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宾退录二

賔退録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19 段

安石之意。此所谓▯天下人心者也。」临江徐思叔【得之】亦尝病荆公此语,谓有卫律、李陵之风,乃反其意而为之,遂得诗名于时。其词云:「妾生岂愿为胡妇,失信宁当累明主?已伤画史忍欺君,莫使君王更欺虏。琵琶却解将心语,一曲才终恨何数?朦胧胡雾染宫花,泪眼横波时自雨。专房莫倚黄金赂,多少专房弃如土。宁从别去得深嚬,一步思君一回顾。胡山不隔思归路,只把琵琶写辛苦。君不见,有言不食古髙辛,生女无嫌嫁盘瓠。」

译这是王安石的本意。这就是所说的“天下人心”啊。”临江人徐思叔(字得之)也曾批评荆公(王安石)的这句话,认为它有卫律、李陵那种叛变投敌的作风,于是反其意而为之,因此在当时获得了诗名。他的词写道:“我生来难道愿意做胡人的妻子吗?失信于人难道会连累圣明的君主吗?已经痛恨画师忍心欺骗君王,不要让君王再去欺骗胡虏。琵琶却懂得传达内心的话语,一曲刚弹完,怨恨有多少?朦胧的胡地雾气染上了宫中的花朵,泪眼横波时常如雨落下。专宠于君侧不要倚仗黄金贿赂,多少专宠之人最终被弃如尘土。宁愿从离别时得到深深的蹙眉,每走一步思念君王就回头一望。胡山并不阻隔思归的路,只把琵琶用来书写辛苦。您没看见吗,说话不算数的古帝高辛氏,生女儿也不嫌弃嫁给盘瓠。”

康节邵先生之学受于李挺之,而今世少知挺之者。晁以道【説之】尝为作传曰:李之才字挺之,青社人,天圣八年同进士出身。为人朴且率,自信无少矫厉。师河南穆伯长。伯长性卞严寡合,虽挺之亦频在诃怒中。挺之事先生益谨,尝与参校栁文者累月,卒能受易。时苏子美亦从伯长学易,其专授受者惟挺之。伯长之易受之种征君明逸,种征君受之希夷先生陈图南,其源流为最逺。究观三才象数变通,非若晚出尚辞以自名者。挺之初为卫州获嘉县主簿,权共城令。所谓康节先生邵尧夫者,时居母忧于苏门山百源之上,布裘菜食,且躬防以养其父。挺之叩门上谒,劳苦之曰:“好学笃志,果何似?”康节曰:“简策迹外未有适也。”挺之曰:“君非迹简策者,其如物理之学何?”他日则又曰:“物理之学学矣,不有性命之学乎?”康节谨再拜,悉受业于书。则先视之以陆淳春秋,意欲以春秋表仪五经。既可语五经大防,则受易而终焉。世所谓康节先生之易者,实受之挺之。挺之器大,难乎识者,栖迟乆不调,或惜之。则曰:“宜少贬以荣进。”友人石曼卿独曰:“时不足以容君,君盍不弃之隐去?”再调孟州司法参军,时范忠献公守孟,亦莫之知也。忠献初建节钺守延安,送者不用故事,出境外。挺之独别近郊,或病之。谢曰:“故事也。”居顷之,忠献责安陆,挺之沿檄见之。洛阳前日逺境之客无一人来者,忠献于是乎恨知挺之之晚。友人尹师鲁以书荐挺之于叶舎人道卿,因石曼卿致之曰:“孟州司法参军李之才,年三十九,能为古文章,语直意邃,不肆不窘,固足以蹈及前辈。非洙所敢品目,而安于卑位,颇无仕进意,人罕能知之。其才又达世务,使少用于世,必过人逺甚。幸其贫无赀,不能决其归心,知之者当共成之。”曼卿报师鲁曰:“今之业文好古之士至鲜,且不张。”茍遗若人,其学益衰矣。是师鲁当尽心以成之者也。延年素不喜屈谒贵仕,以挺之书,凢四五至道卿之门,通焉而后已。道卿且乐荐之,以是不悔。挺之遂得应铨新格,有保任五人,改大理寺丞为缑氏令,未行。会曼卿与龙图阁直吴学士遵路调兵河东,辟挺之泽州佥署判官。于是泽人刘仲更从挺之受厯法,世称刘仲更之厯,逺出古今,上有扬雄、张衡之所未喻者,实受之挺之。在泽转殿中丞,丁母忧,甫除丧,暴卒于懐州守舎。时友人尹子渐守懐也,实庆厯五年二月。子渐哭挺之过哀,感疾,不逾月亦卒。挺之葬青社,后十有二年,一子以疾卒。又二十有四年,有侄君翁乞康节表其墓曰:「求于天下,得闻道之君子李公,以师焉。」以道此传,颇能道其出处之详。然康节尝曰:「今世知道者,独予及李挺之二人而已。」则此传亦岂足以尽挺之哉?

东坡公知扬州,梦行山林间,一虎来噬,方惊怖,有紫衣道士挥袖障公,叱虎使去。明日,一道士投谒曰:“夜出不至,惊畏否?”公咄曰:“防子乃敢尔!夲欲杖汝脊,汝谓吾不知汝之夜术邪?”道士惶骇而退。《林灵素传》中徽宗神霄梦,亦此类。新淦祥符观道士何得一,宣和间游京师,遇方士陶光国,爱其人物秀整,语之曰:“当为办一事,姑亟归。”无几何,徽宗梦人曰:“天上神仙郑化基,地下神仙何得一。”明日,命阅祠部帐,得诸新淦籍中,化基其师也。遽命召,时得一方次郢州守贰,礼请以往。既对,上大悦,赐号冲妙大师,主龙徳太一宫。旋授丹林郎,制曰:“惟上帝休命,诞集朕躬,故宏天飞之旧宫,奉真綦之列御。非得端靖修洁之士,孰与致朕严恭寅畏之意哉?尔植志靡懈,饬履有闻,嘉其积勤,超进僊秩,尚敦而素,毋终堕哉!”时六年六月二十五日也。未几,中原乱,得一亦归里,坎防以死。得一庸人,无他异,侥幸至此。光国不知何许人。

孔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易事而难説也,説之

译康节邵先生的学问师承于李挺之,但当今世上很少人知道李挺之。晁以道(説之)曾经为他作传说:李之才,字挺之,是青州人,天圣八年考中进士。他为人朴实且直率,自信而不稍加矫饰。他师从河南的穆伯长。穆伯长性情急躁严厉,很少与人合得来,即使是李挺之也常常受到他的斥责和怒骂。李挺之侍奉先生更加谨慎,曾经参与校勘柳宗元的文集达数月之久,最终得以接受《易经》的传授。当时苏子美也跟随穆伯长学习《易经》,但专门接受传授的只有李挺之。穆伯长的《易经》学问师承于种征君明逸,种征君师承于希夷先生陈图南,其渊源流脉最为深远。他深入观察天、地、人三才的象数变通,不像后来那些崇尚言辞以标榜自己的人。李挺之初任卫州获嘉县主簿,代理共城县令。所谓的康节先生邵尧夫,当时正在苏门山百源之上为母亲守丧,穿着布衣,吃着蔬菜,并且亲自耕种来供养父亲。李挺之登门拜访,慰问他的辛劳说:“好学而意志坚定,究竟是怎样的情形?”康节说:“除了简略的书籍之外,没有其他合适的。”李挺之说:“您不是只停留在简略书籍层面的人,那对于物理之学又怎样呢?”过了几天又说:“物理之学已经学了,难道没有性命之学吗?”康节恭敬地再次拜谢,全部接受学业于书中。李挺之先让他看陆淳的《春秋》,意图用《春秋》作为五经的表率。等可以谈论五经的大义后,就传授《易经》并以此终结。世人所说的康节先生的《易经》学问,实际上是师承于李挺之。李挺之器量宏大,难以被世人识得,长期沉沦不得升迁,有人为他惋惜。于是有人说:“应该稍微降低标准以谋求荣耀和晋升。”只有友人石曼卿说:“时局不足以容纳您,您何不抛弃它而隐居呢?”后来调任孟州司法参军,当时范忠献公镇守孟州,也没有了解他。范忠献公初次建立节度使镇守延安,送行的人不沿袭旧例,送出境外。只有李挺之在近郊告别,有人对此感到不满。他谢罪说:“这是沿袭旧例。”过了不久,范忠献公被贬到安陆,李挺之顺路持公文去见他。洛阳以前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没有一个人来的,范忠献公于是遗憾了解李挺之太晚了。友人尹师鲁写信向叶舎人道卿推荐李挺之,通过石曼卿转达说:“孟州司法参军李之才,三十九岁,能写古文,言语直率而意蕴深远,不放肆也不窘迫,确实足以比肩前辈。这不是我敢随意品评的,但他安于低位,颇无仕进之意,人们很少能了解他。他的才能又通达世务,如果稍微被世所用,必定远远超过常人。幸好他贫穷没有资财,不能决定他的归心,了解他的人应当共同成全他。”石曼卿回复尹师鲁说:“现在从事文学、喜好古道的士人极少,而且不被张扬。如果遗弃这样的人,他们的学问将更加衰微。这是尹师鲁应当尽心成全的。”延年向来不喜欢屈身拜谒权贵,因为李挺之的信,共四五次到叶道卿的门下,直到通传后才停止。叶道卿乐于推荐他,因此没有后悔。李挺之于是得以应选新的铨选格例,有五人保任,改任大理寺丞为缑氏县令,尚未赴任。恰逢石曼卿与龙图阁直学士吴遵路调兵河东,征召李挺之为泽州佥署判官。于是泽州人刘仲更跟随李挺之学习历法,世人称刘仲更的历法,远远超出古今,有扬雄、张衡所未能理解的,实际上是师承于李挺之。在泽州转任殿中丞,遭遇母亲丧事,刚除去丧服,便在怀州守舍暴卒。当时友人尹子渐镇守怀州,正是庆历五年二月。尹子渐哭李挺之过于哀痛,感染疾病,不到一个月也去世了。李挺之葬在青州,十二年后,一个儿子因病去世。又过了二十四年,有侄子李君翁请求康节为他的墓作表说:“求遍天下,得到听闻大道的君子李公,以他为师。”晁以道的这篇传记,颇能叙述他出处行迹的详细情况。然而康节曾经说:“当今世上知道大道的,只有我和李挺之两个人罢了。”那么这篇传记又怎能完全尽述李挺之呢?

苏东坡任扬州知州时,梦见行走在山林间,一只老虎来咬他,正惊恐害怕时,有一位穿紫衣的道士挥袖遮挡苏公,喝斥老虎使它离去。第二天,一位道士前来拜见说:“夜里出来没有到,惊怕了吗?”苏公呵斥说:“你竟敢这样!本想杖打你的脊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夜间的法术吗?”道士惶恐害怕地退下。《林灵素传》中宋徽宗神霄梦,也是这类事情。新淦祥符观道士何得一,宣和年间游历京师,遇到方士陶光国,陶光国喜爱他人物秀美整齐,对他说:“应当为你办成一件事,暂且赶快回去。”没过多久,宋徽宗梦见有人说:“天上神仙郑化基,地下神仙何得一。”第二天,命令查阅祠部名册,在新淦籍中找到他,郑化基是他的老师。立刻命令召见,当时何得一正代理郢州副职,以礼相请前往。拜见后,皇上非常高兴,赐号冲妙大师,主持龙德太一宫。不久授予丹林郎,制书说:“只有上帝美好的天命,降临在我身上,所以扩建天飞旧宫,供奉真綦列御。如果不是端正宁静、修养高洁的士人,谁能表达我严恭敬畏的心意呢?你立志不懈怠,修养品行有闻,嘉奖你积累的勤勉,超升仙职,尚且保持朴素,不要最终堕落啊!”当时是六年六月二十五日。不久,中原战乱,何得一也回到故乡,坎坷困顿而死。何得一是个庸人,没有其他奇异之处,侥幸达到这种地步。陶光国不知是何地人。

孔子说:“君子团结而不勾结,小人勾结而不团结。君子明白大义,小人明白小利。君子心胸坦荡,小人经常忧愁。君子和谐而不同流合污,小人同流合污而不和谐。君子容易侍奉但难以取悦,取悦他

不以道,不説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説也,説之虽不以道,説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君子、小人之情状,其判如此。为士者,当知所择矣。」余亦惧为小人之归也,笔之以自警焉。

译不依循正道,君子不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才时,会根据其才能量才录用。小人难以侍奉却容易取悦,取悦他们即使不依循正道,他们也会高兴;等到他们使用人才时,却要求完美无缺。君子安舒坦荡而不骄傲,小人骄傲自满而不安舒坦荡。君子追求道义上的通达,小人追求利益上的通达。君子从自身寻求原因,小人从他人身上寻求原因。君子不可以用小事去试探他,但可以委以重任;小人不可以委以重任,但可以用小事去试探他。君子与小人的情状,区别就在于此。身为读书人,应当知道如何选择啊。」我也害怕自己沦为小人之列,于是写下这些文字来警示自己。

万里銮舆去不还,故宫风物尚依然。四围锦绣山河地,一片云霞洞府天。空有遗愁生落日,可无佳气起非烟。古来国破皆如此,谁念经营二百年?此毛麾过龙徳故宫诗也。麾字牧达,平阳府人。有平水老人诗集十卷,行于北朝。▯商或携至中国,余偶得一帙,可观者颇多。序称其父当宋大观三年上舎登第,后中宏词科。季年尝任给事中。按登科记,大观三年榜中毛安节者,盖其父然次年诏改宏词为词学兼茂,终徽宗、钦宗两朝取词科为夕郎者,皆无毛姓。必入金后事也。

集贤殿修撰旧多以馆阁乆次者为之,有自常僚超授要任,未至从官者亦除修撰,时人遂有冷撰、热撰之目。近世士夫以集英为热撰,右文秘阁为冷撰,非也。右文即集贤,政和五年改。

读横渠诗,最爱其一篇云:「学易穷源,未到时,便将虚寂眇心思,宛如童子攻词赋,用即无差,问不知。」

胡致堂着《读史管见》,主于讥议秦防,之开卷可考也。如论耶律徳光谕晋祖,宜以桑维翰为相,谓维翰虽因徳光而相,其意特欲兴晋而已,固无挟虏以自重,刼主以盗权之意,犹足为贤,尤为深切。致堂本文定从子,其生也,父母欲不举,文定夫人举而子之。及贵,遭本生之丧,士论有非之者。故汉宣帝立皇考庙,晋出帝封宋王敬儒,两章专以自解,而于汉哀帝谢立定陶后一节,直谓为人后者不顾私亲,安而行之,犹天性也。吁甚矣!首卷论豫让报仇曰:“无所为而为善,虽《大学》之道不是过。”若致堂者,其亦有所为而著书者欤?然其间确论,固不容揜也。

近时后进称前辈之字,人多非之。余谓不然。孔门弟子皆称其师曰仲尼,则岂不可?又有父祖既没,子孙不忍称其字者,亦古之所无。北齐王元景兄弟讳其父之字,顔之推讥之。然父没而不能读父之书,母没而杯圏不能饮焉,况称其字乎?以情推之,亦未为过。古者以王父字为氏,虽只一字,似未安也。

梁武帝命袁昻作书评,其荅启云:「奉敇遣臣评古今书,臣愚短,岂敢辄量江海?但天防诿臣斟酌是非,谨品字灋如前。」今淳化法帖第五卷,智果书此一叚,谓为梁武帝评书,中兴馆阁书目亦然,误也。其略云:「王僧防书,犹如扬州王谢家子弟,纵复不端正,奕奕皆有一种风气。王子敬书,如河朔少年,皆充悦,举体沓拖而不可耐。羊欣书,似婢作夫人,不堪位置,而举止羞澁,终不似真。阮研书,如贵胄失品,次不复排突英贤。王仪同书,如晋安帝,非不处尊位,而都无神明。殷均书,如髙丽人,抗浪乃不有意气,而姿顔自足。精味徐淮南书,如南冈士大夫,徒尚风轨,然不寒乞。陶隐居书,如呉兴小儿,形状未成长,而骨体甚峭快。吴施书,如新亭伧父,一往扬州,逄人共语,语便态出。栁产书,如深山道士,见人便欲退缩。曹喜书,如经论道士,言不可絶。王右军书,字势雄强,如龙跳天门,虎卧鳯阁,故歴代寳之,永以为训。蔡邕书,骨气洞达,爽爽如有神力。程旷平书,如鸿鹄弄翅,颉颃布置。初云之见白日,萧思话书,如舞女低腰,仙人啸树。李镇东书,如芙蓉之出水,文彩如镂金。桓▯书,如快马入阵,随人屈曲,岂须文谱?范懐约真书有分,草书无功,故知简牍非易。皇象书,如韵音绕梁,孤飞独舞。孔琳之书,如散花空中,流徽自得。李岩之书,如镂金琢玉,光采自照。薄绍之书,如龙游在霄,缱绻可爱。崔子玉书,如危峰阻日,孤松单枝。邯郸淳书,应规入矩,方圆乃成。师宜官书,如鹏翔未息,翩翩而自逝。梁鹄书,如龙威虎震,劒拔弩张。张伯英书,如武帝爱道,凭虚欲仙。卫恒书,如揷花舞女,援镜笑春。索靖书,如飘风忽举,鸷鸟乍飞。钟繇书,如云鹤游天,羣鸿戏海,行间茂宻,实亦难过。米元章采隋唐至本朝,得一十四家续之。僧智永书,经气骨清健,大小相杂,如十四五贵胄。▯性方循绳墨,忽越规矩。禇遂良如熟驭战马,举动从人,而别有一种骄色。虞世南如学休粮道士,神意

译万里銮舆去不还,故宫风物尚依然。四围锦绣山河地,一片云霞洞府天。空有遗愁生落日,可无佳气起非烟。古来国破皆如此,谁念经营二百年?这是毛麾经过龙德故宫时写的诗。毛麾字牧达,是平阳府人。著有《平水老人诗集》十卷,流行于北朝。〇商人有时带到中国,我偶然得到一部,其中值得观赏的诗篇很多。序言中说他的父亲在宋大观三年通过上舍科考中进士,后来又考中宏词科。晚年曾担任给事中。查考登科记,大观三年榜中有一位叫毛安节的,大概就是他父亲。但次年诏令将宏词科改为词学兼茂科,终徽宗、钦宗两朝考取词科担任夕郎的,都没有毛姓。这必定是入金之后的事情了。

集贤殿修撰一职,过去多由馆阁中资历深厚的人担任,也有从普通官员破格提拔担任要职,尚未升到从官品级的人也被任命为修撰,当时的人于是有了“冷撰”、“热撰”的区别。近世士大夫认为集英殿修撰是热撰,右文殿修撰是冷撰,这是不对的。右文殿就是集贤殿,政和五年改名的。

读张载(横渠)的诗,最喜欢他的一篇说:“学习《易经》探究本源,在未到时,就将虚寂渺茫的心思投入,宛如童子攻习词赋,用起来没有差错,问起来却不知所以。”

胡寅(致堂)著《读史管见》,主要在于讥讽议论秦桧的防备策略,开篇即可考证。如论耶律德光告诉晋高祖,应以桑维翰为相,认为维翰虽然因德光而拜相,其心意只是想要振兴晋国而已,本来没有挟持胡虏以自重、胁迫君主以窃取权位的意图,还足以称为贤臣,这尤为深切。胡寅本是胡安国(文定)的侄子,他出生时,父母想不抚养他,胡安国的夫人收养并把他当作儿子。等到显贵后,遭遇生父去世,士大夫的舆论有非议他的。所以汉宣帝立皇考庙,晋出帝封宋王敬儒,这两章专门用来为自己辩解,而对于汉哀帝谢立定陶王为后这一节,直接说为人后者不顾私亲,安然实行,也是天性。唉,太严重了!首卷论豫让报仇说:“无所为而为善,即使《大学》的道理也不超过它。”像胡寅这样的人,大概也是有所为而著书的吧?然而其中确切的议论,本来不容掩盖。

近来后辈称呼前辈的字,人们多非议这样做。我认为不然。孔门弟子都称呼他们的老师为仲尼,那么难道不可以吗?又有父祖已死,子孙不忍心称呼他们的字,这也是古代所没有的。北齐王元景兄弟避讳他们父亲的字,颜之推讥讽他们。然而父亲死了而不能读父亲的书,母亲死了而杯盘不能饮用,何况称呼他们的字呢?以情理推论,也不算过分。古代以祖父的字为氏,即使只有一个字,似乎也不安稳。

梁武帝命令袁昂写书评,他的答启说:“奉敕命派遣臣评价古今书法,臣愚笨短浅,岂敢擅自衡量江海?但天恩委托臣斟酌是非,谨按前述品评书法。”现在淳化法帖第五卷,智果书写这一段,说是梁武帝评书,《中兴馆阁书目》也这样记载,是错误的。其大略说:“王僧虔的书,犹如扬州王谢家的子弟,纵然不端正,奕奕都有一种风气。王子敬的书,如河朔少年,都充满喜悦,全身拖沓而不可忍耐。羊欣的书,似婢女做夫人,不堪安置,而举止羞涩,终究不像真的。阮研的书,如贵族失去品级,其次不再排挤英贤。王仪同的书,如晋安帝,并非不处在尊位,而全无神明。殷均的书,如高丽人,抗浪乃不有意气,而姿容自足。精味徐淮南的书,如南冈士大夫,徒尚风轨,然而不寒乞。陶隐居的书,如吴兴小儿,形状未成长,而骨体甚峭快。吴施的书,如新亭伧父,一往扬州,逢人共语,语便态出。柳产的书,如深山道士,见人便欲退缩。曹喜的书,如经论道士,言不可绝。王右军的书,字势雄强,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阁,故历代宝之,永以为训。蔡邕的书,骨气洞达,爽爽如有神力。程旷平的书,如鸿鹄弄翅,颉颃布置。初云之见白日,萧思话的书,如舞女低腰,仙人啸树。李镇东的书,如芙蓉之出水,文彩如镂金。桓〇的书,如快马入阵,随人屈曲,岂须文谱?范怀约真书有分,草书无功,故知简牍非易。皇象的书,如韵音绕梁,孤飞独舞。孔琳之的书,如散花空中,流徽自得。李岩之的书,如镂金琢玉,光采自照。薄绍之的书,如龙游在霄,缱绻可爱。崔子玉的书,如危峰阻日,孤松单枝。邯郸淳的书,应规入矩,方圆乃成。师宜官的书,如鹏翔未息,翩翩而自逝。梁鹄的书,如龙威虎震,剑拔弩张。张伯英的书,如武帝爱道,凭虚欲仙。卫恒的书,如插花舞女,援镜笑春。索靖的书,如飘风忽举,鸷鸟乍飞。钟繇的书,如云鹤游天,群鸿戏海,行间茂密,实亦难过。米元章采集隋唐至本朝,得十四家续之。僧智永的书,经气骨清健,大小相杂,如十四五贵胄。〇性方循绳墨,忽越规矩。褚遂良如熟驭战马,举动从人,而别有一种骄色。虞世南如学休粮道士,神意”

虽清,而精气疲困。欧阳询如新痊病人,顔色憔悴,举动辛勤。栁公权如深山道人,修养已成,神气清健,无一防尘俗。顔眞卿如项羽挂甲,樊哙排突,硬弩欲张,铁柱特立,昂然有不可犯之色。李邕如乍富小民,举动屈强,礼节生踈。徐浩如蕴徳之人,动容温厚,举止端正,敦尚名节,体气纯白。沈传师如龙游天表,虎踞溪旁,神情自如,骨法清虚。周越如轻薄少年,舞剑气势空健,而锋刃交加。钱易如美丈夫,肌体充悦,神气清秀。蔡襄如少年女子,体态娇娆,行步缓慢,多饰繁华。苏舜钦如五陵少年,访云寻雨,骏马青衫,醉眠芳草,狂歌院落。张友直如宫女挿花,媚娇对鉴,端正自然,别有一种骄态。唐书王勃传载,开元中张説与徐坚论近世文章,説曰:「李峤、崔融、薛稷、宋之问之文,如良金美玉,无施不可。富嘉謩如孤峯絶岸,壁立万仞,浓云郁兴,震雷俱发,诚可畏也。若施于廊庙,骇矣。」阎朝隐如丽服靓妆,燕赵歌舞,观者忘疲,若类之风雅,则罪人矣。坚问今世奈何?説曰:「韩休之文如太羮▯酒,有典则薄滋味。许景先如丰肌腻理,虽秾华可爱,而乏风骨。张九龄如轻缣素练,实济时用,而窘邉幅。王翰如琼桮玉斝,虽烂然可珍,而多玷缺。」坚谓笃论。齐道人汤惠休云:「谢灵运诗如芙蓉出水,颜延年诗如错防镂金。」梁钟嵘云:「范云诗宛转清便,如流风回雪;丘迟诗防缀映媚,如落花在草。」张芸叟评本朝名公诗,梅圣俞如深山道人,草衣木食。王公大人见之,不觉屈膝。石曼卿如饥鹰乍归,迅逸不可言。欧阳永叔如春服乍成,酾酒初熟,登山临水,竟日忘归。王介甫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欲有寻绎,不可得矣。苏子瞻如武库乍开,干矛森然,见之不觉令人神▯仔细捡防不能无利钝。郭功父如大排筵席,二十四味,终日揖逊,适口者少。刘中叟【次荘】尘土。黄诗序谓乐府自唐以来,杜甫则壮丽结约,如龙骧虎伏,容止有威。李白则飘扬振激,如游云转石,势不可遏。今主管广东漕司文字长乐敖器之【陶孙】遂尽取魏晋而下诗人,演而为诗评曰:因暇日与弟侄辈评古今诸名人诗。魏武帝如幽燕老将,气韵沈雄。曹子建如三河少年,风流自赏。鲍明逺如饥鹰独出,竒矫无前。谢康乐如东海扬防,风日流丽。陶彭泽如绛云在霄,舒卷自如。王右丞如秋水芙蕖,倚风自笑。韦苏州如园客独茧,时合音徽。孟浩然如洞庭始波,木叶微脱。杜牧之如铜丸走坂,骏马注坡。白乐天如山东父老课农桑,言言皆实。元微之如李▯年説天寳遗事,貌悴而神不伤。刘梦得如镂冰雕琼,流光自照。李太白如刘安鸡犬遗响,白云覈其归,存恍无定处。韩退之如囊沙背水,惟韩信独能。李长吉如武帝食露槃,无补多欲。孟东野如埋泉防劒,卧壑寒松。张籍如优工行郷饮醻献,秩如时有诙气。栁子厚如髙秋独眺,霁晩孤吹。李义山如百寳流苏,千丝铁网,绮密瓌妍,要非适用。本朝苏东坡如屈注天潢,倒连沧海变▯,百怪终归雄浑。欧公如四瑚八琏,止可施之宗庙。荆公如邓艾缒兵入蜀,要以险絶为功。山谷如陶▯景祗诏入宫,析理谈▯,而松风之梦故在。梅圣俞如闗河放溜,瞬息无声。秦少游如时女步春,终伤婉弱。后山如九臯独唳,深林孤芳,冲寂自妍,不求识赏。韩子苍如梨园按乐,排比得伦。吕居仁如散圣安禅,自能竒逸。其它作者未易殚陈。独唐杜工部如周公制作,后世莫能拟议。

译虽然清丽,但精气疲困。欧阳询如同刚痊愈的病人,面色憔悴,举动辛勤。柳公权如同深山的道人,修养已成,神气清健,没有一丝尘俗之气。颜真卿如同项羽披甲,樊哙冲杀,硬弩欲张,铁柱特立,昂然有不可侵犯的神色。李邕如同刚富起来的小民,举动倔强,礼节生疏。徐浩如同有德行的人,动容温厚,举止端正,崇尚名节,气质纯白。沈传师如同龙游天际,虎踞溪旁,神情自如,骨法清虚。周越如同轻薄的少年,舞剑气势空健,而锋刃交加。钱易如同美男子,肌体丰润悦目,神气清秀。蔡襄如同年轻女子,体态娇娆,行步缓慢,多饰繁华。苏舜钦如同五陵少年,访云寻雨,骏马青衫,醉眠芳草,狂歌院落。张友直如同宫女插花,媚娇对镜,端正自然,别有一种骄态。《唐书·王勃传》记载,开元年间张说与徐坚谈论近世文章,张说曰:“李峤、崔融、薛稷、宋之问的文章,如同良金美玉,无处不可施用。富嘉谟如同孤峰绝岸,壁立万仞,浓云郁结兴起,震雷并发,确实令人敬畏。若施用于朝廷,则令人惊骇了。”阎朝隐如同丽服靓妆,燕赵歌舞,观看者忘却疲劳,若将其类比于风雅,则是罪人了。徐坚问当今世道如何?张说曰:“韩休的文章如同太羹玄酒,有典则但滋味淡薄。许景先如同丰肌腻理,虽然秾华可爱,但缺乏风骨。张九龄如同轻缣素练,确实济时实用,但边幅窘迫。王翰如同琼杯玉斝,虽然灿烂可珍,但多有瑕疵。”徐坚认为这是确切的议论。齐道人汤惠休说:“谢灵运的诗如同芙蓉出水,颜延年的诗如同错彩镂金。”梁代钟嵘说:“范云的诗宛转清便,如同流风回雪;丘迟的诗缀映媚丽,如同落花在草。”张芸叟评论本朝名公的诗,梅圣俞如同深山道人,草衣木食。王公大人见到他,不觉屈膝。石曼卿如同饥鹰乍归,迅逸不可言说。欧阳永叔如同春服刚成,新酒初熟,登山临水,竟日忘归。王介甫如同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想要寻绎,却不可得。苏子瞻如同武库乍开,干矛森然,见到它不觉令人神往,仔细检防不能无利钝。郭功父如同大排筵席,二十四味,终日揖逊,适口的却少。刘中叟【次荘】尘土。黄诗序谓乐府自唐以来,杜甫则壮丽结约,如同龙骧虎伏,容止有威。李白则飘扬振激,如同游云转石,势不可遏。今主管广东漕司文字长乐敖器之【陶孙】遂尽取魏晋而下诗人,演而为诗评曰:因暇日与弟侄辈评古今诸名人诗。魏武帝如同幽燕老将,气韵沉雄。曹子建如同三河少年,风流自赏。鲍明远如同饥鹰独出,奇矫无前。谢康乐如同东海扬帆,风日流丽。陶彭泽如同绛云在霄,舒卷自如。王右丞如同秋水芙蕖,倚风自笑。韦苏州如同园客独茧,时合音徽。孟浩然如同洞庭始波,木叶微脱。杜牧之如同铜丸走坂,骏马注坡。白乐天如同山东父老课农桑,言言皆实。元微之如同李〇年说天宝遗事,貌悴而神不伤。刘梦得如同镂冰雕琼,流光自照。李太白如同刘安鸡犬遗响,白云覈其归,存恍无定处。韩退之如同囊沙背水,惟韩信独能。李长吉如同武帝食露槃,无补多欲。孟东野如同埋泉防剑,卧壑寒松。张籍如同优工行乡饮酬献,秩如时有诙气。柳子厚如同高秋独眺,霁晚孤吹。李义山如同百宝流苏,千丝铁网,绮密瑰妍,要非适用。本朝苏东坡如同屈注天潢,倒连沧海变〇,百怪终归雄浑。欧公如同四瑚八琏,止可施之宗庙。荆公如同邓艾缒兵入蜀,要以险绝为功。山谷如同陶〇景祗诏入宫,析理谈〇,而松风之梦故在。梅圣俞如同关河放溜,瞬息无声。秦少游如同时女步春,终伤婉弱。后山如同九臯独唳,深林孤芳,冲寂自妍,不求识赏。韩子苍如同梨园按乐,排比得伦。吕居仁如同散圣安禅,自能奇逸。其它作者未易殚陈。独唐杜工部如同周公制作,后世莫能拟议。

沈存中《笔谈》载:石曼卿居蔡河下,曲邻有豪家,曼卿访之,延曼卿饮。羣妓十余人,各执肴果乐器。一妓酌酒以进,酒罢乐作,羣妓执果肴者萃立其前。食罢则分列其左右,京师人谓之软盘。余按江南李氏宰相孙晟,每食不设几案,使众妓各执一器,环立而侍,号“肉台盘”。时人多效之,事见《五代史·记死事传》及马令《南唐书·义死传》。“软盘”盖始于此。

三省宻院奏事退,覆奏所得防,周文忠书其本末于《二老堂杂志》甚详,着其略于此。淳熙四年四月甲戌,垂拱殿六参使相曾觌起居退,肩舆归第。直省官贾光祖散只候,李处和使臣唐章骑从。已而参政龚茂良奏事毕,驰马入堂,遂踵相蹑。街司促光祖辈避道,光祖辈出语不逊。光祖、处和实▯籍三省宻院,茂良大不能平。明日奏其事,上谕觌致谢。又明日,觌以光祖、处和申省施行。上谓茂良先权冲替二人,然后施行。茂良遽下临安府,杖罢。丁丑,上批问茂良,昨已面谕,何遽也?自是茂良待罪求去不絶五月甲子,户部郎谢开之赐出身,除殿中侍御史。六月丁丑,茂良除资政学士,知镇江府。是日,开之对。壬午,再对。癸未,茂良落职放罢。于是觌之婣家韩彦古献议,三省宻院旧奏事退,径批圣防,非是。乞朝退一一覆奏,禁中详观,乃付出专为此也。上大以为然。自是每事于奏目后用黄纸贴云“得防”云云。朝退封入,改则改,留则留,遂以为常。是月末,蜀人张唐卿欲用淮南旧赏改官,赵雄力主之,都承防王抃执不可。雄乃请改次等合入官,既覆奏,止令循两资。明日,上谕三省云:“若非覆奏,几误推赏,此可为万世法,虽有强臣跋扈,不能易也。”七月癸丑,开之又论茂良,遂责散官,英州安置。国初自范质进拟,已更旧制,至是复创覆奏。云开之名下一字曰“然”,上一字犯御嫌名,故书其字。

靖州图经》载其俗,居丧不食酒肉盐酪,而以鱼为蔬。今湖北多然,谓之鱼菜,不特靖也。老杜《白小》诗云:「白小羣分命,天然二寸鱼。细微霑水族,风俗当园蔬。」正指此。盖老杜尝往来荆楚,而此诗则嘉兴鲁氏定为夔门所作,夔亦与湖北相邻,故也。注杜诗者皆不及此。韵语《阳秋》云:「言白小与菜无异,岂复有厚味哉?」非其指矣。

唐僖宗干符二年,礼部侍郎崔沆下进士三十人,郑合敬第一。《摭言》载其宿平康里诗云:「春来无处不闲行,楚闰相看别有情。好是五更残酒醒,时时闻唤状头声。」注云:「楚娘、闰娘,妓之尤者。」《韵语阳秋》谓为郑谷所作,误矣。

临安有鬻纸者,泽以浆粉之属,使之莹滑,谓之蠲纸。蠲犹洁也。《诗》“吉蠲为饎”,《周礼》“宫人除其不蠲”,名取诸此。又记五代《何泽传》载:“民苦于兵,往往因亲疾以割股,或既丧而庐墓,以规免州县赋役。户部嵗给蠲符,不可胜数,而课州县出纸,号蠲纸。”蠲纸之名适同,非此之谓也。

唐明宗时,加秦王从荣天下兵马大元帅。有司言,元帅或统诸道,或专一面,自前世无天下大元帅之名,其礼无所考据。余按,唐至徳初,以广平王为天下兵马元帅;天复三年三月,以辉王祚为诸道元帅。其年十二月敇,国史所书元帅之任,并以天下为名。乃自近年改为诸道,宜却复为天下兵马元帅。至徳距长兴尚逺,若天复则耳目相接,而有司皆不之知,何其陋邪?元帅之名,肇见于左氏,晋谋元帅是也。然是时所谓元帅者,中军之将尔,未以名官也。至隋始有行军元帅,唐初有左右元帅、太原道行军元帅、西讨元帅,自此寖多。然天下兵马元帅则始于广平,大元帅则始于从荣。唐末尝以天下兵马元帅授朱全忠,伪吴以天下兵马大元帅授李昪,梁末帝以天下兵马都元帅授钱镠,晋髙祖以天下兵马都元帅授钱元瓘,出帝以东南面兵马都元帅授钱▯佐,周又以天下兵马都元帅授钱俶。国初改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古今当其任者,盖寥寥可数。而我髙宗皇帝遂自此应中兴之运。初,元帅皆

译沈存中的《笔谈》记载:石曼卿住在蔡河附近,弯曲的邻居中有一户豪强人家,石曼卿去拜访他,那家人邀请石曼卿饮酒。有十多位妓女,各自拿着菜肴、水果和乐器。一位妓女斟酒上前敬酒,酒宴结束音乐响起,那些拿着水果菜肴的妓女聚集站在前面。吃完饭,她们便分列在左右两边,京城人称之为“软盘”。我查考江南李氏的宰相孙晟,每次吃饭不设桌案,让众多妓女各自拿着一件器物,环绕站立侍候,号称“肉台盘”。当时很多人效仿这种做法,事迹见于《五代史·死事传》以及马令的《南唐书·义死传》。“软盘”大概就起源于此。

三省密院奏事退下后,覆奏所得的圣旨,周文忠在《二老堂杂志》中详细记载了事情的始末,我在这里略述其大概。淳熙四年四月甲戌日,垂拱殿六参使相曾觌在起居奏对后,乘坐肩舆回家。直省官贾光祖散只候,李处和使臣唐章骑马跟随。不久,参政龚茂良奏事完毕,骑马进入堂内,于是紧跟着曾觌的队伍。街司催促贾光祖等人避让道路,贾光祖等人出言不逊。贾光祖、李处和实际上隶属于三省密院,龚茂良对此非常不满。第二天上奏此事,皇上告诫曾觌去道歉。又过了一天,曾觌将贾光祖、李处和申报给三省施行处理。皇上对龚茂良说,应先暂时免除两人的职务,然后再施行处理。龚茂良立刻下令临安府,杖责并罢免了二人。丁丑日,皇上批问龚茂良,昨天已经当面告诫,为何如此仓促?从此龚茂良待罪请求离职不止,五月甲子日,户部郎谢开之被赐予出身,任命为殿中侍御史。六月丁丑日,龚茂良被任命为资政学士,知镇江府。这一天,谢开之对答。壬午日,再次对答。癸未日,龚茂良被削职罢免。于是曾觌的姻亲韩彦古献议,说三省密院旧例奏事退下后,直接批阅圣旨,是不对的。请求朝退后一一覆奏,在禁中详细观看,然后发出,专门为此事而设。皇上非常认为正确。从此每件事在奏目后用黄纸贴上写着“得旨”等字样。朝退后封入,该改就改,该留就留,于是成为常例。这个月月末,蜀人张唐卿想利用淮南旧赏改官,赵雄极力主张,都承旨王抃坚持不可。赵雄于是请求改为次等合入官,既已覆奏,只令循两资。第二天,皇上告诫三省说:“如果不是覆奏,几乎误了推赏,这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即使有强臣跋扈,也不能改变。”七月癸丑日,谢开之又弹劾龚茂良,于是龚茂良被责罚为散官,安置在英州。建国初年自从范质进拟,已经更改了旧制,至此又创立了覆奏制度。谢开之名下的一字是“然”,上一字触犯御讳,所以书写其字。

《靖州图经》记载当地风俗,居丧期间不吃酒肉盐酪,而以鱼作为蔬菜。现在湖北大多如此,称为鱼菜,不仅仅在靖州。老杜《白小》诗云:“白小羣分命,天然二寸鱼。细微霑水族,风俗当园蔬。”正是指这个。大概老杜曾经往来于荆楚,而这首诗则被嘉兴鲁氏定为夔门所作,夔也与湖北相邻,所以如此。注释杜诗的人都没有提到这一点。《韵语阳秋》说:“说白小与菜无异,难道还有厚味吗?”这不是它的本意。

唐僖宗干符二年,礼部侍郎崔沆下进士三十人,郑合敬第一。《摭言》记载他宿平康里的诗说:“春来无处不闲行,楚闰相看别有情。好是五更残酒醒,时时闻唤状头声。”注释说:“楚娘、闰娘,是妓女中特别出色的。”《韵语阳秋》认为是郑谷所作,错了。

临安有卖纸的人,用浆粉之类的东西润饰,使之光洁滑腻,称为蠲纸。蠲就是洁的意思。《诗经》“吉蠲为饎”,《周礼》“宫人除其不蠲”,名字取自于此。又记载五代《何泽传》载:“百姓苦于兵祸,往往因为亲人疾病而割股,或者亲人死后庐墓,以图免除州县赋役。户部每年发给蠲符,不可胜数,而命令州县出纸,号称蠲纸。”蠲纸的名字恰好相同,但不是这个意思。

唐明宗时,加秦王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有关部门说,元帅或者统领诸道,或者专管一面,自前世没有天下大元帅的名号,其礼仪没有考据。我查考,唐至德初年,以广平王为天下兵马元帅;天复三年三月,以辉王祚为诸道元帅。同年十二月敕令,国史所书元帅之任,都以天下为名。于是从近年改为诸道,应该恢复为天下兵马元帅。至德距离长兴还远,如果天复则耳目相接,而有关部门都不知道,多么浅陋啊?元帅之名,始于《左氏》,晋谋元帅是也。但是当时所谓的元帅,只是中军的将领罢了,没有以此命名官职。到隋朝才有行军元帅,唐初有左右元帅、太原道行军元帅、西讨元帅,从此逐渐增多。然而天下兵马元帅始于广平,大元帅始于从荣。唐末曾以天下兵马元帅授朱全忠,伪吴以天下兵马大元帅授李昪,梁末帝以天下兵马都元帅授钱镠,晋高祖以天下兵马都元帅授钱元瓘,出帝以东南面兵马都元帅授钱佐,周又以天下兵马都元帅授钱俶。建国初年改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古今担任此职的人,寥寥可数。而我高宗皇帝于是从此应中兴之运。起初,元帅都

亲王为之,廷臣副贰而已。惟哥舒翰、郭子仪、李光弼、房琯皆尝真除。钱氏▯之、全忠自置,升伪命不足道也。

译亲王担任此职,朝廷大臣只是作为副手罢了。只有哥舒翰、郭子仪、李光弼、房琯都曾真正被正式任命。钱氏、朱全忠自行设置,提升伪朝官职,不值得提及。

岑彭引兵从光武破天水,与吴汉围隗嚣于西城。时公孙述将李育将兵救嚣,守上邽。帝留盖延、耿弇图之,而车驾东归。敇彭书曰:「两城若下,便可将兵南击蜀虏。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世言得陇望蜀,本此。」又司马懿为曹操主簿,从讨张鲁,言于操曰:「刘备以诈力虏刘璋,蜀人未附,而逺争江陵,此机不可失也。今若耀威汉中,益州震动,进兵临之,必瓦解。因此之势,易为功力。圣人不能违时,亦不失时。」操曰:「人苦无足,既得陇右,复欲得蜀。」言竟不从。盖用前语也。

晋明帝问王导:“晋所以得天下?”导陈司马懿创业之始,及司马昭弑髙贵乡公事。明帝以面覆牀曰:“若如公言,晋祚复安得长逺殊不思牛继马后,晋已絶矣。”

古今咏史之作多矣,以经子被之声诗者盖鲜。张横渠始为解诗十三章。葛覃曰:「葛蔓青长,谷鸟迁女,红兴念忆归安,不将贵盛骄门族,容使亲心得尽欢。」卷耳曰:「闺阃诚难与国防黙,嗟徒御困髙冈,觥罍欲解痡瘏,恨采耳元因备酒浆。」洪忠宣着《春秋纪咏》三十卷,凢六百余篇。石碏大义灭亲曰:「恶吁及厚笃忠纯,大义无私,遂灭亲。」后代奸邪残骨肉,屡援斯语陷良臣。郑人来渝平曰:「郑人来鲁请渝平,姑欲修和不结盟,使宛归祊,平可验。」二家何误作隳成?张无垢亦有《论语絶句》百篇。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曰:「既是文章可得闻,不应此外尚云云。如何夫子言天道,肯把文章两处分?」顔子箪瓢曰:「贫即无聊,富即骄,囘心独尔乐,箪瓢个中得趣,无人会。」惆怅遗风乆寂寥。近嵗尝见《纪孟十诗题》,张孝祥作《于湖集中》无之,必依托者如争地争城立霸基,焉能一统混华夷?力期行攻怠求艾,深欲为王愧折枝,縁木求鱼何反计,为丛敺雀失深思。是宜孟氏谆谆诲:「不嗜杀人能一之。」异端邪説日交驰,圣哲攻之必费辞,深诋并耕排许子,极言二本辟夷之复。明陈仲廉无取,力斥杨朱义不为,寄语外人非好辩,欲令大道日星垂。又有黄次伋者,不知何许人,赋《评孟诗》十九篇,极诋孟子且及子思。漫纪一二首篇:「传道八句云:『此道曾参得最真,寥寥千载付何人?』所传伋也亦无母,谁觉轲乎倡不臣?忠孝缺来今已乆,中庸到此盍惟新。」愿言为子为臣者,勿据悠悠纸上尘。文王之囿方七十里,一絶云:「庇民徳莫大文王,西伯都来百里强,园囿盘游方七十,斯民何处事耕桑?」蚍蜉撼大木多见不知量也。若康节先生《观易观书观诗观春秋四吟》,则尽掩众作。一物其来,有一身,一身还有一乾坤。能知万物备于我,肯把三才别。立根天向,一中分体,用人于心上起经纶。天人焉有两般事?道不虚行,只在人吁嗟。四代帝王权,尽入区区一旧编。或让或争,三万里相因相革。二千年,唐虞事业,谁能继?汤武功夫,世莫传。时既不同,人又异,仲尼恶得不澘然?爱君难得,似当时曲尽人情。莫若诗无雅,岂明王教化?有风方识国兴衰,知音未若吴公子。润色曽经鲁仲尼,三百五篇天下事。后人谁敢更讥?非堂堂王室寄空名,天下无时不战争。灭国伐人,唯恐后。寻盟报役,未尝宁。晋齐命令,炎如火。文武镃基,冷似冰。唯有感麟心一片,万年千载若丹青。

  賔退録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宾退录》>

  钦定四库全书

  賔退録卷三      宋 赵与峕 撰

晋简文母郑太后讳阿春,晋人避其讳,皆以《春秋》为《阳秋》。后传孝武下诏,依《阳秋》故事,上尊号。孝武母李太后传,何澄等议服制曰:“《阳秋》之义,母以子贵,是也。”若禇裒传桓彛目之曰“有皮里《阳秋》”,荀弈传张闿,孔愉难弈,驳陈留王出城,夫谓宋不城周,《阳秋》所讥,则皆事在郑后之前,晋之史官追改以避之耳。故孙盛辈著书曰《晋阳秋》。近世葛常之侍郎【立方】作诗话,极其该洽,顾名之曰《韵

译岑彭率领军队跟随光武帝攻破天水,与吴汉在西城包围隗嚣。当时公孙述的将领李育率兵救援隗嚣,据守上邽。光武帝留下盖延、耿弇去谋划攻取这两座城,自己则乘车东归。他写信告诫岑彭说:“两座城如果攻下,就可以率领军队向南攻打蜀地的敌人。人们苦恼于不知满足,既然平定了陇右,又盼望攻取蜀地。世人所说的‘得陇望蜀’,就是源于此。”

又,司马懿担任曹操的主簿,跟随曹操讨伐张鲁,对曹操说:“刘备用欺诈和武力虏获了刘璋,蜀地的人心尚未归附,而他却远争江陵,这个机会不可错过。现在如果到汉中炫耀武威,益州就会震动,进军逼近他们,必定会土崩瓦解。凭借这种形势,容易建立功业。圣人不能违背时势,也不会错过时势。”曹操说:“人们苦恼于没有满足,既然得到了陇右,又想要得到蜀地。”说完后没有听从司马懿的建议。这是沿用了前面的话语。

晋明帝问王导:“晋朝之所以能得到天下,是因为什么?”王导陈述了司马懿创业的开端,以及司马昭杀害高贵乡公的事情。明帝用脸蒙住床说:“如果像您所说的那样,晋朝的国运怎么能长久?难道没有考虑到‘牛继马后’的预言,晋朝已经断绝了吗?”

古今咏史的作品很多,用经书和诸子百家的内容融入诗歌的却很少。张横渠开始为《诗经》作解诗十三章。《葛覃》篇说:“葛藤青翠修长,谷中的鸟儿迁徙,女子心中兴起怀念,想要回家安宁,不因富贵显赫而骄纵门庭宗族,使得亲人内心尽情欢乐。”《卷耳》篇说:“闺房之中确实难以与国防之事沉默相对,叹息驾车的人困于高冈,酒杯想要解除疲劳,遗憾采集卷耳原本是为了准备酒浆。”洪忠宣著有《春秋纪咏》三十卷,共六百多首。关于石碏大义灭亲,写道:“恶吁和石厚忠诚纯正,大义无私,于是消灭了亲人。”后代的奸邪之人残害骨肉,屡次引用这句话陷害良臣。关于郑人来请求改变和平协议,写道:“郑国人来到鲁国请求改变和平协议,暂且想要修好而不结盟,让宛地归还祊地,和平可以验证。”这两家为什么错误地写成“隳成”?张无垢也有《论语绝句》一百首。关于“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他说:“既然文章可以听闻,不应该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说法。为什么夫子谈论天道,肯把文章和天道分开对待?”关于颜回箪食瓢饮,写道:“贫穷就无聊,富有就骄傲,颜回的心独自安乐,在箪食瓢饮中得其趣味,无人领会。”惆怅遗风长久寂寥。

近年曾见到《纪孟十诗题》,张孝祥的《于湖集》中没有,一定是依托之作,如“争地争城立霸基,焉能一统混华夷?力期行攻怠求艾,深欲为王愧折枝,缘木求鱼何反计,为丛驱雀失深思。是宜孟氏谆谆诲:‘不嗜杀人能一之。’异端邪说日交驰,圣哲攻之必费辞,深诋并耕排许子,极言二本辟夷之复。明陈仲廉无取,力斥杨朱义不为,寄语外人非好辩,欲令大道日星垂。”又有黄次伋,不知是何地人,作《评孟诗》十九篇,极力诋毁孟子,甚至波及子思。随便记录一两首:“传道八句云:‘此道曾参得最真,寥寥千载付何人?’所传伋也亦无母,谁觉轲乎倡不臣?忠孝缺来今已久,中庸到此盍惟新。”希望作为儿子和臣子的人,不要依据悠悠纸上的尘埃。文王的苑囿方圆七十里,一首绝句说:“庇护百姓的德行没有比文王更大的,西伯的领地不过百里多,园囿游玩方圆七十,百姓在哪里耕种采桑?”蚍蜉撼大树,多见不知量力。

至于康节先生的《观易观书观诗观春秋四吟》,则完全掩盖了众人的作品。“一物其来,有一身,一身还有一乾坤。能知万物备于我,肯把三才别。立根天向,一中分体,用人于心上起经纶。天人焉有两般事?道不虚行,只在人吁嗟。四代帝王权,尽入区区一旧编。或让或争,三万里相因相革。二千年,唐虞事业,谁能继?汤武功夫,世莫传。时既不同,人又异,仲尼恶得不澘然?爱君难得,似当时曲尽人情。莫若诗无雅,岂明王教化?有风方识国兴衰,知音未若吴公子。润色曾经鲁仲尼,三百五篇天下事。后人谁敢更讥?非堂堂王室寄空名,天下无时不战争。灭国伐人,唯恐后。寻盟报役,未尝宁。晋齐命令,炎如火。文武镃基,冷似冰。唯有感麟心一片,万年千载若丹青。”

《宾退录》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宾退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宾退录》卷三 宋 赵与峕 撰

晋简文帝的母亲郑太后名阿春,晋人避她的讳,都把《春秋》称为《阳秋》。后来孝武帝下诏,依照《阳秋》的先例,上尊号。孝武帝母亲李太后的传记中,何澄等人议论服制说:“《阳秋》的道义,母亲因儿子而尊贵,这是对的。”如果褚裒传中桓彝评价他“有皮里《阳秋》”,荀奕传中张闿,孔愉诘难荀奕,驳斥陈留王出城,认为宋不修筑周城,《阳秋》所讥讽的,这些事情都在郑太后之前,是晋朝的史官追改以避讳罢了。所以孙盛等人著书称为《晋阳秋》。近世葛常之侍郎【名立方】作诗话,极其广博洽闻,却命名为《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