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座赘语卷六

译金白屿山人鸾曾经渡江，同船有一个人没有渡船钱，而且面有饥色，金鸾怜悯他，替他付了钱，并且给他吃喝。

几年后，金鸾前往真州，经过驿站大门，有一个人呼喊金鸾，原来是先前同船的那个人，因为犯事被囚徒押送，戴着手铐脚镣关在驿站中。

金鸾询问其中的缘故，那个人哭着说：“只要得到十二铢银子，就能脱去刑具了。”金鸾按数目给了他。

两年后，金鸾在湖广江中遇到强盗登船，行李已经被撬开偷窃了，忽然有一个人从后面急忙呼喊说：“这不是金先生吗？”

金鸾回答说：“正是。”

那个人急忙从船上跳过来，握着金鸾的手痛哭，对他的同伙说：“这是我的大恩人，怎么能抢劫他呢？”

急忙整理自己的钱袋，拿出十三两银子、几十斤腊肉赠送给金鸾。

金鸾临别时对那个人说：“你是良家子弟，不应该长久在绿林中玷污自己，现在何不就此收手呢。”

那个人又流着泪告别。

唉，世上有平生受人恩惠，到了关键时刻却翻脸不认人，甚至落井下石的人，到处都是。

假使这些强盗听到这件事，难道不认为那些忘恩负义的人不是人吗！

译策冒同语

东桥先生曾说：同乡公大有，官至参政。他在弘治五年乡试中取得第三名，弘治九年参加会试，其中两场共五道策问，第一、第三、第五道策问的冒对都写着：“三问而三不知，君子以为深知；三问而三不答，君子以为深答。”不知是什么原因，主考官都将他列为高等。丹丘王先生说：“弘治年间风气淳朴敦厚，像这样的人，人们不认为他是诽谤，如果放在嘉靖年间，必定会被认为是作弊的关节了。”

举进士复袭指挥

指挥，官职做到中都副留守。他的私印刻有“赐进士中都留守之章”，所著书籍有《续百川学海》、《性理彝训》、《损斋备忘录》。梅损斋名纯，字一之，是驸马都尉梅殷的曾孙。他在成化辛丑年考中进士，官任定远知县。他做事过于拘泥于上级，被罢免回乡，后来又继承祖职担任孝陵卫指挥。

鼠拖生姜

黄紫芝先生名谦，字撝之，成化壬辰科进士，授工部主事。当初参加会试时，经过书肆，看到《菊坡丛话》四册，拿起来阅读。旁边有一个人向公借阅，看那人相貌丑陋，便戏弄他说“老鼠拖生姜”，讥笑他无用。那人微微一笑，私下向公的随从打听他的姓名后离去，心里深深记恨，公起初并不知道。后来那人与公同榜进士，官任刑部，恰逢公因同乡人上纳钱粮、攀附权贵的事案发，被参奏送交法司，那人负责审讯，于是判定公受贿，削去他的功名。公经过司衙时，那人高声喊道：“老鼠拖生姜。”公这才明白结怨的原因。当时梁公厚斋怜悯公，一向知道公精通岐黄医术，便将《玉机微义》传授给他，让他熟读玩味。不久皇太后生病，众医束手无策。梁公向朝廷推荐公，一服药病就好了，于是授予太医院院判。公告老还乡，医道大行，延请治病的人常常挤满门庭。公擅长诗歌、书法，因为喜好诙谐，遂招致此祸。陈太史的《谑录》常记载此事，往往令人捧腹大笑。

严宾

严宾字子寅，号鹤丘，在正德、嘉靖年间担任府学博士弟子，因斗殴哄闹被点斋台史，被革除功名。书法学习米芾帖，粗通诗歌及画兰竹，所收藏的古法书名画很多。有藤桌、藤椅，都是用藤制成，不加一寸木头。又有枣根香几，天然形成，不费凿削，最称奇品。精于烹茶，茶具皆佳妙。文人墨客多与他交往，往来于东桥、衡山等公之门。他身材高大，脸大口阔，言语多排场调笑，人们称他为“严呆”。曾有人用四六文戏弄他，他大怒，想向学使者告状，友人劝他回家，而那戏弄他的文章，竟不肯交换，至今成为笑柄。

刘京兆

府尹刘公自强，是中州人，操持严峻，人们不敢以私事干求。嘉靖甲子年考试士子，南太宰尹公曾派隶卒持信为童生说情。公拒绝了他，隶卒站在堂下絮絮叨叨不肯离去，公大怒，下台阶打他，打掉他的牙齿。这一年公所录取的童生第一名，竟是顶名替考者，公发觉后将其置于法理。其他冒籍或欺诈伪冒者，闻风敛迹逃去，送交院试的仅八十八人，督学耿恭简公定向不得已淘汰其中八人，说：“惯例不可废除啊。”

警世词余

徐子仁曾作警世曲，调寄《对玉环带清江引》，曰：“极品随朝，谁似倪官保，万贯缠腰，谁似姚三老。富贵不坚牢，达人须自晓。兰蕙蓬蒿，到头终是草，鸾凤鸱鸮，到头终是鸟。北邙道儿人怎逃，及早寻欢乐。纵饮十万场，大唱三千套，无常到来还是少。”【其一】“暮鼓晨钟，聒得咱耳聋。春燕秋鸿，看得咱眼朦。犹记做顽童，俄然成老翁。休逞姿容，难逃青镜中。休逞英雄，都归黄土中。算来不如闲打哄，枉把机关弄。跳出面糊盆，打破酸虀瓮，谁是惺惺谁蒙懂？”【其二】“春去春来，朱颜容易改。花落花开，白头空自哀。世事等浮埃，光阴如过客。休慕云台，功名安在哉？休访蓬莱，神仙安在哉？清闲两字钱难买，何苦深拘碍。只恁过百年，便是超三界。此外别无闲计策。”【其三】“礼拜弥陀，也难凭信他。惧怕阎罗，也难回避他。世事枉奔波，回头方是可。口若悬河，不如牢闭着。手惯挥戈，不如牢袖着。越不聪明越快活，省了些闲灾祸。家私那用多，官职何须大，我笑别人人笑我。”【其四】

海浮赠曲

冯海浮赠许石城先生曲。【一枝花】“迹虽羁天壤间，心只在羲皇上。客常来谈艺圃，尘不到草玄堂。二十年衣锦还乡，居帝里，山河壮，荷皇图，气运昌。且休提，仰泰山北斗齐名，单只看，震春雷南宫发榜。”【梁州】“想当时，冠群英，贤科第一；到如今，抱孤贞，国士无双。老山涛到底留清望，空只有松筠节操，”

译不再在门前种植桃李以招徕门徒。姑且消遣于蜉蝣般短暂的世界，笑看那如傀儡戏般的世俗排场。兴建宅第，休要将其视为许、史、金、张那样的权贵之家；谈论辞章华彩，也不去计较卢照邻、骆宾王、王勃、杨炯那样的才名。有时节，在千仞高的山冈上，高高整理如云般的衣襟；有时节，在七里滩边，轻轻移动如雪般的画船；有时节，在百花潭畔，尽情饮尽盛满霞光的酒杯。再也不要提谁长谁短；闲来撩拨逗趣，也不放在心上。圣明的君主，贤良的宰相，四海升平，整顿法纪，醉了又有什么妨碍。」【尾声：】「望着长江万顷波涛掀起银色的浪花，对着钟山一带排列如青色的屏障，金陵满城的胜景供人游览观赏。任凭日月匆忙运转，欣喜精神且自安康，看庭前的春草岁岁生长。」这首词格调高雅华美、洒脱奔放，诵读它使人产生对天际真人的遐想，所以与先生的生平相称。

译髯仙与秋碧联句

黄琳美之在元宵节于富文堂设宴聚会，大声呼唤角伎，召集乐人欣赏，徐子仁、陈大声两位先生被奉为上宾。美之说：“今日是美好的聚会，旧词已不适用了，请两位先生联句，随即命乐工谱入弦索，如何？”于是子仁与大声挥笔联句，刚完成一曲，就令乐工练习，完成后合奏，至今传为佳话。子仁七十岁时在快园丽藻堂开宴，妓女百人，举杯祝寿，缠头钱都是美之赠送的。大声是武官，曾因押运事务到京城，客人设宴招待，命教坊子弟谱曲助兴，大声随口批评，那人不服，大概起初不知道大声精通音律。大声于是亲手拿起琵琶，在座位上快弹快唱一曲，众子弟不觉惊服，跪地叩头说：“我们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称他为“乐王”。此后教坊子弟，没有不愿请求拜见的，归来后馈赠不断，直到岁末。唉，两位先生因小技艺被当时人所仰慕如此，难道就是所说的《折杨》《黄荂》这类浅俗乐曲，听了就笑的人吗！近来友人陈荩卿所闻，也擅长谱曲，与两位先生不相上下，但穷困愁苦不符其意气，所著多冒用他人姓氏，甘愿做捉刀人至死，可叹啊。唉，那些武夫、伶人尚且知道喜爱知音者，如今在哪里呢！

四景联句

陈秋碧与徐髯仙有四景联句，曲调叫金索挂梧桐。【其一：】“东风转换年华，院院烧灯已罢。陌上清明，细雨纷纷落下。天涯浪子的心尽思家，只见人归不见他。合欢未久轻抛舍，追悔从前一念差。无聊处，恹恹独坐小窗纱，见了些片片桃花，阵阵杨花，飞过秋千架。”【其二：】“杨花乱滚如绵，蕉叶初学扇形。翠盖红衣，出水莲新现。金炉一缕微袅沉烟，睡起纱巾厨云髻偏。巫山好梦谁惊破？花外流莺柳外蝉。无聊处，千思万想对谁言，添了些旧恨眉边，新泪腮边，界破残妆面。”【其三：】“闲阶细雨收，翠幕新凉透。哀柳残荷，又早中秋后。新来减尽了旧风流，无奈新愁压旧愁，碧云望断天涯路，人在天涯欲尽头。无聊处，恹恹鬼病几时休，听了些雁过南楼，人倚西楼，正是我愁时候。”【其四：】“银台绛蜡笼，绣幕金钩控。暖阁红炉，少个人儿共。月明才转过小房栊，不放清光照病容。无端画角声三弄，吹落梅花一夜风。无聊处，天寒水冷信难通，孤眠人正怕穷冬，又到残冬，做不就鸳鸯梦。”此词绵丽宛转，曲尽个中情景。像两位先生这样，本是词场的伯仲啊。

雉山填词

邢太史雉山先生填词多不传，曾见其牡丹一调云：【一枝花：】“雕阑百宝妆，良夜千金价。芳菲三月景，富贵五侯家。春色偏佳，赛巧笔丹青画，胜蓬莱顷刻花。护轻寒，摆列着孔雀银屏，对芳丛，掩映着鸳鸯绣榻。”【梁州：】“红烂漫琼枝低簇，碧玲珑玉叶交加，更有那妖娆万种天生下，恰便似蓝桥仙侣、金屋娇娃。湘绣拖翠，蜀锦翻霞，试新妆脂粉轻搽，吐余芬兰麝争夸。喜孜孜相逢着群玉山头，颤巍巍款步着瑶台月下，娇滴滴半笼着翡翠轻纱。仙葩焕发，端的是天香国色非虚假。你看那玉楼人金勒马，一日笙歌十万家，江左繁华。”【尾：】“从今后，删抹了芭蕉夜雨灯前话，回避了桃李春风墙外花。早不觉春归又初夏，我这里高高的烧着绛蜡，满满的斟着玉卮，一般儿倚翠偎红受用煞。”此词音节谐畅，词意艳美，真是作家啊。

孙夏工诗

孙炎，句容人也，身高六尺，面色铁青，一足偏跛。于书无所不通，与金陵夏煜皆有诗名。时与煜饮酒赋诗角胜，得一隽语，辄捶案大哗，声撼四邻。每下笔，累纸可尽，由此惊动江东。炎后官总制，处州苗将之叛死之。煜字允中，尝与杨宪等言于太祖曰：“李善长无宰相材。”煜后为佥事，犯法，太祖取到湖广投于江。二公负诗名，挟意气，而皆以不良死，可悼也。

于忠肃公神道碑

倪文毅公草于公神道碑，末云：“惟公讳与先考同，未敢以私故阙而不书，盖公之所关者大也，临文悚然。”按公弟阜，于公之孙也，故碑云“岳在里姻之末。”倪亦仁和人，与于公同乡。按此可为作文避讳者增一事例。

夏大理断狱

慈溪夏公名时正，弘治中为南大理卿。刑部狱囚有欲乱其子妇而未成者，坐死，不服。公拟流罪以闻，报

译可以。当时议论中有人主张，案件涉及伦理纲常和十恶重罪，不能因为犯罪未遂就宽贷死罪。于是再次引用经义和律法，上奏辩驳了数千字。大意是说，《春秋》经义主张没有“将欲犯罪”的罪名，一旦起意犯罪就必定诛杀。如今律法规定死刑犯处斩，并不要求必须抓获囚犯，这就说明法律并不区分犯罪完成与否。如果说案件涉及伦理纲常，没有比谋杀祖父母、父母更严重的了，但现在的律法仍然以是否实施、是否致死作为量刑差别。内乱固然是十恶之一，对于已经既遂的，妇女的品行已经被玷污，伦理纲常已经被破坏，所以不得已才处以极刑。对于未遂的，妇女的品行尚未亏损，伦理纲常还未败坏，所以罪行只判处流放，不忍心施加死刑。这是圣祖爱惜生命的德行，也是制定律法的深意。在永乐、宣德年间，那些未遂的案件大多还是贬谪戍边，现在怎么能一律判处死刑呢？奏章下达给刑部，尚书陆瑜复核上奏，认为应当拟定为死罪，但指出犯罪未遂的情况，请皇上裁决。从此以后，犯罪未遂的人大多被贬谪戍边，这是陆瑜所倡导明确的主张。陆瑜此前担任南太常寺少卿，编纂了《太常寺志》十卷。

译康状元祖墓

明初康公汝楫，在文皇帝时担任刑部侍郎。侍郎有三个儿子，长子叫康爵。侍郎去世后，昭皇帝因他昔日辅导有功，追赠他为工部尚书。康爵多次升迁，官至南京太常寺少卿，死后葬在江宁县新亭南面，他是浒西太史（王世贞）的曾祖父。康爵的儿子，官至通政知事。康爵的孙子康镛，官至平阳府知事，他实际上是跟随康公在南中长大的。他的坟墓如今紧邻永泰寺。后来，浒西赠给沈侍御越西巡视北方返回时的诗说：“新亭有先人，瞻仰省视令我愧对余生。每当遇到江东的客人，怎能不激起渭北的深情。”

五堰

伍余福在《三吴水利论》中论述五堰说：古代宣城、歙县、金陵、九阳江的水，都流入芜湖，用五堰作为屏障，那地方在今天溧阳县境内。从唐昭宗景福二年开始，有个叫杨行密的人建造了它，作为拖船运送粮草的计策。而苏轼在奏议中称：五堰是用来节制前述各条水流的，后来那些贩卖竹木排进入东、西二浙的人，又以五堰为阻碍，于是废弃了五堰，而在东西两岸修筑了堤坝。于是前述各条水流大多流入荆溪，偶尔有流入芜湖的，也是西北方向的水源，而不是东南方向的水势了。它的故道还在，距离溧阳八十里。宋代进士单锷也曾说过，九阳江正是溧阳所说的颖阳江，它的源头出自曹姥山，水流形成濑渚。从前伍子胥躲避楚国追捕，向一位女子乞食，后来投金以报答她。那里有李太白的碑文。

供用船只旧例

嘉靖年间进贡的船只，一是司礼监，运送神帛、笔料。二是守备尚膳监，运送鲜梅、枇杷、杨梅、鲜笋、鲥鱼。三是守备不用冰的，运送橄榄、鲜茶、桂花、石榴、柿子、橘子。四是尚膳监不用冰的，运送天鹅、腌菜、蜜樱桃、藓糕、〇〇。五是司苑局，运送荸荠、芋头、生姜、莲藕、水果。六是内府供用库，运送香稻、嫩姜。七是御马监，运送苜蓿，后来加上龙衣板方等项，而超出例外的也很多。物品数以三十种计算，而船只以百艘计算，这本来是旧有的规矩。现在滥用的船只不下千艘了。这在当时已经如此，今天又当如何呢。

粮船帮次

嘉靖年间，天下十个总，每年过淮河的一万二千一百四十三只船。其一是南京总，包括旗手卫、羽林左卫、金吾前卫、府军左卫、沈阳卫、应天卫以及兴武卫共十三卫。其二是中都留守总，包括凤阳卫、怀远卫、留守中卫、长淮卫以及颍上所，共十二卫。其三是南京总，包括留守左卫、虎贲右卫、锦衣卫、鹰扬卫以及虎贯左卫，共十九卫。其四是浙江总，包括杭州前卫、绍兴卫、宁波卫、处州卫、台州卫以及海宁所，共十三卫。其五是江北直隶总，包括淮安卫、大河卫、徐州卫，以及归德卫，共八卫。其六是江南直隶总，包括镇江、苏州、太仓、镇海等十一卫。其七是江北直隶总，包括扬州、通州、泰州、盐城、高邮等十卫。其八是江西总，包括南昌、袁州、赣州、安福等十二卫。其九是湖广总，包括武昌、岳州、黄州、蕲州、荆州等十二卫。其十是遮洋总，包括水军、龙江、广洋等十三卫。到现在则有十三个总，事务体制也有很多更改设置了。

李敬中

李庄字敬中，父亲因为功臣子弟的身份尚太祖第七女大名大长公主，担任驸马都尉，被封为栾城侯，北征时死于王事。敬中七岁时继承父亲的爵位。成祖朝时，公主收回了他的诰券，敬中已经长大，还不懂读书，有人劝他学习，于是跟随刘原博游学。他襟怀风度洒脱，刻意钻研辞章翰墨，有所创作，人们争相传诵。他七十九岁时，头发不白，牙齿不松动，步履像四五十岁的人，一天没有疾病而去世。

徐居云

徐居云名京，字禹量，是中山王的七世孙。嘉靖年间与顾公璘，璘的弟弟瑮，陈公沂，王公廷相，蔡公子羽，王公宠，黄公省曾，蔡公子楠，王公廷干，施公峻，皇甫公汸，汸的弟弟涍，结为词翰朋友，赋诗唱和。他所著有《居云集行》、《浙行二稿》，又著有《隐》若干卷。皇甫司勋参定蔡中丞、谢司直所删定的，为之作序。他去世后，又为他作墓志铭，文辞非常凄切。

谢小娥

谢小娥，是豫章商人的女儿，嫁给历阳段居贞。父亲拥有巨额财产，隐藏在商贾之间，与段居贞同船在江湖间贸易。小娥十四岁，寄居在船上。不久，湖盗抢劫船只货物，杀死了父亲和丈夫，两家兄弟、童仆几十人，全部葬身鱼腹。小娥也胸部受伤、脚骨折断，漂流在波涛中，旁边其他船的人救了她，经过一夜才活过来。于是流转乞讨，到上元依附妙果寺尼姑净悟。起初，父亲死的时候，小娥梦见父亲对她说：“杀我的是，车中猴，门东草。”

译又梦见她的丈夫对她说：“杀我的人是‘禾中走，一日夫’。”小娥不理解，去问别人，别人也不理解。元和八年春天，陇西人李公佐卸任江西从事，乘小船向东而下，停泊在建业，登上瓦官寺的阁楼。僧人齐物与李公佐相遇，对他说：“有个跛脚妇人叫小娥，多次到寺中来，告诉我十二个字的隐语，我不能辨别。”把字写出来给李公佐看，李公佐倚着栏杆凝神思考，忽然领悟。催促小娥到来，小娥呜咽了很久，告诉了他原委。李公佐说：“如果是这样，我已经详细查明了。杀你父亲的是申兰，杀你丈夫的是申春。为什么呢？‘车中猴’，‘车’字去掉上下笔画，就是‘申’字；申属猴，所以说‘车中猴’。‘草下有门，门中有东’，就是‘兰’字。再说‘禾中走’，是穿过田字，也是‘申’字。‘一日夫’，就是‘春’字，这就很明白了。”小娥痛哭，把申兰、申春四个字系在衣服里，发誓要寻访盗贼报仇。于是询问李公佐的姓氏和官职族系，流着泪离去。

译小娥改穿男子服装，在江湖间做佣工。一年多后转到浔阳，看见一户人家门上写着招募佣工，小娥便应召来到门前，询问主人，原来是申兰。申兰将她带回，小娥心中愤恨，表面上顺从，在申兰身边伺候得非常勤勉，申兰非常信任喜爱她，凡是金银布匹的收支，没有不委托小娥办理的。住了两年多，没有人知道她是女子。而小娥曾经进入他的房间，看到父亲留下的财产都在，就常常私下擦着血泪哭泣。而申春与申兰，是族兄弟，住在大江北岸的独树浦，与申兰往来密切。每次出门抢劫，都留下小娥看守家，给小娥的衣食非常丰厚。一天晚上，申兰与申春召集群盗痛饮，不久盗贼离去，申春醉卧在内室，申兰露宿在庭院。小娥便悄悄进入内室，抽出佩刀先砍下申兰的头，呼喊邻居一同赶到。申春在内室被擒，查获赃物价值千万。盗贼同党几十人，小娥默默记下了他们的姓名，全部抓获。浔阳太守张旌表彰她，小娥得以免死。当时是元和十二年夏天。

小娥报仇完毕，回到本乡，乡中豪族争相求娶。小娥发誓不再嫁人，削发披上粗布僧衣，到牛头山访道，拜大士尼将律师为师。十三年四月，在泗州开元寺受具足戒，最终以小娥为法号。那年夏天，公佐回长安，路过泗溪，经过聚义寺，拜见大德尼，小娥侍奉在尼姑左右，看着公佐说：“您不是洪州李判官二十三郎吗？”公佐说：“是的。”小娥说：“让我得以报仇雪恨，是您啊。”悲痛哭泣叩头。公佐起初不认识她，小娥于是哭着诉说杀死两个申氏的情况，公佐叹息，为她传述这件事。金陵的尼姑中竟然有这样的人。

好夸之戒

金陵张允怀，靠画梅在苏州、杭州游历。他为人喜好修饰，即使是行装也必定器物齐全。一天晚上泛舟顺江而下，月明风静，停船在金山岸边，拿出金银器皿饮酒，将要醉时，吹洞箫自娱。被盗贼窥视，深夜被杀害，盗贼拿走了所有酒器离去，查看那些器皿都是铜器涂了金银。这可以作为喜好夸耀的警戒。王锜在《寓圃杂言》中记载此事如此。

倪公迁学士

景泰年间，选拔内侍中优秀出众的四五人，在文华殿的侧室进学。倪文僖公倪谦与吕文懿公吕原教导他们。皇上时常亲自临视，命令两人讲解，倪谦讲解《国风》，吕原讲解《尧典》。讲解完毕，问两人什么官职。倪谦当时以左中允兼侍读，吕原以右中允兼侍讲。又问几品，都说“正六品。”皇上说：“两个官职品级相同，怎么能兼任？”命令取官制查看，于是命令两人以侍讲学士兼中允。皇上既然亲临，两人因此改坐在旁边。后来皇上到来，对此感到惊讶。两人回答：“君父所坐之处，臣子不敢正对。”皇上说：“是这样啊！”后来在馆中只站立谈话，有时东西行走不再坐下。后来天顺三年，倪公以光学主考顺天乡试，有门生没有考中，被倪公揭发陷害，贬谪戍边。后来再次起用官至礼部尚书。

宰相街

建昌伪平章王溥保全城池来投降，自备军粮，不支取官粮。太祖在聚宝门外建造房屋，让王溥居住，设立牌楼，称那条街为“宰相街”。后来王溥因事获罪，牌楼被毁。

立院

太祖在干道桥设立富乐院。男子命令戴绿巾，腰系红搭膊，脚穿带毛毡皮靴，不许在街道中间走，只在道边左右行走。有时命令工匠穿甲，妓女戴皂冠，身穿皂褙子，出入不许穿华丽衣服，专门命令礼房吏王迪管领。此人熟知音律，又能创作乐府。禁止文武官及舍人不许入院，只允许商贾出入院内。半夜忽然失火，延烧脱欢大夫衙，那里寄存着各类赃物。太祖大怒，库官进入院内，男子妇人处以重罪，又迁移到武定桥等处。太祖又因为各处将官妓女饮酒生事，全部召集赴京入院。那时良贱之分如此，现在全都颠倒混乱了。

君子舍人二

之所由始也，后不复用文官子侄矣。太祖于国初立君子、舍人二职为心腹。选文官子侄居君子职，武官子侄居舍人职，以宣使李谦安子中领之。昼则侍从，夜则直宿更番。按即此勋

平话

太祖命令乐人张良才说平话，张良才趁做场，擅自写省委教坊司招子，贴在市门柱上。有近侍对太祖说：“贱人小辈，不宜宠用。”命令小先锋张焕绑起来投入水中。又曾经派人察听将官家，有女僧引华高、胡大海妻敬奉西僧行金天教法。太祖怒，将二家妇人及僧投入水中。以上二事皆刘辰国初事迹所记。

南都人物

叶文庄《水东日记》说：南都数年前人物，勋旧之贤，如襄城伯李公；通材重望，如少保黄公；学行老成，如都御史吴公；得大臣体，如侍郎徐公；端厚有文，如侍郎金公、通政陈公、尚书黄公；词藻艳发，如少卿杨公；志勤修纂，如学士周公，皆有足称。他如祭酒陈公之教条规矩，终始不渝；尚书魏公之清修雅尚，可以廉贪敦薄，要皆无媿士论。噫！如诸公者，今何可多得。文庄之言如

译由此，可以想见成化、弘治年间南京宦官名册之兴盛。

译鸦朝

献皇帝封藩时，船停泊在龙江关，数以万计的乌鸦聚集在江边的柳树上，朝着船只鸣叫喧闹。李梦阳认为这是世宗中兴的征兆。又说，弘治初年侍奉朝见时，钟鼓一响，就有数以万计的乌鸦聚集在龙楼，正德年间就不再出现了。自从先父入朝，与我一同忝列朝班，看见每天天刚亮时，乌鸦盘旋飞绕五凤楼，过了很久才散去。有人说：这就叫作“鸦朝”。堪舆家又有“鸟朝”、“牛朝”、“鱼朝”的说法。

杜叔循

杜环，字叔循，庐陵人，家在金陵。父亲杜一元的友人兵部主事常允恭死在九江，家道败落，他的母亲张氏六十多岁，在九江城下痛哭，无处可归。安庆太守谭敬先是常允恭的朋友，张氏搭船去投靠谭敬先，谭敬先推辞不接纳。张氏非常困顿，于是想起常允恭曾在金陵做官，亲戚朋友或许还有活着的，便跟着别人到了金陵，打听一两个故人的生死情况。于是探访杜一元家的住处，问杜一元是否安好？路上的僧人回答说杜一元已死，只有儿子杜环还在，他家就在鹭洲坊，中门内有两棵橘子树可以辨认。张氏穿着破旧的衣服，冒着雨走到杜环家。杜环正对着客人坐着，看见张氏大吃一惊，好像曾经见过她的脸。于是问道：“您不是常夫人吗？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张氏哭着告诉了他缘故，杜环也哭了，扶着张氏坐下并拜见她。又呼唤妻子儿女出来拜见，妻子马氏脱下衣服给张氏换上湿衣，奉上稀粥给张氏吃，抱着被子让张氏睡觉。张氏询问她生平亲近厚待的故人，以及幼子伯章的情况。杜环知道故人没有活着的，又不知道伯章的死活，姑且安慰她说：“天正下雨，雨停后我为您打听。即使没人侍奉您，杜环虽然贫穷，难道不能侍奉您吗！”当时战乱之后年成饥荒，张氏见杜环家贫穷，雨停后，坚决要出去，打听其他故人。杜环让婢女跟随她同行，到了傍晚果然没有遇到什么人而返回。杜环买布帛，让妻子为张氏制作衣服被褥。从杜环以下的人都像对待母亲一样侍奉她。张氏性情急躁，稍微不顺心就责骂发怒，杜环私下告诫家人顺从她的意愿，不要因为家境困顿而轻视她。张氏生病，杜环亲自煮药，喂她吃饭，不敢大声说话。

过了十年，杜环担任太常赞礼郎，奉诏祭祀会稽回来，路过嘉兴，遇见了张氏的儿子伯章，哭着对他说：“太夫人在我家，日夜思念小儿子而生病，不能不去见。”伯章没有多问，只是说：“我也知道，只是路远不能到罢了。”杜环回家半年后，伯章来了。这一天，正好是杜环的生日，张氏见到小儿子，两人抱头痛哭，杜环家人认为不吉利，阻止他们，杜环说：“这是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吉利的！”不久伯章见张氏年老，担心她不能行走，用别的事欺骗她而离开，不再回头。杜环侍奉张氏更加谨慎，然而张氏愈发思念伯章，病情突然加重，三年后去世。临死时，举手对杜环说：“我连累了杜君，我连累了杜君！愿杜君生的子孙都像杜君。”说完便闭上了眼睛。杜环准备了棺椁收敛安葬她，在城南锺家山买了地埋葬她，每年按时祭祀她的墓。杜环后来担任晋王府录事，升至工部主事。宋濂为他写了传记。万历年间，焦竑请求在学宫乡贤祠中祭祀他。

尤六十

人群中，低着头慢慢走，好像没有担起一石重量的力气，却藏着勇力，也是一个奇特的人。建国初年南京有个叫尤六十的人，父亲在他六十岁时生他，因此取名六十。力气能背负万斤，路人有时不认识他，错误地与他争竞，尤六十不生气，反而好声好气地说：“你且过来，我和你说。”于是抓住他的衣襟衣袖，揪到廊檐下，用一只手拉着柱子站起来，拉着那人的衣襟压在柱子下，那人这才知道他的厉害而恳求他，尤六十才举起柱子取出衣服。他的力气有时发作得不可忍受，急忙跑到山中，遇见大树就拔起来，连倒好几株，力气才稍微减弱。白天不出去，就取直径一寸的大麻绳十几丈，用手指掐断，一寸一寸地断，把这当作嬉戏。凭借勇力在远近闻名，但最终不出仕，无所作为。然而拥有这样的力气却生性不喜欢争竞，恭顺的样子

舟樯

《野记》说：太祖刚渡过长江时，御舟遇到危险，得到一根桅杆才免于灾难。命令将这根桅杆树立在一艘船上祭祀它，于是成为常例。现在在京城清凉门外，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了。有关部门每年祭祀，派一个士兵世代看守它。万历乙亥年秋天，我跟随先父登船北上，还看见这根桅杆，高只有一丈五六尺，用一道木栅栏围着，竖在地上，后来就不再看见了。

南内藏书

前代藏书的丰富，没有超过本朝的。永乐辛丑年，北京大内建成，敕令翰林院，凡是南京文渊阁所储存的古今一切书籍，从一部到有百部的，各取一部送到北京，其余全部封存标记像原来一样储存。当时修撰陈循如数取进，得到一百个柜子，督造一艘船，装载进入京城。到了正统己巳年，南京发生大火，文渊阁所藏的书，全部化为灰烬了。

番僧

《青溪暇笔》说：近日一个番僧从西域来，相貌像四十多岁，通晓中国语言，自称六十岁了，不吃饮食，每天只吃几枚枣果。所坐的一个龛，仅能容纳他的身体，如果要入定，就让人用绳索缠绕龛门，加上纸密封糊住，有时经过一个多月，咳嗽的声音

译声音也完全消失了，人们以为他已羽化登仙，暗中倾听，只听见他掐动念珠的声音清晰可辨。有人询问他的修行方法，他就劝人少思虑、少睡觉、少进食。对于一切布施他都不接受，说：“我没有用处。”他住在雨花台南的回回寺中。

译利玛窦

利玛窦是西洋欧逻巴国人。他面色白皙，长着卷曲的胡须，眼睛深陷，眼珠黄如猫眼，通晓中国语言，来到南京后居住在正阳门西面的军营中。他自称他的国家以崇奉天主为正道，所谓天主，就是创造天地万物的主宰。他所画的天主，是一个小孩，由一位妇人抱着，称为“天母”。画是用铜板做底，在上面涂上五彩，画中人的容貌栩栩如生，身体和手臂都清晰地凸现在铜板上，脸部的凹凸之处，正面看去与活人没有差别。有人问画为什么能达到这种效果，他回答说：“中国的画只画受光的一面，不画背光的一面，所以看画的人觉得面部和身躯都是平正的，没有凹凸的感觉。我们国家的画同时画出背光和受光的一面，所以面部有高下之分，而手臂都显得圆润。凡是人的脸，正对着阳光，就都明亮而白；如果侧立，那么向着光的一面白，不向着光的一面，眼睛、耳朵、鼻子、嘴巴等凹陷处都有阴影。我们国家的画像师懂得这个方法，运用它所以能使画像与活人没有差别。”他携带着本国印刷的书册很多，都是用白纸正反两面印刷，文字都是横排，纸张像如今的云南绵纸，厚实而坚韧，雕版和墨色都非常精良。其中间或有人物、屋宇的图画，精细得像丝发一样，书的装订像中国的宋版折页式，外面用漆皮包裹保护，接缝处用金银或铜做的钩扣连接，书的上下边缘涂有泥金，打开时书页如新，合上时俨然像一块涂金的版子。

他制造的器物有自鸣钟，用铁制成，丝绳交错缠绕，悬挂在轮轴上，轮子上下转动，发出咔咔声不停歇，到时辰就敲钟发出声音。器物制作也非常精巧，其他器具大多类似。利玛窦后来进入京城，向朝廷进献了所制的钟和摩尼宝石。皇上命令官员供给他馆舍和俸禄。他著有《天主实义》及《十论》，内容多有新颖警策之处，而在天文、算法方面尤其精通。郑夹漈《艺文略》中记载有婆罗门算法，怀疑就是这种技术。士大夫中颇有传习的人。后来他的徒弟罗儒望来到南京，这个人聪明狡黠不如利玛窦，但所携带的器物、图画之类也差不多，他常在留客吃饭时，拿出几种蜜饯，所供的饭类似沙谷米，洁白胜过珂雪，中国的粳米和糯米都比不上。

南京殿庙

正统年间，南京奉天殿发生火灾，之后北京都城才确定下来。嘉靖年间，南京太庙发生火灾，之后九庙才建成。

载酒亭

载酒亭，是顾东桥先生息园中亭子的名字。这三个字是篆书，出自赵松雪的门人、桐江俞和（号紫芝樵）的手笔。解学士大绅曾经推崇俞和有能书之名。这篆书端正劲健、古朴，没有俗气。东桥先生既然用它题写了亭额，又向姑苏谢时臣索取图画，画成卷轴，画中亭子里的人，长者坐在几案前，耸起身子好像在谈话，前面坐着的人恭敬地好像在请教，几案上排列着酒杯和酒坛，小路下面停着空船，笔意师法王羲之。详见《鼎载》记载的《载酒亭卷》。

绎山记

景伯时太史游览绎山，是在正德甲戌年的秋天，他的记文不到几百字，却仿佛让人亲眼见到一样。文中说：“距离邹城二十里未到，山很高，望去石头累累，却看不到泥土和草木。山石玲珑剔透，中空嵌合，紫色和翠色涌起郁结。这座山的石头，不相连属，方圆平斜，各自呈现不同的形态。高大的有几十丈，小的也有几丈。像屋顶覆盖，像倒扣的伞盖，像滚动的弹丸，像斧头劈开，像抵住的玉璧，像堆叠的鸡蛋，像马头，像铺在几案上的巾席，像砌筑，像堆叠，像嬉戏，像投掷。其中令人惊讶的是，山顶有一颗弹丸状巨石高几十丈，歪斜地放在平石上，下面临深渊，有转动却不转动的态势，有人说‘这是神在嬉戏造成的’，道理或许如此。”这一段文字，可以说是文中有画了。

好石

南京大理卿陈玉叔先生生性癖好石头，不亚于米襄阳对石的崇拜。他曾经过北门桥拜访上舍嘉定李生，看见他案几上的英石郁郁葱葱、森然秀美，先生多次注视它。李生说：“您莫非喜爱这块石头吗？应当把它送给您。”先生高兴地说：“如果真的送给我，何必等到送！”立即命令差役用手巾把它络住，系在轿杠上，乘着轿子回去了。他又喜爱徐公子凤台园的大石，出高价购买，想运回放在沔阳的玉沙园。几百人拉着它上船，喧哗声震动街巷，等到船到大江马当山下，风涛汹涌，竟然被颠簸落入江中，想尽办法打捞，最终没能取出。不久先生因被省臣弹劾而回乡，将要出发时，我在船边送他，先生心情颇为郁闷。我开导他说：“根据您所说的，古人认为这是佳话，即使不是这样，也不过是风流罪过罢了，况且升沉是常事，何足挂怀呢？”先生大笑，拱手告别。

谑语

陆伸在《谑语》文中说：优季，是南京教坊的弟子，聪明而滑稽。我每次在席上让优季说笑话，大多不能全部记住，记录下四件事。第一件：从前有个驼背的人，自以为丑陋，每天在市场上买药，说：“谁能把我弄直，我给他千金。”有人欺骗他说：“我确实能把你弄直。”驼背的人很高兴，问他方法。那人说：“挖空你的背，切断你的筋，用木板夹住，三天就能弄直。”驼背的人说：“这有害于生命。”那人说：“我与其把你弄直，不保证你的生命。”第二件：乞丐和他的妻子冬夜抱着睡觉

译（前文残缺），据万历本改。】，却冷得无法取暖。他爬进富人家高大的房屋，找到破旧的粗席盖在身上，安心地睡了起来。不久刮起了风，他惊醒醒来，伸出一根手指探到粗席外面，立刻缩了回来，踢着脚对他的妻子说：“我与你享受福分，哪里知道外面的寒冷还是这样呢。”

三说：有个富翁在山中行走被老虎抓去，他的儿子拿着刀追赶老虎，老人处在虎口之中，看见儿子呼喊他说：“刺就刺，不要刺伤它的皮。”不久老虎死了【“死”字原缺，据万历本补。】，老人得以活命，他的儿子问他原因，老人说：“得到老虎后卖掉，利益在于虎皮，皮坏了就减少卖价，你就没有收获了【“汝”字原缺，据万历本补。】。我因为害怕这个，所以急忙告诉你。”

四说：南方有个人学琴十年而穷尽了琴的趣味，自认为天下没有超过自己的人。他带着琴来到京城，住在教坊旁边。教坊的人所练习的都是箜篌、琵琶、筝、瑟一类的乐器。看见南方人到来很高兴，众人聚集请求听他弹琴。南方人于是拿出琴来弹奏，曲子还没弹完，大家都哄笑着散去，只有一个人留下来哭泣。南方人很高兴，起身行礼问他，那人回答说：“从前我父亲因为手脚拘挛的病而死，现在看见先生手指的布列像他那样，所以哭泣。”南方人于是把琴扔在地上叹息说：“唉，知音太少了！”从此不再弹琴。

译弇州评论诗歌，对于孙左司炎，说：“左司侠气鸷发，辞藻如虹矫健，肩负边疆重任，因援救他人而殉职。如今所作歌诗，十首中存留不到一二首，然而颇为跌宕雄逸。如同青凤吉光之裘，词句价值千金；如同藏龙如意之珠，一照之下累乘生辉。岂止是丰富呢！”对于汤参将胤绩，说：“胤绩雄才盖世，与刘生【御医溥，字原济。】齐名，气势所压，政令犹小巫见大巫耳。”对于王太仆韦，说：“太仆诗风宛曲秾丽，颇似温庭筠、李商隐，风人之致，可汲取而言。至于妙舞霓裳，逸主犹憎其肉；靓妆妖婢，见人更羞举止。这是他的短处，颇难医治。”对于刘司空麟，说：“司空朗爽登朝，荣升八座，急流勇退，以谐素心。霞之癖更多，泉石之身难老。其诗如痴女儿能织鸳鸯，谓未艺绝，更绣凤凰，并无此鸟，可发一笑。”对于顾尚书璘，说：“尚书器并瑚琏，材悬绮绣，束发班行，遂屈公之左。珥管江表，首驰三杰之目。如春园尽花，蘼迈错杂。又如过雨残荷，虽复衰落，尚有微情。”这是弇州初评，其后评又曰：“汤公让，如淮阳少年斗健作噉人状。王钦佩如小女儿带花学作软丽。顾华玉如春原尽花，(艹靡)不少。刘元瑞如闽人强作齐语，多不辨。陈羽伯如东市倡慕青楼价，微傅粉泽，强工颦笑。”言语涉及太苛。唉！千载而下，其当自有定论。

内兄王孝廉肖征曾说：嘉靖乙卯年春天去朝天宫，行至九曲街，见一乞丐卧在地上，饭箩中盛一大虾蟆三足者。当时惘惘，行数十步始忆三足虾蟆乃蟾也。大惊诧，亟回觅之，则丐者不可得矣。是年孝廉登乡书。

我年幼时，吴先生以生平所游览金陵诸名胜二十处，各着诗纪之，曰钟山，曰牛首山，曰梅花水，曰燕子矶，曰灵谷寺，曰凤凰台，曰桃叶渡，曰雨花台，曰方山，曰落星冈，曰献花岩，曰莫愁湖，曰清凉寺，曰虎洞，曰长干里，曰东山，曰冶城，曰栖霞寺，曰青溪，曰达磨洞。因约焦澹园、朱兰嵎二太史与余起元同赋，都为一集，曰雅游篇，刊而行之，属余师叶阁学为之序，一时以为胜事。

盛仲交贡士家有陈中丞人物志抄本，余从其子敏耕伯年文学得之。仲交手题其首简云：“陈中丞为此书，历有岁时脱稿，没后归罗太守。余妻姑丈司马宪副屡借之不得，最后于陈中丞子求得草本录之。余又借司马家本录二册，寄玉泉师于豫章。昨玉泉师以母夫人制家居，余又复借录本抄之，以藏于家。于以见里中故物，恐仓卒中难得尔。何时有力正其舛误，并金陵世纪刊之，以传布四方邪！嘉靖壬子仲冬十六日题于鹪息馆中。时寒雨弥旬，落叶堆阪上，自以研承檐溜书之。云浦居士盛时泰仲交甫。”据此，去今万历乙卯六十四年矣。伯年示余此书在乙未丙申间，亦二十余年。伯年下世，又复屡易岁华矣。此志恐世鲜传本。偶检笥得之，于伯年有人琴之感，因掇而笔之。

金元玉尝游浙之赤松山，爱其佳，徘徊不能去，因以赤松山农自号。居常遐视清啸，人莫能窥。至其处已接物，高简粹白，王公贵人，雅相倾慕，非先施未尝一登其门。太宰青溪倪公参〇南京时，尝拟荐于朝，未果。以弘治辛酉卒。山农之标韵如此，盖亦高士。王子新作诗嘲之，有“内桥写铭旌”之语，何也？

梁端肃公虽立身清峻，而弘人之度，未尝不优。为浙江方伯，执法不挠。时巡按御史某公，某某处人也。公以伉直不为加礼，某公疑公易己，积不能平，乃摭公十恶奏之。铨曹廉其非实，量移公云南而已。公居之恬然，不以为介，曰：“御史言是邪，谴死无恨；无然自有公论在矣。”居恒尝曰：“犯而不校，某敢当之。”即某公事，知其言不虚也。余外舅王公又言：公为都御史，里居尝用乡夫肩小舆行道中。一御史前驺呵之，峻不避，御史遣问之，公答曰：“乡官。”又问“何官？”答曰“梁某也。”御史悚然，亟尾公舆造其庭请罪。公曰：“何罪之有？第骢马行，人人敛手避，小舆而敢突之，必有以，可勿问耳。”揖

译（薛九）被召出宫。

薛九，是江南富户人家的子弟，得以在李后主的宫中侍奉，擅长演唱《稽康》曲。《稽康》是江南的曲名，由李后主所创制。江南平定后，薛九流落江北，逢人便唱这支曲子，每当他唱一次，在座的人都为之哭泣。钱易曾为《稽康》曲作舞词，写道：“薛九三十岁时侍奉中郎，如兰香花姿般在春堂中焕发风采。龙蟠的王气已化作秋雾，淮水之声与秋水共浮秋霜。宜城酒的烟雾湿润了雾腹，与你试着跳起当年的舞曲。玉树的遗词不要再重听，黄尘染白了鬓发，不再有从前那样的青绿。”

译蒋康之

《太和正音谱》中记载了那些精通音律、擅长歌唱的人士。蒋康之，是金陵人，他的声调属于宫音，如同在明堂中敲击玉磬一般，温润可爱。癸未年春天，他途经南康，夜晚停泊在彭蠡湖的南面。当时夜深将近，江风卷起波涛，山月映照着山峦，四周没有人语，只有水声淙淙。蒋康之敲击船舷，唱起“江水澄澄江月明”的词曲，湖上的百姓没有不裹着被子来聆听的，纷纷走出屋门，看见听歌的人混杂在岸边。过了一会儿，满江好像发出了长长的叹息声，从此他的名声更加远扬了。

都城门

六朝时期的旧城靠近北面，距离秦淮河五里，到了杨时改筑城墙，跨越秦淮河南北，周长二十里，靠近南面的聚宝山。明朝定都后，大规模修建城阙，城域中只有南门、大西门、水西门三个城门，沿袭旧名分别改为聚宝门、石城门、三山门。从旧东门处截断护城河筑成城墙，开拓了八里，增建了两个南门，一个叫通济门，一个叫正阳门。从正阳门向北，修建东门，其中一个叫朝阳门。从钟山山脚环绕向西，抵达覆舟山，修建北门，叫太平门。再向西占据覆舟山、鸡鸣山，沿着湖水向北，到达直渎山向西八里处，修建两个北门，叫神策门、金川门。西北方向将狮子山括入城内，城墙东西相对，修建两个城门，叫钟阜门、仪凤门。从仪凤门蜿蜒向南，修建定淮门、清凉门。以此连接旧西门，周长九十六里。

外郭门

西北方向依山傍江，东南方向靠山控制原野，开辟十六个城门。东南北方向有六个，叫姚坊门、仙鹤门、麒麟门、沧波门、高桥门、上方门。西南方向有六个，叫夹冈门、双桥门、凤台门、驯象门、大安德门、小安德门。西面有一个，叫江东门。北面有三个，叫佛宁门、上元门、观音门，周长一百八十里。这是京城图志上记载的。现在俗话常说“里十三，外十八”。西面又有两个栅栏门，一个在仪凤门西，一个在江东门北，总共十八个门。

十四楼

建国初期，市集中有十六座楼，大概是用来安置官妓的地方。而《南畿志》只记载了十四座，叫南市楼【斗门桥东北。】、北市楼【干道桥东北。】、鸣鹤楼【西关中街北。】、醉仙楼【西关中街南。】、轻楼【西关南街。】、澹粉楼【与轻楼相对。】、翠柳楼【西关北街。】、梅妍楼【与翠柳楼相对。】、讴歌楼、鼓腹楼【石城门外，两座楼相对。】、来宾楼【聚宝门外西侧。】、重译楼【聚宝门外东侧。】、集贤楼【瓦屑埧西。】、乐民楼【集贤楼北。】。查考李泰，字叔通，鹿邑人，洪武年间进士，博学且通晓天文，曾掌管钦天监。他有集句诗咏叹十六楼，其中有清江楼、石城楼。晏振之在永乐年间所作的《金陵春夕》诗中又说，“花月春江十四楼”，由此可知这种说法沿袭已久。现在只有南市楼尚存，而北市楼在干道桥东北，似乎就是今天的集市，怀疑刘辰所记载的国初事迹中的富乐院，就是这个地方。

诸桥

城内横跨秦淮河的桥，叫武定桥、镇淮桥【南门内。】，叫饮虹桥【俗名新桥。】，叫上浮桥、下浮桥。横跨国朝御河的桥，叫青龙桥【在东长安门外。】，叫白虎桥【在西长安门外。】，叫会同桥【会同馆前。】，叫乌蛮桥、川桥【这条水从朝阳门外钟山南流，穿过城池成为铜窦流出。】。横跨古城壕的桥，叫大中桥【笪桥西。】，叫景定桥【笪桥东，今名羊市桥，即古白下。】，叫复成桥、玄津桥、北门桥。横跨运渎的桥，叫斗门桥、干道桥、笪桥、武桥。横跨古宫城河的桥，南面叫内桥、东虹桥【上元县东。】、西虹桥；北面叫珍珠桥、莲花桥。横跨青溪的桥，叫淮清桥、升平桥、竹桥。横跨今城壕的桥，叫正阳桥、通济桥、聚宝桥、三山桥、石城桥。横跨城外各水系的桥，叫赛工桥【在驯象门外。】，叫江东桥【在江东门外。】，叫上方桥【在上方门里。】，叫中和桥【在通济门外。】，叫下方桥【这三座都横跨淮水。】，叫来宾桥【在小市口东。】，叫世桥【在小市南，这两座都横跨涧水，即蘼芜涧。】，叫重译桥【在西天寺东古乌衣巷。】

府治县治

府衙，洪武初年，从集庆路迁治于古锦绣坊大军库所在地，就是现在的府衙所在地。

上元县，唐代开始设置在永寿宫东，后迁至凤台山西。宋代迁至白下桥。本朝在府衙东北，升平桥西。

江宁县，古代距离城七十里，就是现在的江宁镇。南唐时期迁至北门清化坊。元代迁至城外的越台旁边。建国初年迁至集庆路治所，就是现在的县衙所在地。县衙没有大门，前面临街，有两个亭子，俗人说那里的地势像牛形。万历年间，肤施县的杨县令到来，说两个门前的通衢大道不方便，在街旁建了一堵屏风墙。刚完工，他就头痛得无法忍受，有人用俗话提醒他，他急忙拆掉墙后病就好了。

译洞天十友

金润有十二种才能，能写诗，凭借乡贡的身份被任命为兵部司务，后升任南安知府。他在政务闲暇时弹琴、作画、写诗。因为儿子金绅担任侍郎而显贵，他请求退休，居家闲居。亲手制作了十几件床榻，称为“洞天十友”，风度神采如同仙人，享年九十岁，写了一首诗便去世了。

译平生万首

沈公锺，字仲律，是上元人。在天顺庚辰年考中进士，官至副宪后退休。他每天写诗，一生写了上万首，除了文字之外，世间的事一概不闻不问。后来，沈公因为儿子沈宝的迎接，到江夏养老，八十多岁时去世。著有《休斋稿》若干卷。

多宿山寺

丁公镛，在成化己丑年考中进士，官至兴化知府后退休。他生性喜爱文学，沉迷于诗歌，尤其喜欢美好的山水，经常寄宿在山寺中，大概是一位清高飘逸的士人。他有《石集》，现在也不怎么流传了。

祝唐二赋

祝枝山写了《观云赋》，亲手书写后赠给东桥先生。先生非常看重它，每当有文人雅士在座，就拿出来展开欣赏，十分夸耀。枝山又曾为黄琳美作《杏花洞天赋》，轰动一时。而何柘湖都不认为它们好。总之，杏花洞天，本来就是风流佳话，不必用礼法来约束它。东桥先生又称赞唐六如的《广志赋》，口中常常诵读。柘湖说：唐赋寄托的意旨既高，遣词造句又很古雅，但唐集却没有收录。唐寅才情绝佳，失意后所作的诗文，多含凄咽感叹之意，往往让人悲叹欲绝，真是一代奇才。他的诗赋胜过祝枝山，而画艺高出沈石田、文衡山之上，与祝枝山的书法并列称雄，足以掩盖前代古人。

东桥先生论诗

东桥先生喜欢谈论诗歌，曾说：李空同说：“写诗必须学习杜甫，诗歌到了杜甫那里，就像圆到了极致不能再加圆规，方到了极致不能再加矩尺一样。”这是李空同的夸张之言。规矩方圆到了极致，所以工匠们都使用它们，杜甫也在规矩之中罢了，如果一定要学习杜甫，只是学习某位工匠，怎么能就把杜甫当作规矩呢？何大复所说的“舍筏登岸”，也是欺人之谈。他又曾对人说：何大复的诗虽然稍微俊逸，终究还是李空同多了一臂之力。

衡山赠髯仙句

何柘湖说：徐髯仙是豪爽飘逸的人，多次游历青楼妓馆，他所填的南北曲都合乎音律。文衡山题了一幅画寄给他，后面写道：“乐府新传桃叶句，彩毫遍写薛涛笺。老我别来忘不得，令人常想秣陵。”大概是因为这个人确实值得敬重。他家藏书很多，海内的志书尤其丰富。晚年遇到武宗皇帝驾临他家，在快园池中捕鱼，带着他北上，甚至与皇帝同吃同住。皇帝赐给他飞鱼服，但他混杂在奸佞宠幸之中，并非他的志向，最终辞官归乡。又过了二十多年，八十多岁时去世。

天神图

徐髯仙家中有杜堇（古狂）所画的一幅天神图，画中人物长约一尺，七八个人挤在一起，有拿着大斧的，有拿着火把的，有拿着霹雳砧的，相貌都很奇特古拙，完全没有所谓秀媚的姿态，大概是奇作。髯仙每逢端午节或七月十五中元节，就把这幅画悬挂在中堂，每次都对客人说：“这是杜柽居的《辋川图》。”

松坞高士图

王子新画了《松坞高士图》赠给东桥先生，色彩浓重，效法赵集贤的风格，大山脚下有几棵长松，一个人盘腿坐在树下，神情超脱尘世之外。何柘湖说：“这幅画没有画家的俗套，秀美可爱，大概是因为它的风韵骨力，出于天然。”我收藏有一把扇面，是子新画的墨梅一枝，花瓣用淡墨描绘，精雅明秀，姿态横生。后面用小楷写了一首绝句：“西园春风暖复回，妖桃浓杏一时开。山禽对我关关语，野叟看花故故来。”字体效法智永，但遒劲程度超过了他。现在他的画作很难得到了。

客座赘语卷七

海忠介公

海忠介公担任南京右都御史时，风范严肃。与李敏肃公一起负责监察事务，秉持公正，即使是权贵通报，也不稍加留情，南京的清议，因此更加重视。一天，因为要送表章，他在三山门内一位孝廉家中借坐，孝廉家的房屋极其华丽，畏惧海公的清严，听说他要来，就把厅堂上陈列的物品全部撤去，找来几张旧的破椅子接待他。人们说他有杨绾让人减少仪仗、撤去音乐的风范。海公每次出行，所到之处人们必定簇拥在轿子左右围观，妇女儿童都欢呼鼓舞，即使是司马温公进入汴京，也不过如此。他刚来赴任时，只带了两个竹篓，船停在上河，人们还不知道。曾经生病请医生来看病，室内使用的被褥都是白布做的，萧条简朴不像个寒士。后来在任上去世。以这样的人格，竟然被一个给事中怂恿，一个督学御史用柱后惠文冠弹劾他。唉，坐在御史台中呵佛骂祖的人，难道只有张商英吗！

东桥先生友谊

王逢元（子新）的父亲南原公王韦，与东桥先生是朋友，看待子新就像看待自己的儿子一样。南原公去世后，子新有一天鞭打庄户，意外致死。子新害怕，夜里带着妻子敲先生的门，说：“我遭遇了人命官司，将要远逃，把我的妻子托付给叔父。”先生说：“不要匆忙，我为你解决。”点上蜡烛写了几封信，急忙派人送给有关部门，等到天亮已经得到从轻发落了。先生喜爱子新的才华，厅堂书室中的屏风幛子，必定是子新的诗与字。有人问先生为什么如此偏爱子新，先生说：“不是这样，子新的诗才确实高，他的书法真能超越同辈，大概是想为他延誉罢了。”又有人求先生写文章，先生就命令把润笔费送给子新。而子新多游历青楼妓馆，得到钱就花在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