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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客座赘语九

客座赘语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50–168 段

客座赘语卷九

 半山

王荆公半山寺,或以今之永庆寺傍有谢公墩当之,以公「我屋公墩」之句此。夫半山以城中至钟山,政得其半故名。若永庆寺,在宋江宁府城内西北,与去城至山居半之说不侔。且公半山园诗曰:「今年钟山南,随分作园囿。」又次,吴氏女子诗自注:「南朝九日台在孙陵曲街傍,去吾园数百尺。」据此,公居岂在冶城后邪?今大内东长安门外有河,出于铜井,井穿城西入,引外壕水穿宫墙入御沟。井傍有半山里,里有一墩,父老言此是谢公墩,而半山里正以旧为寺址名也。友人沈文学秋阳偶过为余言,积疑顿释,为之大快。盖宋江宁府城止于今大中桥之西,大中桥旧名白下。自桥至钟山,计铜井傍之半山里,正当其半。且既有土人名字,其为荆公居址无疑。徒以今都城改拓,遂堙没不显。士大夫以登眺所不及,故亦不知其名,犹赖有父老之言在也。

 两大司马

正德辛未,王襄敏公以旗应会试,揭晓之日,五鼓尚未有信,时无人走报故也。同乡王公敞,官大司马,业先知之,当入朝过襄敏公寓,因叩门谓襄敏从者曰 【因叩门谓襄敏从者曰 「从」原作「徒」,据万历本改。】 :「汝主人已第矣。我是先报。汝主人后日官当似我。」后襄敏公竟官至大司马,代曾公铣出镇三边,王公之言遂为左券。且两公皆腰玉,而王公以是年六月解官归。

 三公知人 【三则】

金都宪公泽,名能知人。王襄敏为诸生时,公即器重之,赠以己所服金带,且语之曰:「子异日名位当似我也。」后王公贵果如公言。

顾东桥先生抚楚时,江陵张文忠公居正年甫十二三,有隽才,公大为赏器。尝因试对句,解所服金带赠之,且曰:「子异日何但系此带,聊以见予期子意耳。」且出少子峻与结世好,曰:「异日贵,幸勿相忘。」后文忠公官政府,感先生知,因公在日被谗,特从部议予祭葬。官峻为上林苑监事。

李远庵先生官浙时,海盐郑端简公晓为诸生,先生大奇之,许为国士,曰:「子必举解元。」已乡试,果以第一人赴公交车。谒辞日,先生勉之曰:「此行仍当举第一,若第二人则勿予见也。」已端简公举第二人归,逡巡不敢见先生。端简公后官南曹,欲赠遗先生,惮其方严,不敢启口。尝令夫人手制布履一双,袖以赠先生,逡巡不敢出。先生疑而诘公,乃曰:「门生妇自制一布履奉老师耳。」先生乃笑而受之,其贞介如此。

 达官骑驴

刘清惠公以佥都御史守制家居,出入衰服骑驴,各衙门士大夫有不知而前驺误诃之者。公性颇卞,往往厉声色愧其人而去。前辈居乡体貌简易乃尔,不独居乡然也。湛甘泉、霍渭崖二公为南部尚书,常同访邓训导德昌于府学中。至则屏驺从,角巾野服,同跨蹇出南门外,盘桓佛寺中论学,至暮而返。其在今日,则万万无舍车而骑者。若大老为此,人必以失体诮之矣。

 半山诗句

金陵,国朝建都后,宋以前遗迹多不可寻矣。宋之居此,而赋韵最多且传者,毋如王荆公。今检其集中诗题系金陵地名者,计一百三十六首,就其诗中有可使百世而后髣髴见当日形胜者,如招吕约之职方有曰:「往时江总宅,近在青溪曲。井灭非故桐,台倾尚余竹。池塘三四月,菱蔓芙蕖馥。蒲柳亦兢时,冥冥一川绿。」如示元度有曰:「今年钟山南,随分作园囿。凿池构吾庐,碧水寒可漱。」如洊亭有曰:「朝寻东郭来,西路历洊亭。」又有曰:「西崦水冷冷,沿冈有洊亭。」如游土山示蔡天启有曰:「定林瞰土山,近乃在眉睫。谁谓秦淮广,正可藏一艓。」如游八功德水有曰:「寒云静如痴,寒日惨如戚。解鞍寒山中,共坐寒水侧。」如思北山有曰:「日日思北山,而今北山去。寄语白莲庵,迎我青松路。」如谢公墩有曰:「走马白下门,投鞭谢公墩。井径亦已没,漫然禾黍村。」如次韵约之有曰:「鱼跳桑柳阴,鸟落蒲苇侧。已无溪姑祠,何有江令宅。故人耽田里,老脱尚方舄。开亭捐百金,于此扫尘迹

译客座赘语卷九

半山

王荆公的半山寺,有人用现在永庆寺旁边的谢公墩来对应,因为王公曾有“我屋公墩”的诗句。然而半山之名,是因为从城中到钟山,正好在中间,所以得名。如果说是永庆寺,它在宋代江宁府城的西北,与“从城到山居半”的说法不符。况且王公在半山园的诗中说:“今年钟山南,随分作园囿。”又在《次吴氏女子诗》的自注中说:“南朝九日台在孙陵曲街旁,离我的园子几百尺。”根据这些,王公的居所难道在冶城后面吗?现在皇宫东长安门外有一条河,水源出于铜井,井水穿过城西流入,引护城河的水穿过宫墙进入御沟。井旁边有个半山里,山里有一个土墩,老人们说这是谢公墩,而半山里正是以旧时的寺庙遗址命名的。我的朋友沈文学秋阳偶然经过时告诉我,我积压的疑问顿时消除,感到非常痛快。大概宋代江宁府城只到今大中桥的西边,大中桥旧名叫白下。从桥到钟山,计算起来,铜井旁边的半山里,正好在中间。况且既然有当地人的名字,那肯定是王荆公的居所无疑。只是因为现在京城改扩,于是埋没而不显著。士大夫因为登高眺望所不及,所以也不知道它的名字,还幸亏有老人的话在。

两大司马

正德辛未年,王襄敏公以旗籍参加会试,公布结果的那天,五更天还没有消息,当时没有人去报信。同乡王公敞,官居大司马,早已知道结果,当入朝时经过王襄敏公的寓所,于是敲门对王襄敏的随从说:“你的主人已经考中了。我是先报信。你的主人后天的官位应当像我。”后来王襄敏公果然官至大司马,代替曾公铣出镇三边,王公的话于是成为确证。况且两位公都腰佩玉带,而王公在这年六月解官归乡。

三公知人

金都宪公泽,名叫能,善于识人。王襄敏还是生员时,公就器重他,把自己所穿的金带赠给他,并且对他说:“你日后的名位应当像我。”后来王公显贵果然如公所说。

顾东桥先生巡抚湖北时,江陵张文忠公居正年仅十二三岁,有杰出才能,公大为赏识。曾因为试对诗句,解下自己所穿的金带赠给他,并且说:“你日后何止系这条带,姑且以此表示我期待你的心意。”并且拿出小儿子顾峻与他结为世交,说:“日后显贵,希望不要互相忘记。”后来张文忠公官居内阁,感念先生的知遇之恩,因为公在任时被谗言中伤,特意听从部议给予祭葬。官任顾峻为上林苑监事。

李远庵先生在浙江做官时,海盐郑端简公晓还是生员,先生大为惊奇,称许他为国家栋梁,说:“你必定考中解元。”已经乡试,果然以第一名赴公车。辞别那天,先生勉励他说:“此行还应当考第一,如果是第二名就不要来见我了。”后来端简公考第二名归来,犹豫不敢见先生。端简公后来官任南曹,想赠送礼物给先生,忌惮他的方正严肃,不敢开口。曾经让夫人亲手制作一双布鞋,藏在袖中赠给先生,犹豫不敢拿出。先生怀疑而责问公,于是说:“门生的妻子自制一双布鞋奉给老师罢了。”先生于是笑着接受了,他的贞介如此。

达官骑驴

刘清惠公以佥都御史的身份在家守制,出入穿着丧服骑驴,各衙门的士大夫有不知道而前导误喝斥他的。公性情颇为急躁,往往厉声呵斥羞愧那人而去。前辈居乡体态容貌简易如此,不只是居乡如此。湛甘泉、霍渭崖两位公任南部尚书,常一同访问邓训导德昌于府学中。到了就屏退随从,戴角巾穿野服,同骑劣马出南门外,盘桓在佛寺中论学,到傍晚才返回。这在今天,则万万没有舍车而骑的。如果大老如此,人必定以失体讥笑他了。

半山诗句

金陵,国朝建都后,宋以前的遗迹多不可寻了。宋之居此,而赋韵最多且传者,无如王荆公。现在检阅其集中诗题系金陵地名的,计一百三十六首,就其诗中有可使百世之后仿佛见当日形胜的,如《招吕约之职方》有曰:“往时江总宅,近在青溪曲。井灭非故桐,台倾尚余竹。池塘三四月,菱蔓芙蕖馥。蒲柳亦兢时,冥冥一川绿。”如《示元度》有曰:“今年钟山南,随分作园囿。凿池构吾庐,碧水寒可漱。”如《洊亭》有曰:“朝寻东郭来,西路历洊亭。”又有曰:“西崦水冷冷,沿冈有洊亭。”如《游土山示蔡天启》有曰:“定林瞰土山,近乃在眉睫。谁谓秦淮广,正可藏一艓。”如《游八功德水》有曰:“寒云静如痴,寒日惨如戚。解鞍寒山中,共坐寒水侧。”如《思北山》有曰:“日日思北山,而今北山去。寄语白莲庵,迎我青松路。”如《谢公墩》有曰:“走马白下门,投鞭谢公墩。井径亦已没,漫然禾黍村。”如《次韵约之》有曰:“鱼跳桑柳阴,鸟落蒲苇侧。已无溪姑祠,何有江令宅。故人耽田里,老脱尚方舄。开亭捐百金,于此扫尘迹。”

。我行西州旋,税驾候颜色。相随望南山,水际因一息。」如酹王浚泉诗有曰:「宋兴古剎今长千,灵跃台殿荒檀栾。二泉相望弃不渫,西泉尚絫三石盘。」如东门有曰:「东门白下亭,摧甓蔓寒葩。浅沙杙素舸,一水宛秋蛇。翰林谪仙人,往岁酒姥家。调笑此水上,能歌杨白花。」如游章义寺有曰:「九日章义寺,倦游因解镳。拂榻寄午梦,起寻北山椒。」如饭祈泽寺有曰:「驾言东南游,午饭投僧馆。山白梅蕊长,林黄柳芽短。笭箵沙际来,异彴桑间断。」如乙巳九日登冶城有曰:「欲望钟山岑,因知冶城路。跻攀隐木杪,稍记曾游处。」如雨花台有曰:「盘亘长干有绝陉,并包佳丽入江亭。」如过法云有曰:「路过潮沟八九盘,招提雪脊隐云端。」如光宅寺有序曰:「光宅,梁武帝宅也。其北齐安隔淮,齐武帝宅也。宋兴,又在其北。」又曰:「今知光宅寺,牛首正当门。」如忆金陵有曰:「覆舟山下龙光寺,玄武湖畔五龙堂。」如示报宁长老有曰:「白下亭东鸣一牛,山林陂港凈高秋。」观此诸什,当日名迹,髣髴见之。盖自国朝以钟山为陵寝,后湖为册库,而拓东门城至钟山,如青溪、潮沟、燕雀湖,遂皆无复有迹可睹。以故半山诗中所纪,多归幻化,古称桑田沧海,岂不信哉。

译我曾在西州往返,停下车马等候天色。相伴着眺望南山,在水边稍作休息。」如同《酹王浚泉》诗中所说:「宋朝兴起后,古刹如今长满千层苔藓,灵台殿宇荒废,檀栾竹影斑驳。两股泉水相望却被弃置不疏浚,西泉尚且累叠着三块石盘。」如同《东门》诗中所说:「东门外的白下亭,残破的砖瓦间蔓延着寒花。浅沙中系着素色小船,一湾流水宛如秋蛇蜿蜒。翰林院的谪仙人,往年曾在酒姥家。在此水上调笑,能唱《杨白花》。」如同《游章义寺》诗中所说:「重阳节在章义寺,因倦游而解下马缰。拂拭床榻寄托午间梦境,起身寻找北山山顶。」如同《饭祈泽寺》诗中所说:「驾车向东南游历,午饭时投宿僧舍。山间白梅蕊已长,林中黄柳芽尚短。笭箵从沙际而来,奇特的桥在桑树间中断。」如同《乙巳九日登冶城》诗中所说:「想要眺望钟山山巅,因而得知冶城的路。攀登至树木梢头,隐约记得曾经游历之处。」如同《雨花台》诗中所说:「盘亘长干山有险峻山脊,包容佳丽景色汇入江亭。」如同《过法云》诗中所说:「路过潮沟曲折八九道,寺院如雪脊般隐没在云端。」如同《光宅寺》序言所说:「光宅寺,是梁武帝的宅邸。其北边齐安隔淮,是齐武帝的宅邸。宋朝兴起后,又在其北边。」又说:「如今知道光宅寺,牛首山正对着寺门。」如同《忆金陵》诗中所说:「覆舟山下的龙光寺,玄武湖畔的五龙堂。」如同《示报宁长老》诗中所说:「白下亭东头一声牛鸣,山林陂塘在清朗的高秋中洁净。」观察这些诗篇,当时的名胜古迹,依稀可见。大概自从本朝以钟山为陵寝,后湖为册库,并将东门城墙扩建至钟山,像青溪、潮沟、燕雀湖等地,于是都再也看不到踪迹了。因此半山诗中记载的,多已化为虚幻,古人所说的沧海桑田,难道不确实吗。

城内外诸水

。溯秦淮之发源,一自黄堰坝而东,上抵句容之南门;一自方山东南,上抵溧水。其诸水相灌注,一支遶方山东面,上抵彭城山;一支自张山上溯金陵镇,过马家桥,抵横山;一支西抵后干桥;一支西抵陈墟桥;一支自上方门外小河东,历高桥门抵沧波门郭内;一支自涧子桥南上,至天界寺。此皆可以行舟者,而久为田地侵蚀,遂多狭窄,且易淤垫。唯此诸河不通,以致伏秋水涨,处处梗咽。盖溧水、溧阳、句曲诸水,惟一秦淮为之尾闾。夏秋江潮盛大,上壅下泛,无支派分泄。所以近年留都时苦水,而乡间尤甚,正坐此耳。若当事者肯慨然议为挑浚,或令傍河有田地者,计其亩数长短,帮出工值,委两县五城官分程督浚,功成之后,不但支流分派,水无泛滥之忧,而乡民往来搬运,舟航所至,所省财力无限,关系国赋民食者非轻,此当今首宜讲求者。当事者以身在城中,目所不经,未及区画,不能不望于为国家计根本者也。留都自秦淮通行舟楫外,惟运渎与青溪、古城壕可容舴艋往来耳。然青溪自淮清桥入,至四象桥而阻。运渎自斗门桥入,西至铁窗棂,东亦至四象桥而阻。以其河身原狭,又民居侵占者多,亦为堙塞也。顷工部开浚青溪、运渎,其意甚韪,然此河之开塞,仅城中民家利搬运耳。若郊外诸湖,堙塞既多,秦淮源远而受水复

 守心戒行

守心住弘济寺法堂,戒行精严,人心翕然归向之。原贯关陕人,有妻子,中年舍俗出家,身颀而清臞。余于甲申年见之,时年七十许矣,巳抱病,守木叉慈悲之意可掬也。弘济僧言:守心所庋佛像,曾为鼠啮,守心见而叹曰:「畜生哉!它岂不足而噉,而残我像耶!」既夕而鼠之伏死像前者数辈。法堂后山壁峭削,中开一洞,深数尺许,因构小屋附之,守心日夜趺坐其中。一日,命移坐具出,盖莫喻其故。至夜三鼓,石壁忽陨其半,小屋靡碎矣。人以为守心习静久,能前知,戒生定,定生慧,理或然也。后示寂,就法堂右茶毘之时,西风方壮,青烟一缕,逆风而西,或谓此守心往生赡养之验也,塔于寺之傍。守心道名甚着,流闻掖廷,两宫皆有经幡之赐,中使亲捧致之云。

 盛伯年

盛文学敏耕,字伯年,自号壶林,仲交先生子也。少有风貌,博闻强记,所为诗古文辞,奕奕负隽声。尝读书永庆山房,与余上下议论。后同纂江宁邑志,多出君手笔。以潦倒名场不得意,居恒邑邑。晚乃稍进酒博以耗其雄心,久之遂卒。弱侯先生故与君同研席,推服君不容口,为草墓志,极惋悼之致。嗟乎!自国家以博士义取士,高才生困此者多矣。士之怀琬琰而就煨尘者,独一伯年也与哉!

 伤逝

余少而懒慢,厌造请,即梓里交游,可屈指计。然以文心墨韵,时通往来,颇谐衿契。乃不二十年,零落殆尽矣。自荐绅以迨韦布,自长老以及行辈,存者十不一二,暇日追忆逝者,不觉喟然伤焉。因以诗学、词曲、书法、画迹四则,疏列其人,稍叙生平,姑以异日。

 诗学

余伯祥孟麟 【祭酒。着学七集。】 王元简可大 【太守。着三山汇稿。】 姚卿汝循 【太守。着锦石山斋稿。】 沈孟威凤翔 【给事中。】 李士龙登 【知县。冶城真寓稿。】 顾元白显仁 【大参。】 周长卿元 【知县。有周长卿集一卷。】 张孚之文晖 【太守。】 盛伯年敏耕 【文学。】 焦茂直尊生 【贡生。有诗一卷。】 焦茂孝周 【孝廉。着有说楛十卷。】 葛云蒸如龙 【文学。有竹护斋稿。】 陈延之弘世 【文学。着陈延之集。】 张玄度振英 【文学。】 谢文学黄锺 【文学。】 汪云太锺英。 【知县。工四六。】 翟德孚文炳 【文学。着阴符解金刚经解 【金刚经解 「刚经解」三字原为墨丁,据万历本补。】 】 何公露,湛之 【参议。着园稿。】 何仲雅淳之 【御史。着足园稿。】 王尔祝尧封 【太守。着学惠斋稿。】 马元赤电 【山人。有游梁记。】 李半

译城内外各条河流。追溯秦淮河的源头,一支从黄堰坝向东,向上抵达句容的南门;一支从方山东南方向,向上抵达溧水。那些河流相互灌注,一支环绕方山东面,向上抵达彭城山;一支从张山向上追溯至金陵镇,经过马家桥,抵达横山;一支向西抵达后干桥;一支向西抵达陈墟桥;一支从上方门外的小河东流,经过高桥门抵达沧波门城内;一支从涧子桥南面溯流而上,到达天界寺。这些都是可以行船的河道,但长久以来被田地侵蚀,于是大多变得狭窄,而且容易淤积堵塞。正因为这些河道不通畅,导致伏秋季节水势上涨时,处处阻塞不通。大概溧水、溧阳、句曲等地的水流,只有秦淮河作为它们的归宿。夏秋季节江潮盛大,上游壅塞下游泛滥,没有支流分流泄洪。所以近年来留都时常苦于水患,而乡间尤其严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当权者肯慷慨地商议疏浚,或者让沿河有田地的人,计算其亩数长短,分摊出工钱,委派两县和五城的官员分段督促疏浚,工程完成后,不但支流分流,水患没有泛滥的担忧,而且乡民往来搬运,船只所到之处,节省的财力无限,关系到国家赋税和百姓生计,绝非小事,这是当今首先应当讲求的。当权者因为身在城中,眼睛看不到这些情况,来不及筹划,不得不寄希望于那些为国家考虑根本大计的人。留都除了秦淮河可以通行舟船外,只有运渎和青溪、古城壕可以容纳小船往来罢了。然而青溪从淮清桥进入,到四象桥就受阻了。运渎从斗门桥进入,向西到铁窗棂,向东也到四象桥就受阻了。因为河道本身原本狭窄,加上民居侵占的多,也被淤塞了。近来工部开浚青溪、运渎,其用意很正确,然而这些河道的开塞,仅仅对城中百姓搬运有利罢了。至于郊外的各条湖泊,淤塞既多,秦淮河源头遥远而受水复

守心戒行

守心住在弘济寺法堂,持戒修行精严,人心一致归向他。他原本是关陕地区的人,有妻子儿女,中年舍弃世俗出家,身材高大而清瘦。我在甲申年见到他,当时他七十岁左右了,已经抱病在身,守持木叉(戒律)的慈悲之意令人喜爱。弘济寺的僧人说:守心收藏的佛像,曾经被老鼠啃咬,守心看见后叹息说:“畜生啊!它难道是因为不足而吃,却残害我的佛像吗!”当天晚上,有几只老鼠伏在佛像前死去了。法堂后面的山壁陡峭,中间开有一个洞穴,深几尺左右,于是建造小屋依附在旁边,守心日夜盘腿坐在其中。有一天,他命令把坐具移出来,大概没有人明白其中的缘故。到了半夜三更,石壁突然倒塌了一半,小屋粉碎了。人们认为守心长期习静,能够预知未来,持戒产生定力,定力产生智慧,道理或许就是这样。后来他示现圆寂,在法堂右侧荼毗(火化)的时候,西风正盛,一缕青烟,逆风向西飘去,有人说这是守心往生赡养的验证,在寺旁建塔安葬。守心的道名很显赫,流传到宫廷,两宫都有赐予经幡,宦官亲自捧送给他。

盛伯年

盛文学敏耕,字伯年,自号壶林,是仲交先生的儿子。年少时有风度,博闻强记,所写的诗和古文,光彩照人,负有俊才之声。曾经在永庆山房读书,与我上下议论。后来一同编纂江宁县志,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因为在科举场中潦倒不得意,平时常常郁郁不乐。晚年于是稍微饮酒赌博来消磨他的雄心,很久之后便去世了。弱侯先生过去与他在同一张书桌学习,推崇佩服他赞不绝口,为他起草墓志铭,极尽惋惜哀悼之情。唉!自从国家以博士义取士,高才生受困于此的人很多啊。怀抱美玉而落入灰烬尘土的,难道只有伯年一个人吗!

伤逝

我年少时懒散怠慢,厌恶拜访请托,即使是同乡的朋友,也可以屈指计算。然而因为文学墨韵,时常通往来往,颇为投合心意。然而不到二十年,零落殆尽。从士绅到平民,从长辈到同辈,存活的人十不存一二,闲暇时追忆逝者,不觉叹息悲伤。于是以诗学、词曲、书法、画迹四个方面,列举这些人,稍微叙述生平,暂且留待日后。

诗学

余伯祥孟麟 【祭酒。著有《学七集》。】 王元简可大 【太守。著有《三山汇稿》。】 姚卿汝循 【太守。著有《锦石山斋稿》。】 沈孟威凤翔 【给事中。】 李士龙登 【知县。著有《冶城真寓稿》。】 顾元白显仁 【大参。】 周长卿元 【知县。有《周长卿集》一卷。】 张孚之文晖 【太守。】 盛伯年敏耕 【文学。】 焦茂直尊生 【贡生。有诗一卷。】 焦茂孝周 【孝廉。著有《说楛》十卷。】 葛云蒸如龙 【文学。著有《竹护斋稿》。】 陈延之弘世 【文学。著有《陈延之集》。】 张玄度振英 【文学。】 谢文学黄锺 【文学。】 汪云太锺英。 【知县。擅长四六文。】 翟德孚文炳 【文学。著有《阴符解》《金刚经解》 【《金刚经解》三字原为墨丁,据万历本补。】 】 何公露,湛之 【参议。著有《园稿》。】 何仲雅淳之 【御史。著有《足园稿》。】 王尔祝尧封 【太守。著有《学惠斋稿》。】 马元赤电 【山人。有《游梁记》。】 李半

野世泽 【文学。】 李惟寅言恭 【临淮侯。着青莲阁、贝叶斋二稿。】 柳陈父应芳 【山人流寓通州人。着柳陈甫集。】 朱王孙庆棸。王德载元坤 【挥使。雅娱阁集。】

译野世泽,文学。李惟寅言恭,临淮侯,著有《青莲阁》《贝叶斋》二稿。柳陈父应芳,山人流寓通州人,著有《柳陈甫集》。朱王孙庆棸。王德载元坤,挥使,著有《雅娱阁集》。

词曲

盛伯年敏耕 【工小令。】 虎臣文炳 【文学。着小令。】 张治卿四维 【文学。有溪上闲情集,今传其双烈记、章台柳二记。】 黄上舍方儒 【文学。着陌花轩词小令。】 陈荩卿所闻 【文学。着南北记,又选南北词记。】

 书法

王元简可大 【行草。】 姚卿汝循 【真行。】 余伯祥孟麟 【真行。】 金玄予光初 【举人,知县。真行。】 李士龙登 【真行,草,锺鼎,小篆。】 罗惟一万象 【文学。草书学怀素。】 姚封公之裔 【真行学松雪。】 金后林殿 【小楷师文征仲。行书师圣教序。】 李惟礼宁俭 【太学。临淮公子。草书学怀素。】 沈孟威凤翔 【草书。】 焦茂直尊生 【真行。】 张孚之文晖 【真行。】 葛云蒸如龙 【楷书学欧阳率更。】 何公露湛之 【行草法二王入品。】 何仲雅淳之 【行书得晋人意。】 张玄度振英 【真行学李北海。】 李半野世泽 【飞白。】 林乳泉景旸 【文学。真行。】 郭成也惟诚 【太学。真行学朱射陂。】

 画迹

何仲雅淳之 【山水兰竹。】 朱王孙庆棸 【山水小景。】 王潜之元耀 【藩幕。山水。】 胡可复宗信 【山水。】 季常继序 【中书。流寓,休宁人。山水佛像。】 马元赤电 【山水大幅。】 方樵城登 【水墨山水。】 朱元士之士 【山水花卉,皆有生趣,而花卉尤工。】

 象骨

万历乙卯仲冬,工部尚书丁公兴工浚古宫城河。至内桥,有象头骨一具,不知何时埋沉于下,非国初则南唐时物也。南唐此桥为金水河,不宜弃死象骨于内,国初置象房于通济门外,有死者,其骨又不应埋瘗于此桥。殆不能定其所繇也。

 古诸湖

金陵前志诸湖,近皆堙塞,今独后湖与莫愁湖在耳。其遗址可考者:燕雀湖一名前湖,今大内后一半是其地。张阵湖,在石头城。迎担湖在石城后五里。苏峻湖本名白石陂,在迎担湖北。稳船湖在金川门外,今水门内是,而陈鲁南南畿志言在佛宁门外,恐非。三冈湖在淳化镇关东南。摄湖在摄山之侧。太子湖、夏驾湖在丹阳乡。半汤湖即今汤泉。葛塘湖在今葛塘寺。白家湖在今凤台门外十里。其白米湖、乌意湖、西干湖、刘阳湖、白社湖、三城湖、娄湖、梁墟湖、高亭湖、石坳湖、河湖、笪湖、银湖、白都湖类堙为田地,其名间有存者,而不可考矣。

 师法

数十年前,士人多能持师道以训弟子,如李翰,焦镜川、董侣渔、赵高、黄龙冈诸先生,皆方严端正,不为苟合。课艺勉德,彬彬有条,经书性鉴,岁必一周,优劣劝惩,肃如朝典。以故士游其门,文行皆有可观。主人尊敬之如神明,少不合辄拂衣去。其弟子亦敬而爱之,即既贵显老大,悛悛执礼惟谨,毋敢慢也。后或富实之家,纔有延师之意,求托者巳麋集其门,始进既不以正矣。既入馆,则一意阿附主人之意,甘处亵渎而不辞。甚且市欢于弟子,恐其间我于父兄,一切课督视为戏具矣。又有一种黠者,诱其弟子,结纳显贵,买鬻声名,夤缘考试,以蛊其主人。呜呼!师法之不严至此极矣。先入者为之主,欲求弟子之卓然有立,可不慎哉!

 苦节

士大夫生平要以固穷为第一义,故昔人有云:「咬得菜根,定百事可作。」又云:「须是硬脊梁,于事始有担荷。」吕与叔诗曰:「逢人便有求,所以百事非。」吾乡前辈,如顾宪副瑮、李宪副重、邵侍御清,皆趣操严冷,生事肃条,处人之所不堪,而皎然自好。霍尚书韬常以废寺田赠李、邵二公,皆峻却之。顾公至其兄尚书饷以米,亦谢不受也。清风素节,非古之隐之、范史云莫能臻其方矣。开国以来,士大夫风流文雅,名誉事业,故不乏人,得此数君子者,尤为丘园之贲。吾于此有深慕焉。

 礼制 【七则】

冠礼之不行久矣。耿恭简公在南台为其犹子行冠礼,议三加之服,一加用幅巾、深衣、履鞋,二加用头巾、蓝衫、皂靴,三加用进士冠服、角带、靴笏。然

译词曲

盛伯年敏耕【擅长小令。】虎臣文炳【文学。创作小令。】张治卿四维【文学。有《溪上闲情集》,现在流传他的《双烈记》、《章台柳》两部杂剧。】黄上舍方儒【文学。创作《陌花轩词小令》。】陈荩卿所闻【文学。创作《南北记》,又编选《南北词记》。】

书法

王元简可大【行书、草书。】姚卿汝循【楷书、行书。】余伯祥孟麟【楷书、行书。】金玄予光初【举人,知县。楷书、行书。】李士龙登【楷书、行书,草书,钟鼎文,小篆。】罗惟一万象【文学。草书学习怀素。】姚封公之裔【楷书、行书学习赵孟頫。】金后林殿【小楷师法文征明。行书师法《圣教序》。】李惟礼宁俭【太学生。临淮公子。草书学习怀素。】沈孟威凤翔【草书。】焦茂直尊生【楷书、行书。】张孚之文晖【楷书、行书。】葛云蒸如龙【楷书学习欧阳询。】何公露湛之【行书、草书法度取法二王,达到入品的境界。】何仲雅淳之【行书得到晋人的意趣。】张玄度振英【楷书、行书学习李邕。】李半野世泽【飞白书。】林乳泉景旸【文学。楷书、行书。】郭成也惟诚【太学生。楷书、行书学习朱射陂。】

画迹

何仲雅淳之【山水画、兰花、竹子。】朱王孙庆棸【山水小景。】王潜之元耀【藩王府幕僚。山水画。】胡可复宗信【山水画。】季常继序【中书舍人。流寓他乡,休宁人。山水画、佛像。】马元赤电【大幅山水画。】方樵城登【水墨山水画。】朱元士之士【山水画、花卉,都富有生机情趣,而花卉尤其精妙。】

象骨

万历乙卯年仲冬,工部尚书丁公兴工疏浚古宫城河。到了内桥,发现一具象头骨,不知是何时埋沉在下面的,如果不是明初就是南唐时的东西。南唐时这座桥下是金水河,不应该把死象的骨头丢弃在里面;明初在通济门外设置象房,有死象,其骨头又不应埋葬在这座桥下。大概不能确定它的来历了。

古诸湖

金陵以前的志书中记载的诸多湖泊,近来大多已经填塞,现在只有后湖和莫愁湖还在。其中遗址可以考证的有:燕雀湖又名前湖,现在皇宫后面的一半是它的地界。张阵湖,在石头城。迎担湖在石头城后面五里。苏峻湖本名白石陂,在迎担湖北面。稳船湖在金川门外,现在水门内就是,而陈鲁南在《南畿志》中说在佛宁门外,恐怕不对。三冈湖在淳化镇关东南。摄湖在摄山旁边。太子湖、夏驾湖在丹阳乡。半汤湖就是现在的汤泉。葛塘湖在现在的葛塘寺。白家湖在现在凤台门外十里。那些白米湖、乌意湖、西干湖、刘阳湖、白社湖、三城湖、娄湖、梁墟湖、高亭湖、石坳湖、河湖、笪湖、银湖、白都湖之类,大多填塞成了田地,它们的名字偶尔还有留存,但已经无法考证了。

师法

几十年前,读书人多能秉持师道来教导弟子,像李翰、焦镜川、董侣渔、赵高、黄龙冈诸位先生,都方正严肃端正,不随便迎合。考核学业勉励品德,文雅有条理,经书性理,一年必定学习一遍,优劣奖惩,严肃如同朝廷典章。因此读书人游学于他们的门下,文章品行都有可观之处。主人尊敬他们如同神明,稍有不合就拂袖而去。他们的弟子也尊敬并爱戴他们,即使已经显贵年老,也恭顺谨慎地执守礼节,不敢怠慢。后来有的富裕人家,刚有聘请老师的意思,求托的人就已经聚集在他的门前,刚开始进入就不以正道了。进入私塾后,就一心想迎合主人的心意,甘愿处于轻慢侮辱的地位而不推辞。甚至向弟子讨好,怕他们向父兄说自己的坏话,一切课业督导都视为儿戏了。又有一种狡猾的人,引诱他的弟子,结交显贵,买卖名声,攀附关系参加考试,来迷惑他的主人。唉!师道不严竟然到了这种极点!先入私塾的人成为主人,想要求得弟子卓然有成,能不慎重吗!

苦节

士大夫生平要以安守贫困为第一要义,所以古人说:“咬得菜根,一定百事可做。”又说:“必须是硬脊梁,对事情才开始有担当。”吕与叔诗说:“逢人便有求,所以百事非。”我们家乡的前辈,像顾宪副瑮、李宪副重、邵侍御清,都志趣操守严冷,生活简朴有条理,处在别人所不能忍受的环境中,而光明磊落自我喜爱。霍尚书韬曾经用废弃寺庙的田地赠送李、邵两位先生,都严词拒绝。顾公甚至对他哥哥尚书赠送的米,也推辞不接受。清高的风节,不是古代的隐之、范史云不能达到这种境界。开国以来,士大夫风流文雅,名誉事业,本来不缺人,得到这几位君子,尤其使乡野园林增光。我对此有深深的仰慕。

礼制【七则】

冠礼不举行已经很久了。耿恭简公在南台为他的侄子举行冠礼,议定三次加冠的服饰,第一次加冠用幅巾、深衣、履鞋,第二次加冠用头巾、蓝衫、皂靴,第三次加冠用进士冠服、角带、靴笏。然而

冠礼文繁,所用宾赞执事,人数甚众,自非家有大厅事、与力能办治者,未易举行。故留都士大夫家,亦多沿俗行礼,草草而已。

译冠礼的仪节繁琐,所用的宾客、赞者及执事人员,人数非常多,如果不是家中拥有大厅堂、且财力能够操办的人家,是不容易举行的。因此,留都(南京)的士大夫家庭,也多沿袭世俗举行礼仪,草草了事罢了。

留都婚姻亦备六礼,差与古异。古礼一曰纳采,二曰问名,三曰纳吉,四曰纳征,五曰请期,六曰亲迎。今留都初缔姻具礼往拜女家,曰谢允;次具仪曰小定;将娶,先期具纳币,亲迎之日往请,曰通信;纳币曰行大礼,将娶前数日具仪曰催妆;至日行亲迎。似以小定兼纳采、问名,通信即请期,第先后不同耳。古俗,亲迎有弄女嫔、弄新妇、障车、婿坐鞍、青庐、下婿、却扇等礼,今并无之。唯妇下舆以马鞍令步,曰跨鞍,花烛前导曰迎花烛,彷佛旧事。婚礼古以不亲迎为讥,留都则婿之亲迎者绝少,惟姑自往迎之,女家稍款以茶果。妇登舆,则女之母随送至婿家,舅姑设宴款女之母。富贵家歌吹彻夜,至天明始归,婿随往谢妇之父母,亦款以酒。而妇之庙见与见舅姑,多在三日。按家礼,妇于第三日庙见见舅姑,第四日乃往谒妇之父母。盖谓妇未庙见与见舅姑,而婿无先见女父母之礼也。此礼宜复,但俗沿已久,四日往谢,众论骇然。议于第二日晨起,子率妇先庙见拜父母舅姑,而后婿往妇家拜其父母,庶几得礼俗之中矣。

作长串,或剪彩作鸳鸯,又或以糖浇成之,又用胶漆丁香粘合彩绒结束,或用万年青草、吉祥草,相诩为吉庆之兆。考通志婚礼,后汉之俗,聘礼三十物,以玄纁、羊、雁、清酒、白酒,粳米、稷米、蒲苇、卷柏、嘉禾、长命缕、胶、漆、五色丝、合驩铃、九子墨、金钱禄、得香草、凤凰、含利兽、鸳鸯、受福兽、鱼、鹿、乌、九子妇肠、燧、钻,凡二十八物。又有丹为五色之荣,青为东方之始,共三十物,皆有俗仪,不足书。按此则今俗相沿之仪物,固有所自来矣。酉阳杂俎言纳采九事,曰合驩,曰嘉禾,曰阿胶,曰九子蒲,曰朱苇,曰双石,曰绵絮,曰长命缕,曰干漆。九事皆有词,各有取义。金陵人家行聘礼,行纳币礼,其笲盒中用柏枝及丝线络

近代丧礼中有二事循俗,而与古反者,沿流既久,遽难变之。其一曰「服」,古人遇死丧,凡应服某服者,或内亲或外亲,人自制其所应服之服哭之。交友之知死者知生者,亦不以玄冠色衣而伤且吊。盖哀戚在心,故必变服以临之耳。乃今自同宗外,凡应服者,必丧家送布,始制而服之。不送,即应服,而玄其冠色其衣者有矣。甚且丧家力不能送,共以诟厉加之,而大家复有破孝送帛之事。破孝毋论何人,但入吊者,即赠以布或绢,有生平不一识面,闻名为布而吊者矣。不知变服志哀,乃衷之旗,心既不哀,服于何有?且送而不服,尤属无谓。至送帛,则本不为服,直以币帛将孝子之敬为酬酢而已。向大鸿胪海州张公尝言:「送帛非礼,余心韪之。」其一曰「奠」,始死而有奠,记所谓「余阁」者也。成服后诸祭,皆主人自为之,其在姻友,直有赙襚赗已耳。赙以钱帛,襚以衣服,赗以车马,皆以助敛与殡之事。宾客至有丧者之家哭之,吊之,奠此物而已。奠者置也,置其物于前也。今则赙襚之礼,间有行焉,赗则江南绝未闻者,乃代为丧家致祭。屠割羊豕,崇饰果蓏,粔籹餦餭,寓钱楮币之类,填塞于庭,客乃为酹酒致敬。夫酹乃主人之事,宾客乃代而行之,知礼者谓宜于送孝上祭,一切止之。惟有服者,人自制而服,以示哀戚变常之意。其在宾客,第行赙襚以助之,或贫者出力以佐其事,祭悉辍而不举。庶使丧主人不苦于送布之纷纷,而宾客亦不为此无益之糜费。是亦从礼从俭之一端也。

丧礼之不讲甚矣。前辈士大夫如张宪副祥,有期之丧,犹着齐衰见客;其后或有期功服者,鲜衣盛饰,无异平时,世俗安之,恬不为怪。间有守礼者,恐矫俗招尤,不敢行也。昔晋人放旷礼法之外,为儒者所诟。乃其时,陈寿居丧病,使婢丸药,坐废不仕。谢安石期功不废丝竹,人犹非之。视今日当何如哉?余谓士大夫在官有公制,固所不论,至里居遭丧,即期功亦宜示稍与常异。如非公事谒有司,不变服,不赴筵会,即赴亦不听声乐,不躬行贺庆礼,不先谒宾客,庶古礼犹几

译留都的婚姻也具备六礼,只是与古礼稍有不同。古礼一是纳采,二是问名,三是纳吉,四是纳征,五是请期,六是亲迎。如今留都初次缔结婚姻,备礼前往拜见女方家,称为谢允;其次备办仪物称为小定;将要娶亲时,提前备办纳币,在亲迎那天前往请求,称为通信;纳币称为行大礼,在娶亲前几天备办仪物称为催妆;到了那天实行亲迎。似乎用小定兼代了纳采、问名,通信就是请期,只是先后顺序不同罢了。古俗中,亲迎有弄女嫔、弄新妇、障车、婿坐鞍、青庐、下婿、却扇等礼仪,如今都没有了。只有新娘下轿时用马鞍让她跨步走过,称为跨鞍,花烛前导称为迎花烛,仿佛旧时的习俗。古礼认为不亲迎是受讥讽的,留都则新郎亲自迎娶的极少,只有新娘自己前往迎接,女方家稍以茶果款待。新娘上轿,则新娘的母亲跟随送到新郎家,公婆设宴款待新娘的母亲。富贵人家歌舞吹奏通宵达旦,直到天亮才回去,新郎随后去感谢新娘的父母,也以酒款待。而新娘的庙见和拜见公婆,大多在第三天。按照《家礼》,新娘在第三天庙见并拜见公婆,第四天才去拜见新娘的父母。大概是说新娘未庙见和拜见公婆,新郎没有先拜见女方父母的礼仪。这个礼仪应当恢复,但习俗沿袭已久,第四天去致谢,众人的议论会感到惊骇。建议在第二天早晨起床,新郎率领新娘先庙见拜父母和公婆,然后新郎再去新娘家拜见她的父母,或许能兼顾礼制与习俗的适中。

制作长串,或剪彩纸做成鸳鸯,又或用糖浇铸成型,又用胶漆丁香粘合彩绒作为装饰,或用万年青草、吉祥草,相互夸耀为吉庆的征兆。考察《通志》婚礼篇,后汉的习俗,聘礼有三十种物品,包括玄纁、羊、雁、清酒、白酒、粳米、稷米、蒲苇、卷柏、嘉禾、长命缕、胶、漆、五色丝、合欢铃、九子墨、金钱禄、得香草、凤凰、含利兽、鸳鸯、受福兽、鱼、鹿、乌、九子妇肠、燧、钻,共二十八种物品。又有丹代表五色的荣耀,青代表东方的起始,共三十种物品,都有世俗的仪节,不值得详述。据此可知,如今习俗沿袭的仪物,本来就有其来源。《酉阳杂俎》说纳采有九件事,一是合欢,二是嘉禾,三是阿胶,四是九子蒲,五是朱苇,六是双石,七是绵絮,八是长命缕,九是干漆。九件事都有辞令,各自有取义。金陵人家行聘礼、行纳币礼,其笲盒中使用柏枝及丝线络

近代丧礼中有两件事遵循习俗,却与古礼相反,沿袭已久,突然难以改变。其一曰“服”,古人遇到死丧,凡是应该穿某种丧服的人,无论是内亲还是外亲,人们自己制作所应穿的丧服哭泣。朋友中知道死者、知道生者的,也不因为戴着黑冠穿着色衣而悲伤吊唁。大概是因为哀痛在心里,所以必须改变服饰来临丧。如今除了同宗之外,凡是应该穿丧服的人,必须由丧家送布,才开始制作并穿上。不送布,即使应该穿丧服,也有人戴着黑冠穿着色衣。甚至丧家无力送布,共同以辱骂相加,而大户人家又有破孝送帛的事情。破孝不论何人,只要入吊,就赠送布或绢,有生平不认识,听说名字为了布而去吊唁的。不知道改变服饰志哀,是内心的表现,心如果不哀,穿丧服有什么用?况且送了却不穿,尤其没有意义。至于送帛,本来不是为了穿丧服,只是以币帛酬答孝子的敬意罢了。从前大鸿胪海州张公曾说:“送帛不合礼,我心里赞同。”其二曰“奠”,刚死时有奠,这是《礼记》所说的“余阁”。成服后各种祭祀,都由主人自己进行,对于姻亲朋友,只有赙襚赗罢了。赙以钱帛,襚以衣服,赗以车马,都用来帮助收敛和殡葬的事情。宾客到有丧事的人家哭泣、吊唁,只是放置这些物品而已。奠是放置的意思,把物品放在前面。如今赙襚的礼仪,偶尔有实行的,赗则江南从未听说过,而是代替丧家致祭。屠宰羊猪,装饰瓜果,粔籹餦餭,寓钱楮币之类,填满庭院,宾客于是酹酒致敬。酹酒是主人的事情,宾客却代替进行,懂礼的人认为应该在送孝上祭,一切停止。只有有丧服的人,自己制作并穿上,以显示哀痛变常的意思。对于宾客,只行赙襚来帮助他们,或者贫穷的人出力来协助事情,祭祀全部停止而不举行。这样使丧主人不苦于送布的纷纷扰扰,而宾客也不为此无益的浪费。这也是从礼从俭的一个方面。

丧礼的不讲究太严重了。前辈士大夫如张宪副祥,有期年的丧事,还穿着齐衰见客;其后有期功丧服的人,穿着鲜艳衣服盛装打扮,与平时无异,世俗安之若素,恬不为怪。偶尔有守礼的人,恐怕矫俗招致非议,不敢实行。从前晋人放旷礼法之外,被儒者所诟病。那时,陈寿居丧生病,让婢女丸药,坐废不仕。谢安石期功不废丝竹,人们还非议他。看今日应当如何呢?我认为士大夫在官有公制,固然不论,至于在乡里遭遇丧事,即使是期功丧服,也应该显示稍与平常不同。如果不是公事谒见有司,不变服,不赴筵会,即使赴也不听声乐,不亲自行贺庆礼,不先谒宾客,或许古礼还差不多。

存什一于千百也。

译在千百之中仅保存十分之一。

军中鼓吹,在隋、唐以前,即大臣非恩赐不敢用。旧时吾乡凡有婚丧,自宗勋缙绅外,人家虽富厚,无有用鼓吹与教坊大乐者,所用惟市间鼓手与教坊之细乐而已。近日则不论贵贱,一溷用,浸淫之久,体统荡然。恐亦不可不加裁抑,以止流兢也。

 小人

隆庆中,吾乡金汉泉公官别驾归,挟海上所漂小人二,以方笼豢之。其一老妇,一男子,盖母子也。长尺许,声啁哳如燕子。久之子死,其母哭之,亦知索白布裹其首若成服者,后亦死。金之女为余内兄王孝廉肖征妻,妻家多见之。此前史所谓「竫人」。又小人国,海鹤可啄而食者也。

 息土

鲧窃帝之息壤,以堙鸿水。息壤者,罗泌路史云:「息生之土,长而不穷,故有息名。」汉时临滁地涌六里,又无盐危山土起。唐江陵南门地隆起,如伏牛马,去之一夕辄复。又柳子所言,龙兴寺地在永州,地如负瓮而起,皆为息壤。王襄敏公家厅事与内寝中,两楹间有土坟起,长可三四尺许,横可数寸许,平之辄复如故。至今所甃砖石崛起,枳人步,其家亦任其自然,不为修治也。余尝谓古人文字奥雅,意息壤乃土之能生殖者。鲧不合窃决坏之,为堤防以御鸿水,此战国曲防之所由始也。以专愎自用,不闻于上,故曰盗。正如补天之说,岂真如书所载,奇诡至此哉!今观襄敏家地,天壤之间,何所不有,不得轻疑昔人之论为妄矣。

 飞盗

万历戊子己丑间,留都有飞盗。其来也,不由门窦,仅于屋上揭瓦去椽,垂繘而下。有盗人楼阁中物,经数月主人犹不知者。甚苦其盗,而缉捕不可得,后乃为其仆所首。其人姓周,居南门之大街,衣冠车从若大家然,亦与士大夫往还。夜从其家登屋,步瓦上若飞而无声,其子尤狡黠矫捷,手持尺木点地,即墙檐高一二丈巳跃而上矣。问得其情,毙于狱。其子竟先逸去,终已不获。常见友人被盗处,屋瓦揭动数尺,而上灰无至地者,亦是奇贼。

 俞道婆

宋金陵俞道婆,得佛法,参琅琊起和尚。婆卖油餈为业,一日闻贫子唱莲花落云:「不因柳毅传书信,何缘得到洞庭湖。」忽然契悟,抛油于市。其夫云:「你颠也。」婆打一掌云:「非公境界。」乃往琅琊,起印可之。后凡见僧便云:「儿儿。」纔拟议,便掩郄门。时珣佛灯往勘之,婆见便云:「儿儿。」珣云:「娘娘,爷在甚处?」婆转身拜露柱,珣蹋倒云:「将谓有多少奇特!」便出。婆蹶起,云:「儿儿来,我惜你则个。」珣竟不顾。婆尝颂马祖不安因缘云:「日而月面虚空 【日而月面虚空 「而」原作「面」,据万历本改。】 ,闪电虽然截断,天下衲子舌头,分明只道得一半。」

 山中白云

友人周吉甫名晖,有隽才,为诸生,制义多恢奇,久而不售,遂弃去,隐居著书,萧然有林下风。所著金陵琐事,南都文献之遗,多所征信,深为名流所许。乙卯冬,投余山中白云一卷,多见道之言。如云:「清事不可着迹,若衣冠必求奇古,器用必求精良,饮食必求异巧,此乃清中之浊也。」又云:「世事惟偶然者最佳。偶有醇醪,适心知聚首;偶有余钱,适书画来售;偶欲登涉,适伴侣相约,真乃快意事。」又云:「向平谓『富不如贫,贵不如贱』,此语尚有计较,未能脱然于富贵贫贱之外。」又云:「对明月,照止水,便怀澄虑,世间无心之物,能使人亦无心也如此。」它如此类甚多,诵之使人泠然。自盛仲交之后,便当推此君为隐士之杰矣。

 吉甫佳句

吉甫春日移居诗,其警句有云:「寂寞徒供笑,烟霞不受嗔。」又云:「绿尊堪累月,青镜不藏年。」又云:「闻道晚知浅,结交贫觉深。」又云:「煮茗雾凝榻,弹琴月到门。」又云:「半酣疑有得,多病掩无能。」又云:「酒醒双燕语,病起乱花飞。」又云:「啸月野情淡,眠云春梦寒。」此等句置之钱、刘集中,不复可辨。吉甫又常曰:「文章诗句,贵有山林气。」读其诗,殆无媿斯言矣。

 服饰

留都妇女衣饰,在三十年前,犹十

译军中的鼓吹乐,在隋、唐以前,即使是朝廷大臣,如果不是得到恩赐也不敢使用。过去我的家乡凡是遇到婚丧之事,除了宗室勋贵和官员之外,百姓家虽然富裕,也没有使用鼓吹乐和教坊大乐的,所用的只是市井间的鼓手和教坊的细乐罢了。近来则不论贵贱,一律混用,浸染久了,礼法体统荡然无存。恐怕也不能不加以裁减抑制,来制止这种竞逐奢靡的风气。

小人

隆庆年间,我家乡的金汉泉公担任别驾(副职)后辞官回家,带着从海上漂流来的两个小人,用方形的笼子饲养他们。其中一个是老妇人,一个是男子,大概是母子关系。身高大约一尺左右,声音啁哳像燕子一样。过了很久儿子死了,母亲为他哭泣,也知道索要白布裹住头部,如同成服守丧的样子,后来母亲也死了。金公的女儿是我内兄王孝廉肖征的妻子,妻子家大多见过他们。这就是前代史书所说的“竫人”。又有小人国,海鹤可以啄食他们。

息土

鲧偷取了天帝的息壤,用来堵塞洪水。息壤,罗泌在《路史》中说:“能够生长不息的土,生长而没有穷尽,所以有‘息’的名字。”汉代临滁之地涌出六里长的土,又无盐危山的土隆起。唐代江陵南门的地面隆起,像伏着的牛马,把它铲平,一夜之间又恢复原状。又有柳宗元所说的,龙兴寺地在永州,地面像背着瓮一样隆起,这些都是息壤。王襄敏公家的厅堂和内室中间,两根柱子之间有土坟起,长大约三四尺,宽大约几寸,铲平它又恢复原状。至今铺砌的砖石隆起,阻碍行人脚步,他家也任其自然,不加以修治。我曾经说古人文字深奥典雅,意思是息壤是能够生殖生长的土。鲧不应该偷取决坏它,用来修筑堤防抵御洪水,这就是战国时期曲防(私自筑堤)的开端。因为专断固执,不向上级报告,所以说是盗窃。正如补天的说法,难道真的像书中所记载的那样,奇异诡怪到这种地步吗!现在看襄敏家的地面,天地之间,什么没有,不能轻易怀疑古人的议论是虚妄的。

飞盗

万历戊子、己丑年间,留都(南京)有飞盗。他们来时,不经过门窗,只是在屋顶上揭开瓦片去掉椽子,垂下绳索下来。有盗窃楼阁中物品的,经过几个月主人还不知道。深受盗贼之苦,而缉捕不到,后来才被他的仆人告发。这个人姓周,住在南门的大街上,衣着车马随从像大户人家一样,也和士大夫交往。夜里从他的家登上屋顶,走在瓦上像飞一样没有声音,他的儿子尤其狡猾敏捷,手持一尺长的木棍点地,即使墙檐高一二丈也已经跳上去了。查问得到实情,在狱中被处死。他的儿子竟然先逃走了,最终没有抓获。常见友人被盗的地方,屋顶瓦片被揭开几尺,而上面的灰尘没有落到地上的,这也是奇特的盗贼。

俞道婆

宋代金陵的俞道婆,修习佛法,参访琅琊起和尚。道婆以卖油饼为业,一天听到贫民唱莲花落说:“不因柳毅传书信,何缘得到洞庭湖。”忽然契悟,把油扔在集市上。她的丈夫说:“你疯了吗。”道婆打他一巴掌说:“这不是你的境界。”于是前往琅琊,起和尚印可了她。后来凡见到僧人就喊:“儿儿。”刚要议论,就关上房门。当时珣佛灯前往勘验她,道婆见到就说:“儿儿。”珣说:“娘娘,爷在什么地方?”道婆转身拜露柱,珣踢倒露柱说:“以为有多少奇特!”便出去了。道婆跳起来,说:“儿儿来,我怜惜你。”珣竟然不顾。道婆曾经颂马祖不安因缘说:“日而月面虚空,闪电虽然截断,天下衲子舌头,分明只道得一半。”

山中白云

友人周吉甫名晖,有杰出的才华,是诸生,写八股文多恢弘奇特,很久没有考中,于是弃绝科举,隐居著书,萧然有林下之风。所著《金陵琐事》,南都文献的遗存,大多有考证,深为名流所赞许。乙卯年冬天,送给我《山中白云》一卷,多见悟道的言论。如说:“清高之事不可显露痕迹,如果衣冠一定追求奇特古老,器物一定追求精良,饮食一定追求奇异巧妙,这是清高中的浊气。”又说:“世事只有偶然的最为美好。偶然有美酒,恰好知心朋友聚会;偶然有余钱,恰好书画来卖;偶然想要登山涉水,恰好伴侣相约,真是快意的事。”又说:“向平说‘富不如贫,贵不如贱’,这话还有计较,未能超脱于富贵贫贱之外。”又说:“对着明月,照见止水,便心怀澄澈,世间无心之物,能使人也无心,竟然如此。”其他像这样的很多,诵读它使人感到清凉。自从盛仲交之后,就应当推这位先生为隐士中的杰出者了。

吉甫佳句

吉甫春日移居诗,其中的警句有说:“寂寞徒供笑,烟霞不受嗔。”又说:“绿尊堪累月,青镜不藏年。”又说:“闻道晚知浅,结交贫觉深。”又说:“煮茗雾凝榻,弹琴月到门。”又说:“半酣疑有得,多病掩无能。”又说:“酒醒双燕语,病起乱花飞。”又说:“啸月野情淡,眠云春梦寒。”这些句子放在钱起、刘长卿的诗集中,不再可以辨别。吉甫又常说:“文章诗句,贵在具有山林之气。”读他的诗,大概无愧于这话了。

服饰

留都妇女的衣饰,在三十年前,还十

余年一变。迩年以来,不及二三岁,而首髻之大小高低,衣袂之宽狭修短,花钿之样式,渲染之颜色,鬓发之饰,履綦之工,无不变易。当其时,众以为妍,及变而向之所妍,未有见之不掩口者。宋周辉清波杂志言:「辉自提孩,见妇女装束数岁即一变。」又赵彦卫云麓漫抄载清微子服饰变古录尤备。乃知国家全盛之日,风俗类然。然变易既多,措办弥广,人家物力大半销耗,因之有如宋仁庙之禁销金、真珠、白角、长冠子,亦挽回靡俗之一助也。服舍违式,本朝律禁甚明,大明令所著最为严备。今法久就弛,士大夫间有议及申明,不以为迂,则群起而姗之矣,可为太息。

译我年纪每年都在变化。近年以来,不到两三年,发髻的大小高低、衣袖的宽窄长短、花钿的样式、染色的颜色、鬓发的装饰、鞋履的工艺,没有不改变的。在当时,大家都认为这样很美,等到风尚改变后,对于之前认为美的样式,没有谁看到不掩口讥笑的。宋代周辉在《清波杂志》中说:“我从小时候起,看到妇女的装束每几年就变化一次。”又赵彦卫在《云麓漫抄》中记载的《清微子服饰变古录》更为完备。由此可知,在国家全盛时期,风俗大多如此。然而变化既多,置办所需就越广,人家家财大半被消耗,因此像宋仁宗那样禁止使用销金、珍珠、白角、长冠子,也是挽回奢靡风俗的一种帮助。服饰屋舍违背制度,本朝法律禁止得很明确,《大明令》所记载的尤其严厉完备。如今法律长久实行后逐渐松弛,士大夫中有人提议重申禁令,不认为这是迂腐,就一起嘲笑他,实在令人叹息。

王荆公墓

志称荆公墓在蒋山东三里,与其子雱分昭穆而葬。绍圣初,复用元丰旧人,起吕吉甫知金陵。时待制孙君孚责知归州经过,吕燕待之礼甚厚。一日因报谒于清凉寺,问曾上荆公坟否?盖当时士大夫道金陵,未有不上荆公坟者。此可以知荆公墓地所在,又因以知宋时士夫行役,亦驻止于僧寺,与今正相似也。

 石城

南都城围九十里,高坚甲于海内。自通济门起至三山门止一峰,尤为屹然。聚宝门左右皆巨石砌至顶,高数丈,吾行天下,未见有坚厚若此者也。陆游老学庵笔记言:建康城李景所作,其高三丈,因江山为险固,其受敌惟东北两面,而壕堑重复,皆可坚守。至绍兴间已二百余年,所损不及十之一。按志言,国初拓都城,自通济门东转北,而西至定淮门,皆新筑。通济门以西至清凉门,皆仍旧址。然则前所言坚固巨石者,当犹是景之遗植也。

 郡圃老卒

宋张稚圭元老,荆公客也。为江东漕摄金陵府事,严酷鲜恕,喜与方士游,门下尝数客。一日行郡圃,老卒项系念珠,元老曰:「汝诵经乎?」卒曰:「数息尔。」元老异之,呼至室内问其所得,论养生、吐纳、内丹,皆造精微。又曰:「运使平生殊错用心,酷虐用刑,非所以为子孙福。延方士皆非有道之士,此曹特觊公惠耳。」元老曰:「能传我乎?」卒曰:「正欲授公。然须今夜半潜至某室,当以传公。」初亦难之,不得已许焉。既归,与内人刘议之,刘曰:「不可。公以严毅,人素苦之,夜中独出,事有不测,奈何?」太夫人微闻之,潜锁其寝室,竟不得出。黎明视事,衙校报守圃卒是夜四更趺坐而化。元老大怅惋,数月感疾,遂卒。此墨庄漫录所载,近郡邑志纪方外异人都不之及。此卒内韫至丹,外挫廉而藏名,真古之有道者欤!

 王逢原钟山诗

王逢原一日与王平甫数人登蒋山,相与赋诗,而逢原诗先成,举数联,平甫未屈。至「仰跻苍崖巅,俯视白日徂。夜半身在高,若骑箕尾居。」乃叹曰:「此天上语,非我辈所及。」遂阁笔。东坡赋钟山诗,荆公亦依韵和之,而谓其「峰多巧障日,江远若浮天」之句,为非人所及。至指案上研与东坡联句,纔见坡翁「巧匠琢山骨」一语,遽尔辍吟。此不独见古人服之勇,亦是用其长处。勍敌在前,务攻其坚,用兵者所忌也。

 掘河得甲

万历戊戌,改造文德石桥,掘桥洞下土,得旧琐子甲二领。今丙辰,大司空丁公浚秦淮河,于此处又得琐子甲一领,铜锺一口。意是当年战争时堕水中者,今挖掘始复出。然它处俱无所得,独此桥下数见之,不知何也。

 曹仲元武洞清画石

余家右童子巷,丙辰五月初六日,因浚沟掘地,得断碑一片。其一面上有字,言是曹仲元画山水人物树木。有樵夫担柴,柴上悬一小笼,笼中有雀;又有担衣箧前行,而后有驾牛车者;又有岸晒渔网,小舟横于水中,最为精妙。按刘道醇五代名画补遗人物门妙品有仲元,言仲元建康丰城人,少学吴生,工画佛及鬼神,仕南唐李璟为待诏。仲元凡命意搦管能夺吴生意思,时人器之。仲元后顿弃吴法,自立一格,而落墨致细,傅彩明泽。璟尝命仲元画宝公石壁,冠绝当时,故江介远近佛庙、神祠,尤多笔迹。今此固其一也。其一面为武洞清笔,画有优昙树,下立一石,前一古佛,手持经卷,止一半身,其余缺坏矣。按洞清乃武岳子,米芾画史称其作佛像罗汉,鏖战掣笔,作髭发尤工,天人画壁,发彩生动。然绢素动以粉点眼,久皆先落,使人惜之。洞清亦南唐人也。二子遗迹,世无存者,今乃从地中断石得之,岂非画史中一段嘉话耶。曹画所题字,不在上,亦不在下,画境与字迹相对刻之,今代亦无此式也。

 无尽颂古

张无尽在江宁府戒坛院阅雪窦拈古 【张无尽在江宁府戒坛院阅雪窦拈古 「拈」原作「▯古」,据万历本改。】 ,至百丈参马祖因缘云:「大冶精金,应无变色。」忽投卷曰:「审如此言,临济岂得有今日也。」有颂曰:「

译王荆公墓

墓志称荆公的墓在蒋山以东三里,与其子王雱按昭穆次序分别安葬。绍圣初年,朝廷再次任用元丰年间的旧臣,起用吕惠卿任金陵知府。当时待制孙孚被贬为归州知州,途经金陵,吕惠卿以厚礼接待他。一天,吕惠卿在清凉寺拜见孙孚,问是否曾去荆公的坟前祭奠?因为当时士大夫路过金陵,没有不去荆公坟前祭奠的。由此可以知道荆公墓地的所在,又由此可知宋代士大夫出行服役,也驻扎在僧寺中,与今天正相似。

石城

南都城墙周长九十里,高峻坚固,在海内首屈一指。从通济门起至三山门止,有一处山峰,尤为高耸。聚宝门左右都是巨石砌到顶端,高数丈,我走遍天下,没见过像这样坚固厚实的。陆游《老学庵笔记》说:建康城是李景修建的,高三丈,凭借江山险要作为固守之地,其受敌的只有东北两面,而壕沟重叠,都可以坚守。到绍兴年间已二百多年,损坏的不到十分之一。查考志书记载,建国初年扩建都城,从通济门向东转北,再向西到定淮门,都是新筑的。通济门以西到清凉门,都沿用旧址。那么前面所说的坚固巨石,应当还是李景遗留下来的。

郡圃老卒

宋代的张稚圭字元老,是荆公的门客。任江东漕运使兼摄金陵府事,严厉残酷少宽恕,喜欢与方士交往,门下常有几位宾客。一天在郡圃行走,看见一个老卒脖子上系着念珠,元老说:“你念经吗?”老卒说:“只是在数呼吸罢了。”元老觉得奇怪,叫他到室内询问他的心得,谈论养生、吐纳、内丹,都达到了精微的境界。老卒又说:“运使平生特别用心错了,残酷虐待使用刑罚,这不是为子孙造福的方法。延请的方士都不是有道之士,这些人只是希望得到您的恩惠罢了。”元老说:“能传授给我吗?”老卒说:“正想传授给您。但必须在今夜半夜悄悄来到某室,当时会传授给您。”元老起初也犹豫,不得已答应了。回来后,与内人刘氏商议,刘氏说:“不行。您因为严厉刚毅,人们素来苦于您的威压,夜间独自外出,事情若有不测,怎么办?”太夫人隐约听到此事,悄悄锁上他的寝室,终究没能出去。天亮后处理政事,衙役报告守园的老卒在当夜四更时分盘腿打坐而逝。元老非常怅然惋惜,数月后感冒生病,于是去世。这是《墨庄漫录》所载,近代的郡邑志记载方外异人都不提及。这个老卒内蕴至高的丹道,外表谦抑而隐藏名声,真是古代有道的人啊!

王逢原钟山诗

王逢原一天与王平甫等人登上蒋山,一起赋诗,而逢原的诗先写成,举出几联,平甫没有屈服。到了“仰跻苍崖巅,俯视白日徂。夜半身在高,若骑箕尾居”这几句,平甫才感叹说:“这是天上的话语,不是我辈所能企及的。”于是搁笔。东坡写钟山诗,荆公也依韵和诗,而认为其“峰多巧障日,江远若浮天”的句子,是非人所及。直到指着案上的砚台与东坡联句,刚看到坡翁“巧匠琢山骨”一语,立刻停止吟咏。这不仅可见古人勇于服人,也是用其长处。强敌在前,务必攻击其坚固之处,是用兵者所忌讳的。

掘河得甲

万历戊戌年,改造文德石桥,挖掘桥洞下的土,得到旧琐子甲两领。今年丙辰年,大司空丁公浚秦淮河,在此处又得到琐子甲一领,铜钟一口。想是当年战争时掉入水中的,如今挖掘才重新出现。然而其他地方都没有得到,唯独此桥下数次见到,不知为何。

曹仲元武洞清画石

我家右边童子巷,丙辰年五月初六日,因浚沟掘地,得到断碑一片。其一面上有字,说是曹仲元画山水人物树木。有樵夫担柴,柴上悬一小笼,笼中有雀;又有担衣箧前行,而后有驾牛车者;又有岸边晒渔网,小舟横于水中,最为精妙。查考刘道醇《五代名画补遗》人物门妙品有仲元,说仲元是建康丰城人,少年时学习吴生,擅长画佛及鬼神,在南唐李璟手下任待诏。仲元凡是构思执笔能夺取吴生的意趣,时人器重他。仲元后来顿时抛弃吴法,自立一格,而落墨细致,敷彩明泽。李璟曾命仲元画宝公石壁,冠绝当时,所以江介远近佛庙、神祠,尤其多他的笔迹。现在这固然是其中之一。另一面是武洞清的笔,画有优昙树,树下立一石,前有一古佛,手持经卷,只有一半身,其余缺损坏了。查考洞清是武岳的儿子,米芾《画史》称他作佛像罗汉,激战掣笔,作髭发尤其工巧,天人画壁,发彩生动。然而绢素动辄以粉点眼,久都先脱落,使人惋惜。洞清也是南唐人。两人的遗迹,世间没有存留的,现在竟从地中断石中得到,岂非画史中一段佳话吗。曹画所题字,不在上,也不在下,画境与字迹相对刻之,今代也没有这种体式。

无尽颂古

张无尽在江宁府戒坛院阅读雪窦拈古,至百丈参马祖因缘说:“大冶精金,应无变色。”忽然投卷说:“如果真像这样,临济岂能有今日呢。”有颂曰:

马师一喝大雄峰,声入髑髅三日聋。黄檗闻之惊吐舌,江西从此立宗风。」尝举似平和尚,平后致书与无尽曰:「去夏阅临济宗派,深知居士得大机大用。」乃求前颂稿。无尽再以颂寄之云:「吐舌耳聋师已晓,搥胸只得哭苍天。盘山会里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颠。」时大观三年也。

译马师一声大喝震响大雄峰,声音传入头骨,让人三日耳聋。黄檗禅师听闻后惊得吐舌,江西禅宗的风范从此确立。曾将此诗偈呈示给平和尚,平和尚后来写信给无尽居士说:“去年夏天我阅读临济宗的谱系,深知居士已得大机大用。”于是请求前一首偈颂的草稿。无尽居士再次寄去一首偈颂说:“吐舌耳聋,马师早已知晓;捶胸顿足,只能哭诉苍天。在盘山法会里翻筋斗,到了此时才知普化禅师的癫狂。”当时是大观三年。

腰玉四人

南京文臣,官一品系玉带者,惟太子太保王襄敏公以旗一人而已。又玉公敞,正德中官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亦以管理戎政,赐蟒衣、赐玉带。又公为给事中时,与前倪尚书谦,今朱宗伯之蕃,皆以使朝鲜赐一品服。计二百四十余年,南都之得系玉者,生前惟四公而已。

 公孤

南都文臣未有生而官公孤者,在亲臣中则有之。惟上元人王源,以纯皇后兄,正德中以瑞安侯加太保,又加太傅。源弟清,弘治中以崇吴伯加太保。江宁人方承裕,以孝烈皇后弟,嘉靖中嗣安平伯加太子太保,又加少保。若东官孤卿,在亲臣中,则上元人夏儒,以毅皇后父,嘉靖中以庆阳伯加太子太保。在文臣中,惟王公以旗以兵部尚书总督三边,加太子少保,又加太子太保。倪公岳以礼部尚书改吏部尚书,王公敞以兵部尚书,周公金以南户部尚书,梁公材以户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而已。其赠官,惟前王源赠太师,倪公岳、王公以旗赠少保,王公敞、周公金、梁公材赠太子太保,倪公谦以礼部尚书、童公轩以南礼部尚书赠太子少保。

 诸寺奇物 【八则】

宝光寺有西域来贝多婆力义经 【宝光寺有西域来贝多婆力义经 「贝」原作「见」,据万历本改。】 ,长可六七寸,广半之,叶如细竹笋壳,而柔腻如芭蕉。梵典言:贝多出摩伽陀国,长六七丈,经冬不雕,其叶可写字。贝多婆力义,此翻叶树也。经字大如小赤豆,旁行,蠕蠕如虫豸,不识其为何经也。外以二木片夹之,其木如杉,而纹细致可爱。南都诸寺中仅有此经而已。记又言此贝叶经保护可六七百年。

祖堂幽栖寺有历代祖师像,黄贞甫膳部命工临摹,载归天竺供养。

牛首弘觉寺禅堂有丹灶,投以薪火,风自内生,甚炽烈,须臾爨熟。如去薪,火即止。

静海寺有水陆罗汉像,乃西域所画,太监郑和等携至。每夏间张挂,都人士女竞往观之。

方山定林寺有乳锺,即所称景阳锺也。锺有一百八乳,乳乳异声,故名乳锺。又有象皮鼓,云是象皮所鞔者。

天界寺有佛牙,阔寸,长倍寸之五。万历中,僧人真淳献之尚书五台陆公,公因具金函檀龛盛之,迎供于寺之毘卢阁,牙得之天台山中。

永庆寺有古藏经,板刻工雅,纸色古澹,非宋刊则元刊也。较今南藏本稍低而狭,以木函函之,今俱为人所窃去,无复存矣。

灵谷寺有宝志公遗法被,四面绣诸天神像,中绣三十三天、昆仑山、香水海,高一丈二尺,众如之,齐、梁时物。

 仁宗皇帝御笔

院判蒋恭靖公用文家藏宝翰一巨册,乃恭靖在太医院时,仁宗皇帝居东宫示病症取药御笔也。字真行相间,彷佛赵松雪体而圆熟秀劲。中有正字号、顺字号、亲字号所患云云,似是宫掖中人,不直言,故密以字号言其病耳。前书,后有年月,用朱笔押,押字形为▯▯兀 【押字形为▯▯兀 「▯▯兀」形原为「▯▯兀」,据万历本临摹。】 。多用印章,曰「东宫图书」,曰「东宫之记」,曰「大本之堂」,曰「肃清精密」,曰「谦光」,曰「缉熙」,曰「中和」,小印曰「印完」。又一圆印,径可寸许,内作双龙形篆而书语温厚款曲,蔼然家人父子然,使人感动。当时君臣之间,亲洽如此,自后久阍日高,即台阁大臣得此,以为异典矣。

 御笔药方

糊,为丸,如梧桐子大。仁宗皇帝与恭靖札,其一马乌肝丸:马鸣肝,即晚蚕沙,五月收者拣净,炒至烟起,用半斤;大草乌二两,入灰火内逼烈,取出用布袋打去皮尖;右二味为细末,酸醋糊,丸如梧桐子大。其一下元似利不行,里急下坠,大便后肛口如火闷塞痛楚,煎服秦▯几当归汤而愈。其一阿魏丸:沉香一两,木香二两,砂仁二两,白荳蔻一两,三棱二两,蓬朮二两,青皮二两,陈皮二两,香附子二两,萝卜子一两,炒紫苏子一两,桃仁一两,炒黄连二两,茱萸二两,汤泡同炒,去茱萸,阿魏六钱,醋。右为末

 佛面竹投壶

菁可爱。尝同卜六兄鼎吉之华严寺,寺有僧庋一投壶,其座

译腰玉四人

南京的文臣中,官居一品并佩戴玉带的,只有太子太保王襄敏公以旗一人而已。又有王公敞,在正德年间官至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也因管理军事政务,被赐予蟒衣和玉带。另外,王公敞在做给事中时,与前倪尚书谦、现任朱宗伯之蕃,都因出使朝鲜而被赐予一品服饰。计算下来,二百四十多年间,南京得以佩戴玉带的人,生前只有这四位公侯而已。

公孤

南京的文臣中没有生前就官至三公三孤的,但在皇亲国戚中则有。只有上元人王源,因为是纯皇后的兄长,在正德年间以瑞安侯的身份加封太保,后来又加封太傅。王源的弟弟王清,在弘治年间以崇吴伯的身份加封太保。江宁人方承裕,因为是孝烈皇后的弟弟,在嘉靖年间继承安平伯爵位并加封太子太保,后来又加封少保。至于东宫(太子)的孤卿,在皇亲国戚中,则有上元人夏儒,因为是毅皇后的父亲,在嘉靖年间以庆阳伯的身份加封太子太保。在文臣中,只有王公以旗以兵部尚书总督三边,加封太子少保,后来又加封太子太保。倪公岳以礼部尚书改任吏部尚书,王公敞以兵部尚书,周公金以南户部尚书,梁公材以户部尚书,加封太子少保而已。至于追赠的官职,只有前王源追赠太师,倪公岳、王公以旗追赠少保,王公敞、周公金、梁公材追赠太子太保,倪公谦以礼部尚书、童公轩以南礼部尚书追赠太子少保。

诸寺奇物 【八则】

宝光寺有从西域传来的贝多婆力义经,长约六七寸,宽是其一半,叶子像细竹笋壳,却柔嫩细腻如芭蕉。佛经中说:贝多树多产于摩伽陀国,长六七丈,经冬不凋,它的叶子可以写字。贝多婆力义,翻译过来就是叶树。经上的字大如小赤豆,横向书写,弯曲蠕动如虫豸,不知它是什么经。外面用两片木板夹着,那木头像杉木,但纹理细致可爱。南京各寺庙中只有这一部经。记载又说这贝叶经保护得好可以保存六七百年。

祖堂幽栖寺有历代祖师的画像,黄贞甫膳部命工匠临摹,带回天竺供养。

牛首弘觉寺禅堂有丹灶,投入柴火,风从内部自然生出,火势非常炽烈,不一会儿饭菜就熟了。如果去掉柴火,火就熄灭。

静海寺有水陆罗汉像,是西域人所画,由太监郑和等人携带而来。每年夏天悬挂出来,京城人士和女子争相前往观看。

方山定林寺有乳钟,就是所说的景阳钟。钟有一百零八颗乳钉,每颗乳钉声音不同,所以叫乳钟。又有象皮鼓,说是用象皮蒙制的。

天界寺有佛牙,宽一寸,长是宽的五倍。万历年间,僧人真淳献给尚书五台陆公,陆公于是用金函檀龛盛放,迎供在寺中的毗卢阁,佛牙是在天台山中得到的。

永庆寺有古藏经,木板雕刻工整雅致,纸色古朴淡雅,不是宋刊就是元刊。比现在的南藏本稍低而窄,用木函装盛,如今都被人所偷去,不再存在了。

灵谷寺有宝志公遗留的法被,四面绣着诸天神像,中间绣着三十三天、昆仑山、香水海,高一丈二尺,众人如此,是齐、梁时的物品。

仁宗皇帝御笔

院判蒋恭靖公的文家藏有一巨册宝翰,是恭靖在太医院时,仁宗皇帝居东宫时展示病症取药的御笔。字体真行相间,仿佛赵松雪体而圆熟秀劲。其中有正字号、顺字号、亲字号所患云云,似乎是宫掖中人,不直说,所以秘密地用字号来说明病情罢了。前面书写,后面有年月,用朱笔押印,押印字形为〇〇兀。多用印章,曰“东宫图书”,曰“东宫之记”,曰“大本之堂”,曰“肃清精密”,曰“谦光”,曰“缉熙”,曰“中和”,小印曰“印完”。又一圆印,直径约一寸许,内作双龙形篆而书语温厚款曲,蔼然家人父子然,使人感动。当时君臣之间,亲洽如此,自后久阍日高,即台阁大臣得此,以为异典矣。

御笔药方

用糊,做成丸,如梧桐子大。仁宗皇帝给恭靖的信札,其中一马乌肝丸:马鸣肝,即晚蚕沙,五月收者拣净,炒至烟起,用半斤;大草乌二两,入灰火内逼烈,取出用布袋打去皮尖;右二味为细末,酸醋糊,丸如梧桐子大。其一下元似利不行,里急下坠,大便后肛口如火闷塞痛楚,煎服秦〇几当归汤而愈。其一阿魏丸:沉香一两,木香二两,砂仁二两,白荳蔻一两,三棱二两,蓬朮二两,青皮二两,陈皮二两,香附子二两,萝卜子一两,炒紫苏子一两,桃仁一两,炒黄连二两,茱萸二两,汤泡同炒,去茱萸,阿魏六钱,醋。右为末

佛面竹投壶

菁可爱。尝同卜六兄鼎吉之华严寺,寺有僧庋一投壶,其座

高三尺余,上以竹为壶,竹径可三寸,上下如一,而节纹皆斜抱而尖上,与恒竹弗类,问其何名,曰「此佛面竹也」。壶乃江右一王府中物。又有蟠松二株,干形正赤,而翠叶如针,

译高三尺多,上面用竹子做成壶,竹子的直径大约三寸,上下粗细一致,而竹节的纹路都呈斜抱状且尖端向上,与普通的竹子不同,问它叫什么名字,回答说:“这是佛面竹。”壶是江右一位王府中的物品。又有两株盘曲的松树,树干颜色正红,而翠绿的叶子像针一样,

沈氏鸭

友人沈之问,虎林人,流寓南都,家于骁骑仓之傍。家畜二鸭,盖雌雄也。一日家将烹其雄,豫以笼罩之,雌即旋绕其笼,逐之不去,饲之食,弗食也。已杀其雄,以沸汤燖之,其雌忽哀鸣,举身投沸汤盆中,宛颈而死。沈君怜而不忍食,遂同瘗于竹园地中,其家从此断鸭不入庖矣。此与前记所载义雁投釜中事政同。

 赵徐二公

国初,驸马都尉赵公辉年九十余而卒,所畜姬妾百余人。嘉靖中,魏国徐公鹏举年七十余而卒,所畜姬妾亦七十余人。献征录载赵公老而强健,有得于内养之术。人传赵公以妇女月水为饵,采炼有法。或言不待炼也,取未孕妇人者,以糕糁而吞之。徐公每夜以红枣数十枚,令姬妾口含,过夜,辄食之。噉枣法,尝闻于方家,至吞月水,则自未有言者。顷云间李生中梓作本草药性解,始列于书,而亦言性味主治,旧所不载,此又下于红铅,而尤秽浊,不知于驻颜养命之道何居也。

 塔影

塔影无不倒者。牛首山之塔影,在禅堂西夹室,阖双扉观之,影于缝中倒现,玲珑可人。永庆寺之塔影,在殿左伽蓝小殿窗虩中倒现,其阑楯皆历然。二室皆向东,一寺之房无数,独现于此,何也?大报恩寺之塔影,在城内油房巷塘中;旧铁塔寺之塔影,在候驾桥方氏塘中,其影亦倒。凡物之影透在虩中,必与其形相违,塔本正也而影倒,即如飞鸟之影,鸟东飞,则虩中之影必西逝,与塔影正同一理耳。走马灯之影不平行,如内灯左旋,则影必先从右上角而下,至中稍低,又渐高至左上角而去,右旋亦然,且一灯四面、六面无不然。此等理自在目前,思之遽未得其解。乃知天下之道,卑而高,近而远,于此可玩也。沈存中笔谈论窗隙中楼塔之影,中间为窗所束,皆倒垂,鸢飞与影在隙中亦然。其理亦未畅。陆务观笔记,亦言此未易以理推也。

 俚曲

里衖童孺妇媪之所喜闻者,旧惟有傍妆台、驻云飞、耍孩儿、皂罗袍、醉太平、西江月诸小令,其后益以河西六娘子、闹五更、罗江怨、山坡羊。山坡羊有沉水调,有数落,已为淫靡矣。后又有桐城歌、挂枝儿、干荷叶、打枣干等,虽音节皆仿前谱,而其语益为淫靡,其音亦如之。视桑间濮上之音,又不翅相去千里。诲淫导欲,亦非盛世所宜有也。

 戏剧

南都万历以前,公侯与缙绅及富家,凡有燕会,小集多用散乐,或三四人,或多人,唱大套北曲,乐器用筝、▯、琵琶、三弦子、拍板。若大席,则用教坊打院本,乃北曲大四套者,中间错以撮垫圈、舞观音,或百丈旗,或跳队子。后乃变而尽用南唱,歌者祗用一小拍板,或以扇子代之,间有用鼓板者。今则吴人益以洞箫及月琴,声调屡变,益为凄惋,听者殆欲堕泪矣。大会则用南戏,其始止二腔,一为弋阳,一为海盐。弋阳则错用乡语,四方士客喜阅之;海盐多官语,两京人用之。后则又有四平,乃稍变弋阳而令人可通者。今又有昆山,校海盐又为清柔而婉折,一字之长,延至数息,士大夫禀心房之精,靡然从好,见海盐等腔已白日欲睡,至院本北曲,不啻吹箎击缶,甚且厌而唾之矣。

 酒 【三则】

新志载金陵酒以水之佳酿而得名,唐诗言「十斛金陵春」者是也。元时每岁路供满殿香醇。而自余所耳目,市酤所有,惟老窖酒,色重味浓,如隔宿稠茶,稍以灰澄之使清,曰细酒,其味苦硬,不堪三嚼。

以药糁之,使勿败。又云瓶以乌头或人言拭口,方可致远,理或然也。庆历间,士大夫家间有开局造酒者,前此如王虚窗之真一,徐启东之凤泉,乌龙潭朱氏之荷花,王藩幕澄宇之露华清,施太学凤鸣之靠壁清,皆名佳酝。近日益多造者,且善自标置,如齐伯修王孙之芙蓉露,吴远庵太学之玉膏,赵鹿岩县尉之浸米,白心麓之石乳,马兰屿之瑶酥,武上舍之仙杏,潘锺阳之上尊,胡养初之仓泉,周似凤之玉液,张云冶之玉华,黄瞻云之松醪,蒋我涵之琼珠,朱葵赤之兰英,陈拨柴之银光,陈印麓之金英,班嘉佑之

译沈氏鸭

朋友沈之问,是虎林人,流落寄居在南京,家住在骁骑仓旁边。家里养了两只鸭子,是一公一母。有一天,家里打算杀那只公鸭,预先用笼子把它罩住,母鸭就围着笼子盘旋,追赶着不肯离开,给它食物,它也不吃。等到公鸭被杀,用沸水烫毛时,母鸭忽然哀鸣,整个身体投入沸水盆中,扭着脖子死了。沈先生怜悯它,不忍心吃,于是将两只鸭子一起埋葬在竹园里,他家从此不再把鸭子作为食材了。这与前文记载的义雁投入锅中的事情完全相同。

赵徐二公

建国初期,驸马都尉赵辉公九十多岁时去世,他蓄养的姬妾有一百多人。嘉靖年间,魏国公徐鹏举七十多岁时去世,他蓄养的姬妾也有七十多人。《献征录》记载赵公年老而身体强健,是因为掌握了内养之术。人们传说赵公以妇女的经血作为药饵,采集炼制有方法。有人说不需要炼制,取未曾怀孕妇女的经血,拌在糕点里吞下。徐公每晚用几十枚红枣,让姬妾含在嘴里,过了一夜,就吃掉这些枣子。吃枣子的方法,曾经听方士说过,至于吞食经血,则以前没有人说过。近来云间的李中梓编写《本草药性解》,才开始将其列入书中,但也说了它的性味和主治功效,这是旧书没有记载的。这又比“红铅”更下等,而且尤其污秽,不知道对于驻颜养命之道有什么作用呢。

塔影

塔的影子没有不倒的。牛首山塔的影子,在禅堂西边的夹室里,关上两扇门观看,影子从门缝中倒映出来,玲珑可爱。永庆寺塔的影子,在殿左侧伽蓝小殿的窗棂中倒映出来,栏杆都清晰可见。这两个房间都朝东,一座寺庙的房间无数,唯独在这里显现,为什么呢?大报恩寺塔的影子,在城内油房巷的池塘中;旧铁塔寺塔的影子,在候驾桥方氏的池塘中,它们的影子也是倒的。凡是物体的影子透过小孔显现,必定与其形状相反,塔本来是正的,而影子是倒的,就像飞鸟的影子,鸟向东飞,那么小孔中的影子必定向西移动,这与塔影是同一个道理。走马灯的影子不平行,如果里面的灯向左旋转,那么影子必定先从右上角向下,到中间稍微低一些,又逐渐升高到左上角而去,向右旋转也是如此,而且一盏灯四面、六面没有不是这样的。这些道理就在眼前,思考却没能立刻得到解答。由此可知天下的道理,卑微而高远,近处而深远,在这里可以玩味。沈存中在《笔谈》中论述窗缝中楼塔的影子,中间被窗户束缚,都倒垂着,鸢飞与影子在缝隙中也是如此。他的道理也没有说透彻。陆游的笔记,也说这不容易用道理推演。

俚曲

巷子里的儿童、妇女和老妇喜欢听的,以前只有《傍妆台》、《驻云飞》、《耍孩儿》、《皂罗袍》、《醉太平》、《西江月》等小令,后来增加了《河西六娘子》、《闹五更》、《罗江怨》、《山坡羊》。《山坡羊》有沉水调,有数落,已经淫靡了。后来又有《桐城歌》、《挂枝儿》、《干荷叶》、《打枣干》等,虽然音节都模仿以前的曲谱,但语言更加淫靡,声音也是如此。比起桑间濮上的靡靡之音,又不止相差千里。教唆淫乱,引导欲望,也不是太平盛世应该有的。

戏剧

南京万历年以前,公侯与士大夫以及富家,凡是有宴会,小型聚会多用散乐,或者三四人,或者多人,唱大套北曲,乐器用筝、箜篌、琵琶、三弦子、拍板。如果是大型宴席,就用教坊打院本,那是北曲大四套,中间穿插撮垫圈、舞观音,或者百丈旗,或者跳队子。后来就改变而全部使用南唱,歌者只用一个小拍板,或者用扇子代替,偶尔有用鼓板的。现在吴地人又增加了洞箫和月琴,声调屡次变化,更加凄婉,听的人几乎要流泪了。大型聚会就用南戏,起初只有两种腔调,一种是弋阳腔,一种是海盐腔。弋阳腔夹杂使用方言,各地的士客喜欢观看;海盐腔多用官话,两京的人使用。后来又有四平腔,是稍微改变弋阳腔而让人能听懂的。现在又有昆山腔,比海盐腔更加清柔婉转,一个字之长,延续到几次呼吸,士大夫禀受心房之精,纷纷追随喜好,看到海盐等腔调已经白天就想睡觉,至于院本北曲,不啻于吹埙击缶,甚至厌恶而唾弃它了。

酒 【三则】

新志记载金陵酒因为水质佳酿而得名,唐诗说“十斛金陵春”就是指的这个。元朝时每年地方进贡满殿香醇。而从我耳闻目睹来看,市面上卖的酒,只有老窖酒,颜色深味道浓,像隔夜的稠茶,稍微用灰澄清使它变清,叫细酒,它的味道苦涩坚硬,不堪咀嚼。

用药物拌入,使它不坏。又说瓶子用乌头或人言擦拭瓶口,才可以运到远方,道理或许是这样。庆历年间,士大夫家里偶尔有开设酒坊造酒的,在此之前如王虚窗的真一酒,徐启东的凤泉酒,乌龙潭朱氏的荷花酒,王藩幕澄宇的露华清,施太学凤鸣的靠壁清,都是著名的美酒。近来造酒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善于自我标榜,如齐伯修王孙的芙蓉露,吴远庵太学的玉膏,赵鹿岩县尉的浸米,白心麓的石乳,马兰屿的瑶酥,武上舍的仙杏,潘锺阳的上尊,胡养初的仓泉,周似凤的玉液,张云冶的玉华,黄瞻云的松醪,蒋我涵的琼珠,朱葵赤的兰英,陈拨柴的银光,陈印麓的金英,班嘉佑的

蒲桃,仲仰泉之伯梁露,张一鹗之珍珠露,孟毓醇之郁金香,何丕显之玄酒,徐公子之翠涛,内府之八功泉,香铺营之玄璧。又有号菊英者、兰花者、仙掌露者、金盘露者、蔷薇露者、荷盘露者、金茎露者、竹叶清者,大概以色味香名之,多为冠绝。于是市买所酤,仅以供闾阎轰饮之用,而学士大夫,无复有索而酤之者矣。又下则重阳后市店皆置帘开清酤之,曰黄酒,纯以芦灰((▯八)音)之,差比于压茅柴而已。士大夫所用惟金华酒,味甘而殢舌,多饮之,扦沓不可耐。后始有市苏之三白酒者,迄今宴会犹用之,味殊辣,而使人渴且眩。或云其

译蒲桃酒,有仲仰泉的伯梁露,张一鹗的珍珠露,孟毓醇的郁金香,何丕显的玄酒,徐公子的翠涛,内府的八功泉,香铺营的玄璧。又有名为菊英的、兰花的、仙掌露的、金盘露的、蔷薇露的、荷盘露的、金茎露的、竹叶清的,大抵是以颜色、味道、香气来命名,大多堪称冠绝一时。于是市场上所售卖的酒,仅够供平民百姓喧闹豪饮之用,而学士大夫,再也没有人索取购买的了。再低一等,则是重阳节后,市上的店铺都挂起帘子开卖清酒,叫做黄酒,纯粹用芦灰过滤,大致相当于压榨茅柴酒罢了。士大夫所用的只有金华酒,味道甘甜却黏腻舌头,多喝之后,滞塞难耐。后来才开始有市售的苏地三白酒,直到如今宴会仍然使用,味道特别辛辣,而且让人口渴且头晕目眩。有人说它

余性不善饮,每举不能尽三小琖,乃见酒辄喜,闻佳酒辄大喜。计生平所尝,若大内之满殿香,大官之内法酒,京师之黄米酒,蓟州之薏苡酒,永平之桑落酒,易州之易酒,沧州之沧酒,大名之刁酒、焦酒,济南之秋露白酒,泰和之泰酒,麻姑之神功泉酒,兰溪之金盘露酒,绍兴之荳酒,粤西之桑寄生酒,粤东之荔枝酒,汾州之羊羔酒,淮安之荳酒、苦蒿酒,高邮之五加皮酒,杨州之雪酒、豨莶酒,无锡之华氏荡口酒 【无锡之华氏荡口酒 「荡」原作「汤」,据万历本改。】 、何氏松花酒,多色味冠绝者。若市酤浦口之金酒,苏州之顾酒、三白酒,扬州之蜜淋(氵禽)酒,江阴之细酒,徽州之白酒,句曲之双投酒,皆品在下中,内苏之三白,徽之白酒,间有佳者。其它,色味俱不宜入杯勺矣。若山西之襄陵酒、河津酒,成都之郫筒酒,关中之蒲桃酒,中州之西瓜酒、柿酒、枣酒,博罗之桂酒,余皆未见。说者谓近日湖州南浔所酿,当为吴、越第一。若四川之咂麻酒,勿饮可也。

,以马乳酿酒,占城以椰子为酒,浡泥亦以椰子为酒,拂菻国以蒲桃酿酒,缅甸有树头酒。惟暹罗以为酒,王弇州闻之人言,此为四夷第一。于阗国有蒲桃为酒,又有紫酒、青酒,不知其所酿,而味尤美。四夷入国朝来,所闻酿酒,朝鲜以曲为酒,女直嚼米为酒,鞑靼别部安定、阿端二

 茶品

金陵旧无茶树,惟摄山之栖霞寺,牛首之弘觉寺,吉山之小庵,各有数十株,其主僧亦采而荐客,然炒法不如吴中,味多辛而辣,点之似椒汤,故不胜也。而五方茶品至者颇多,士大夫有陆羽之好者,不烦种艺,坐享清供,诚为快事。稍纪其目,如吴门之虎丘,天池山▯介之庙后、明月峡,宜兴之青叶、雀舌、蜂翅,越之龙井、顾渚、日铸、天台,六安之先春,松萝之上方、秋露白,闽之武夷宝庆之贡茶,岁不乏至。能兼而有之,亦何减孙承佑之小有四海哉。

 鱼品

糊油煠而荐之。又有黄、鳗鲡,皆以鱼名,其形质实一,▯别为一族,与虾鳖同。条鱼,身狭而长,不踰数寸,银鱼之大者也,褁以,头扁而口哆,身黄黑白错,尾如(鱼回),小者曰汪刺。有鲫,水中自产,为野鱼,以后湖者良,性独属土。有鲢,头巨而身微类(鱼暨),鳞细,肉颇腻,江南人家塘池中多种之,岁可长尺许,俗曰此家鱼也,有青白二种,大者头多腴,为上味。有,小头,身横视之圆如盘,而侧甚薄,大者曰(鱼恪),腹脊多腴。有(鱼干),身圆如竹,头尖而喙长,俗所名火筩觜也,啖诸鱼,而品下。有鲟,鼻长与身等,口隐其下,身骨脆美可啖,为良,其腮曰玉棱衣。有(鱼丰),身似而色纯黑,头有七星,俗曰乌鱼,道家忌食之,其性耐久,埋土中数月不死,得水复活。有(鱼回),头微扁而身青白色,无鳞,尾无岐,肉最肥,张志和诗「桃华流水鳜鱼肥」即此,第此鱼惟秋为美,俗曰菊华(鱼回)。有江东,鱼国也。为人所珍,自鲥鱼、刀鰶、河豚外,有鲤,青黑色,有金光隐闪,大者贵。有,似鲤而身狭长,鳞小而稍黑。有青鱼,类而鳞微细。有(鱼暨),巨口细鳞,苏子所谓状似松江之鲈者也。鬣利如锥,肉紧而无刺,类蟹螯。有白鱼,身窄而长,鳞细白,肉甚美而不韧。有

 果木移植

橄榄、椰子、榧子、杨梅皆南果也,榧子移此活矣,而不华实。椰子发芽出子,端可二尺许,经冬则萎。橄榄尝有核堕地,出小树可三四寸,具有枝叶而竟不育。杨梅自光福去金陵仅五百里,移植多不活。今杨梅园有数株供太庙荐新者,时萎辄移种易之,所结实去本地形味,不翅相悬也。杜鹃、末利、佛桑、兰花皆南花也,末利、兰花出闽与虔,去此远,此土人护视过冬,寿可四五年,而兰倍之。杜鹃、佛桑,仅当年开花,从未有能过冬者。频婆、石榴、蒲桃,北果也,石榴、蒲桃移此地鲜不活者,第结实数年后则与此地所产亡异。频婆,近人家间有植者,所结子香味差具,而色与形不逮也

译我生性不善饮酒,每次举杯喝不完三小杯,但见到酒就高兴,听到有好酒就特别高兴。回想平生所尝过的酒,像皇宫里的满殿香,大官家的内法酒,京城的黄米酒,蓟州的薏苡酒,永平的桑落酒,易州的易酒,沧州的沧酒,大名的刁酒、焦酒,济南的秋露白酒,泰和的泰酒,麻姑的神功泉酒,兰溪的金盘露酒,绍兴的豆酒,广西的桑寄生酒,广东的荔枝酒,汾州的羊羔酒,淮安的豆酒、苦蒿酒,高邮的五加皮酒,扬州的雪酒、豨莶酒,无锡华氏的荡口酒、何氏的松花酒,大多色泽味道冠绝一时。至于市井酒肆卖的浦口金酒,苏州的顾酒、三白酒,扬州的蜜淋酒,江阴的细酒,徽州的白酒,句曲的双投酒,都属下中品,其中苏州的三白酒、徽州的白酒,偶尔有不错的。其他的,色泽味道都不宜入口。至于山西的襄陵酒、河津酒,成都的郫筒酒,关中的蒲桃酒,中原的西瓜酒、柿酒、枣酒,博罗的桂酒,我都没有见过。有人说近来湖州南浔所酿的酒,应当是吴越地区第一。至于四川的咂麻酒,不喝也罢。

以马乳酿酒,占城用椰子酿酒,渤泥也用椰子酿酒,拂菻国用蒲桃酿酒,缅甸有树头酒。只有暹罗用某种原料酿酒,王弇州听人说起,说这是四夷第一。于阗国有用蒲桃酿的酒,又有紫酒、青酒,不知是用什么酿的,但味道尤其美好。四夷进入本朝以来,所听到的酿酒情况,朝鲜用曲酿酒,女真嚼米酿酒,鞑靼别部安定、阿端二部……

茶品

金陵旧时没有茶树,只有摄山的栖霞寺,牛首山的弘觉寺,吉山的小庵,各有几十株,那里的住持僧也采摘来招待客人,但炒茶的方法不如吴中,味道多辛辣,冲泡后像椒汤,所以不好喝。而各地的茶品送来的很多,士大夫中有喜欢陆羽茶道的人,不必自己种植,坐享清供,确实是件快事。稍微记录一下名目,如吴门的虎丘,天池山的介之庙后、明月峡,宜兴的青叶、雀舌、蜂翅,越地的龙井、顾渚、日铸、天台,六安的先春,松萝的上方、秋露白,福建的武夷、宝庆的贡茶,每年不断送来。能兼而有之,也不比孙承佑的“小有四海”差多少。

鱼品

用油糊炸了来进献。又有黄鱼、鳗鲡,都以鱼命名,它们的形体实质相同,另为一族,与虾鳖同类。条鱼,身体狭长,不超过几寸,是银鱼中较大的,裹以……,头扁而口大,身体黄黑白交错,尾巴像……,小的叫汪刺。有鲫鱼,水中自然繁殖,是野鱼,以后湖的为好,习性独属土性。有鲢鱼,头大身体微像……,鳞细,肉颇腻,江南人家塘池中多种养,一年可长一尺左右,俗称为家鱼,有青白两种,大的头多肥肉,为上等美味。有……,小头,身体横看圆如盘,侧面很薄,大的叫……,腹部和脊背多肥肉。有……,身体圆如竹,头尖而喙长,俗名叫火筩嘴,吃各种鱼,但品级低下。有鲟鱼,鼻子长与身体相等,口隐在下面,身体骨脆美可吃,为良品,它的腮叫玉棱衣。有……,身体像……而颜色纯黑,头有七星,俗叫乌鱼,道家忌食,它的性质耐久,埋在土中几个月不死,得到水就复活。有……,头微扁而身体青白色,无鳞,尾无分叉,肉最肥,张志和诗“桃花流水鳜鱼肥”就是这种,只是这种鱼只有秋天最美,俗叫菊花……有江东,是鱼国。被人所珍视,除了鲥鱼、刀鲚、河豚外,有鲤鱼,青黑色,有金光隐闪,大的珍贵。有……,像鲤鱼而身体狭长,鳞小而稍黑。有青鱼,像……而鳞微细。有……,巨口细鳞,苏子所说的形状像松江鲈鱼的就是这种。鬣利如锥,肉紧而无刺,像蟹螯。有白鱼,身体窄而长,鳞细白,肉很美味而不韧。有……

果木移植

橄榄、椰子、榧子、杨梅都是南方的水果,榧子移到这里活了,但不开花结果。椰子发芽出子,顶端可长二尺左右,经过冬天就枯萎。橄榄曾有核掉在地上,长出小树可三四寸,有枝叶但最终没养大。杨梅从光福到金陵仅五百里,移植多不活。现在杨梅园有几株供太庙荐新的,时常枯萎就移种更换,所结的果实与本地相比,形味相差甚远。杜鹃、茉莉、佛桑、兰花都是南方的花,茉莉、兰花出自福建和虔州,离这里远,这里的人护视过冬,寿命可四五年,而兰花加倍。杜鹃、佛桑,仅当年开花,从未有能过冬的。频婆、石榴、蒲桃,是北方的水果,石榴、蒲桃移到这里很少不活的,只是结实几年后就和这里所产的没有区别。频婆,近人家间有种植的,所结的果实香味稍具,但颜色和形状不如。

。由此观之,以北就南则生,以南就北则死,理固应尔。然宋艮岳种荔枝结实,徽宗曾以赐近臣。今以南之荸荠种于宝坻、三河,所结实形大而肉香脆,反隃于南土者。物之变化,亦叵定也。

译由此看来,从北方迁往南方就能存活,从南方迁往北方就会死亡,道理本来应当如此。然而宋朝艮岳种植的荔枝结出果实,宋徽宗曾经把它赏赐给近臣。如今将南方的荸荠种植在宝坻、三河,所结的果实形状大而肉质香脆,反而超过了南方的荸荠。事物的变化,也是难以预定的。

纪虫 【二则】

,曰狗蝇,曰萤,曰蠛蠓,曰米牛子。南都呼小虫曰蜘蟟,日秋娘,曰虭蜋,曰蜻蜓,曰梁山伯,曰橘蠹蛾,曰金丝麻蓝,曰黑老婆,曰红姑娘,曰豆娘子,曰白蛱蝶,曰黄蛱蝶,曰促织,曰纺车婆,曰都了,曰蜜蜂,曰细腰蜂,曰壸峰,曰牵牛郎,曰野蚕蛾,曰扑灯蛾,曰叩头虫,曰樟木虫,曰飞蜒,曰蝗,曰蝼蛄,曰(虫▯)蜋,曰斑蝥,曰叫(虫窄),曰小青(虫窄),曰土(虫窄),曰菊虎,曰蝇,曰▯,曰牛

虫之在木者曰蠹。在地者曰蚁,曰螾,曰(虫窴)蟷,俗曰骆驼。在水中者曰蜞,又曰蛭,俗曰马蝗,曰打拳虫,曰水虼蚤。在水面者曰写字虫,曰剪刀姑姑。在屋壁者曰蜈蚣,曰蝎虎,曰壁蟢子,曰蓑衣虫,曰蠼,曰蚰蜒,又曰(虫虎)蝓,曰蚰蜒螺。在下曰鳖鸡。在木中者曰白蚁。在壁曰蠜。在檐角、屋隅、窗虩曰(知黾),曰蟏蛸,曰蛜蝛,一曰鼠妇。在壁上捕蝇曰蝇虎。在人身衣缝曰虱。在地与囓人曰虼蚤。在厕曰蛆。

客座赘语卷十

 官军粮赏则例

水夫,每名胖袄一件,每件折表里绵布五丈二尺八寸、绵花二斤,每布一疋长三丈二尺,折银三钱,绵花一斤,折银七分。夏赏每布名俱苎布一疋,折银二钱。月粮则例:指挥使八石,同知六石二斗,佥事五石八斗,镇抚三石八斗,正千户四石二斗,副千户三石八斗,百户三石,总小旗一石。军只身六斗,有妻一石,纪录、老疾军三斗,把门、修仓军斗余丁各三斗。操备舍余口粮四斗,军匠八斗,无妻四斗八升。优给指挥千百户与见任同。每年二月十月关支折银,每米一石,折银五钱,余月支米,遇闰本折随宜关支。赏赐则例:冬赏正军绵布三疋,内本色二疋,每疋折银三钱;折钞布一疋,每疋折钞五锭。军匠二疋,内本色一疋,折钞一疋。有母妹幼军三疋,内本色二疋,折钞一疋,无母妹幼军一疋。只身军匠一疋,疾军一疋。以上俱本色。江、济二

 议谥

南都自襄敏王公后无复有予谥者。顷因部议咨访,京兆公举上、江二县应谥诸公,为陈公遇、顾公璘、童公轩、张公琮、何公遵、陈公镐、殷公迈、王公銮、吴公自新。部使者骆公骎曾酌而疏请下部矣 【部使者骆公骎曾酌而疏请下部矣 「使」字原为墨丁,据万历本补。】 。丁巳春,部议予谥四十三人 【部议予谥四十三人 「予」原作「子」,据万历本改。】 ,而前诸公尚有待也。因思国朝文臣必三品以上方予谥,然谥虽为优恤特典,而字之上下有辨,褒贬之意,未尝不寓其中。盖有身为宰执大臣,而仅合于好和不争宠禄光大者,即而思之,其人品已可概见,此真春秋严一字之义也。至有幸而得美谥者,宜仿晋、唐人议贾充与议许敬宗谥,不当之意酌之,似不必议夺。盖夺则有议者与贤而无谥者同在,不可迹之,天使幽厉,而削其谥,千载之后,史策阔疏,并其人不可知矣,何似存之而使知清议百世不能▯▯民也?惟夫三品以下,有行义人品卓绝者,特恩赐谥。此则有美而无恶,有褒而无刺,别为激扬盛典;若宜谥未锡而追补者亦然,并着在非常之例。至官三品以上,宜仿亲郡王例,但居是官,则照例赐谥。如宋天圣中,孙奭等言:臣僚薨谢,不待本家请谥,在官品合加谥者,并令有司举行。而谥必严核其流品,务使名与实副,斯不失乎古人大行大名,细行细名之指。而近日议夺、议予之纷纭,亦可息也。

周礼卿大夫卒,太史于葬前赐谥,祖奠之曰续诔。后世失于申明典礼,故须门生故吏录行状,子孙请谥。然应谥者,太常议之,博士具草,考功审覆,判都省集议,上中书门下判准录奏。未允物论者,辄据法驳正之,得以伸其是非,而私请不得与。国朝则应谥者必由陈乞,其子孙旧故于合干衙门豫先讲求 【其子孙旧故于合干衙门 「干」原作「于」,据万历本改。】 ,一无龃龉,而后疏覆施行,得旨予谥,内阁乃并列二谥,请上点定,故谥多有美而无恶。然亦有上推主恩,

译纪虫【二则】

,有狗蝇、萤、蠛蠓、米牛子。南京人称小虫为蜘蟟、秋娘、虭蜋、蜻蜓、梁山伯、橘蠹蛾、金丝麻蓝、黑老婆、红姑娘、豆娘子、白蛱蝶、黄蛱蝶、促织、纺车婆、都了、蜜蜂、细腰蜂、壸峰、牵牛郎、野蚕蛾、扑灯蛾、叩头虫、樟木虫、飞蜒、蝗、蝼蛄、(虫〇)蜋、斑蝥、叫(虫窄)、小青(虫窄)、土(虫窄)、菊虎、蝇、〇、牛。

寄生在木头里的虫子叫蠹。在地里的叫蚁、螾、(虫窴)蟷,俗称骆驼。在水里的叫蜞,又叫蛭,俗称马蝗、打拳虫、水虼蚤。在水面上的叫写字虫、剪刀姑姑。在墙壁上的叫蜈蚣、蝎虎、壁蟢子、蓑衣虫、蠼、蚰蜒,又叫(虫虎)蝓、蚰蜒螺。在下方的叫鳖鸡。在木头里的叫白蚁。在墙上的叫蠜。在屋檐角、房屋角落、窗棂上的叫(知黾)、蟏蛸、蛜蝛,一种说法叫鼠妇。在墙上捕食苍蝇的叫蝇虎。在人身体衣服缝里的叫虱。在地上咬人的叫虼蚤。在厕所里的叫蛆。

《客座赘语》卷十

官军粮饷赏赐则例

水夫,每人发胖袄一件,每件折合表里绵布五丈二尺八寸、棉花二斤,每匹布长三丈二尺,折合白银三钱,棉花一斤,折合白银七分。夏季赏赐每人都是苎布一匹,折合白银二钱。月粮则例:指挥使八石,同知六石二斗,佥事五石八斗,镇抚三石八斗,正千户四石二斗,副千户三石八斗,百户三石,总小旗一石。单身军士六斗,有妻子的军士一石,有军功记录、年老残疾的军士三斗,把门、修仓的军士和余丁各三斗。操练备战的舍余口粮四斗,军匠八斗,无妻子的军匠四斗八升。优待供给的指挥、千户、百户与现任官员相同。每年二月、十月发放折银,每米一石,折合白银五钱,其余月份发放米粮,遇到闰月则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发放。赏赐则例:冬季赏赐正军绵布三匹,其中本色布两匹,每匹折合白银三钱;折钞布一匹,每匹折合宝钞五锭。军匠两匹,其中本色布一匹,折钞布一匹。有母亲、姐妹或幼子的军士三匹,其中本色布两匹,折钞布一匹,无母亲、姐妹或幼子的军士一匹。单身军匠一匹,病弱军士一匹。以上都是本色布。江、济二

议谥

南京自襄敏王公之后,再也没有赐予谥号的人了。近来因为兵部商议咨询,京兆尹举荐上元、江宁两县应当赐予谥号的各位先贤,包括陈公遇、顾公璘、童公轩、张公琮、何公遵、陈公镐、殷公迈、王公銮、吴公自新。兵部使者骆公骎曾斟酌后上疏请求兵部处理【兵部使者骆公骎曾斟酌后上疏请求兵部处理 “使”字原为墨丁,据万历本补。】。丁巳年春天,兵部商议赐予谥号四十三人【兵部商议赐予谥号四十三人 “予”原作“子”,据万历本改。】,而前面的各位先贤还在等待。于是想到本朝文臣必须三品以上才赐予谥号,然而谥号虽然是优抚的特典,但字眼的上下有区别,褒贬的意思,未曾不蕴含其中。有的人身为宰相执政大臣,却仅仅符合好和不争宠禄光大的标准,进而思考,其人品已可大致看出,这真是《春秋》严一字之义啊。至于有幸得到美谥的人,应当仿效晋、唐人议论贾充与议论许敬宗谥号时认为不恰当的意思来斟酌,似乎不必议论剥夺。因为剥夺的话,那么有议论的人和贤德而无谥号的人同样存在,无法追溯,上天让幽王、厉王被削去谥号,千载之后,史册疏漏,连那个人都不可知了,哪里比得上保留它而让知道清议百世不能〇〇百姓呢?只有三品以下,有品行道义人品卓绝的人,特别恩赐谥号。这是有美而无恶,有褒而无刺,另外作为激励扬善的盛典;如果应当赐予谥号而未赐予而追补的也是这样,一并列入非常之例。至于官职三品以上,应当仿效亲王郡王的例子,只要居此官职,就照例赐予谥号。如宋天圣年间,孙奭等人说:臣僚去世,不等待本家请求谥号,在官品符合加谥的,都命令有关部门举行。而谥号必须严格审核其流品,务必使名与实相符,这才不违背古人重大德行给予大名,细微德行给予小名的旨意。而近日议论剥夺、议论赐予的纷纭,也可以平息了。

《周礼》规定卿大夫去世,太史在安葬前赐予谥号,在祖奠时称为续诔。后世失于申明典礼,所以需要门生故吏记录行状,子孙请求谥号。然而应当赐予谥号的,太常寺商议,博士起草,考功司审核复核,判都省集议,上报中书门下判准录奏。不符合舆论的,就依据法律驳正,得以伸张是非,而私人请求不得参与。本朝则应当赐予谥号的必须由陈乞,其子孙旧友在相关衙门预先讲求【其子孙旧友在相关衙门 “干”原作“于”,据万历本改。】,毫无龃龉,然后上疏覆奏施行,得到旨意赐予谥号,内阁于是并列两个谥号,请皇上点定,所以谥号多有美而无恶。然而也有皇上推恩主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