇池和菜园,韫甫看见路旁有无数的甲士跪伏在道上,好像在等待什么。韫甫惊恐得说不出话来,第二天告诉我这件事,不知道这是什么祥瑞。

南都诸医

南京在正德、嘉靖年间,名医很多,但他们的技艺各专一门,没有互相争夺的。比如杨守吉专治伤寒,李氏、姚氏专治产科,周氏专治妇科,曾氏专治杂症,白骡李氏、刁氏、范氏专治外科,孟氏专治儿科,樊氏专治接骨,锺氏专治口腔牙齿,袁氏专治眼病,各自成名成家。这些人大多诚实谨慎,有士大夫君子的品行,常穿青布长衫,戴小皂顶圆帽,穿白皮靴。出入多步行,偶尔用驴骡,或用轿子,也只是黑油藤板轿,像平民妇女乘坐的那样。有人召请,必定询问是什么病,如果不是自己治疗的病症就推辞不去,不像现在的人大小内外杂症兼修。

守吉奇治

我母亲的外家谢五老夫妇,患感冒一个多月了,饮食无法下咽,刚放到嘴边,就呕吐,众医生都认为是死症而放弃治疗。一天,杨守吉偶然经过他们家门口,被邀请进去诊脉,说:“没有大碍,病势已经消退,只是长久不饮食,肚子空了。稍微吃点东西,蛔虫争着吃,胸口搅动作呕罢了。试着吃一顿饭,应当不用吃药就能痊愈。”家人对他的说法感到惊骇,但考虑到无可奈何,姑且听从。于是把冷茶倒入粥中,一下子给人两大盆,起初还呕吐,后来渐渐喜欢进食,吃完后沉睡,醒来后霍然痊愈。又有一人病得瘦弱委顿得很,各种方法都不见效,求杨守吉诊脉,杨守吉说:“你的病不是药能治好的,只要在五更天去煮牛肉的铺子,等牛肉刚熟揭开锅盖时,你用口鼻对着锅边,吸取它的气味,时间久了,取一碗牛肉汁喝下,几天就可以痊愈了。”听从他的方法果然如此。杨守吉的其他治疗大多类似这样。

艾千户

艾千户是千夫长,年纪到了应当告老退休。他有一个儿子十六七岁,嘴唇上有赘瘤,起初像豆子,后来渐渐长大如拳头,碰一下痛得无法忍受,父子相抱终日哭泣。一天艾老从南门回来,到内桥,路上遇到一个卖药的道人,试着把儿子的病告诉道人,道人说:“我能治这个。你家在哪里,明天我到你家告诉你。”监前西仓巷有艾老,【明天我到你家告诉你 “旦”原作“且”,据万历本改。】第二天道人果然到了,诊视他的儿子说:“这不难,只是痊愈时应当谢我二两银子。”艾老答应,道人于是拿出袋中的药,用一种青色药粉涂在瘤的根部。第二天又去,再过一天又去,对艾老说:“病就要好了,明天应当准备银子谢我。”第二天等他不来,瘤还像原来一样,父子又相抱哭泣,怀疑他欺骗自己,病最终已经不可治了。午饭时,他的儿子正握着〇,瘤突然掉在几案上,竟然没有痛苦。等道人始终不来。他的儿子这一年赴京袭职回来。

报恩寺塔

大报恩寺塔,高二十四丈六尺一寸九分,地面覆莲盆【地面覆莲盆 “莲”字原缺,据万历本补。】,口径广二十丈六寸,全部用琉璃制成,而塔顶用风磨铜,精美华丽古今第一。里面藏有舍利,时常出来绕塔而行,常在雷电昏暗的夜晚见到它,白毫光照天空,从各门涌出,发出如弹指般的声音。嘉靖庚申年寺庙被火,连同它的护塔廊被毁【连同它的护塔廊被毁 “廓”,万历本作“廊”。下“又斥其余赀修塔廓”的“廓”字,万历本也作“廊”。】,塔本来完好无损。到万历庚子年中,它贯穿塔顶的大木朽蚀了一半,金顶也倾斜了。雪浪洪恩慨然谋划纠正它,亲自募化,共得几千两银子。架木更换贯穿塔顶的木【架木更换贯穿塔顶的木 “架”后的“木”原为墨丁,据万历本补。】,又拿出剩余的资财修塔廊,焕然一新顿时恢复旧观了。我曾经写文章记载这件事。不久被他的徒弟蝎谮陷害,被驱逐而死在平望,丛林中至今为之惋惜感叹。陈太史鲁南《琉璃塔记》说:“广四十寻,重屋九级,高百尺【高百尺 万历本作“高百丈”。】,外旋八面,内绳四方。”似乎过于夸张,但文章非常奇丽值得重视。

异僧

雪浪修塔时,所构鹰架与塔顶埒。一方僧居雪浪座下,升高,时天新雨,僧着钉鞋,登塔之第九层,从门出,反身以手援檐,距跃而上,至承露盘中。众人自下望之,为股栗,而此僧往来旋转,捷若飞猱,易如平地,咸诧以为神。余弟羽王亲见之。余谓此僧者,非有肉翅,必胆大如斗,或能壁飞,要之彼法门中大有能狡侩人。酉阳杂俎言,唐瓦官寺因无遮斋众中有一少年请弄阁,乃投盖而上,单练(髟屈),履膜皮,猿挂鸟跂,捷若神鬼,复建瓴水于结脊下,先溜至檐,空一足欹身,承其溜焉。此人与此僧颇相似。

译雪浪和尚修建塔时,所搭的脚手架与塔顶齐平。有一位僧人师从雪浪,他登高时,恰逢刚下过雨,僧人穿着钉鞋,登上塔第九层,从门出去,转身用手拉住屋檐,跳跃而上,到达承露盘中。众人从下往上看,吓得两腿发抖,而这位僧人往来旋转,敏捷得像飞行的猿猴,容易得像在平地上行走,大家都惊讶地认为他是神人。我的弟弟羽王亲眼见过。我说这位僧人,并没有肉长的翅膀,一定是胆大如斗,或者能像壁虎一样飞墙,总之那个法门中有很多能干的狡黠之人。《酉阳杂俎》记载,唐代瓦官寺因为无遮斋的众人中有一位少年请求表演爬阁,于是投掷伞盖而上,穿着单薄的练衣,脚踩薄皮鞋,像猿猴悬挂、鸟儿站立,敏捷得像神鬼一样,又在屋脊下建瓴水,先让水流到屋檐,他单脚站立,侧身承接那水流。这个人与这位僧人颇为相似。

掘地得古鐎斗

万历辛亥夏五月,杏花村种地人于杏树下掘得一铜器,大如巨碗,三足,有柄,长可尺许。友人沈不疑以为古歃血盘,非也,此正是古之鐎斗耳。字书以鐎为温器,其制如今有柄铫子而加三足。盖古之鼎烹,大鼎则卒难至热,故温已冷之物,一二人食,则用鐎也。此地不知何缘埋此,且在杏树根下数尺余得之,又非古墓兆,亦奇事。

 巡城

旧时台史之巡视五城者,日行闾巷间,地方有哄者,总甲即执其人诣马前咨之,随为分剖决遣而去。正德间交石公为都御史,各道御史于其私宅谒见,往往就所坐邻家染坊中了城事。又有胡州判者,住北门桥,一御史与之善,偶来拜,坐其家,有总甲执讼者,就厅事中人决十板而去。家伯祖为余言之,当时事体之简易如此,其后总甲不复途中咨,惟开单诣御史所居宅呈治。后又创造察院,益为严重。视曩者事宜益不侔矣。

 舆马

四友斋丛说中记前辈服官乘驴者,在正、嘉前乃常事,不为异也。顷孙冢宰丕扬尝对人言:其嘉靖丙辰登第日,与同部进士骑驴拜客,步行入部。先伯祖亦言隆庆初,见南监厅堂官,多步入衙门,至有便衣步行入市买物者。今则新甲科舆从舄奕长安中,苜蓿冷官,非鞍笼、肩舆、腰扇固不出矣。又景前溪中允为南司业时,家畜一牝骡,乘之以升监,旁观者笑之亦不顾。今即幕属小官,绝无策骑者,有之,必且为道傍所揶揄。忆戊戌、己亥间,余在京师犹骑马,后壬寅入都,则人人皆小舆,无一骑马者矣。事随时变,此亦其一也。

 俗侈

南都在嘉、隆间,诸苦役重累,破家倾产者,不可胜纪,而闾里尚多殷实人户。自条编之法行,而杂徭之害杜;自坊厢之法罢,而应付之累止;自大马重纸之法除,而寄养赔(贝皮)之祸苏;自编丁之法立,而马快船小甲之苦息。然而民间物力反日益雕瘵,不自聊者,何也?尝求其故:役累重时,人家畏祸,衣饰、房屋、婚嫁、宴会务从俭约,恐一或暴露,必招扳累。今则服舍违式,婚宴无节,白屋之家,侈僭无忌,是以用度日益华靡,物力日益耗蠹。且曩时人家尚多营殖之计,如每岁赴京贩酒米、贩纱缎、贩杂货者,必得厚息而归,今则往多折阅。殆是造化默有裁抑盈虚之理,故难偏论也。

 女肆

余犹及闻教坊司中,在万历十年前房屋盛丽,连街接弄,几无虩地。长桥水,清泚湾环,碧杨红药,参差映带,最为歌舞胜处。时南院尚有十余家,西院亦有三四家,倚门待客。其后不十年,南、西二院,遂鞠为茂草,旧院房屋,半行拆毁。近闻自葛祠部将回光寺改置后,益非其故矣。歌楼舞馆,化为废井荒池,俯仰不过二十余年间耳。淫房衰止,此是维风者所深幸,然亦可为民间财力虚羸之一验也。

 玄帝灵签

北门桥有玄帝庙,相传圣像乃南唐北城门楼上所供者,后移像于今庙。庙有签,灵验不可胜纪。人竭诚祈之,往往洞人心腹之隐与祸福之应,如面语者。余生平凡有祈,靡不奇中。乙酉,余一四岁女偶病,祈之,报云:「小口阴人多病厄,定归骸骨到荒丘。」已而果验。庚子余病,三月祈之,报以「宜勿药候时」。四月祈之,报云「病宜增,骨瘦且如柴」,已而果然。五月祈之,报云「而今渐有佳消息」,是月病果小减。六月祈之,报云「枯木重荣」,此月肌肉果腹生,骎骎向平善矣。余尝谓帝之报我,其应如响,迄今不敢忘冥佑也。它友人祈者,尤多奇应。

 (知黾)

张韫甫言其邻人噉饭时,有(知黾)堕碗中,亟摘去之,啖其饭,遂患腹痛,至不可忍。医百方疗之不效,不知其为(知黾)毒也。久之痛渐下至肾囊,遂破,从疮中出(知黾)数枚。岂堕碗时遂遗种邪!此与宋人洗足,海中蛤精入踵事相类。非徐才伯之神,那能辨者。

 产怪

万历癸丑四月,前参将某某家一仆妇产巨卵,五色者一,余渐小,至数十枚,不知何故。意必为蛇所交而成。又一家仆妻产物如鳖,媻姗能行。又稳婆刘氏为家人言,曾

译掘地得古鐎斗

万历辛亥年夏五月,杏花村的一位种地人在杏树下挖出一个铜器,大得像巨大的碗,有三个足,有把手,长约一尺左右。朋友沈不疑认为这是古代的歃血盘,其实不对,这正是古代的鐎斗。字书把鐎解释为温热的器具,它的形制像如今有把手的铫子再加上三个足。大概因为古代用鼎来烹煮食物,大鼎很难很快烧热,所以用来温已经冷却的食物,供一两个人食用,就用鐎斗。这个地方不知什么原因埋下这个器物,而且在杏树根下几尺深的地方挖到它,又不是古墓的兆域,也是一件奇怪的事。

巡城

从前台史巡视五城的时候,每天行走于街巷之间,地方上有发生争执的人,总甲就把那人带到马前询问,随即进行分辨裁决并遣散离去。正德年间,交石公担任都御史,各道的御史在他私宅拜见,往往就在所坐邻居家染坊里处理城中的事务。又有一位胡州判,住在北门桥,有一位御史与他交好,偶然来拜访,坐在他家里,有总甲带着诉讼的人来,就在厅堂中间判决打十板子然后离去。家伯祖告诉我说,当时事情的处理如此简易,后来总甲不再在路上询问,只是开列清单到御史居住的宅第呈报处理。后来又建造察院,更加显得严肃庄重。比起从前,事务的处理大不相同了。

舆马

《四友斋丛说》中记载前辈做官时骑驴,在正德、嘉靖之前是常事,并不觉得奇怪。不久前孙冢宰丕扬曾对人说:他在嘉靖丙辰年考中进士那天,与同部的进士骑驴拜客,步行进入衙门。先伯祖也说隆庆初年,见到南监的厅堂官员,大多步行进入衙门,甚至有穿着便服步行到市场买东西的。如今则是新科进士车马随从在长安街上络绎不绝,那些清贫的官员,没有马鞍笼头、轿子、腰扇就坚决不出门了。又景前溪中允担任南司业时,家里养了一头母骡,骑着它升任监司,旁观的人嘲笑他也不在乎。如今即使是幕僚小官,也绝无骑马的人,有的话,一定会被路旁的人讥笑。记得戊戌、己亥年间,我在京城还骑马,后来壬寅年入都,则人人都是坐小轿,没有一个骑马的人了。事情随着时代变化,这也是其中之一。

俗侈

南京在嘉靖、隆庆年间,各种苦役沉重,破家倾产的人,数不胜数,但街巷里还有很多殷实的人家。自从条编法实行,杂徭的危害被杜绝;自从坊厢法废除,应付的累赘停止;自从大马重纸法废除,寄养赔钱的祸患得以缓解;自从编丁法确立,马快船小甲的痛苦平息。然而民间的物力反而日益凋敝,不能自给自足的人越来越多,为什么呢?曾经探求其中的缘故:役累沉重时,人家害怕祸患,衣服装饰、房屋、婚嫁、宴会务必节俭,恐怕稍有暴露,必然招致牵连。如今则是服饰房屋违背制度,婚宴没有节制,平民之家,奢侈僭越毫无顾忌,因此用度日益华丽奢侈,物力日益消耗蛀蚀。而且从前人家大多有经营生财的计划,如每年赴京贩卖酒米、贩卖纱缎、贩卖杂货的人,必定获得厚利而归,如今则去的多亏损。这大概是造化暗中有所裁抑盈虚的道理,所以难以片面论断。

女肆

我还来得及听说教坊司中,在万历十年前房屋华丽,连街接巷,几乎没有空地。长桥水清澈环绕,碧绿的杨树红色的芍药,参差映衬,最为歌舞胜地。当时南院还有十余家,西院也有三四家,倚门等待客人。后来不到十年,南、西两院,就长满了茂盛的野草,旧院的房屋,大半被拆毁。近来听说自从葛祠部将回光寺改置后,更加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歌楼舞馆,化为废井荒池,俯仰之间不过二十多年罢了。淫房衰败停止,这是维护风俗的人所深深庆幸的,但也可以作为民间财力虚弱的验证之一。

玄帝灵签

北门桥有玄帝庙,相传圣像是南唐北城门楼上供奉的,后来移到现在的庙里。庙里有签,灵验不可胜数。人竭诚祈祷,往往能洞察人心深处的隐秘与祸福的应验,如同当面说话一样。我生平凡有祈祷,没有不奇中应验的。乙酉年,我四岁的女儿偶然生病,祈祷签文,回答说:“小口阴人多病厄,定归骸骨到荒丘。”不久果然应验。庚子年我生病,三月祈祷,回答说“宜勿药候时”。四月祈祷,回答说“病宜增,骨瘦且如柴”,不久果然如此。五月祈祷,回答说“而今渐有佳消息”,这个月病果然稍减。六月祈祷,回答说“枯木重荣”,这个月肌肉果然丰满,渐渐趋向平复了。我曾说玄帝对我的报答,其应验如同回声,至今不敢忘记冥中的保佑。其他朋友祈祷的,更有许多奇异的应验。

(知黾)

张韫甫说他的邻居吃饭时,有(知黾)掉进碗里,急忙摘去,吃了那饭,于是患腹痛,痛得难以忍受。医生用各种方法治疗都不见效,不知道是(知黾)的毒。很久之后痛渐渐下移到肾囊,于是破裂,从疮中出来(知黾)数枚。难道掉进碗里时就留下种子了吗!这与宋人洗脚,海中蛤精进入脚跟的事相类似。如果不是徐才伯的神明,谁能辨别呢。

产怪

万历癸丑年四月,前参将某某家一个仆妇产下巨卵,五色的一个,其余逐渐变小,直到数十枚,不知什么原因。估计一定是被蛇交配而成。又有一家仆妻产下像鳖的东西,爬行能走。又稳婆刘氏对家人说,曾经

遇妇人坐蓐,产虾▯数十者。今丁巳春,下关一妇产一夜叉,二头,赤发,共身,有声,口啮人,跳踉欲上屋。稳婆手掣之,扼而死。天壤之间,何所不有。人之产物与牛马之生人,要之必有所因,可臆而断。世人以耳目所不习,遂见为怪耳。程生马,马生人,物类变嬗,宁有极哉!

译遇到妇人分娩,生出几十只虾的。今年丁巳年春天,下关有一个妇人产下一个夜叉,长着两个头,红头发,共用一个身体,发出声响,咬人,跳跃着想要爬上屋顶。接生婆用手拉扯它,掐死了它。天地之间,有什么事是没有的呢?人产出的东西与牛马生出人来,总之必定有其原因,不能凭空臆断。世人因为耳闻目睹不熟悉,就把它当作怪异了。程先生马,马生人,物类变化更替,难道有极限吗!

白兔白猿白鼠

癸丑五月初七日雨后,镇江人徐某牛市寓中,有一白兔,江夏星士汪应龙持来,阅之毛白如雪,眼赤红,颇驯扰,能出入人衣袖中,亦奇物也。征所自得,云自天台山中,山有一洞,洞有白物者五,一猿、一鸽、一穿山甲、一蜈蚣。而蜈蚣尤奇,身长尺余,脊之两缘如真珠者,栉比晶莹异常。兔为黄工部贞甫买去 【兔为黄工部贞甫买去 「买」字原为墨丁,据万历本补。】 。此中士人多为诗咏之。

石石▯▯金都阃流寓南都,家有白猿一只,长可二尺许,眼与面及胸皆赤色,毛如雪而(毛矞),性颇驯,不似它狙诈▯弋之躁动也,时时闭目危坐,似习禅定者。金以银六十两易得之。

余家淮水饮虹桥北河房,为家僮所居,中有白鼠若初生者,仆辈时见之。白物不必长年,亦不必瑞世,自有此种,不足为异。

 红鹅

王贡士忠征官全椒学博。夏日同知县樊玉衡祷雨,樊属王诣坛钉桃桩,睹见空中有如大红鹅者,飞甚迅,盘旋王顶上,顷大震,雨遂至。乃知世所画霆神,盖有两红翅亦自有据也。癸丑六月六日,王之子履泰与余言于门楼中。

 乌龙潭

余友俞公仲茅曾同数友人泛舟于石城门内之乌龙潭,时日已暮矣。舟在潭北,忽见潭南水面,有物浮出,黑而长可数尺,昂首望北而行,水辄坌涌。舟中人惊呼之,遂没。元金陵志言舆地志,宋元嘉末,有黑龙见玄武湖侧,今潭近湖,疑即当时所见之处。按今潭去湖绝远。志又言潭在永庆寺之前,今去寺亦相悬,且在寺之后数里 【且在寺之后数里 「且在」二字原阙,据万历本补。】 ,意元人修志者,未尝亲履其地,祗以所传闻书之 【祗以所传闻书之 「以所」二字原阙,据万历本补。】 ,故多乖舛若此耳。或又言今所云潭是旧湖地 【或又言今所云潭是旧湖地 「是旧」二字原阙,据万历本补。】 ,潭自在今京旗手大仓,中有大池深澄,有龙在内 【有龙在内 「龙在内」三字原阙,据万历本补。】 ,不知然否。

 卢苑马

卢苑马公璧,举嘉靖戊戌进士,历郡守至今官,生平抱苦节,宦归行李萧然,室庐皆先世遗,无所增置。性好菊,宅傍有园,公手艺菊其中,广求异本至数百品,躬搔抑灌溉之。秋时花发,召客宴赏累日,自余闭门晏坐,间读医书,订药品,意泊如也。余目中所睹士大夫清介,此公为首。以子姓不甚显,人遂鲜知之者。顷郡数举乡贤祀,如此公竟不得与俎豆之列,可为浩叹。

 读书五色笔

外父少冶公尝谓余言:先辈蒋公名浤,上元人,成化丁未进士,官参议。其少为诸生,所居在下街口,门有楼二间,即公读书处也。后罢官归,犹读书其上,杜门扫迹,人罕觌其面。有通鉴纲目一部,每阅一过,即以一色笔圈志之,凡数阅,五色皆备。所批字画精谨,深可宝玩。此不惟见前贤操履清贞,矫矫人外,即其终身学古,无它耆好,亦当时醇朴寡欲之一端也。沈韩侍御看纲目,亦用五色笔。前辈读书用意大都尔尔,今人卤莽言之,使人慨叹深。

 盛仲交

盛贡士时泰,在庆、历间以才名噪一时。杨用修、王元美二先生皆与之友,称誉之。博南为其所居苍润轩作记,弇州赠诗,有「盛子来金陵,醉眼天模糊。能令陆平原,不敢赋三都」之句。每有撰述,伸纸落笔,滚滚不休,顷刻万言可就。纸尽则已,否则更挥而足之。词意清旷磊落,超轶绝尘 【超轶绝尘 「超」原作「起」,据万历本改。】 ,真异材也。画水墨竹石,人谓有洋州眉山之风。生平不问家人生产,为子敏耕娶妇,妻沈孺人嘱其勿它适。薄暮,偶一友人过之,言将之城南某寺,仲交欣然偕往。比亲迎,四觅仲交不可得。已阅数日方归,人问适从何处来,干笑而已,其任达如此。

 小九华

胡长白家武学右袁府巷,偶锄后园地,忽铿然有声,异之,以手擘土,见一研山埋其下,出之,长可尺许,高数寸,峰峦崷崒森,秀纹如胡桃,色黝然,真几案之佳物也。 【真几案之佳物

译白兔、白猿、白鼠

癸丑年五月初七日雨后,镇江人徐某在牛市的寓所中,有一只白兔,是江夏的星象术士汪应龙带来的。仔细观看,它的毛白如雪,眼睛赤红,非常驯服,能进出人的衣袖中,也是奇特的动物。询问它从哪里得来,说是从天台山中得到的。山中有一个洞穴,洞中有五种白色的动物,一只猿、一只鸽子、一只穿山甲、一只蜈蚣。而蜈蚣尤其奇特,身长一尺多,脊背两侧边缘像珍珠一样,排列整齐,晶莹剔透,异常美丽。这只白兔被工部尚书黄贞甫买走了。这里的读书人大多写诗吟咏它。

石石〇〇金都阃流寓在南京,家里有一只白猿,长约二尺左右,眼睛、面部和胸部都是赤色,毛像雪一样洁白光亮,性情很驯服,不像其他猕猴那样狡诈躁动,常常闭着眼睛端坐,好像修习禅定的人。金都阃用六十两银子换得了它。

我家住在淮水饮虹桥北的河房里,是家仆居住的地方,其中有一只像刚出生一样的白鼠,仆人们时常看见它。白色的动物不一定长寿,也不一定预示祥瑞,本来就有这种动物,不值得奇怪。

红鹅

王贡士王忠征在全椒担任学博。夏天,他和知县樊玉衡一起祈雨,樊玉衡让王忠征去祭坛钉桃桩,看见空中有一只像大红鹅的东西,飞得很快,在王忠征头顶盘旋,不久雷声大作,雨就来了。这才知道世上所画的雷神有两片红翅膀,也是有所依据的。癸丑年六月六日,王忠征的儿子王履泰在门楼里对我说了这件事。

乌龙潭

我的朋友俞公仲茅曾和几位朋友在石城门内的乌龙潭泛舟,当时天色已晚。船在潭北,忽然看见潭南水面,有东西浮出水面,黑色且长约数尺,昂首向北游动,水就翻涌起来。船上的人惊呼,它就沉没了。《元金陵志》说《舆地志》记载,宋元嘉末年,有黑龙出现在玄武湖旁边,现在潭靠近湖,怀疑就是当时看见的地方。查考现在潭离湖非常远。志书又说潭在永庆寺前面,现在离寺也很远,而且在寺后面几里,意思是元朝修志的人,没有亲自到过那里,只是根据传闻记录,所以多有错误像这样。又有人说现在所说的潭是旧湖地,潭现在在京旗手大仓,中间有大池深而清澈,里面有龙,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卢苑马

卢苑马卢公璧,考中嘉靖戊戌年进士,历任郡守直到现在的官职,生平坚守苦节,做官回家行李简单,房屋都是祖先留下的,没有增添置办。他喜欢菊花,住宅旁边有园子,公亲手在园中种菊,广泛寻求奇异品种多达数百种,亲自搔抑灌溉。秋天花开时,召集客人宴饮观赏好几天,自己则闭门静坐,偶尔读医书,校对药品,心境淡泊。我眼中看到的士大夫清廉正直,这位公是第一位。因为子孙不太显贵,人们就很少知道他了。最近郡里多次举荐乡贤祭祀,像这位公竟然不能列入祭祀之列,令人浩叹。

读书五色笔

岳父少冶公曾经对我说:先辈蒋公名浤,上元人,成化丁未年进士,官至参议。他年轻时是生员,住在下街口,门有两间楼,就是公读书的地方。后来罢官回家,还在楼上读书,闭门不出,人很少见到他的面。有一部《通鉴纲目》,每读一遍,就用一种颜色的笔圈点标记,读了几遍,五种颜色都齐备了。所批注的字画精细严谨,非常值得珍藏玩味。这不仅看出前贤操守清贞,超群脱俗,即使他终身学习古人,没有其他嗜好,也是当时淳朴少欲的一个表现。沈韩侍御看《纲目》,也用五色笔。前辈读书用心大概都是这样,现在人草率地说,使人深深慨叹。

盛仲交

盛贡士盛时泰,在庆历年间以才名轰动一时。杨用修、王元美两位先生都和他交朋友,称赞他。博南为他所居的苍润轩作记,弇州赠诗,有“盛子来金陵,醉眼天模糊。能令陆平原,不敢赋三都”的诗句。每当有撰写,铺开纸拿起笔,滔滔不绝,顷刻间万字就能完成。纸用完了就停止,否则再挥笔补充。词意清旷磊落,超脱尘世,真是奇才。画水墨竹石,人们说他有洋州眉山的风范。生平不过问家庭生产,为儿子敏耕娶媳妇,妻子沈孺人嘱咐他不要另娶。傍晚,偶然有一位朋友来访,说将去城南某寺,仲交欣然一同前往。等到亲迎时,四处寻找仲交找不到。过了几天才回来,人们问从哪里来,只是干笑而已,他任性旷达就是这样。

小九华

胡长白家住在武学右袁府巷,偶然锄后园的地,忽然听到铿锵的声音,觉得奇怪,用手扒开土,看见一块研山埋在里面,拿出来,长约一尺多,高几寸,峰峦高耸险峻,秀纹像胡桃,颜色黝黑,真是几案上的好物件。

也 「几」原作「凡」,据万历本改。】 长白以形类九华,因名小九华,如东坡先生仇池石故事,手自为记,属友人叙之。按此地在南唐为宫内,傍有护龙河,石甃尚在,元则为龙翔寺矣,石不知何时入土中。

译“几”字原作“凡”,根据万历本改为“几”。长白山因为山形与九华山相似,所以被称为小九华,这就像苏东坡先生关于仇池石的故事一样,他亲自撰写了记文,并嘱托友人作叙。查考此地,在南唐时期属于宫内,旁边有护龙河,石砌的痕迹尚存;到了元代,这里变成了龙翔寺,那块石头不知何时已埋入土中。

梁八老

梁刺史名楹,楹之父曰梁八老,侠烈士也。刺史以嘉靖丙午举于乡,宴客召伶人为剧。所食伶者粝也,伶于筵前发科嬲之。八老怒,阴部署家人椎一豕,烹之,炊粳米三斗为饭,以二大瓮酒佐之。宾退,扃户呼伶前曰:「来,若何等人,即噉粝何不足若所,乃敢当筵讪我!我今为若具食,而辈立噉尽,否则毙汝鼠子。」言讫,左右持白挺者林立侍。伶跪伏泣涕,咿嘤请命,久之不解。而八老最钟爱其长女,伶之黠者知之,潜恳其仆达于女,女乃急呼八老入。既入,而家人私以梯纵伶升屋踉跄遁去。自是,八老每燕,诸伶廪廪亡敢或偃蹇者。

 钦天监为顺天府丞

嘉靖中周公相由天文生历官钦天监监正,加顺天府丞。公洞晓历算占候之术,尝与唐荆川先生反复辨难,家有所著书数大册,皆言历法,今亡矣。公恒言候占星宿,不但知其分野度数而已,其光色,星星不同,要须隔纸窗穿隙观之,一见其光便知为某星,百不失一,方可言占候耳。此昔人论星所未及。公孙元,举万历乙未进士。

 沈侍御

前辈士大夫致政在林下者,类杜门谢交游,郡邑大夫至终任多不识面。曾闻沈侍御越罢官归,日坐楼上写书,以三钱鸡毛笔抄至数十百册,亲友亦不数相见。汪公宗伊为南部郎,公按部日所荐官也,执门生礼候公,辞不见,立赤日中数刻,仅一接之,汪公叹息而去,其简远如此!在今日则亦有不能遂其高者矣。后公当举乡贤,汪公官大京兆,以公门人引嫌,不敢申院,遂中辍。公论至今以为阙典。

 王奇

王奇为诸生,通天文、卜筮、星数之学,后以事被褫,乃以术游四方。成化中来金陵,三原王公在兵部,方为权贵所,属奇筮之。奇曰:「公归矣,越三载,其起当铨衡乎!」已而果然。吏部官欲黜二御史,问其命,奇曰:「命岂宜问于公哉!进退人材,固有不在命者。」不对而出。刑部逸重囚 【刑部逸重囚 「囚」原作「固」,据万历本改。】 ,主者属奇筮之,遇恒之大过,奇曰:「五为囚圄,贼入矣,其焉逃之。」计其获日,与时皆不爽,闻者皆色然骇。陈指挥妻死,将敛,其女病,问命于奇,奇曰:「女固亡恙,其母亦且未死,后当生二子。即欲敛,其必越午。」午时,妻复生,后果生子二人。王郎中应奎问命奇,曰:「是火气太盛,若官之南,所至必有火灾。」后守台州,既上三月,郡中灾,十室九烬,王以疾去。其它奇中尚多。奇,天台人,无锡邵文庄公为传其事。 【奇术。】

 王元吉

方正学先生志元吉墓,载其事曰:元吉年十四,岁饥,与兄行籴旁县,道遇盗,利其粟,将劫之,兄惧走匿,元吉不为动,徐绐骂曰:「庸县官使吾运粟,许夫防我而不至,若岂防夫邪?后有粟车数十两,若其防后至者。」盗以为然,散去。福寿在金陵,盗陈也先、潘甲率兵数千,自称为元帅,声言讨贼,索军食城下,守将闭门伏不出。福寿忧不知所为,元吉造门请见论事。福寿起问计,答曰:「今城中无一军而盗兵悍甚,此难与争锋,当以计破之。盗索刍粟,公宜开城门,陈刍粟车,若将馈之者,而阳以好言绐之,请一元帅以卒来取刍粟。彼闻吾言不测吾浅深,两人必相让,则主者必自来,吾以计杀之,而制其一人易矣。」福寿从其言,既而潘甲果自来,执杀之。也先失势所,自败去。元吉绝不以语人。久之,上得江淮,即金陵为帝,元吉因噤不更谈世事,隐医肆中自给,卒以布衣终。奇计前似李穆之于宇文泰,后似王文正之待赵元昊。不读书而闇合,奇士也。

 溪渔子

溪渔子王显,江宁人,少脱略不拘,读书不肯帖帖诸生间,自雄其才志。尝往来江淮间,结交大侠异人。谓古人功业,遇当其意,徘徊叹息,仰天拊髀,若有意从之游者 【若有意从之游者 「意」原作「章」,据万历本改。】 。天台林右豪士 【天台林右豪士 「右」原作「在」,据万历本改。】 ,善击剑知兵,而长干为文。张毂阳狂饮酒,自放于歌

译梁八老

梁刺史名叫梁楹,梁楹的父亲叫梁八老,是一位侠义刚烈之士。刺史在嘉靖丙午年乡试中举,宴请宾客时召来优伶表演戏剧。给优伶吃的食物粗糙,优伶在宴席前拿此事开玩笑取乐。八老大怒,暗中安排家人杀了一头猪,煮熟后,煮了三斗精米做米饭,用两大瓮酒来助兴。宾客散去后,关上大门叫优伶上前说:“来,你们是什么样的人,吃粗粮就满足不了你们,竟敢在宴席上讥讽我!我现在为你们准备食物,你们站着把它吃光,否则就杀了你们这些鼠辈。”说完,左右手持白木棍的人像树林一样站立侍候。优伶跪伏在地哭泣,哀求饶命,很久也没有得到宽恕。而八老最宠爱他的长女,聪明的优伶知道了这件事,暗中恳求仆人向长女传达,长女于是急忙呼唤八老进屋。八老进屋后,家人私下用梯子放优伶爬上屋顶,踉踉跄跄地逃走了。从此以后,八老每次宴请,众优伶都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傲慢无礼。

钦天监为顺天府丞

嘉靖年间,周公相由天文生历任官职至钦天监监正,加授顺天府丞。周公精通历法推算和观测天象的技术,曾与唐荆川先生反复辩论质疑,家中著有几大册书,都论述历法,如今已经失传了。周公常说,观测星宿,不仅要知道其分野度数,它们的光色,每颗星都不同,必须隔着纸窗从缝隙中观察,一见其光芒就知道是哪颗星,百发百中,才可以谈论观测天象。这是前人论述星象所未曾涉及的。公孙元,考中万历乙未年进士。

沈侍御

前辈士大夫退休隐居在乡下的,大多闭门谢绝交往,郡县官员直到任期结束大多也不认识他们的面。曾听说沈侍御从越地罢官归来,每天坐在楼上抄写书籍,用三钱买的鸡毛笔抄写了数百册,亲友也不常相见。汪公宗伊担任南京户部郎中,是沈公巡按期间所推荐的官员,以门生的礼节等候沈公,沈公推辞不见,汪公站在烈日下好几个时辰,仅仅得到一次接见,汪公叹息着离去,他如此简傲超远!在当今时代,也有不能实现他高洁志向的人了。后来沈公应当被推举为乡贤,汪公官居顺天府尹,因为沈公是自己老师的缘故避嫌,不敢向院署申报,于是中途停止。舆论至今认为这是缺失的典礼。

王奇

王奇身为诸生,通晓天文、卜筮、星数之学,后来因事被剥夺功名,于是以术数游历四方。成化年间来到金陵,三原王公在兵部任职,正被权贵所牵制,让王奇占卜。王奇说:“您回去吧,过了三年,您起用应当掌管铨选衡鉴之职吧!”后来果然如此。吏部官员想要罢免两位御史,询问他们的命运,王奇说:“命运难道应该向你们询问吗!进退人才,本来就有不取决于命运的。”不回答就出去了。刑部逃跑了重囚【刑部逃跑了重囚 “囚”原作“固”,据万历本改。】,主管者让王奇占卜,得到恒卦变卦为大过卦,王奇说:“五爻代表牢狱,贼人进去了,他们哪里能逃脱。”计算他们被抓获的日期,与时间都不差错,听到的人都脸色惊骇。陈指挥的妻子死了,将要收敛,他的女儿病了,向王奇询问命运,王奇说:“女儿本来没有病,她的母亲也将没有死,后来应当生两个儿子。即使想要收敛,一定要过了午时。”午时,妻子复活,后来果然生了两个儿子。王郎中应奎向王奇询问命运,王奇说:“这是火气太盛,如果你官任南方,所到之处必定有火灾。”后来守台州,上任三个月后,郡中发生火灾,十户人家有九户烧毁,王公因病离去。其他王奇占卜应验的还很多。王奇是天台人,无锡邵文庄公为他的事迹作传。【奇术。】

王元吉

方正学先生为元吉作墓志铭,记载他的事迹说:元吉十四岁时,当年饥荒,与哥哥去邻县买粮,路上遇到强盗,贪图他们的粮食,将要抢劫,哥哥害怕逃跑躲藏,元吉不为所动,慢慢欺骗骂道:“庸碌的县官让我运粮,答应派防夫保护我却没到,你们难道是防夫吗?后面有几十辆粮车,你们去防备后来的人吧。”强盗认为他说得对,散去了。福寿在金陵,强盗陈也先、潘甲率领几千士兵,自称为元帅,声称讨伐贼寇,在城下索要军粮,守将闭门埋伏不出。福寿担忧不知怎么办,元吉登门请求见面议论事情。福寿起身询问计策,回答说:“现在城中没有一兵一卒而强盗士兵强悍得很,这难以与他们争锋,应当用计谋打败他们。强盗索要草料粮食,您应该打开城门,陈列草料粮食的车,好像将要馈赠给他们,而表面上用好话欺骗他们,请一位元帅带士兵来取草料粮食。他们听到我们的话猜不透我们的深浅,两人必定互相推让,那么主事的人必定亲自前来,我们用计杀了他,而制服另一个人就容易了。”福寿听从他的话,不久潘甲果然亲自前来,抓住杀了他。也先失去依靠,自己败退离去。元吉绝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很久以后,皇上获得江淮,就在金陵称帝,元吉于是沉默不再谈论世事,隐居在医馆中自给自足,最终以平民身份终老。奇计前面像李穆对待宇文泰,后面像王文正对待赵元昊。不读书却暗合,是奇士啊。

溪渔子

溪渔子王显,江宁人,年轻时洒脱不拘束,读书不肯安分守己于诸生之间,自认为才志出众。曾经往来于江淮之间,结交大侠异人。说到古人的功业,遇到符合自己心意的人,徘徊叹息,仰天拍着大腿,好像有意跟随他们交游【好像有意跟随他们交游 “意”原作“章”,据万历本改。】。天台林右是豪士【天台林右是豪士 “右”原作“在”,据万历本改。】,善于击剑懂军事,而且擅长写文章。张毂假装疯狂饮酒,在歌

诗。二人皆自负高于一世。显游淮上,尝钓海滨,望见二人踞坐大笑。二人者知其非庸人也,即与之语,大惊,异其所为,引归逆旅。主人出酒相饮,摄衣跣行,起舞为乐,欢声撼数十百家。辨难上下古今事,折衷损益,根据理道,识者知其非狂生。或不识其为人,共瞰指笑之以为真狂,或又疑其为神仙人云。显举若不闻,遇适其志,鲜衣怒马行众人中,见者争观之,否则被污垢短衣,逐蹑市人后,市人呵之,弗辞也。后忽尽悔所为,买书数千卷伏读之,为文章奇伟伉健,然耻以自名。尝曰:「汉无儒者,唯贾生、诸葛孔明耳。唐人陆贽粗有识,然不足庶几王道。所贵乎学将以辅天地所不及耳,不然多读书何为!」 【奇人。】

译诗。这两个人都自视高于当世。显在淮水一带游历,曾在海边垂钓,看见这两个人蹲坐着大笑。这两个人知道他不是平庸之辈,便与他交谈,大为惊讶,对他的行为感到奇异,便带他回到旅店。店主拿出酒来一起喝,他挽起衣袖、赤着脚行走,起舞助兴,欢笑声震撼了数十百家。他辨析古今事理,权衡利弊,依据义理正道,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不是狂妄书生。有人不认识他,都指着嘲笑他,认为他是真疯子,又有人怀疑他是神仙中人。显对这些举动好像没听见一样,遇到符合他心意的事,就穿着鲜艳的衣服、骑着骏马走在众人中间,看见的人都争相观看;否则就穿着沾满污垢的短衣,跟在市井百姓后面,市井百姓呵斥他,他也不推辞。后来他突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买了数千卷书伏案研读,写的文章奇特雄伟、刚劲有力,但他以自我标榜为耻。他曾经说:“汉朝没有真正的儒者,只有贾谊和诸葛孔明罢了。唐朝的陆贽大致有些见识,但还不足以接近王道。学习的可贵之处在于辅助天地所不能及之处,否则多读书有什么用处呢!”【奇人。】

李疑

宋太史濂李疑传曰:李疑者,居通济门外,闾巷子弟执业造其家,得粟以自给,不足则以六物推人休咎。固贫甚,然独好周人急。金华范景淳吏吏部,得疾,无他子弟,人殆之,不肯舍。杖踵疑门,告曰:「我不幸被疾,人莫舍我,闻君义甚高,愿假榻。」疑许诺,延坐汛室,具床褥、炉灶居之,征医师视脉,躬为糜炼药,旦暮执手问所苦。既而疾滋甚,不能起,溲矢衾席,秽不可近。疑日为刮摩浣涤,不少见颜面。景淳流涕曰:「我累君矣。恐不复生,无以报厚德,囊有黄白金四十余两,在故旅邸,愿自取之。」疑曰:「患难相恤 【患难相恤 「相」原作「有」,据万历本改。】 ,人理宜尔,何以报为!」景淳曰:「君脱不取,我死恐为他人得,何益?」疑遂求其里人偕往,携以归,面发囊,志其数而封识之。数日,景淳竟死,疑出私财买棺,殡于城南聚宝山,举所封囊寄其里人家,往书召其二子。及二子至,疑同发棺取囊,按籍而还之。二子以米馈,郄弗受,反赆以货,遣归。平阳耿子廉械逮至京师,其妻孕将育,众拒门不纳,妻卧草中以号。疑问故,归谓妇曰:「人孰无缓急,安能以室庐自随哉?且人命至重,倘育而为风露所感,则母子俱死。吾宁舍之而受祸,何忍死其母子!」俾妇邀以归,产一男子。疑命妇事之,如疑事景淳,踰月始辞去,不取其报。人用是多疑名。士大夫咸喜与疑交,见疑者皆曰:「善士,善士。」疑读书为文亦可观,尝以儒举,辞不就,然其行最着。 【真义士,似杜环。】

客座赘语卷八

 名公像

倪文僖公与子文毅公像,俱方面大耳,丰颐颏,微髭须,文毅尤为肥硕,闻其曾孙翰儒言,腰带围可容中人四躯也。公无子,里中传文僖祷北岳,其夫人姚梦岳神指捧香合童子曰:「以为尔子。」孕而生公,故名岳。言公隐宫,公曾生子。祝枝山野记亦言文毅颀躬广颐,美如冠玉,腹大十围,体有四乳云。而陈中丞人物志言,文僖双目如电,体有四乳。祝或误也。

王襄敏公广额丰颐,而骨气峻拔,有威重,印堂中直纹五条,右颐有一黑子,音吐如锺。

都督刘公玺,面巉削无渥颜,耸肩如寒士。

杨水田公成,铁面剑眉,凛不可犯。

陈太史公沂,躯不甚长,神采朗秀,眸子可照。

邵佥宪公清,貌古神秀,其声清远。

徐子仁公霖,广面长耳,美须髯,体貌伟异,老而丰润,行步如飞,称曰「髯仙」。

谢野全公承举,美须髯,行九,人称曰「髯九」。

许奉常公谷,长头,面白晢而圆,巨鼻微须,双眼如碧色,八十时,状如世画老子。

王吏部公銮,面白晢,骨崚嶒清峭,两眉如剑直竖,微髭须,望之义气凛然。

殷宗伯公迈,面圆,黄白色,微须,清静之意可见。

姚太守公汝循,身可中人,面上员下稍锐,白晢,小有须,向人多笑容。

余司成公孟麟,目小而圆,骨法清古,耳高于眉,下微锐。

沈侍御公越,修干广颡,气韵高迈。

卢苑马公璧,长身,面如之,黄色,古而硬,老矣多皱纹。

王太守公可大,修躯锐首,面长尺,白晢,眉目疏朗,微髭须,手掌如噀血,长上短下,声如锺。

吴司寇公自新,大躯方面,白晢而红,微髭须,丰颐,目光外现,有威重。

 科举事例

舍余中第七十七名。十七年,柴虞以骁骑右卫总旗中第八十九名。相传两畿额一百三十五名,其五名原为杂流设也。自嘉靖以后,遂不闻有中者,武生间亦考送入场,传言不与誊录,果尔则亦非圣朝立贤无方之意矣。又附学生入试,自弘治八年始,吾乡顾尚书璘以附学生中第十四名。应天试录之有附学生,亦自此始也。舍余中第七十一名,刘弼以锦衣舍人中第十七名,杨俊以江阴卫军中第八十五名。弘治五年,刘麟以武学生中第七十五名,齐贵以营缮所匠中第九十一名。十一年,史良佐以太医院医生中第八十五名。十四年,陈沂以太医院医生中第四十八名,邵镛以羽林右应天府乡试,国初自府学生、增广生、

译李疑

宋太史濂在《李疑传》中说:李疑,居住在通济门外,乡里的子弟到他家求学,他靠收取粮食来维持生计,不够用时,就通过推演六物来预测人的吉凶祸福。他本来非常贫穷,但却特别喜欢周济他人的急难。金华人范景淳在吏部做官,得了重病,没有其他子弟照顾,人们都嫌弃他,不肯留他住宿。他拄着拐杖来到李疑的家门,告诉他说:“我不幸得了重病,没有人肯收留我,听说您义气很高,希望能借一张床榻暂住。”李疑答应了他,请他坐下,安排他在浴室居住,备齐了床铺被褥、炉灶让他安顿下来,请医生来诊脉,亲自为他熬粥煮药,早晚握着他的手询问病情。不久后,范景淳的病更加严重,不能起床,大小便弄脏了被褥席子,污秽不堪,让人无法靠近。李疑每天为他擦洗身体、清洗衣物,脸上没有丝毫嫌弃的神色。范景淳流着泪说:“我连累您了。恐怕不能再活下去了,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深厚恩德,我的行囊里有黄金白银四十多两,放在以前的旅馆里,希望您自己去取来。”李疑说:“患难中互相救助,是人之常情,为什么要报答呢!”范景淳说:“您如果不取,我死后恐怕会被别人得到,有什么好处呢?”李疑于是找他的邻居一起去,把财物带回来,当面打开行囊,记下数目并封存标记。几天后,范景淳终于死了,李疑拿出自己的钱财买了棺材,将他安葬在城南的聚宝山,把所封存的财物寄放在邻居家里,写信召来范景淳的两个儿子。等到两个儿子到了,李疑和他们一起打开棺材取出财物,按照账目归还给他们。两个儿子送来米粮作为馈赠,李疑推辞不接受,反而赠送他们财物,送他们回去。平阳人耿子廉被押解到京城,他的妻子怀孕即将生产,众人关着门不肯收留,妻子躺在草中哭号。李疑问明原因,回家对妻子说:“人谁没有紧急困难的时候,怎么能因为自己有房屋就只顾自己呢?况且人命最重,如果生产后母子受到风寒侵袭,就会双双死去。我宁可收留他们而遭受祸患,怎么忍心让母子死去呢!”让妻子邀请他们回来,生下一个男孩。李疑命令妻子照顾他们,就像李疑照顾范景淳一样,过了一个多月才离开,李疑没有接受他们的报答。人们因此称赞李疑的名声。士大夫们都喜欢与李疑交往,见到李疑的人都说:“这是好人,这是好人。”李疑读书写文章也值得称道,曾经以儒生身份被举荐,推辞没有就任,但他的品行最为显著。

名公像

倪文僖公与儿子倪文毅公的画像,都是方脸大耳,下巴丰满,略微有些胡须,文毅公尤其肥胖硕大,听说他的曾孙倪翰儒说,他的腰围宽到可以容纳四个中等身材的人。文僖公没有儿子,乡里传说文僖公向北岳祈祷,他的夫人姚氏梦见岳神指着捧着香合的童子说:“把他作为你的儿子。”怀孕后生下文毅公,所以取名叫岳。有人说文毅公是隐宫(太监),文毅公曾经生过儿子。祝枝山的《野记》也说文毅公身材高大,下巴宽阔,容貌像冠玉一样美丽,肚子大得十围,身体有四个乳头。而陈中丞的《人物志》说,文僖公双眼如电,身体有四个乳头。祝枝山或许弄错了。

王襄敏公额头宽阔,下巴丰满,而骨气峻拔,有威严庄重之气,印堂中间有五条直纹,右下巴有一颗黑痣,声音洪亮如钟。

都督刘公玺,面容瘦削没有红润的脸色,耸肩像寒酸的读书人。

杨水田公成,铁面剑眉,凛然不可侵犯。

陈太史公沂,身躯不太高,神采明朗清秀,眸子明亮可鉴。

邵佥宪公清,相貌古朴神采秀丽,声音清越悠远。

徐子仁公霖,脸宽耳长,胡须美丽,体态相貌伟岸奇异,年老而丰润,行走如飞,被称为“髯仙”。

谢野全公承举,胡须美丽,排行第九,人们称他为“髯九”。

许奉常公谷,头长,脸白净而圆,大鼻子略微有些胡须,双眼如碧色,八十岁时,样子像世间画的老子。

王吏部公銮,脸白净,骨骼嶙峋清峭,两眉如剑直竖,略微有些胡须,望之正义凛然。

殷宗伯公迈,脸圆,黄白色,略微有些胡须,清静之意可见。

姚太守公汝循,身材中等,脸上圆下稍尖,白净,略微有些胡须,对人多笑容。

余司成公孟麟,眼睛小而圆,骨法清古,耳朵高于眉毛,下部略微尖锐。

沈侍御公越,身材修长额头宽阔,气韵高迈。

卢苑马公璧,身材修长,脸也像这样,黄色,古朴而硬朗,年老后多皱纹。

王太守公可大,身材修长头尖,脸长一尺,白净,眉目疏朗,略微有些胡须,手掌像喷血一样,长上短下,声音如钟。

吴司寇公自新,身躯高大脸方,白净而红润,略微有些胡须,下巴丰满,目光外现,有威严庄重之气。

科举事例

我中了第七十七名。十七年,柴虞以骁骑右卫总旗的身份中了第八十九名。相传两京地区的名额是一百三十五名,其中五名原本是为杂流设置的。自从嘉靖以后,就再没听说有考中的了,武生偶尔也考送入场,传言他们不参与誊录,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就不是圣朝不拘一格选拔贤才的本意了。又附带说,附学生入试,是从弘治八年开始的,我们家乡的顾尚书璘以附学生身份中了第十四名。应天试录中有附学生,也是从这时开始的。我中了第七十一名,刘弼以锦衣舍人的身份中了第十七名,杨俊以江阴卫军中的身份中了第八十五名。弘治五年,刘麟以武学生身份中了第七十五名,齐贵以营缮所匠的身份中了第九十一名。十一年,史良佐以太医院医生的身份中了第八十五名。十四年,陈沂以太医院医生的身份中了第四十八名,邵镛以羽林右应天府乡试,国初自府学生、增广生、

监生外,如未入流官吏、武生、医生、军余、舍人匠之类,皆得赴试,皆得取中。如成化元年,章玄应以留守左卫军余中第八十七名。四年,谢崇德以内江人吏中第四十二名。十年,王鑨以牺牲所军余中第二十三名。十三年,李用文以武学生中第九名。十六年,乔衍以武学生中第二十四名。二十二年,陈玉以沂州

译除了监生之外,像未入流的官吏、武生、医生、军余、舍人匠等这类人,都可以参加科举考试,也都能考中。例如成化元年,章玄应以留守左卫军余的身份考中第八十七名。成化四年,谢崇德以内江县吏员的身份考中第四十二名。成化十年,王鑨以牺牲所军余的身份考中第二十三名。成化十三年,李用文以武学生的身份考中第九名。成化十六年,乔衍以武学生的身份考中第二十四名。成化二十二年,陈玉以沂州

儒学

,余谓:「只宜循公之制,不可轻改。其发科之多少,盖亦岁运利钝所致,不拘何宅皆有之,惟其宅本吉,则宜静听以待吉之自会。年年变迁,科科修改,断无此理。」时议者皆以余言为然。京学志载公修学事,余特为详其所以告学者。府学明德堂后,旧是一高阜,土隆隆坟起。嘉靖初,都御史陈凤梧夷其阜,建尊经阁于上。未建阁之前,府学乡试中者数多,景泰四年开科中式者二百人,而应天至二十九人,可谓极盛。自建阁后,递年渐减,隆庆以来稀若晨星矣。万历乙酉丙戌间,太常少卿济南周公继署府篆,公雅玄女宅经,谓儒学之文庙,坐干,向巽,开巽门而学门居左,属震。庙后明德堂,堂后尊经阁,高大主事,庙门与学门,二木皆受干金之克,阳宅以门为口气,生则福,克则祸。于是以抽爻换象补泄之法修之,于学之坎位起高阁,曰青云楼,高于尊经以泄干之金气,而以坎水生震、巽二木,以助二门之气。又于庙门前树巨坊,与学门之坊并峙,以益震巽之势。于离造聚星亭,使震巽二木生火,以发文明之秀。又以泮池河水不畜于下手,造文德木桥以止水之流。修理甫毕,公迁应天巡抚都御史。学门内旧有屏墙,戊子冬公下檄拆去之,曰:「去此,明年大魁必出此亡疑矣。」己丑,焦公果应其占。庚寅冬,公迁南户侍,面语予曰:「修学而一大魁,余未敢言功也。占当出三元,坊中枢字,亭上星字,篆文区之三口,星上之三圈,皆寓三元之象。君其识之。」乙未、戊戌,朱公与余相继登第,人益以公之术为神。顷年,有议修学者,大京兆黄公博谋于

 皇城

万历中,少宰李公廷机曾议修大内承天门楼。余座师少宗伯叶公向高署工部事,以质于大司马郝公杰。郝公以会典成化十六年有南京皇城内宫殿不许重修之例答之,遂止而不行。然余查万历初,承天门损坏,部题准修理,工部主事黄正色等有劳人役,俱功。则皇城自旧例城墙之外,亦有修理之事矣。窃意唐重东都,宋重西京,仅置留守,与今日南京奉陵庙、备百官者殊例,宫门任其颓敝,恐亦非国家重根本意也。

 吴媪

王丹丘翁言:吴交石尚书有姊老而寡,居尚书之家。媪能诗文,一时卿大夫多与之酬酢。或来诣尚书者,值其它出,辄请媪见,与论议,问近日有何篇什,供茗而去。当时士大夫风俗朴质如此,曾不以为异也。尚书友爱甚笃挚,为南御史大夫,所居在北门桥南,尝以桥上遇其兄,踽踽步行,即下舆扶携而归。里中老成人至今谈之,以为盛德事。而国史、实录亦谓公居家待昆弟有恩,人皆称之。

 蟂矶

芜湖江有蟂矶,矶有庙,所祀者刘先生之孙夫人。江上渔人言,蟂盖老鼋之类也。癸丑,某孝廉以访友寓鸠兹,偶游庙,入寝殿,熟睹其像,赋诗有调谑语。归卧旅舍,诘朝昼漏下数十刻不启户,家人抉扉视之,则死于榻矣。阴精流输,沾污席上,疑为物所魇而然。古称入祠庙者,宜敬而远之,毋得瞻视谑浪,观此尤信。此与三水小牍所纪鲁山县女灵庙夏侯祯事颇相类,彼为神所招,以友人正言责神而罢,而孝廉乃罹其祸,可异也。

 邝生

邝典者,前京兆邝公埜之裔也,为府学诸生,齿且宿矣。训童子于大中桥尹氏,夜卧馆中,有群盗猝至,扣主人门不启,捽邝令呼以入,邝曰:「不可。」盗以刃迫之,生大言曰:「吾受主人请,教若子。今乃为若辈呼其门以劫之,此岂复有人理邪?汝杀则杀,吾口不可开也。」盗不得已,掠生衣被而缚之。至天明,主人开门乃解其缚。生素戆直,今段遂能刚正乃尔。若此生者,余意学使宜旌异之,以厉颓俗。

 饮虹先生

李师文熙,参议昊之子也。举进士,为南御史,以上疏请诛刘瑾等,逮下诏狱,廷杖三十放归。瑾深衔之,踰年又以旧牍中有熙名,文致微过,复传旨于南京午门杖五十。瑾诛后,家居一十六年,起官郡守,至按察副使。生平方严峭直,人以为难近。顾司寇为作墓志,亦微见其意云。时辈称曰「饮

译儒学

我说道:“只应当遵循周公的制度,不可轻易更改。科举录取人数的多少,大概是年运顺逆所导致的,无论什么住宅都有这种情况,只要住宅本身吉利,就应当安静地等待吉利自然汇聚。年年变迁,科科修改,绝对没有这样的道理。”当时的议论者都认为我的话是对的。京学志记载了周公修缮学宫的事情,我特意详细记载了他告诫学子的理由。府学明德堂后面,原来是一座高地,土堆高高隆起。嘉靖初年,都御史陈凤梧铲平了高地,在上面建造了尊经阁。在建造尊经阁之前,府学乡试中榜的人数很多,景泰四年开科中榜的有二百人,其中应天府就有二十九人,可以说是极盛。自从建造尊经阁后,逐年逐渐减少,隆庆以来稀少得像早晨的星星一样。万历乙酉、丙戌年间,太常少卿济南周公继代理府篆,周公精通玄女宅经,说儒学的文庙,坐干位,向巽位,开巽门而学门居左,属震位。庙后明德堂,堂后尊经阁,高大主事,庙门与学门,二木都受到干金的克制,阳宅以门为口气,生则福,克则祸。于是用抽爻换象补泄的方法修缮,在学宫的坎位起高阁,叫青云楼,高于尊经阁以泄干位的金气,而用坎水生震、巽二木,以助二门之气。又在庙门前树立巨大的牌坊,与学门的牌坊并立,以增强震巽的气势。在离位建造聚星亭,使震巽二木生火,以发扬文明的秀气。又因为泮池河水不蓄积在下手处,建造文德木桥以阻止水流的流失。修缮刚刚完成,周公升任应天巡抚都御史。学门内原来有屏墙,戊子冬周公下令拆掉,说:“拆掉这个,明年大魁一定出自这里,毫无疑问。”己丑年,焦公果然应验了他的占卜。庚寅冬,周公升任南户侍,当面告诉我说:“修缮学宫出一个大魁,我不敢说功劳。占卜应当出三元,牌坊中的枢字,亭上的星字,篆文区的三口,星上的三个圈,都寓有三元的象征。你要记住。”乙未、戊戌年,朱公和我相继登第,人们更加认为周公的术数为神。近年,有人议论修缮学宫,大京兆黄公博谋于

皇城

万历年间,少宰李公廷机曾议论修缮大内承天门楼。我的座师少宗伯叶公向高代理工部事务,向大司马郝公杰咨询。郝公以会典成化十六年有南京皇城内宫殿不许重修的规定回答他,于是停止而没有实行。然而我查万历初年,承天门损坏,部题准修理,工部主事黄正色等有劳人役,都立功。那么皇城自旧例城墙之外,也有修缮的事情。我私下认为唐重东都,宋重西京,仅置留守,与今日南京奉陵庙、备百官的情况不同,宫门任其颓敝,恐怕也不是国家重视根本的意思。

吴媪

王丹丘翁说:吴交石尚书有个姐姐年老而寡居,住在尚书家里。媪能诗文,一时卿大夫多与她酬酢。有人来拜访尚书,正值尚书外出,就请媪相见,与她议论,问近日有什么诗篇,供茶而去。当时士大夫风俗朴质如此,曾不以为异。尚书友爱甚笃挚,为南御史大夫,所居在北门桥南,曾经在桥上遇到他的哥哥,踽踽步行,就下车扶携而归。里中老成人至今谈论这件事,认为是盛德事。而国史、实录也说公居家待昆弟有恩,人皆称之。

蟂矶

芜湖江有蟂矶,矶上有庙,所祀的是刘先生之孙夫人。江上渔人说,蟂大概是老鼋之类的东西。癸丑年,某孝廉因为访友寓居鸠兹,偶然游览庙宇,进入寝殿,仔细观看其像,赋诗有调谑语。回到旅舍睡觉,第二天白天漏下数十刻不开门,家人撬门看,则死在床上了。阴精流输,沾污席上,怀疑是被物所魇而这样。古称入祠庙者,宜敬而远之,毋得瞻视谑浪,观此尤信。这与三水小牍所纪鲁山县女灵庙夏侯祯事颇相类,彼为神所招,以友人正言责神而罢,而孝廉乃罹其祸,可异也。

邝生

邝典者,前京兆邝公埜之裔也,为府学诸生,年纪已经老了。在尹氏家中教童子,夜卧馆中,有群盗猝至,敲主人门不开,揪住邝典让他呼喊以进入,邝典说:“不可。”盗用刀刃逼迫他,生大声说:“我受主人请,教他的孩子。现在却为你们呼喊他的门以劫持他,这哪里还有人的道理?你杀就杀,我的口不可开。”盗不得已,掠生衣被而缚之。到天明,主人开门才解了他的缚。生素戆直,今段遂能刚正乃尔。若此生者,余意学使宜旌异之,以厉颓俗。

饮虹先生

李师文熙,参议昊之子也。举进士,为南御史,以上疏请诛刘瑾等,逮下诏狱,廷杖三十放归。瑾深衔之,踰年又以旧牍中有熙名,文致微过,复传旨于南京午门杖五十。瑾诛后,家居一十六年,起官郡守,至按察副使。生平方严峭直,人以为难近。顾司寇为作墓志,亦微见其意云。时辈称曰“饮

虹先生」,况其负气而慝藏也。李家在新桥西,故号饮虹。饮虹,旧桥名。公与王辣斋徽,顾横湿瑮皆号溪刻,而王、顾之清端,李之能谏,皆铮铮为世伟人,未易才也。

译“虹先生”,何况他意气用事而内心藏着奸邪。李家住在新桥西边,所以号称“饮虹”。“饮虹”是旧桥的名字。李公与王徽(号辣斋)、顾瑮(号横湿)都号称“溪刻”,而王、顾二人的清正端方,李公的敢于进谏,都铮铮有声,成为当世的伟人,他们的才能是不容易企及的。

司马家婢

羊市桥下司马家,西虹侍御之后也。万历丙午、丁未间,家有怪,抛掷瓦石无虚日,后复处处发火,焚其门楼三间,百计祈禳迄无验。客为余言其状,余应之曰:「曾忆风俗通中老妪事,政与此类,试语司马君,可密察家中男女,当有人作此狡侩者,毋信为鬼物也。」客不谓然。后一日,司马庶母有一婢,忽裙带中落取火纸夹于地,家人追问之,始具吐实,向之怪孽,皆此婢之为也。其家遂逐此婢,婢去而家安矣。语曰:「少所见,多所怪。」然哉!

 黄督学

捷异常,阅卷一目数行俱下。常以两门役横曳之,手执笔,遇佳者辄用笔大抹,门役亟以酒大白进,为引满赏之。遇恶文,即大掷地上。发案日,凡所赏识与所黜斥,日诵其文之佳恶,不遗一字,人以为神。试童生日,交卷随阅,定去取。有出院未抵寓者而案已发矣。其敏而强记,亦一时之隽也。督学黄公汝金别号翠岩,才

 仕路窄

胡象冈督学曾以事笞一吏,吏北人也,口称「仕路窄、仕路窄」求免,胡怒,尽法决遣之。后胡以事被逮诏狱,狱中供帐食物毕备,胡心讶非狱所宜。久之,因问执事校尉:「何以有此?」答曰:「此吾狱吏意也。」胡心感甚,而不知其人。事解,访此吏诘之曰:「君待我厚,不啻骨肉,不晓我何德于君而以此施我?」吏笑曰:「公忘之邪,吏即『仕路窄』者也。」胡大感涕曰:「我一时执法笞君,君不恨我,我在狱中,君不思释憾于我,反厚待我。君诚高义,足驱今古,我为不知人矣。」遂与约为兄弟,厚扶植之。惜此吏忘其名。

 赏鉴 【八则】

赏鉴家以古法书名画真迹为第一,石刻次之,三代之鼎彝尊罍又次之,汉玉杯玦之类又次之,宋之玉器又次之,窑之柴、汝、官、哥、定及明之宣窑、成化窑又次之,永乐窑、嘉靖窑又次之。留都旧有金静虚润,王尚文徽,黄美之琳,罗子文凤,严子寅宾,胡懋礼汝嘉,顾清甫源,姚元白淛,司马西虹泰,朱正伯衣,盛仲交时泰,姚叙卿汝循,何仲雅淳之,或赏鉴,或好事,皆负隽声。黄与胡多书画,罗藏法书、名画、金石遗刻至数千种,何之文王鼎、子父鼎最为名器,它数公亦多所藏。近正伯子宗伯元介出而珍秘盈笥,尽掩前辈。伯时、元章之余风,至是大为一煽矣。

张择端清明上河图,旧云在南京一质库,后入魏公家;或云在王守溪相公公子处。嘉靖中,一贵人以重价购送严世蕃者,乃时人昆山王彪从王公子处私临本也。世蕃喜甚,装潢人汤姓号北川者,索赂不得,指言其伪。世蕃大怒,卒以陷贵人云。

顾东桥以尚书考满入京,分宜请其宴,堂上挂吴小仙月明千里故人来图。公入堂,甫揖罢,昂首看之,大声曰:「此摹本也,真迹在吾乡倪青溪家。此画甚佳,当求其真者。」严为色变。

黄美之家有王维着色山水一卷,又王维伏生授书图一卷,又出数轴,皆唐画也。吴中都玄敬看毕,吐舌曰:「生平未见。」

王维江天霁雪卷为胡太史懋礼家藏。后其子没,冯开之先生以数十金购之,今尚在其长子骥子家。慕而欲购者,悬予其直,且数百金矣。胡又有宋榻黄庭经肥本,最为墨帖之冠,今不知在何所。金陵琐事又记胡有兰亭记。

姚叙卿藏宋榻淳化阁帖,纸墨光黟如漆,而字肥,后为其姻家锺栉所得。今不知归何人手。

叙卿有山谷书法华经七卷,纸用澄心堂,光滑如镜,价至七百金。叙卿没后,曾有人持以质于余,余睹其字多沓拖媟慢,似非双井笔也,后竟为徽贾以重价购去。

王藩幕元耀,故富家子,善画,家多畜古名画至数百轴。李成看碑图为最。所刻石帖名栗叶斋帖,皆三及金陵人书。

 藏书

南都前辈多藏书之富者,司马侍御泰、罗太守凤、胡太史汝嘉,尤号充栋,其后人不能守,遂多散轶。司马家书目,尤多秘牒,有东坡先生论语解钞本四卷。其家数有郁攸之变,此书亡矣。胡氏牙签锦轴,最为珍异,而子孙式微,雕落市肆,尤为人所惋叹。昔人言藏书八厄,水一

译司马家的婢女

羊市桥下司马家的宅第,是西虹侍御的后人。万历丙午、丁未年间,家中出现怪异现象,每天抛掷瓦片石块,后来又在各处起火,烧毁了门楼三间,用尽各种方法祈祷驱邪都没有效果。有客人向我描述这种情况,我回答说:“记得《风俗通》中老妇人的事,正与此类相同,试着告诉司马君,可以暗中查察家中的男女,应当有人在做这种狡诈之事,不要相信是鬼怪作祟。”客人不以为然。后来有一天,司马庶母的一个婢女,忽然从裙带中掉落取火纸夹在地上,家人追问她,她才全部吐露实情,之前的怪异祸患,都是这个婢女所为。他们家于是驱逐了这个婢女,婢女离开后家里就平安了。俗话说:“见识少,就常感到怪异。”确实如此啊!

黄督学

黄公阅卷速度极快,一眼能看数行。常常让两个门役从两边拉着他,他手里拿着笔,遇到好的文章就用笔大笔涂抹,门役急忙送上大杯酒,让他喝满杯作为奖赏。遇到坏文章,就大大地扔到地上。公布考卷的日子,凡是赏识的和黜斥的,每天诵读他们文章的优劣,不漏掉一个字,人们认为他是神人。考试童生的日子,交卷后随即阅卷,决定录取与否。有走出考场还没到寓所的人,考卷已经公布了。他的敏捷和强记,也是一时的杰出人才。督学黄公名汝金,别号翠岩,才华……

仕路窄

胡象冈担任督学时,曾因事责打一个吏员,这个吏员是北方人,口中喊着“仕路窄、仕路窄”请求免打,胡象冈发怒,依法将他杖责并遣送。后来胡象冈因事被逮捕关入诏狱,狱中的供帐食物一应俱全,胡象冈心里惊讶这不是监狱应有的待遇。过了很久,他问执事的校尉:“为什么会有这些?”回答说:“这是我们的狱吏的意思。”胡象冈心里非常感激,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事情解决后,他寻找这个吏员并质问他说:“您对待我优厚,不亚于骨肉亲人,不明白我有什么恩德于您而这样施恩于我?”吏员笑着说:“您忘了吗?我就是那个喊‘仕路窄’的人。”胡象冈大为感动流泪说:“我一时执法责打您,您不恨我,我在狱中,您不想向我报仇,反而优厚地对待我。您确实是高义之人,足以驱使古今,我真是识人不明啊。”于是与他结为兄弟,大力扶持他。可惜这个吏员忘了他的名字。

赏鉴【八则】

赏鉴家以古法书名画的真迹为第一,石刻次之,三代的鼎彝尊罍又次之,汉代的玉杯玦之类又次之,宋代的玉器又次之,柴、汝、官、哥、定窑以及明代的宣德窑、成化窑又次之,永乐窑、嘉靖窑又次之。留都旧时有金静虚名润,王尚文名徽,黄美之名琳,罗子文名凤,严子名寅宾,胡懋礼名汝嘉,顾清甫名源,姚元白名淛,司马西虹名泰,朱正伯名衣,盛仲交名时泰,姚叙卿名汝循,何仲雅名淳之,有的擅长赏鉴,有的喜好收藏,都负有杰出的名声。黄与胡多收藏书画,罗收藏法书、名画、金石遗刻多达数千种,何的文王鼎、子父鼎最为名贵,其他几位也多有收藏。近来正伯的儿子宗伯元介出现,珍秘之物装满箱笼,完全掩盖了前辈。伯时、元章的余风,至此大为兴盛。

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旧说在南京一家当铺,后进入魏公家;有人说在王守溪相公公子处。嘉靖年间,一位贵人以重金购买送给严世蕃的,是当时人昆山王彪从王公子处私下临摹的本子。严世蕃非常喜欢,装潢的人姓汤号北川,索要贿赂不得,指出这是伪作。严世蕃大怒,最终因此陷害了那位贵人。

顾东桥以尚书身份考核期满入京,分宜请他赴宴,堂上挂着吴小仙的《月明千里故人来图》。顾公进入堂上,刚作揖完毕,抬头看画,大声说:“这是摹本,真迹在我家乡倪青溪家。这幅画很好,应当寻求真迹。”严世蕃脸色大变。

黄美之家有王维着色山水一卷,又有王维《伏生授书图》一卷,又拿出几轴,都是唐代的画。吴中都玄敬看完后,吐舌头说:“生平未见。”

王维《江天霁雪卷》为胡太史懋礼家收藏。后来他的儿子去世,冯开之先生以数十金购买,现在还在他的长子骥子家。羡慕而想购买的人,出价高达数百金。胡还有宋代拓印的《黄庭经》肥本,最为墨帖之冠,现在不知在何处。《金陵琐事》又记载胡有《兰亭记》。

姚叙卿收藏宋代拓印的《淳化阁帖》,纸墨光亮如漆,而字肥,后来被他的姻家锺栉所得。现在不知归何人手。

叙卿有山谷书法《华严经》七卷,纸用澄心堂纸,光滑如镜,价值高达七百金。叙卿去世后,曾有人拿着它来向我抵押,我看他的字多沓拖媟慢,似乎不是双井的笔迹,后来竟然被徽商以重金买去。

王藩幕元耀,是富家子弟,擅长绘画,家中收藏古名画多达数百轴。李成的《看碑图》最为珍贵。所刻石帖名《栗叶斋帖》,都是三及金陵人的书法。

藏书

南都前辈中有很多藏书丰富的人,司马侍御泰、罗太守凤、胡太史汝嘉,尤其号称充栋,他们的后人不能守护,于是大多散失。司马家的书目,尤其多秘牒,有东坡先生《论语解》钞本四卷。他家多次发生火灾,这本书亡失了。胡氏的牙签锦轴,最为珍异,而子孙衰微,散落在市肆,尤其让人惋惜叹息。昔人言藏书八厄,水一

也,火二也,鼠三也,蠹四也,收贮失所五也,涂抹无忌六也,遭庸妄人改窜七也,为不肖子鬻卖八也。周吉甫言:里中谢家小儿喜闻裂书声,乳媪日抱至书室,姿裂之,以招嘻笑。此当为藏书九厄。乃予又闻里中故家子有分书不计部数,以为不均,每遇大部,兄弟平分,各得数册者。有藏书不庋箧笥,狼籍大米桶中,或为人践踏者。此其厄,视梁元帝、南唐黄保仪之焚毁,又何如哉!至若为庸夫作枕头,为村店糊壁格,为市肆覆酱瓿,为婢妪夹鞋样,比于前厄差降一等。其它如堆积不晓披阅,收藏不解护持,秘本吝惜不肯流传,新刻差讹不加参校,书之灾厄,又有未易枚举者矣。

译一是火灾,二是鼠害,三是虫蛀,四是收藏贮存不当,五是随意涂抹毫无顾忌,六是遭到庸俗妄人篡改,七是被不肖子孙变卖,八是……周吉甫说:乡里谢家的小孩子喜欢听撕书的声音,乳母每天抱着他到书房,故意撕书给他看,以招致他的嬉笑。这应当算是藏书第九种灾难。于是我又听说乡里旧家子弟分书时不计算部数,认为这样分配不均,每当遇到大部头的书,兄弟平分,各自得到几册。有人藏书不放在箱柜中,杂乱地堆在大米桶里,甚至被人践踏。这种灾难,比起梁元帝、南唐黄保仪的焚毁书籍,又怎么样呢!至于把书当作庸俗男子的枕头,当作乡村店铺糊墙壁的材料,当作集市店铺覆盖酱罐的遮盖物,当作婢女老妇夹鞋的样板,比起前面的灾难稍微轻一等。其他如堆积起来不知翻阅,收藏却不懂保护,秘本吝啬不肯流传,新刻本有差错却不加校勘,书籍的灾祸,又有难以一一列举的了。

督学察院

督学察院在南门内,旧为皇殿,武宗南幸时居之,后改为学院公廨。自耿恭简公后,中多妖异。近台李公寓其中,一日,月下与夫人闲步堂上,忽庭中有小生员数十人各具巾袍,拜舞于阶前,公与夫人大惊诧,遂移居于会同馆。自后此院扃鐍甚固,深蔾宿莽,白昼人亦无敢入矣。顷年陈公怀云来,乃重为创建,一扫而更之,移居其中,遂无它事。

 元御史台

弇州先生丞相府志言:太祖初下金陵为吴王,以元御史台为中书省,且云不知御史台何地。按太祖为吴王时,居今旧内,而元之御史台,金陵志在古御街东青溪之右 【金陵志在古御街东青溪之右 「金」原作「今」,据万历本改。】 ,正今旧内地。夫既以南台建旧内,则所云以为中书省者恐未的也。作大内后,所建丞相府,不知在何处。今传西华门内为丞相胡惟庸府,亦似未的。盖自罢丞相,革中书省为六部,其衙门建置又已大有更张,然不可考矣。

 金陵垣局

郑端简公谓:「金陵形势,山形散而不聚,江流去而不留。」顾司寇公亦言:「登幕府山,望大江东去,往而不反,为之太息。」考之地理家言:以峦头配天星,金陵江水直朝射入,乃紫微垣局也。古记云「中垣已是帝王都,只是垣城气多泄。」偶与友人论此,谓江水冲射,秦淮西注,无应砂关琐,故云。余曰:「此言非也,钟山自青龙山至坟头一断复起,侧行而向西南,而长江自西南流向东北,所谓山逆水,水逆山,真天地自然交会之应也。左边随龙之水,自方山旋绕向东历北,又折而向西入江。其入江之口,左则自横山发支,由云台山、观山、献花岩、牛首、大小石子堽至雨花台,穿城壕至凤台山,北临淮水;而右则自钟山、龙广山、鸡笼山起谢公墩、冶城南,止于淮;而其外又自马鞍山起四望山、石头城直绕南过冶城,而护于外。此两带山,在外则逆江而上,以收江水,为钟山夹;从内则逆钟山内局之水,直奔而南以收淮水。垣局之固密如此,何得言江水冲射,无应砂关琐邪,所为微有不足者,以逆水而结气力,与中穿而落者,稍觉有间,而缘江翊赞,终是单薄,不若京师之雄壮而厚大耳。即二公之言,均之未得其真也。」

 王司寇

黄岩王公爌以大京兆迁南刑部侍郎。时有土豪王冠者名绣二 【时有土豪王冠者名绣二 「土」原作「上」,「冠」字原为墨丁,俱据万历本改、补。】 所称,至今歌诵之。祠公于雨花台北。公后官至南右都御史,以忤宰臣贵溪公归。后数十年有陈侍御访拿邓玉堂之事。,鸷人也,家赀计累巨万,僮奴数千指,善纳交权贵人。权贵人多与往还,岁时馈饷燕会,门之车马弗绝也。以是冠得恣横▯▯牛牙里闬中,人毋敢仵视者。而冠与方士赤肚子者游,其术取初生婴儿烹噉之,或剉其骨以为粉,以是为延年剂。家畜妾十余人,孕将免,辄以药堕而如法饵之,它所阴购而饵者,不知几何人矣。事发,权贵人争为交关求解免。而公一切距切听,卒据法引律,凌迟处死,畿民大快之。公自为京兆,所行诸政,大者凡数十,此举尤为

 陈侍御

嘉靖中一监生曰:邓玉堂,不知何许人,家复成桥旁,饶赀财,交结诸贵人,相引为声势。畜虎棍数十人,遇江上贾舶至者,令其党假充诸色人给事贾人所,或为缝纫,或为祷祠,因得贾人乡里姓氏,与其祖父诸名字,写伪券怵之曰:「某年而祖父游金陵,负我金若干。」贾人多错愕不能辨,其党又大言恫喝,或居间游说胁持之,往往如数偿。间有识其诈者,辄钩致于家,寘水牢中,其人闷绝,辄偿所负以求解。有讼者,请托抑其词不行,或讼者反被重刑而去,南都莫可如何。御史荆州见吾陈公大宾至,稔知其恶状,欲除之,恐其多奥援,乃先往投刺,致其报谒。比入,即令人褫巾服摔于庭,具刑严鞫之,俯首伏讯。诸贵人以书为请者盈门,御史悉令投匦中。狱既具,随毙诸杖下。所骗人田地房屋与强夺人妻女,悉召原主给之。至今长老言

译督学察院

督学察院位于南门以内,旧时是皇殿,明武宗南巡时曾居住于此,后来改为学院的办公场所。自从耿恭简公之后,里面多有妖异之事。近来台臣李公居住在其中,一天,他在月下与夫人闲步于厅堂之上,忽然庭院中有数十名小生员各自穿戴着巾帽衣袍,在台阶前拜舞,李公与夫人大吃一惊,于是搬居到会同馆。从此以后,这座院落门锁得非常牢固,深草丛生,白天人们也不敢进入。前些年陈公怀云到来,于是重新创建,一扫旧貌,搬居其中,从此便没有其他事情发生了。

元御史台

弇州先生在《丞相府志》中说:太祖刚攻下金陵被封为吴王时,将元朝的御史台改为中书省,并且说不知道御史台在什么地方。查考太祖为吴王时,居住在现在的旧宫内,而元朝的御史台,据《金陵志》记载,在古御街东、青溪的右侧,正是现在旧宫内的地方。既然以南台建立了旧宫,那么所说将其作为中书省恐怕是不准确的。建立大内之后,所建的丞相府,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现在传说西华门内是丞相胡惟庸的府邸,也似乎不准确。大概自从废除丞相,革除中书省改为六部,其衙门建置又已经大大更改,然而不可考证了。

金陵垣局

郑端简公说:“金陵的形势,山形散漫而不聚集,江水流去而不留存。”顾司寇公也说:“登上幕府山,望着大江东去,一去不复返,为此深深叹息。”考据地理家的说法:以峦头配合天星,金陵江水直冲射入,乃是紫微垣局。古书记载说“中垣已是帝王都城,只是垣城之气多泄漏。”偶然与友人谈论此事,说江水冲射,秦淮河向西注入,没有相应的砂山关锁,所以这样说。我说:“这话不对,钟山从青龙山到坟头中断后又重新隆起,侧行而向西南,而长江从西南流向东北,所谓山逆水,水逆山,真是天地自然交会的应验。左边随龙之水,从方山旋绕向东经过北方,又折向西流入江中。其入江的口,左边从横山发支,由云台山、观山、献花岩、牛首山、大小石子堽到雨花台,穿过城壕到凤台山,北临秦淮水;而右边从钟山、龙广山、鸡笼山起谢公墩、冶城南,止于秦淮;而其外又从马鞍山起四望山、石头城一直环绕向南经过冶城,而在外面护卫。这两带山,在外面则逆江而上,以收束江水,作为钟山的夹辅;从里面则逆钟山内局之水,直奔向南以收束淮水。垣局的坚固严密如此,怎么能说江水冲射,没有相应的砂山关锁呢,所稍微不足的,是因为逆水而结气力,与中间穿过而落下的,稍觉有间隔,而沿江的翊赞,终究是单薄,不如京师的雄壮而厚大罢了。即使两位公的说法,都未能得到真相。”

王司寇

黄岩王公爌以大京兆升任南刑部侍郎。当时有土豪王冠,名叫绣二,所称颂的,至今人们还在歌诵。在雨花台北面祭祀他。王公后来官至南右都御史,因为忤逆宰相贵溪公而辞官回家。几十年后有陈侍御访拿邓玉堂的事情。邓玉堂是凶狠的人,家产累计巨万,奴仆数千指,善于结交权贵。权贵人多与他往来,岁时馈赠宴请,门前的车马不绝。因此王冠得以恣意横行于乡里之中,人们不敢正视他。而王冠与方士赤肚子交游,他的法术是取初生的婴儿烹煮食用,或者切碎其骨头作为粉末,以此作为延年益寿的药。家中蓄养妾室十余人,怀孕将分娩时,就用药物堕胎并按照方法食用,其他暗中购买而食用的,不知有多少人。事情败露,权贵人们争相疏通关系请求赦免。而王公一概拒绝,听从法律,最终依据法律判处凌迟处死,京畿百姓大为痛快。王公自从担任京兆尹,所推行的各项政事,大的有几十项,此举尤为突出。

陈侍御

嘉靖年间有一个监生叫邓玉堂,不知是哪里人,家在复成桥旁,富有钱财,交结各位贵人,互相引荐作为声势。蓄养几十个流氓棍徒,遇到江上的商船到来,让他的党羽假充各种人侍奉商人,有的做缝纫,有的做祈祷祭祀,因此得以知道商人的籍贯姓氏,及其祖父等人的名字,写假契约恐吓他们说:“某年你的祖父游历金陵,欠我多少钱。”商人大多错愕不能辩解,他的党羽又大言恐吓,或者居间游说胁迫,往往如数偿还。偶尔有识破其欺诈的,就被勾引来家中,关进水牢中,那人闷绝,就偿还所欠以求解脱。有诉讼的,请托压制其词状不受理,或者诉讼者反而被重刑驱逐,南都无可奈何。御史荆州见吾陈公大宾到来,深知其恶状,想要除掉他,恐怕他多有奥援,于是先前往投递名帖,致其回拜。等到进入,就让人剥去巾服摔在庭院中,具刑严审,他俯首伏罪。各位贵人写信请求的盈门,御史全部让他们投入匦中。案件既已完备,随即杖毙。所骗取的田地房屋与强夺的人妻女,全部召来原主归还。至今长老言

此,犹以为快。其后数十年,有李御史访拏监生孙某之事。

译这,还觉得痛快。那之后几十年,有李御史查办逮捕监生孙某的事情。

割肝

陈中丞金陵人物志于孝子之割肝剖心者,得七人焉。宋四人,曰伊小乙,溧水人也,剖腹取肝以疗母疾。刘兴祖,表孝坊民也,剖腹取心以疗父疾。愈而复作,又割腹取肝,杂糜进之。史思贤,溧阳人也,刲心以疗母。夏氏女割腹取肝以疗母。元一人曰顾童子,保宁街人也,母病,童子年始十六,割腹取肝,杂粥以进母,母即苏。翌日,童子病,又一日死。明二人曰徐佛保,江阴吴人;黄阿回,水军左卫人,皆割肝以疗母。偶与客语此,因掇而记之。

 秋宇先生著述

胡秋宇先生在翰林日,以言忤政府,出为藩参。先生文雅风流,不操常律,所著小说书数种,多奇艳,间亦有闺阁之靡,人所不忍言。如兰芽等传者,今皆秘不传。所著女侠韦十一娘传、记程德瑜云云,托以诟当事者也。传后,传闻蜀中某官暴卒,心疑十一娘婢青霞之为。然某者好诡激饰名,阴挤人而夺之位耳云云,似有所指。其红线杂剧大胜梁辰鱼。先生隶书师锺元常,草书师张伯英、崔子玉,常取三人书之在阁帖者,从宋榻本手摹刻之,较今所传阁帖,神检殊胜。张草中耳,字长尺余,与阁帖异,今此本在中州。

 黄蛰南父子

吏部黄公甲,前缀卿。蛰南其晚而自号也,因以名其集。文多法汉、魏及六朝,诗上下今古,颇饶独诣,高自矜许,自负不减二陵。所著独鉴录评诗文,多前人所未发。性好忤物,居乡与往还者不二三人。晚与廖工部文光,数共觞咏。一日,廖规其集中有「阵毯」等语,宜删,遂大诟骂,绝之。生四子,皆负隽才。伯祖儒有谏凤呓觉集。仲戍儒 【仲戍儒 「戍」原作「戌」,据万历本改。】 ,蛰南最器之,早死,有兢辰斋集。叔方儒,落魄废其业,亦有陌花轩小集、曲巷词余,调世嘲俗,殊令人解颐也。季复儒,为诸生见罢,有振秀阁稿。少冶玉公尝称蛰南诗如一领锦绣衣,或间以麻枲,语似太过。诸子雕龙竞爽,而名迹不着士论,甚为惜之。

 文臣赐第

南都诸文臣得赐第者,惟张文僖公惷庵一人而已。其孙佥宪恕草公行实曰:公为侍读,宅舍火,疏于朝,曰:「臣有老母,守节孤孀;臣有幼弟,居常侍母。臣无老母,宁有今日;母无幼弟,曷罄余年。子母相依,兄弟无故,叨承近侍,自幸遭逢。但臣有故庐,近遭回禄,臣母与弟,莫知所栖。诚愿乞休,用图终养。庶几屋乌遂反哺之情,危鸟免失巢之叹。」疏上,英庙恻然,敕下该部。因查得太仆寺少卿邓某有房一所,总计若干余间,坐落聚宝门里镇淮桥东,见今空闲,相应给与,益母暨弟一同居住。奉圣旨:「准他,工部知道。」

 修志

陈鲁南应京兆白公聘修志,东桥先生与之书曰:「严惟中袁州府志,都玄敬黄山图经,李懋卿东莞志,邵国贤许州志,各自起意例,须取参订。璘收有长安旧志一本,惜不得到家检奉,子仁收天下志甚多,想不乏此。作志不难,正唯发凡起例为难耳。又本府若上元之明道书院,溧阳之水堰,皆厚生正德大事,须检寻遗迹,就请白公兴复。盖百五六十年,方遇明公一举,若又空言无施,不获实惠,贤者难遇,幸勿失此机会也。又税粮后当具供亿一目,查内府及诸司供亿,近年与国初多寡之目,庶仁者有悯恻之意,此不为徒作也。」

 尹山人

尹山人者,北地产也,元世祖时为天庆观道士,怀一牒,缀之羊皮,久而尚存。成化间游南都,发累岁忘栉而自不团结,南都人呼「尹蓬头」云。尹得邸寓,辄闭关卧,多者踰月,少亦五六日而后起,居常不饭,人馈之食,亦不辞。尝造一民家,会设饷客面,近四十余碗。客有戏尹者曰:「公能尽噉之乎?」曰:「能。」取而噉之尽,无留余也。孙某者,接山人市中,而卖瓜担停焉,某戏问曰:「公能尽此一担瓜乎?」曰「能」。即买而馈之。噉瓜立尽,无留余也。户曹李员外遣仆上病疏,一日辰刻,尹于北阙端门前见其仆,仆曰:「命已下,主人幸得告矣。」是日午餐,尹报李曰:「今旦端门前见使者

译割肝

陈中丞《金陵人物志》中,记载孝子割肝剖心的有七人。宋朝四人,名叫伊小乙,是溧水人,剖腹取肝来治疗母亲的疾病。刘兴祖,是表孝坊人,剖腹取心来治疗父亲的疾病。病愈后又复发,再次剖腹取肝,混合米粥给父亲吃。史思贤,是溧阳人,割心来治疗母亲。夏氏女子割腹取肝来治疗母亲。元朝一人名叫顾童子,是保宁街人,母亲生病,童子年仅十六岁,割腹取肝,混合粥给母亲吃,母亲随即苏醒。第二天,童子生病,又过了一天就死了。明朝两人名叫徐佛保,是江阴吴县人;黄阿回,是水军左卫人,都割肝来治疗母亲。偶然与客人谈论此事,于是搜集并记录了下来。

秋宇先生著述

胡秋宇先生在翰林院任职时,因言论触怒朝廷,被外放为藩参。先生文雅风流,不拘常法,所著小说几种,大多奇特艳丽,间或也有闺阁中的淫靡内容,是人们不忍心提及的。像《兰芽传》之类,如今都秘藏不传。他所著的《女侠韦十一娘传》、《记程德瑜》等,是借以讥讽当权者的。传记流传后,传闻蜀中某官员暴卒,心里怀疑是十一娘的婢女青霞所为。然而那某官喜好诡诈激切以装饰名声,暗中排挤他人并夺取其职位等等,似乎有所指斥。他的《红线》杂剧大胜梁辰鱼。先生的隶书师法钟繇(字元常),草书师法张芝(字伯英)、崔瑗(字子玉),常选取这三人的书法中收录在阁帖里的,从宋代拓本亲手摹刻,比如今所传的阁帖,神采气韵特别优越。张芝草书中的《中耳帖》,字长一尺多,与阁帖不同,如今这个本子在中州。

黄蛰南父子

吏部黄公甲,前任尚书。蛰南是他晚年自取的别号,因此用这个号命名他的文集。文章多效法汉、魏及六朝,诗歌贯通古今,颇有独到见解,自视甚高,自负才情不亚于前后七子(李梦阳、何景明)。所著《独鉴录》评论诗文,多有前人未曾阐发的观点。生性喜欢违逆世俗,住在乡里,与他交往的人不超过两三个。晚年与工部侍郎廖文光,多次一起饮酒赋诗。一天,廖文光规劝他文集中有“阵毯”等语,应当删去,于是黄公大声辱骂,与他断绝往来。生了四个儿子,都负有俊才。长子黄祖儒,有《谏凤呓觉集》。次子黄戍儒,蛰南最器重他,早逝,有《兢辰斋集》。三子黄方儒,落魄荒废学业,也有《陌花轩小集》、《曲巷词余》,调侃世俗,特别令人开怀大笑。四子黄复儒,作为生员被罢黜,有《振秀阁稿》。少冶玉公曾称赞蛰南的诗像一件锦绣衣裳,偶尔夹杂着麻葛,这话似乎太过分了。几个儿子雕琢文辞竞相争胜,但名声事迹不显于士人评论,非常令人惋惜。

文臣赐第

南京各位文臣中得到赐宅的,只有张文僖公惷庵一人罢了。他的孙子佥宪恕草公在行状中说:公担任侍读时,住宅失火,向朝廷上疏,说:“臣有老母,守节孤寡;臣有幼弟,平时侍奉母亲。臣若无老母,哪有今天;母亲若无幼弟,怎能安度晚年。母子相依,兄弟平安,蒙受恩宠在近侍之列,自幸际遇良好。只是臣有旧居,近日遭遇火灾,臣母与弟,无处栖身。确实希望请求退休,以便终养母亲。或许乌鸦反哺之情得以实现,危巢之鸟免于失巢的叹息。”疏章呈上,英宗皇帝怜悯,敕令下达有关部门。于是查到太仆寺少卿邓某有一所房屋,总计若干间,坐落在聚宝门内镇淮桥东,目前空闲,应当给予,让母亲和弟弟一同居住。奉圣旨:“准许他,工部知晓。”

修志

陈鲁南应京兆尹白公聘请修撰地方志,东桥先生写信给他,说:“严惟中的《袁州府志》,都玄敬的《黄山图经》,李懋卿的《东莞志》,邵国贤的《许州志》,各自创立体例,需要取来参订。璘收藏有一本长安旧志,可惜不能带回家检查供奉,子仁收藏天下方志很多,想必不缺这个。修志并不难,正在于发凡起例(确立纲领和体例)最难。另外本府如果像上元的明道书院,溧阳的水堰,都是厚养百姓、端正道德的大事,必须查寻遗迹,就请白公兴复。大概一百五六十年,才遇到明公一举,如果又空谈而无实施,得不到实惠,贤者难遇,希望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另外税粮之后应当具备‘供亿’这一目,查核内府及各部门的供亿,近年与建国初年多寡的条目,或许仁者会有怜悯之意,这就不算是徒劳之作。”

尹山人

尹山人,是北方人,元世祖时是天庆观道士,怀揣一道牒文,缀在羊皮上,很久尚存。成化年间游历南京,头发多年不梳洗而自然不团结,南京人叫他“尹蓬头”。尹得到官邸住宿,就关门躺着,多的超过一个月,少的也五六天后才起床,平时不吃饭,别人送他食物,他也不推辞。曾经到一户百姓家,恰逢设宴招待客人吃面,将近四十多碗。客人中有戏弄尹的,说:“您能吃完这些吗?”说:“能。”拿过来吃完,没有剩余。孙某人,在市中接待山人,而卖瓜的担子停在那里,孙某戏问说:“您能吃完这一担瓜吗?”说:“能。”随即买下送给他。吃瓜立刻吃完,没有剩余。户部李员外派遣仆人呈递病疏,一天早晨,尹在北阙端门前见到他的仆人,仆人说:“命令已下达,主人幸而得到告假了。”这天午餐,尹告诉李员外说:“今天早晨在端门前见到使者

,已得告。」后仆还,核问果合。某御史尝命其隶召尹来,隶曰:「昨昔尹登大中桥观月,两鼻垂涕尺许,殆死矣,何召?」御史笑曰:「此为鼻柱,非老病也。」隶甫行而尹已扣门入。盖就其召己也。魏国馆尹于居第,尝偃几昼睡,寤而语魏国曰:「适游姑苏洞庭山而返。」魏国愕不信,即出袖中两橘畀之。

译已经得到告假了。”后来仆人回来,核查询问果然符合。某位御史曾经命令他的仆役去召尹来,仆役说:“昨天尹登上大中桥观赏月亮,两个鼻孔垂下鼻涕一尺多长,大概已经死了,还召他做什么?”御史笑着说:“这是鼻柱,不是衰老生病。”仆役刚走,尹已经敲门进来了。原来他是顺着召他的意思来的。魏国公在府第中接待尹,曾经靠着几案白天睡觉,醒来后对魏国公说:“刚才游览姑苏洞庭山回来。”魏国公惊愕不信,立刻从袖中拿出两个橘子给他。

一贵人母敬事尹甚虔,既而所爱孙未冠病瘵,诸医谢不可治。邀尹,力恳之,尹曰:「此非药物所能为,太夫人遇我厚,不得已,费我十年功尔。」令置两榻相附。昏夜缚少年之足于尹足,连属数重。尹鼓气运转,喉呼呼有声,气达涌泉,贯少年足,大热,遍体流汗如雨注,臭秽毕泄。诘朝,解其缚,而少年苏苏有生色,别授刀圭药,徐服而愈。王文成公试礼闱落第,卒业南雍,走从尹游,共寝处百余日。尹喜曰:「尔大聪明,第本贵介公子,筋骨脆,难学我。我所以入道者,危苦坚耐,世人总不堪也。尔无长生分,其竟以勋业显哉。」文成怅然惋之。

洛阳有野毛头张姓者,售伪诳世,而以闻见该洽,论说雄俊,引重荐绅间。客抵南都,士人慕而争趋,轩车满户外。尹识其伪也,敝衣跣而往谒,随众称老爷尊之。张方危弁高座,侧侍者肩摩。张傲岸不为尹礼,顾众曰:「乞儿辱吾教。」尹乃据东面坐,而谓曰:「尔欲谭道耶?我一任尔问。」张曰:「尔乞儿,吾又奚问?」尹因刺之曰:「尔无我骂,尔注悟真篇,恐天下讪刺尔者无穷已。」张曰:「然则尔晓参同契与悟真耶?」尹张目朗音,为抽广成壶丘延历度纪、枢奥稍论序,柱下五千文,暨内典华严、楞伽,姬易、艮卦彖爻,三教浑合之旨,翩翻千百言。众惊异悚听,皆俗耳所未闻。于是始知山人之辩慧不群,邃于玄学也。尹归倚墙立,自掌其颊者数十下,恨犹有胜心,且道非可言,言则与道远,因键扉寝伏。

久之,终南黄山人过访,值尹睡正熟,谓弟子曰:「谨贻尔师青衣、鞋,我不能待,别矣。」又数日,尹起问曰:「有友人黄来,渠何言?」弟子献所赠,尹曰:「是豫料我将遥适也。」无何,逆阉刘瑾潜图不轨,恶尹私有诋斥,罗而戍之关右。尹至戍所,偶过铁鹤观,骑一鹤凌空飞去。彭辂论曰:稽康谓:「神仙繇异禀,受之自然,非积学可企。然禀异者,鲜不学也。」又谓:「养生善调摄,上可千余岁,次得数百年。」夫岁以千许则仙矣,彼仙者岂遂雕三光,阅万载,无终极之期哉!入我明仅传张邋遢、冷子敬、尹蓬头三数公,一何寥寂也!张、冷迹无可稽,而南都人能历历道尹遗事,故论著焉。

 陈广平

成化中,五府都事卜马翊者,与一方士游,方士以小幻术愚其子,子心艳之,谓为真仙人也。归亟称于父,都事益信之,崇奉有加,至得出入卧内。都事家多美妾,方士尽以咒法钩而淫之。妇人苦其淫毒,诉于翊,翊告官为理,闻诸朝,朝命槛车递至京,僇于市。国史亦载之狱词。方士为陈广平,济宁人也,挟它妖术,谋不轨。士大夫好与方士游,多冀其传此法,不自知损德败名者众矣。矧又有意外不可言者邪?可为深戒。

 孔复

常检校信为余言:廖副宪家居时好道术,方士孔复者以烧炼进,廖馆于家。久之,语副宪曰:「吾欲一行接补法,公曷资我。」与兼金,至猪市倡家宿。倡妇与之偶,初觉异甚,久之转畏其淫毒,号呼避之,复攫之不可得。假母年四十余矣,素以慆淫称,代与接,久亦趣避 【久亦趣避 「久」原作「人」,据万历本改。】 ,而复固自若也。后倡妇病月余,假母亦数日不能起。其阳能吹灯灭,且吮火酒至二升余,布于四肢,赤如血,已复出之。此真所谓采战逆流,邪僻不经之术也,而人多惑之,学其术,求翀举。噫,世岂有好色之神仙哉!

 四羽士

余眼所见与耳所闻四羽士,皆三十年来游南都与缙绅往还灼灼有名者也。闫蓬头希言,尝在弇州先生司马署中。先生躬为余言:「其亡甚异人者。且言初至犹矫健,后稍弱且泄泻,不久蜕于毛百户家矣。」先生为其像赞,有曰:「希言希言,蓬头蓬头,吾能臆其名与貌,而不能诘其修。能睹其去,而不能测其来由。能辨其为散仙,而不能定其品与流。我不子从,子不我留。呵呵,休休!」似涉微讽。其后十余年,闫弟子李彻度者来。李曾止余亡弟周南所,其人潇洒出尘,所教人在固后天之气

译有一位贵人的母亲非常虔诚地侍奉尹真人。不久,她所宠爱的孙子还未成年就得了肺病,众位医生都推辞说无法医治。于是邀请尹真人,极力恳求他。尹真人说:“这不是药物所能治好的,太夫人待我厚恩,不得已,只能耗费我十年的功力罢了。”他让人放置两张床紧挨着。深夜里,将少年的脚绑在尹真人的脚上,层层捆绑。尹真人鼓动真气运转,喉咙发出呼呼的声音,真气直达脚底的涌泉穴,贯通少年的脚,产生巨大的热量,少年全身汗水如雨般流下,体内的污秽之气全部排出。第二天早晨,解开捆绑,少年渐渐恢复生机,尹真人另外给他一些药,慢慢服用后痊愈了。王阳明先生参加礼部考试落第,在南国子监完成学业后,前往追随尹真人,与他同吃同住了一百多天。尹真人高兴地说:“你非常聪明,但本是贵族公子,筋骨脆弱,难以学习我的功夫。我之所以能得道,是因为能忍受危险、困苦和坚忍,世人大多承受不了。你没有长生的命数,最终会在功勋事业上显赫吧。”王阳明先生听后怅然惋惜。

洛阳有个叫张姓的野道人,用虚假的言论欺骗世人,但因为见闻广博,论说雄健,被士大夫阶层推崇。他来到南京,士人们仰慕他并争相追随,车马塞满了门外。尹真人识破了他的虚伪,穿着破旧的衣服,赤着脚去拜见,跟随众人称他为老爷。张姓道人戴着高高的帽子坐在高位上,旁边的侍从摩肩接踵。张姓道人傲慢无礼,不向尹真人行礼,反而对众人说:“乞丐侮辱我的教化。”尹真人于是坐在东面,对他说:“你想谈论道吗?我任凭你问。”张姓道人说:“你是乞丐,我又何必问你?”尹真人于是讽刺他说:“你不要骂我,你注解《悟真篇》,恐怕天下讥讽你的人无穷无尽。”张姓道人说:“那么你懂得《参同契》和《悟真篇》吗?”尹真人睁大眼睛,声音洪亮,为他阐述广成子、壶丘子、延历、度纪等人的深奥道理,以及《道德经》五千言,还有佛家经典《华严经》、《楞伽经》,《易经》艮卦的彖辞和爻辞,三教融合的宗旨,滔滔不绝说了千百句话。众人惊讶地侧耳倾听,这些都是世俗耳朵未曾听过的。于是大家才知道这位山人的辩才和智慧与众不同,深谙玄学。尹真人回来后靠在墙上站着,自己打了几十下脸颊,悔恨自己还有争胜之心,而且道是不可言说的,言说就离道远了,于是关上门睡觉。

过了很久,终南山的黄山人来访,正赶上尹真人睡得很熟,他对弟子说:“我留下青衣和鞋子给你师父,我不能等待,告辞了。”又过了几天,尹真人起床问:“有朋友黄先生来过,他说了什么?”弟子献上赠送的物品,尹真人说:“这是预料到我要远行了。”不久,宦官刘瑾暗中图谋不轨,厌恶尹真人私下诋毁他,罗织罪名将他流放到关西。尹真人到达流放地,偶然经过铁鹤观,骑着一只鹤凌空飞走了。彭辂评论说:嵇康说:“神仙是由于特殊的禀赋,自然接受的,不是靠积累学问可以企及的。然而禀赋特殊的人,很少有不去学习的。”又说:“养生善于调养,上等的可以活一千多岁,次等的可以活几百年。”活到一千多岁就是仙了,那些仙人难道就会雕刻日月星辰,经历万年,没有终极的期限吗!进入我明朝只传下张邋遢、冷子敬、尹蓬头这几位,多么冷清啊!张、冷的事迹无法考证,而南京人能清楚地讲述尹真人的遗事,所以论述记载下来。

陈广平

成化年间,五府都事卜马翊与一位方士交往,方士用小幻术愚弄他的儿子,儿子心里羡慕,认为是真正的仙人。回家后极力向父亲称赞,都事更加相信,崇奉有加,甚至允许方士进入卧室。都事家里有很多美妾,方士都用咒术勾引并淫乱她们。妇女们苦于他的淫乱和毒害,向卜马翊诉说,卜马翊告到官府审理,上报朝廷,朝廷命令用囚车押送到京城,在闹市处死。国史也记载了狱中的供词。方士是陈广平,济宁人,挟持其他妖术,图谋不轨。士大夫喜欢与方士交往,大多希望传授这种法术,不知道自己损害德行败坏名声的人很多了。何况还有意外不可言说的事情呢?可以作为深刻的警戒。

孔复

常检校信对我讲:廖副宪在家时喜好道术,方士孔复用烧炼之法进身,廖副宪把他安置在家里。过了很久,他对副宪说:“我想去实行接补法,您何不资助我。”给他很多金子,他到猪市妓女家住宿。妓女与他交合,起初觉得非常奇异,后来反而害怕他的淫乱和毒害,呼喊躲避,孔复抓不住她。老鸨四十多岁了,一向以淫乱著称,代替妓女与他交合,后来也急忙躲避,而孔复依然如故。后来妓女病了十几天,老鸨也几天不能起床。他的阳气能吹灭灯,而且能喝下两升多的火酒,涂抹在四肢上,红得像血,然后又吐出来。这真是所谓的采战逆流,邪僻不经的法术,而很多人被迷惑,学习这种法术,追求飞升。唉,世上哪有喜好美色的神仙呢!

四羽士

我亲眼所见和亲耳所闻的四位道士,都是三十年来游历南京并与士大夫交往而名声显赫的人。闫蓬头希言,曾经在弇州先生司马署中。先生亲自对我讲:“他去世得很奇异。而且说刚来时还矫健,后来稍微虚弱并且腹泻,不久在毛百户家蜕去了。”先生为他画像并写赞语,其中有:“希言希言,蓬头蓬头,我能猜测他的名字和相貌,却不能追问他的修行。能看到他的离去,却不能推测他的来由。能辨别他是散仙,却不能确定他的品级和流派。我不跟随你,你不挽留我。呵呵,罢了罢了!”似乎带有轻微的讽刺。其后十几年,闫的弟子李彻度来了。李曾住在我亡弟周南那里,这个人潇洒出尘,所教的人在固守后天之气

,以养先天而已。人有行之者,亦多效。太仓王相国、晋江杨宗伯皆有传。近年遂不复出游,止于黟、歙间。尝以清虚秘典寄余,大较亦用俦结之事,第与逆流者不同耳。李去未久,又有称醒神子者,须发如雪,干伟而饮噉,卿大夫多从之游。大司徒莱阳王公独信以为真,且曰:「渠自言是王威宁越。」尝见威宁画像与其人类,意颇崇奉之。而叶宗伯、李少宰、郝大司马三公,一日同访之神乐观,其人颠倒失度。三公谓:「是非有道气象矣。」顷年又有所谓彭仙翁者,何参岳公露极言其非恒人,面语余曰:「据其词翰,非科甲者不能为,其术大端在积气,而挟有黄白男女诸奇幻术。」一时师之者,多以灵异自诧,不知其果真有所得否也。其人数妾而行,上河钮氏尝迎而馆于家,钮氏妇问其妾:「仙翁亦交会否?」答以「月必接,接而女即病」,如斯而已矣。大都此四羽士,第其品,闫为最,李次之,彭又次之。醒神子人言为社日生,当可信,其品最下,不足信。独怪士之风靡而走其门者,何也?嗟乎,以世间心漫求之,彼亦漫应之,即旦暮遇犹千里矣。世间那有扬州鹤哉?

译(这)不过是用来养护先天元气罢了。有人实行这种方法,也多有效果。太仓的王相国、晋江的杨宗伯都有传记流传。近年来他就不再外出游历,只停留在黟县、歙县之间。他曾把清虚派的秘典寄给我,大致也是运用同类结合的方法,只是与逆流法不同罢了。李真人离去不久,又有一个自称醒神子的人,胡须头发像雪一样白,身材高大魁梧,饮食量很大,许多卿大夫都跟随他交游。大司徒莱阳王公唯独深信他是真人,并且说:“他自称是王威宁越。”曾经见过王威宁的画像,觉得他长得相似,心里颇为崇奉他。而叶宗伯、李少宰、郝大司马三位公卿,有一天一同到神乐观拜访他,那人举止颠倒失度。三位公卿说:“这没有得道者的气象了。”近年又有所谓彭仙翁的人,何参岳公直言他不是寻常人,当面对我说:“从他的辞章来看,不是科举出身的人写不出来,他的法术主要在于积气,并且掌握着点石成金、男女双修等各种奇幻之术。”当时师从他的人,大多以灵异之事自我夸耀,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有所得。他带着几个妾室一起行动,上河的钮氏曾经迎接他并让他住在家里,钮氏的妻子问他的妾:“仙翁也进行房事吗?”回答说:“每月必定交接,交接后女子就会生病”,仅此而已。大概这四位道士,评定他们的品级,闫真人最高,李真人次之,彭真人又次之。醒神子人们说他生于社日,应当可信,但他的品级最低,不值得相信。唯独奇怪的是,士人风气趋附而奔走于他门下的,是为什么呢?唉,用世俗的心随意去探求,他也随意地回应,即使早晚相遇,也如同相隔千里。世间哪有扬州鹤那样的好事呢?

白野先生

殷白野先生迈,万历初以太仆卿里居,负重名。时江陵当国,有意引先生为己助。操江都御史王篆,江陵心腹也,过先生为其致款款,且曰:「公幸俞此言,暂出,少当以大司马推公矣。」公默然不应,王要之甚苦,竟不出一语。久之,王曰:「坐久矣,我饥,公幸有以啖我。」公亦默然,王不怿而去。既去,其子庆咎公何以不答,且家幸有午飰,何不留啜,而介介如此?公曰:「江陵横,终当有祸,王非端人,何可与作缘也!」后江陵推公礼部侍郎,掌南国子监事,会有小故,公遂力辞而罢。

 侍御无茶具

邵侍御清为盐使者,忤刘瑾,被杖系,追罚米若干石。瑾诛,起官至广西臬佥,请告归。家贫无屋,依外氏敝庐以居。督学使者林有孚慕公廉,常造之,坐谈良久,竟不能具茗肴,林叹息而去。霍尚书韬尝以所毁庵庙田若干亩饷公,公固辞不受,终身赤贫。呜呼,真不媿厥名矣!

 耳环投水

李公重,字符任,号远庵,举正德辛未进士,官至江西臬副。居官清介,去任日,誓不将一物归。夫人有耳环一双,任中置也,公知之,取而投诸水。归里岁余,偶见其仆卧内有朱油一具,问是官下物,大怒,力命仆载反原任乃已。家徒四壁立。溧阳史氏延先生教其子,岁学俸八十金。 【岁学俸八十金 「八」原作「入」,据万历本改。】 史念先生贫,私以其俸为置子钱。比岁暮进之,先生仅受八十金,余挥之不入囊也。苗时返牍,公可趾美矣。吕泾野先生尝云:「过白下,见副使李公重,虽未知其中,见其环堵萧然,不觉叹服。甚恨至此数年,不得一见此人。」其为名流所慕如此。

 金陵学校

汉扬州刺史何武,所至先即学宫见诸生。

光武时,李忠为丹阳郡太守,起学校,习礼容,春秋乡饮,选用明经。

吴景帝永安元年,诏置学宫,首立五经博士。

晋建武初,始立太学。 【因王导、戴邈之言。】

咸康二年,立太学于秦淮水南。

太元十年,尚书令谢石复请兴国学于太庙之南。

宋元嘉十五年,立儒学于北郊,命雷次宗居之。明年,又命丹阳尹何尚之立玄学,著作郎何承天立史学,司徒参军谢玄立文学。儒学在钟山之麓,草堂是也,玄学在鸡笼山东,史学、文学并在耆阇寺侧。

二十七年,罢国子学,而其地犹名故学。齐竟陵王子良开西邸,延才俊,遂命为士林馆,在鸡笼山。

梁大同六年,于台城立士林馆延集学者。

南唐置学官,滨秦淮,开国子监。

宋天圣七年,丞相张士逊出为太守,奏建府学。

景佑中,陈执中徙学于府治之东南,古浮桥之东北。

绍兴九年,叶梦得因学兵毁更造。

元集庆路学,规模率仿前制。

国初,改国子学,后建国学于覆舟、鸡鸣两山之阳,乃以此为应天府儒学。

 祠先贤

淳佑十年,吴渊列祠先贤于府学,与祀者二十六人:

濂洛先生周文公 【敦颐。】  明道先生程纯公 【颢。】

伊川先生程正公 【颐。】   晦庵先生朱文公 【熹。】

右四先生在大成殿东。

丞相范忠宣公 【纯仁。】   丞相吕文穆公 【蒙正。】

一拂先生郑介公 【侠。】   通判杨忠襄公 【邦乂。】

丞相周文忠公 【必大。】   南轩先生张宣公 【栻。】

勉斋先生黄文肃公 【勉。】  壹是先生吴正肃公 【柔胜。】

西山先生真文忠公 【德秀。】

右九位在大成殿西。

太师鲁国颜公 【真卿。】   丞相李文定公 【光。】

中书傅献简公 【珪。】    少保马忠肃公 【光祖。】

枢密包孝肃公 【拯。】    尚书张忠定公 【咏。】

右六位在明德堂东。

丞相赵忠简公 【鼎。】    丞相张忠献公 【浚。】

丞相吕忠穆公 【颐浩。】   丞相陈正献公 【康伯。】

尚书黄公 【度。】      枢密忠肃刘公 【珙。】

枢密丘公 【。】

右七位在明德堂西。

 青溪先贤祠

宋马光祖建

译白野先生

殷白野先生名迈,万历初年以太仆卿的身份居家,享有盛名。当时张居正掌权,有意拉拢先生作为自己的帮手。操江都御史王篆是张居正的心腹,拜访先生并向他表达殷切的诚意,并且说:“如果您有幸答应这番话,暂时出山,不久就会推举您担任大司马了。”先生沉默不答,王篆极力劝诱,先生始终不发一言。过了很久,王篆说:“坐得太久了,我饿了,希望您能拿些东西给我吃。”先生依然沉默,王篆不高兴而离去。王篆走后,他的儿子王庆责怪先生为什么不回答,并且说家里幸好有午饭,为什么不留下他一起喝粥,而如此固执呢?先生说:“张居正专横,最终会有灾祸,王篆不是正直的人,怎么能和他结下因缘呢!”后来张居正推举先生任礼部侍郎,掌管南京国子监事,恰逢发生小事故,先生便极力推辞而罢官。

侍御无茶具

邵侍御名清,担任盐运使时,得罪了刘瑾,遭受杖刑并被拘禁,追罚米若干石。刘瑾被诛杀后,邵清被起用,官至广西按察佥事,请求告老还乡。家中贫困没有房屋,寄居在娘家的破旧房舍中。督学使者林有孚仰慕先生的廉洁,常去拜访他,坐谈很久,竟然不能备办茶水和菜肴,林有孚叹息着离去。霍尚书霍韬曾把自己查毁的庵庙田地若干亩送给先生,先生坚决推辞不接受,终身赤贫。唉,真不愧他的名字啊!

耳环投水

李公名重,字元任,号远庵,考中进士,官至江西按察副使。为官清廉耿介,离任时,发誓不带一件物品回家。夫人有一双耳环,是任职期间置办的,先生知道后,取来投入水中。回到家乡一年多,偶然看见仆人卧室内有一具朱红色的油具,问是否是任职时带来的物品,大怒,严厉命令仆人用车载回原任职地才罢休。家中只有四面墙壁。溧阳史氏聘请先生教导他的儿子,每年学俸八十金。史氏念及先生贫困,私下用他的学俸为他置办了一些财物。等到年底进献时,先生只接受了八十金,其余的挥袖拒绝,不肯装入囊中。苗时返牍,先生可以媲美了。吕泾野先生曾说:“路过白下,见到副使李公重,虽然不了解他的内心,但见他居所简陋萧条,不觉叹服。非常遗憾在这里几年,没能一见此人。”他就是这样被名流所仰慕。

金陵学校

汉代扬州刺史何武,每到一处,首先到学宫会见学生们。

光武帝时,李忠担任丹阳郡太守,建立学校,习练礼仪,春秋举行乡饮酒礼,选拔任用通晓经学的人。

吴景帝永安元年,下诏设置学宫,首先设立五经博士。

晋建武初年,开始设立太学。

咸康二年,在秦淮水南设立太学。

太元十年,尚书令谢石再次请求在太庙南面兴办国学。

宋元嘉十五年,在北郊设立儒学,任命雷次宗主持。第二年,又任命丹阳尹何尚之设立玄学,著作郎何承天设立史学,司徒参军谢玄设立文学。儒学在钟山脚下,就是草堂;玄学在鸡笼山东面,史学、文学都在耆阇寺旁边。

二十七年,罢免国子学,但那个地方仍然叫旧学。齐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延揽才俊,于是命名为士林馆,在鸡笼山。

梁大同六年,在台城设立士林馆,延集学者。

南唐设置学官,靠近秦淮河,开设国子监。

宋天圣七年,丞相张士逊出任太守,奏请建立府学。

景佑年间,陈执中将学校迁移到府治的东南,古浮桥的东北。

绍兴九年,叶梦得因为学校被兵火毁坏而重新建造。

元集庆路学,规模大致仿照前代制度。

明初,改国子学,后来在覆舟、鸡鸣两山的南面建立国学,于是把这里作为应天府儒学。

祠先贤

淳佑十年,吴渊在府学设立先贤祠,参与祭祀的有二十六人:

濂洛先生周文公(敦颐) 明道先生程纯公(颢)

伊川先生程正公(颐) 晦庵先生朱文公(熹)

以上四位先生在大成殿东。

丞相范忠宣公(纯仁) 丞相吕文穆公(蒙正)

一拂先生郑介公(侠) 通判杨忠襄公(邦乂)

丞相周文忠公(必大) 南轩先生张宣公(栻)

勉斋先生黄文肃公(勉) 壹是先生吴正肃公(柔胜)

西山先生真文忠公(德秀)

以上九位在大成殿西。

太师鲁国颜公(真卿) 丞相李文定公(光)

中书傅献简公(珪) 少保马忠肃公(光祖)

枢密包孝肃公(拯) 尚书张忠定公(咏)

以上六位在大成堂东。

丞相赵忠简公(鼎) 丞相张忠献公(浚)

丞相吕忠穆公(颐浩) 丞相陈正献公(康伯)

尚书黄公(度) 枢密忠肃刘公(珙)

枢密丘公()

以上七位在明德堂西。

青溪先贤祠

宋马光祖建

先贤祠堂一所,在府学之东,明道书院之西,青溪之上。自周、汉而下,与祀者四十一人,各有赞。考金陵志,祀者皆于此土有涉,非泛然而已。或生于斯,或仕于斯,或居且游于斯。后闽士陈宗上制置姚希得书,求增入苏文忠子瞻,且备列公游金陵赋之事,谓位次当在程纯公之下。祠,国初已毁,万历丁未,南少宰叶公因祠部郎葛君重建祠于普德寺后山,而不闻其增祀文忠也。其四十一人遗迹略志于后:

译先贤祠堂一座,位于府学的东面,明道书院的西面,青溪之上。从周、汉以来,受祭祀的共有四十一人,每人都有赞辞。查考《金陵志》,受祀者都与这片土地有关联,并非随意选取。有的出生在这里,有的在这里做官,有的居住或游览过这里。后来福建士人陈宗给制置使姚希得写信,请求增祀苏轼(字子瞻,谥文忠),并且详细列举了苏轼游览金陵并赋诗的事迹,认为他的位次应当在程颐(谥纯公)之下。祠堂在建国初年已被毁坏,万历丁未年,南京吏部侍郎叶公因为祠部郎葛君,在普德寺后山重建了祠堂,但没有听说增祀苏轼。那四十一人的事迹简略记载在后面:

太伯 【初逃句曲山中。】        范蠡 【筑越城石长千里。】

严光 【结庐溧水县。】          诸葛亮 【往来说,又劝孙权定都。】

张昭 【宅在长干道北,有张侯桥。】    周瑜 【周郎桥在句容县。】

是仪 【字子羽,宅在西明门。】      王祥 【墓在江宁化城寺北。】

周处 【子隐台在鹿苑寺。】        王导 【宅在乌衣巷。】

陶侃 【事在石头城。】          卞壸 【庙在冶城南。】

谢安 【宅在乌衣巷。】          谢玄 【别野在康乐坊,庙在新桥西。】

王羲之 【事见冶城楼。】         吴隐之 【茅屋故基在城东。】

雷次宗 【开馆鸡笼山。】         刘瓛 【居檀桥。】

陶弘景 【居茅山。】           萧统 【读书台在定林寺后。】

颜真卿 【升州刺史,其家墓多在江宁。】  李白 【往来金陵,具载本集。】

孟郊 【溧阳尉。】            李建勋 【号钟山翁。】

潘佑 【见江南录。】           曹彬 【升州行营统帅。】

张咏 【知升州再任。】          李及 【升州观察推官。】

包拯 【知江宁府。】           范纯仁 【江东运判。】

程颢 【上元主簿。】           郑侠 【清凉寺有祠。】

杨时 【尝家溧阳。】           李光 【宣抚使。】

张浚 【留守都督。】           杨邦乂 【知溧阳县,迁通判。】

虞允文 【督府参谋。】          张栻 【督府机宜文字。】

朱熹 【江东转运。】           吴柔胜 【生于金陵。】

真德秀 【江东运使。】

 建康俗尚

隋志曰:「丹阳旧京所在,人物繁盛。小人率多商贩,君子资于官禄。市廛列肆,埒于二京。人杂五方,俗颇相类。」

颜氏家训曰:「江东妇女,略无交游,婚姻之家,或十数年间未相识者,惟以信命赠遗,致殷勤焉。」

杜佑通典曰:「江宁古扬州地。永嘉之后,帝室东迁,衣冠避难多所萃止,艺文儒术,斯之为盛。今虽闾阎贱隶,处力役之际,吟不辍,盖因颜、谢、徐、庾之风扇焉。」

。」沈立金陵记云:「其人士习王、谢之遗风,以文章取功名者甚

祥符图经曰:「君子勤礼恭谨,小人尽力耕植。性好文学,音辞清举。」

颜介曰:「南方水土柔和,其音清举而切,天下之能言,唯金陵与洛下耳。」

杨万里曰:「金陵六朝之故国也,有孙仲谋、宋武之遗烈,故其俗毅且美。有王茂弘、谢安石之余风,故其士清以迈。有钟山、石城之形胜,长江、秦淮之天险,故地大而才杰。」

游九言曰:「每爱金陵士风质厚尚气。前年摄行倅事,日受诉牒不过百余,较剧郡纔十一尔。为吏为兵者,颇知自爱,少健狡之风。工商负贩,亦罕闻巧伪。」戚氏曰:「金陵山川浑深,土壤平厚,在宋建炎中,绝城境为墟,来居者多汴、洛力能远迁巨族仕家。视东晋至此,又为一变。岁时礼节饮食,市井负衒讴歌,尚传京城故事。人物敦重质直,罕翾巧浮伪。庶民尚气能劳,力田远贾。旧称陪都大镇。今清要之官,内外通选,人品伦鉴,居东南先,士重廉耻,不兢荣进,气习大率有近中原。地当淮、浙之冲,谈者谓有浙之华而不浇,淮之淳而雅,于斯得之矣。」

顾华玉尚书近言云:「吾乡大都也,生人之性,亢朗夷,重义而薄利。风俗之美,喜文艺而厌凡鄙,得天地之灵懿焉。其敝也,乃或乐虚淫习侈豫,无麻衣蟋蟀之风,士缘以丧节也。」

焦弱侯太史云:「金陵六代旧都,文献之渊薮也。高皇帝奠鼎于斯,其显谟大烈,纪于石渠天禄,彬彬备矣。以故寰寓推为奥区,士林重其清议。及夫余风细故,昔称游丽辩论,弹射臧否

译太伯 【起初逃到句曲山中。】 范蠡 【修筑越城,城墙绵延千里。】

严光 【在溧水县结庐隐居。】 诸葛亮 【曾往来游说,又劝说孙权定都。】

张昭 【住宅在长干道北,有张侯桥。】 周瑜 【周郎桥在句容县。】

是仪 【字子羽,住宅在西明门。】 王祥 【墓地在江宁化城寺北。】

周处 【子隐台在鹿苑寺。】 王导 【住宅在乌衣巷。】

陶侃 【事迹在石头城。】 卞壸 【庙宇在冶城南。】

谢安 【住宅在乌衣巷。】 谢玄 【别业在康乐坊,庙宇在新桥西。】

王羲之 【事迹见冶城楼。】 吴隐之 【茅屋旧址在城东。】

雷次宗 【在鸡笼山开设学馆。】 刘瓛 【居住在檀桥。】

陶弘景 【居住在茅山。】 萧统 【读书台在定林寺后。】

颜真卿 【任升州刺史,他的家族墓多在江宁。】 李白 【往来金陵,详细记载于其文集。】

孟郊 【任溧阳尉。】 李建勋 【号钟山翁。】

潘佑 【见《江南录》。】 曹彬 【任升州行营统帅。】

张咏 【知升州,连任两届。】 李及 【任升州观察推官。】

包拯 【知江宁府。】 范纯仁 【任江东转运判官。】

程颢 【任上元主簿。】 郑侠 【清凉寺有他的祠堂。】

杨时 【曾家在溧阳。】 李光 【任宣抚使。】

张浚 【任留守都督。】 杨邦乂 【知溧阳县,后迁任通判。】

虞允文 【任督府参谋。】 张栻 【任督府机宜文字。】

朱熹 【任江东转运使。】 吴柔胜 【生于金陵。】

真德秀 【任江东转运使。】

建康风俗崇尚

《隋书·地理志》说:“丹阳是旧都所在,人口繁盛。平民大多从事商贩,士人依靠官禄生活。市场店铺林立,可与两京相比。人口杂居五方,风俗颇为相似。”

《颜氏家训》说:“江东妇女,几乎没有社交往来,姻亲之家,有的十几年都不相识,只通过书信馈赠,表达殷勤之情。”

杜佑《通典》说:“江宁是古扬州之地。永嘉之乱后,皇室东迁,士族避难多聚集于此,艺文儒学,在此兴盛。如今即使是平民贱役,在劳作之时,吟咏也不停止,大概是受颜延之、谢灵运、徐陵、庾信的文学风尚影响。”

沈立《金陵记》说:“当地人士习染王导、谢安的遗风,以文章获取功名的人很多。”

《祥符图经》说:“士人勤礼恭谨,平民尽力耕种。喜好文学,音辞清越昂扬。”

颜介说:“南方水土柔和,其语音清越而真切,天下善于言辞的,只有金陵和洛阳罢了。”

杨万里说:“金陵是六朝的故都,有孙权、刘裕的遗烈,所以风俗刚毅且美好。有王导、谢安的余风,所以士人清高而超迈。有钟山、石城的形胜,长江、秦淮的天险,所以地大且人才杰出。”

游九言说:“常喜爱金陵士风质朴厚重、崇尚气节。前年我代理副职,每天受理的诉状不过百余件,与案件繁多的郡县相比才十分之一。为吏为兵的人,颇知自爱,少有强悍狡诈之风。工商商贩,也很少听说有巧诈虚伪。”戚氏说:“金陵山川浑厚深邃,土壤平坦肥沃,在宋建炎年间,全城沦为废墟,迁居来的多是汴京、洛阳能远迁的巨族仕宦之家。比起东晋至此,又是一次变化。岁时礼节饮食,市井叫卖歌唱,尚传京城旧事。人物敦厚正直,少有轻浮虚伪。平民崇尚气节能吃苦耐劳,务农远行经商。旧称陪都大镇。如今清要之官,内外通选,人品伦鉴,居东南之首,士人重视廉耻,不竞逐荣进,风气大体接近中原。地处淮、浙要冲,谈论者说它有浙地的华美而不浮薄,淮地的淳朴而雅致,在这里得到了体现。”

顾华玉尚书近来说:“我的家乡是大都会,生性亢朗平易,重义而轻利。风俗之美,喜好文艺而厌恶凡俗鄙陋,得天地之灵秀美好。其弊端,有时却乐于虚浮淫靡、习于奢侈安逸,没有麻衣蟋蟀的节俭之风,士人因此丧失节操。”

焦弱侯太史说:“金陵是六代旧都,文献的渊薮。高皇帝在此定鼎,其显赫谋略伟大功业,记载于石渠天禄,彬彬备至。因此天下推为奥区,士林重视其清议。至于余风细故,过去称游丽辩论,弹射臧否”

,剖析豪牦,擘肌分理者,至今犹然。」

 南都词林

杨勉,永乐二年庶吉士,主事,官至刑部右侍郎。张益,永乐十三年庶吉士,中书舍人,官至侍读学士,参机务。刘江,永乐十六年一甲二名编修,乞便养,改九江府学教授,官至长史。倪谦,正统四年一甲三名,官至南礼部尚书。金绅,景泰五年庶吉士,给事中,官至刑部右侍郎。倪岳,天顺八年庶吉士,编修,官至吏部尚书。倪阜成化二十三年庶吉士,主事,官至布政使。王韦、弘治十八年庶吉士,主事,官至太仆寺少卿。景旸,正德三年一甲二名,官至中允。陈沂,正德九年庶吉士,编修,官至行太仆寺卿。邢一凤,嘉靖二十年一甲三名,官至参政。张铎,嘉靖二十年庶吉士,御史,官至佥事。胡汝嘉,嘉靖三十二年庶吉士,编修,官至副使。余孟麟,万历二年一甲二名,官至南国子监祭酒。焦竑,万历十七年一甲一名,官修撰。朱之蕃,万历二十三年一甲一名,官任南礼部右侍郎。余小子起元,万历二十六年一甲三名,今任少詹事兼侍读学士。以上共十七人。又句容刘浚,永乐十年庶吉士,官御史。曹义,永乐十三年庶吉士,编修,官至南吏部尚书。六合郑猷,永乐十三年庶吉士,官检讨。江浦张瑄,景泰二年庶吉士,官尚书。庄曰▯永,成化二年庶吉士,检讨,官至南吏部郎中。石淮,成化二年庶吉士,主事,官至提学佥事。溧阳潘楷,成化二十三年庶吉士,御史,官至布政使。溧水马一龙,嘉靖二十六年庶吉士,检讨,官至南国子监司业。溧阳史继宸,万历五年庶吉士,给事中,官至布政使。句容孔贞时,万历四十一年庶吉士。以上共十人,总一府共二十七人,居鼎甲者八人。陈中丞人物志载:丁璇,上元人,举进士,改翰林庶吉士。今考翰苑题名录无璇名。璇官至右副都御史。旧京词林志又载:永乐二年,庶吉士有王仲寿,江宁人。又永乐戊戌,习译庶吉士有庄约,上元人。

译剖析毫毛,分辨肌理的人,至今仍然如此。」

南京翰林院

杨勉,永乐二年庶吉士,任主事,官至刑部右侍郎。张益,永乐十三年庶吉士,任中书舍人,官至侍读学士,参与机密事务。刘江,永乐十六年殿试一甲第二名,任编修,因请求方便奉养父母,改任九江府学教授,官至长史。倪谦,正统四年殿试一甲第三名,官至南京礼部尚书。金绅,景泰五年庶吉士,任给事中,官至刑部右侍郎。倪岳,天顺八年庶吉士,任编修,官至吏部尚书。倪阜,成化二十三年庶吉士,任主事,官至布政使。王韦,弘治十八年庶吉士,任主事,官至太仆寺少卿。景旸,正德三年殿试一甲第二名,官至中允。陈沂,正德九年庶吉士,任编修,官至行太仆寺卿。邢一凤,嘉靖二十年殿试一甲第三名,官至参政。张铎,嘉靖二十年庶吉士,任御史,官至佥事。胡汝嘉,嘉靖三十二年庶吉士,任编修,官至副使。余孟麟,万历二年殿试一甲第二名,官至南京国子监祭酒。焦竑,万历十七年殿试一甲第一名,官至修撰。朱之蕃,万历二十三年殿试一甲第一名,官至南京礼部右侍郎。余小子起元,万历二十六年殿试一甲第三名,现任少詹事兼侍读学士。以上共十七人。又有句容人刘浚,永乐十年庶吉士,任御史。曹义,永乐十三年庶吉士,任编修,官至南京吏部尚书。六合人郑猷,永乐十三年庶吉士,任检讨。江浦人张瑄,景泰二年庶吉士,官至尚书。庄曰〇永,成化二年庶吉士,任检讨,官至南京吏部郎中。石淮,成化二年庶吉士,任主事,官至提学佥事。溧阳人潘楷,成化二十三年庶吉士,任御史,官至布政使。溧水人马一龙,嘉靖二十六年庶吉士,任检讨,官至南京国子监司业。溧阳人史继宸,万历五年庶吉士,任给事中,官至布政使。句容人孔贞时,万历四十一年庶吉士。以上共十人,总计一府共二十七人,位列鼎甲的有八人。陈中丞《人物志》记载:丁璇,上元人,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现在查考《翰苑题名录》没有丁璇的名字。丁璇官至右副都御史。《旧京词林志》又记载:永乐二年,庶吉士中有王仲寿,是江宁人。又永乐戊戌年,习译庶吉士中有庄约,是上元人。

欣慕编

陈参岳凤作欣慕编,为梁宫保材,张御史大夫琮、周宫保金,顾司寇璘、璘子屿,罗太守凤,金太守贤、子大车附,陈太仆沂,景中允旸,王太仆韦、子逢元附,邵佥宪清,刘督府玺,谢野全先生承举,任德,徐九霖,刘雨,黄琳、琳弟珍、珍子炎杲,许摄泉▯▯堂,李鹤塘景星,周巽斋文铨。又续亡二人:王少保以旗,顾宪副瑮。周乃隐于医者。陈序曰:「如前十数公,或以勋业着,或以德学称,或以节流声,或以风雅侈誉,皆玄黄之精英,而乡国之黼藻也。一艺之士如周子若,而人今也吾见亦罕矣。庸可使其无传乎!嘉靖辛亥秋七月望,书于大都逆旅。」

 许少张

姑苏刘翰林瑊,尝在清寺读书,邀盛仲交同沉重巽上环翠阁。刘以「徉狂张藏」为韵苦仲交。仲交走笔书壁,押张字云:「任侠那夸许少张。」事颇隐僻。按陶隐居许长史旧馆坛碑云:「长史汝南平舆人。汉灵帝中平二年,六世祖光,字少张,避许相谀侠,乃东过江,居丹阳句容都乡之吉阳里。后仕吴,为光禄勋。」所言许相,正指曹瞒耳。「谀侠」似「谀佞」之误,此与仲交所用微异。又宋有许安世着许少张集一卷。

八绝

孙吴时,吴有八绝。吴范以治历数知风气闻。刘淳以明天官、达占数显。赵达以治九宫一算之术,应机立成,对问若神,计飞蝗射隐伏,无不中效。皇象,幼工书。时有张子并、陈梁甫能书,甫恨逋,并恨峻。象斟酌其间,甚得其妙。严武字子卿,围棋莫与为辈。宋寿占梦,十不失一。曹不兴善画。孤城郑妪能相人。又晋阳秋有葛衡达天官。抱朴子言:有葛仙公多道术,景帝时有巫觋能视鬼。葛洪神仙传言:有介象多方术。一代初兴,奇人快士,风赴云集,以供役使,故不可谓其怪迂也。我国初周颠仙、冷谦、铁冠道人、张三丰之类亦然。

 乡正

顾司寇近言乡正篇曰:太宗伯童公轩,择地而蹈,择言而言,吐辞濡翰,必善其方,慎哉愿乎!参议王公徽,事君以忠,行己以义,亢而不悔,困而弥贞,矫矫乎强毅君子矣!太仆李公应祯,气直行廉,义有不合,一介不以取与人,翰墨之精,譬诸铦戟利剑,掉以淮阴之雄,其锋莫当矣。其介且有文者乎,通判陈公钢,恺悌宜民,死无余藏,而故民怀思,冉冉有桐乡之风,盖古之遗爱也。

 刘千户

刘千户苍,字伯春,入武学,能读孙、吴诸家兵法。务行长厚,僚佐有支军粮误浮本数,当抵法。君适不与,乃自补署文案。事白,人异其故,公曰:「某素谨,且吾儿方称奉法吏,人信为误,若诸君何以自白。」又尝得遗牒于途,乃远方人入粮户部所给者。公往候其处三日,一人号顿至,且曰:「某家坐此死狱者五六人矣,复失柰何!」其人出金帛,谢不受。子麟,官尚书。

 周汝衡

周文铨字汝衡,苏人也,徙家金陵,以医行。汝衡资绝人,见世工率习近世脉诀方书诸杂说,不究本原,即见病莫知从来。一切揣度施治,乃悉屏去众习书,独取内经、本草、难经等书,彻画夜读,务穷精奥。初为小儿医,时有杨茂者,学古大方脉,汝衡相与往来讲究,益历阃域。茂死,病家争迎汝衡。凡汝衡至,诊病立方,多与众殊。指知斯道深永,或失手则杀人,重于用药。遇有故,辄不赴召,及赴召,或见病疑,辄不投药。人不测所操,或谓其难致,汝衡终弗言。常语东桥先生曰:「医者,圣人之学也,非盛德莫能操其虑,非明哲莫能通其说。是故士有能知草木、金石、昆虫之药,辨类审性,析经致能,弗乖其宜,弗乱其忌。是谓知物,知物者巧。士有能知人之疾病,淫于四气,薄于五脏,动于七情,见外知内,按微知巨,占始知终,执生知死,由是以审施汤液醪醴,针砭按摩之治,是谓知证。知证者工。士有能知脏腑之所表里,经络之所离会,荣卫之所弼胜,命脉之所消息,选物设方,制于未形,体微发虑,决于众惑,是谓知生。知生者圣。士有能知天地之情,阴阳之本,变化之因,死生之故,立教布法,

译欣慕编

陈参岳凤撰写《欣慕编》,为梁宫保材、张御史大夫琮、周宫保金、顾司寇璘、璘之子屿、罗太守凤、金太守贤及其子大车(附)、陈太仆沂、景中允旸、王太仆韦及其子逢元(附)、邵佥宪清、刘督府玺、谢野全先生承举、任德、徐九霖、刘雨、黄琳、琳之弟珍、珍之子炎杲、许摄泉〇〇堂、李鹤塘景星、周巽斋文铨等人作传。又追录已故二人:王少保以旗、顾宪副瑮。周巽斋是隐居行医的人。陈参岳在序言中说:“像前面这十几位先生,有的因功勋业绩而显赫,有的因道德学问而著称,有的因节制欲望而声名远播,有的因风流雅致以美誉传扬,他们都是天地间的精英,也是家乡国家的荣耀。像周巽斋这样有一技之长的人,如今我见到的也很少了。怎么能让他没有传记流传呢!嘉靖辛亥年秋七月十五日,写于大都的客舍中。”

许少张

姑苏刘翰林瑊,曾在清寺读书,邀请盛仲交一同登上环翠阁。刘瑊以“徉狂张藏”为韵脚,故意刁难盛仲交。盛仲交提笔在墙壁上书写,押“张”字写道:“任侠那夸许少张。”这件事颇为隐僻。查陶隐居所撰《许长史旧馆坛碑》记载:“长史是汝南平舆人。汉灵帝中平二年,他的六世祖光,字少张,因避许相谄媚侠义之风,于是东渡长江,居住在丹阳句容都乡的吉阳里。后来在吴国做官,任光禄勋。”文中所说的许相,正是指曹操。“谀侠”大概是“谀佞”的误写,这与盛仲交所用的典故略有不同。另外,宋代有许安世著有《许少张集》一卷。

八绝

孙吴时期,吴地有八位绝艺之人。吴范因精通历数、知晓风气而闻名。刘淳因通晓天官、达于占数而显赫。赵达因精通九宫一算之术,应对机变立即可成,回答询问如同神灵,计算飞蝗、射中隐伏之物,没有不灵验的。皇象,幼年擅长书法。当时有张子并、陈梁甫能书法,梁甫遗憾字体不够飘逸,子并遗憾字体不够峻拔。皇象斟酌于两者之间,深得其中妙处。严武字子卿,下围棋无人能与他比肩。宋寿占卜梦境,十次中不错失一次。曹不兴擅长绘画。孤城的郑妪善于相面。另外,《晋阳秋》记载有葛衡通晓天官。《抱朴子》说:有葛仙公多道术,景帝时有巫师能看见鬼魂。葛洪《神仙传》记载:有介象多方术。一个朝代初兴,奇人快士如风赴云集,以供驱使,所以不能说他们怪异迂腐。我国初年周颠仙、冷谦、铁冠道人、张三丰之类的人也是如此。

乡正

顾司寇在《乡正篇》中说:太宗伯童公轩,选择地方才迈步,选择言辞才开口,吐露言辞、挥毫落笔,必定讲究方法,谨慎啊,多么诚恳啊!参议王公徽,侍奉君主以忠诚,修养自身以道义,刚直而不后悔,困顿而更加坚贞,真是刚强坚毅的君子啊!太仆李公应祯,气节正直、品行廉洁,道义不相合,即使一介草芥也不从他人那里获取或给予他人,他的文章精妙,好比锋利的戟和剑,挥舞起来有淮阴侯韩信那样的雄才,其锋芒无人能抵挡。他既耿介又有文采,通判陈公钢,和乐平易适宜百姓,死后没有剩余的家财,而故去的百姓怀念他,渐渐有桐乡的风范,大概是古代遗留的爱民之风吧。

刘千户

刘千户苍,字伯春,进入武学,能研读孙武、吴起等诸家兵法。致力于践行宽厚,僚佐中有支取军粮误报超过本数的,应当抵罪。刘苍恰好没有参与此事,于是自己补署文案。事情查明,人们诧异他的缘故,刘苍说:“我向来谨慎,况且我的儿子正担任执法官吏,人们相信他是误报,如果各位如何自白。”又曾经在途中得到遗失的牒文,那是远方人入粮户部所给的。刘苍前往等候那人三天,一人号哭顿足来到,并且说:“我家因这事被判死罪的有五六人了,再丢失该怎么办!”那人拿出金银绸缎,刘苍谢绝对不接受。他的儿子刘麟,官至尚书。

周汝衡

周文铨字汝衡,苏州人,迁家到金陵,以行医为业。汝衡资质超人,见世上医生大多习近世脉诀方书等杂说,不探究本源,即使见到病症也不知其由来。一切凭猜测施治,于是全部摒弃众家习书,只取《内经》、《本草》、《难经》等书,彻夜研读,务求穷尽精微奥妙。起初做小儿科医生,当时有杨茂者,学习古代大方脉,汝衡与他往来研讨,更加开拓了领域。杨茂死后,病家争相迎接汝衡。凡是汝衡到来,诊病开方,大多与众人不同。他深知此道深远,有时失手就会杀人,因此用药慎重。遇到有事,就不赴召,等到赴召,有时见到病症疑惑,就不投药。人们测不透他的操守,有人说他难以请动,汝衡始终不言语。常对东桥先生说:“医学,是圣人的学问,没有盛大的德行不能操持其思虑,没有明哲的人不能通晓其学说。因此士人若能知晓草木、金石、昆虫之药,辨别类别审视药性,分析经义达到能力,不违背其适宜,不混乱其禁忌。这叫做知物,知物的人灵巧。士人若能知晓人的疾病,淫于四气,薄于五脏,动于七情,见外知内,按微知巨,占始知终,执生知死,由此来审慎施用药汤、酒醴、针砭、按摩之治,这叫做知证。知证的人精巧。士人若能知晓脏腑的表里,经络的离会,荣卫的辅胜,命脉的消息,选择药物设立方剂,制于未形,体微发虑,决于众惑,这叫做知生。知生的人神圣。士人若能知晓天地之情,阴阳之本,变化之因,死生之故,立教布法,”

使人专气舍精,以握枢机,汰秽葆真,以固根柢,疾疢不作,神乃自生,是谓知化。知化者神。夫神圣者,上智之能事,未易冀及,工巧之道术,学之所造也,医不臻此,不足以名业。」呜呼,此其指微矣,世寥寥谁能解者!

译让人专一元气、舍弃杂念,以掌握生命的枢纽,清除污秽、保持纯真,以巩固生命的根基,疾病便不会发生,精神自然产生,这就叫做懂得变化。懂得变化的人,精神就会旺盛。那神圣的境界,是上等智慧者的能力,不容易企望达到,这是工匠巧艺的道术,是学习所造就的,医生如果不达到这个境界,就不足以称其事业。唉,这其中的旨意微妙啊,世上寥寥无几谁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