賔退録卷九
賔退録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賔退録卷十 宋 赵与峕 撰
臧哀伯云:「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义士犹或非之。义士即多士,所谓迁殷顽民者也。由周而言,则为顽民;由商而论,则为义士矣。」此説,近世陈同甫【亮】始发之。杜预谓为伯夷之属,非也。
礼曰:铭者,自名也。自名以称扬其先祖之美,而明着之后世者也。为先祖者,莫不有美焉,莫不有恶焉。铭之义,称美而不称恶,此孝子孝孙之心也。唯贤者能之。又曰:其先祖无美而称之,是诬也。有善而弗知,不明也。知而弗传,不仁也。此三者,君子之所耻也。碑志行状之法,具于是矣。若无美而必欲防墓,有恶而饰以为美,卑官下士犹足以诳不知之人。仕稍通显,则其善恶已着于人之耳目,何可诬也?莫俦靖康末所为,虽三尺童子亦恨不诛之,而孙仲益尚书志其墓,顾谓靖康之变,台谏争请和戎,皆斥废不用,而二三狂生抗首大言,乗险徼幸,试之一掷,卒至误国。髙宗狩维扬,移跸临安,国步阽危,至此极矣,而进取之士终以和戎为讳,此翰林莫公所以投闲置散,至于老死不用斯言也。不几于欺天乎?及作韩忠武志,则又以岳武穆为跋扈,而与范琼同称,善恶复混淆矣。岳之祸,承权臣风防,而诬以不臣者,万俟忠靖、罗彦济【汝楫】也。洪文惠志罗墓,不书此事,正得称美不称恶之义,而仲益志万俟则显书之,何哉?张子韶侍郎,学问气节,表表一世,参禅学佛,与其平生自不相掩,张亦未尝以此为讳。其从子【榕】作家传,欲为文饰,乃谓张有学説云:「释老虚无耳,不可有闻,目不可有见,则是静言庸违,张必不然。」余独喜李文简志赵待制【开】墓,既歴叙其在蜀理财治赋之功,且谓为当时第一,继云:「或者咎公竭泽而渔,使来者无所施其智巧,今虽累经蠲放,而害终不去。当时稍存平恕,则今日之害决不至此。」呜呼,此所谓责人终无已者也。然公亦不得不任其咎。昔苏绰在西魏,佐周武帝,以国用不足,为征税之法颇重,既而叹曰:「今所为者,正如张弓,非平世法也。」后之君子,谁能弛乎?绰子威闻其言,毎以为己任,及相隋文帝,奏减赋。役务从轻简,帝悉从之。彼苏威顾能如此,曾谓今日无若苏威者乎?此焘深所叹息,详纪之以俟来世。又南轩作《宇文阆州【邦献】志》谓:初君以二父世科为念,刻苦习进士业,为进士者多推称之。两以鎻防试类省,辄下,益力。后虽已领州符,犹不置,葢终其身以是为歉。栻尝以谓:自先王教冑子之法壊,大家世族不得尽成其材。其下者茍从禄利,不乐亲文墨事。至其间读书欲自表见者,则不屑其世禄,顾反以从进士覔举得之为荣。噫!昔之人所望于胄子者,岂为是哉?若君居家孝友,涖官廉平,温厚博雅,于以进德,孰能御之?顾区区犹以是为歉,何哉?二公之作,葢又因以立言垂世,不特铭墓而已。若李茂嘉【谟】墓志所谓:明赦至建康,吕忠穆怡然自若。时李为江东副漕,以言责之吕,踌躇未行,而张忠献檄书至,尽与诸家记事之书不合。则熊子复【克】小歴,李氏【心传】系年要録,已有疑于仲益之言矣。蔡伯喈曰:吾为人作铭,未尝不有慙容,唯为郭有道碑颂无愧耳。后之秉笔者,亦能自讼如此否乎?
绍圣四年殿试考官得胡安国之防,定为第一。将唱名,宰执恶其不诋元祐,而何昌言防云:“元祐臣寮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恩。”擢为首选。方天若策云:“当是时,鹤髪宵人棊布要路,今家财犹未籍没,子孙犹未禁锢。”遂次之。又欲以章惇子为第三,哲宗命再读安国策,亲擢为第三。昌言,新淦人,仕至工部侍郎。张邦昌之僣,昌言为事务官,既又改名善言,以避邦昌名。南都中兴,昌言已死,遂追贬。观其进身,可以占终矣。
唐小説辨疑志》载明皇时姜抚先生,不知何许人也。常着道士衣冠,自云年已数百岁持符箓,兼有长年之药度世之术有荆岩者,颇通南北史
译《宾退录》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宾退录》卷十 宋 赵与峕 撰
臧哀伯说:“周武王灭商,将九鼎迁到洛邑,义士尚且有人非议这件事。这里的义士就是多士,也就是所说的迁走的殷商顽民。从周朝的角度来说,他们是顽民;从商朝的角度来说,他们就是义士了。”这种说法,是近世陈同甫(亮)首先阐发的。杜预认为他们是伯夷之类的人,这是不对的。
《礼记》说:铭文,是用来自我命名的。通过自我命名来称颂祖先的美德,并明确地昭示给后世。作为祖先,没有谁是没有美德的,也没有谁是没有过失的。铭文的宗旨,是称颂美德而不称述过失,这是孝子孝孙的心意。只有贤德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又说:祖先没有美德却去称颂,这是诬妄;有善行却不知道,这是不明智;知道了却不传扬,这是不仁。这三种情况,是君子所感到羞耻的。碑志、行状的写作法则,都包含在这里面了。如果没有美德却一定要防止坟墓被毁(或指强行立碑),有过失却粉饰成美德,即使是地位低下的官员和士人,也足以欺骗不知情的人。如果官职稍显通达显贵,那么他的善恶已经昭著于众人的耳目,怎么可以诬妄呢?莫俦在靖康末年所做的事,即使是三尺孩童也恨不能杀了他,而孙仲益尚书为他写墓志,反而说靖康之变时,台谏官争着请求与敌人议和,都被斥退废弃不用,而两三个狂生昂首大言,冒险侥幸,尝试一掷,最终导致误国。高宗皇帝巡狩维扬,移驾临安,国家局势危险,到了极点,而进取之士始终忌讳议和,这就是翰林莫公被投闲置散,直到老死不被任用的原因。这岂不是近乎欺骗上天吗?等到他写韩忠武的墓志时,又认为岳武穆跋扈,与范琼相提并论,善恶再次混淆了。岳飞的祸患,是迎合权臣的风气,被诬陷为不臣服,这是万俟忠靖、罗彦济(汝楫)所为。洪文惠为罗彦济写墓志,不记载这件事,正符合称美不称恶的原则,而孙仲益为万俟写墓志却明确记载了这件事,为什么呢?张子韶侍郎,学问气节,在一代人中出类拔萃,参禅学佛,与他平生的言行并不互相掩盖,张子韶也未曾以此避讳。他的侄子张榕写家传,想要加以文饰,就说张子韶有学说:“释老之虚无罢了,不可听闻,不可看见,这就是静言庸违,张子韶必定不是这样。”我唯独喜欢李文简为赵待制(开)写的墓志,既详细叙述了他在蜀地理财治赋的功劳,并且说他是当时第一,接着又说:“或许有人责怪赵公竭泽而渔,使后来者无法施展智巧,虽然现在多次减免赋税,但危害终究没有消除。当时如果稍微存有公平宽恕之心,那么今天的危害就绝不会达到这种地步。”唉,这就是所谓对人责备永无止境啊。然而赵公也不得不承担这个罪责。从前苏绰在西魏,辅佐周武帝,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制定的征税之法颇为沉重,后来叹息说:“现在所做的,就像拉紧弓弦,不是太平时代的法则。”后来的君子,谁能放松呢?苏绰的儿子苏威听到这话,常常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等到他辅佐隋文帝时,上奏减轻赋税。徭役务求从轻简,皇帝全部听从了他。那个苏威尚且能这样,难道说今天没有像苏威那样的人吗?这是李焘深深叹息的地方,详细记载下来以等待后世。又,张栻(南轩)作《宇文阆州(邦献)志》说:起初,宇文君因为两代父亲都是科举出身的念头,刻苦学习进士学业,考进士的人大多推崇称赞他。两次因为锁院考试类似省试,都被黜落,更加努力。后来虽然已经担任州官,仍然不放下,大概终身都以此为遗憾。张栻曾经认为:自从先王教育贵族子弟的制度败坏,大家世族不能都成就他们的才能。其中下等的苟且追求禄利,不喜欢亲近笔墨之事。至于其中读书想要自我表现的人,就不屑于他们的世禄,反而以通过进士考试获得举荐为荣。唉!从前的人对贵族子弟的期望,难道是这样的吗?如果宇文君在家孝顺友爱,为官廉洁公平,温厚博雅,以此来增进德行,谁能阻挡他呢?却还仅仅以此为遗憾,为什么呢?两位先生的作品,大概又是借此立言垂世,不仅仅是为了铭刻坟墓而已。如果李茂嘉(谟)墓志中所说:明赦到达建康,吕忠穆怡然自若。当时李茂嘉担任江东副漕,用言语责备吕忠穆,犹豫没有行动,而张忠献的檄书到达,这与各家记载历史的书籍都不相符。那么熊克的小历,李心传的《系年要录》,已经对孙仲益的话产生怀疑了。蔡伯喈说:我为人写铭文,没有不感到惭愧的,只有为郭有道写碑颂时没有愧疚。后来的执笔者,也能像这样自我反省吗?
绍圣四年殿试考官得到胡安国的策论,定为第一。将要唱名时,宰相执政厌恶他不诋毁元祐党,而何昌言的策论说:“元祐时期的臣僚不知道君臣之义,父子之恩。”被提拔为首选。方天若的策论说:“当时,白发老奸遍布要路,现在家财还没有籍没,子孙还没有禁锢。”于是排在其次。又想把章惇的儿子定为第三,哲宗命令再读胡安国的策论,亲自提拔他为第三。何昌言,是新淦人,官至工部侍郎。张邦昌僭越称帝时,何昌言担任事务官,后来又改名善言,以避开张邦昌的名字。南都中兴后,何昌言已经死了,于是被追贬。观察他进身的方式,就可以预知他的终局了。
唐代小说《辨疑志》记载明皇时姜抚先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常穿着道士衣冠,自称年龄已有几百岁,持有符箓,兼有长生之药和度世之术。有个叫荆岩的人,颇通南北史
,问抚何朝人也。抚曰:「梁朝人也。」岩曰:「梁朝絶近,先生亦非长年之人,不审先生梁朝出仕为复隐居。」抚曰:「吾为西凉州节度。」岩曰:「何得诳妄,上欺天子,下惑世人。梁朝在江南,何处得西凉州?只有四平、四安、四镇四征将军何处得节度使。」抚慙恨数日而卒。蔡绦铁围山丛谈政和间有处士王卓者,亦遭遇时主,自言五百岁矣。人视之若不过七八十岁容状光泽颇挟容成术无它异也。鲁公稍异之。一日,鲁公命吾延卓坐,吾询其迹则曰:「生隋末,唐李勣征髙丽尝作禆将因擅纵降卒数十,被黥配之五岭南,繇是遇异人,授以不死方,曾不一瞬间忽至今矣。」吾问还识狄梁公否?卓曰:「识也。感它狄相公封卓为白云先生。」又问当开元、天宝间明皇帝好道而方士辈出,先生出乎?曰:「卓时反不出。」问何故?则曰:「卓时与罗家争气意自不喜出耳。」罗葢公逺也。遂歴问唐诸帝、武后及名臣之情状则或合或不合。又言当肃宗时卓始一出,亦▯封号吾问果尔则必识李辅国辅国状若何?卓曰:「正得辅国见爱而封,辅国面大且方,美须髯也。」吾笑曰:「先生败矣,二事正堪作对信乎作伪之难也。」抚唐史》有传亦言其妄,然不及此云。
译(有人)问王抚是哪个朝代的人。王抚说:“我是梁朝人。”李岩说:“梁朝离现在很近,先生也不是长寿之人,不知先生在梁朝是出仕做官还是隐居。”王抚说:“我担任西凉州节度使。”李岩说:“你怎么敢欺妄,对上欺骗天子,对下迷惑世人。梁朝在江南,哪里来的西凉州?只有四平、四安、四镇、四征将军,哪里来的节度使。”王抚羞愧悔恨,几天后去世。蔡绦《铁围山丛谈》记载,政和年间有位处士叫王卓,也遇到当时的君主,自称已经五百岁了。人们看他不过七八十岁的样子,容貌光泽,颇有些容成之术,没有其他特异之处。鲁公对他稍感奇异。有一天,鲁公命我邀请王卓入座,我询问他的经历,他说:“我生于隋朝末年,唐初李勣征讨高丽时,我曾做副将,因擅自放纵数十名投降的士兵,被刺字发配到五岭以南,由此遇到异人,传授我不死之方,曾不过一瞬间,忽然就到了今天。”我问他还认识狄梁公吗?王卓说:“认识。感激狄相公封我为白云先生。”又问在开元、天宝年间,明皇帝喜好道教而方士辈出,先生出现吗?他说:“我那时反而不出。”问为什么?他说:“我那时与罗家争气,心里自然不喜欢出来。”罗家大概是罗公远。于是逐一询问唐朝各位皇帝、武后以及名臣的情况,有的符合有的不符合。又说在肃宗时我才第一次出来,也〇封号。我问果真如此,那么一定认识李辅国,李辅国相貌如何?王卓说:“正是得到李辅国的喜爱而受封,李辅国脸大且方,胡须漂亮。”我笑着说:“先生败露了,这两件事正好可以相对,信乎作伪之难也。”王抚在《唐史》中有传,也说他是妄言,然而不如这个(记载)详细。
葛文康评古谓:汉文帝改后元年,景帝又改中元后元年,武帝屡更年号,亦有后元,不知当时何所据而分中与后?谓之后,则疑若有极,乃不讳避何邪?将当时有先知之防邪?余谓不然。汉之诸帝不过改元年尔,后人因其有二元,则别以为后;因其有三元,则复冠以中,非当时本称也。武帝虽屡更年号,偶最后不曾命名,独称元年,后人因其崩也,亦以后称焉耳。惟东都建武中元,恐是当时所命也。
西汉诸帝多自立陵庙,名后世不复然。至于及其生而自命以某祖、某宗,而使万世不祧者,古今所无也。惟于魏明帝见之,孙盛讥之是矣。彼谓顾成之庙称为太宗者,臣下假设之辞耳,非此之比也。
徐陵《鸳鸯赋》云:“山鸡映水,那相得;孤鸾照镜,不成双。天下真成长防合,无胜比翼两鸳鸯。”黄鲁直题画睡鸭曰:“山鸡照影空自爱,孤鸾舞镜不作双。天下真成长防合,两鳬相倚睡秋江。”全用徐语,防化。《容斋随笔》谓鲁直末句尤精工。余幼时不能解,每疑鸳鸯可言长防合,两鳬则聚散不常,何可言长防合?后乃悟鲁直所谓长防合,特指画者耳。
新唐书进表,谓其事则增于前,其文则省于旧。夫为文纪事,主于辞达,繁简非所计也。新唐书之病,正坐此两语,前辈议之者多矣。晋张辅云:司马迁叙三千年事,惟五十万言;班固叙二百年事,乃八十万言。以此为迁固优劣,殊不思司马子长追述上世,故不可得而详;班孟坚纪録近事,有不容于畧。《春秋传》所谓“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正谓是也。洪文敏论《史记·卫青传》:“书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获王以千三百户封朔为渉轵侯,以千三百户封不虞为随成侯,以千三百户封戎奴为从平侯。”《前汉书》但云:“校尉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封朔为渉轵侯,不虞为随成侯,戎奴为从平侯。”比于《史记》五十八字中省二十三字,然不若《史记》为朴赡可喜。又论《檀弓》纪石祁子事云:“石骀仲卒,有庻子六人,卜所以为后者曰:‘沐浴佩玊则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玊。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丧而沐浴佩玊者乎?’不沐浴佩玊,谓今之为文者不然,必曰沐浴佩玊则兆。五人者如之,祁子独不可曰:‘孰有执亲之丧若此者乎?’似亦足以尽其事,然古意衰矣。”此论得之。崇仁吴德逺【沆】环溪诗话》载其少时谒张右丞,右丞告之曰:“杜诗妙处,人罕能知。凡人作诗,一句只説得一件物事,多説得两件;杜诗一句能説得三件、四件、五件。常人作诗但説得眼前,逺不过数十里;杜诗一句能説数百里,能説两州军,能説半天下,能説满天下。此其所以为妙。且如‘重露成防滴,稀星乍有无’,也是好句,然露与星各只是一件事。如‘孤城返照红将敛,近市浮烟翠且重’,亦是好句,是有孤城也有返照也,即是两件亊。又如‘鼍吼风犇浪,鱼跳日映山’,有鼍也、风也、浪也,即是一句説三件亊。如‘絶壁过云开锦绣,疎松夹水奏笙簧’,即是一句説四件亊,至如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防,燕雀髙,即是一句説五件亊。唯其实,是以健若一字虚,即一字弱矣。公但按此法以求前人,即渐难为诗。吴又问,如何是説眼前事,以至满天下事?右丞云:如独鹤不知何事舞,饥乌似欲向人啼,只是説眼前所见。如蓝水逺从千涧落,玊山髙竝两峯寒,即是説数十里内亊。如三峡楼台淹日月,五溪衣服共云山,即是一句説数百里内事。至如浮云连海岱,平野入青徐,即是説两州军。如吴楚东南坼,即是一句説半天下;至乾坤日夜浮,即是一句説满天下。吴因取前辈之诗参而考之,谓东坡惟有美堂一篇最工。然天外黒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止是一句能言三件事。如令严钟鼔三更月,野宿貔貅万灶烟,是一句能言四件事。如通印子鱼犹带骨,披緜黄雀尚多脂,鹤闲云作氅,駞卧草埋峯,每句亦不过三物。如酒醒风动竹,梦断月窥
译葛文康评论古人说:汉文帝改元后元年,景帝又改元中元后元年,武帝屡次更改年号,也有后元,不知道当时依据什么来区分中元和后元?既然称为后元,就怀疑似乎有尽头,那么为什么不避讳呢?难道是当时有预知未来的防备吗?我认为不是这样。汉朝的各位皇帝不过是更改元年罢了,后人因为有两个元年,就另外称为后元;因为有三个元年,就又冠以中元,这并不是当时的本称。武帝虽然屡次更改年号,偶尔最后没有命名,只称元年,后人因为他驾崩了,也就用后元来称呼罢了。只有东汉建武中元,恐怕是当时所命名的。
西汉的各位皇帝大多自己建立陵庙,命名后世不再这样。至于活着的时候就自己命名为某祖、某宗,使得万世不迁祧的,古今都没有。只有在魏明帝身上见到这种情况,孙盛讥讽他是正确的。他说顾成庙称为太宗,是臣下假设的言辞罢了,不能与此相比。
徐陵《鸳鸯赋》说:“山鸡映水,哪能相得;孤鸾照镜,不成双。天下真成长防合,无胜比翼两鸳鸯。”黄鲁直题画睡鸭说:“山鸡照影空自爱,孤鸾舞镜不作双。天下真成长防合,两鳬相倚睡秋江。”完全采用徐陵的话,将“防”改为“长”。《容斋随笔》说鲁直末句尤其精工。我小时候不能理解,常常怀疑鸳鸯可以说长防合,两只野鸭聚散不常,怎么能说长防合?后来才领悟鲁直所说的长防合,特指画者而言。
《新唐书》进表,说其事则增于前,其文则省于旧。写文章记录事情,主要在于言辞通达,繁简不是所计较的。《新唐书》的毛病,正坐在这两句话上,前辈议论它的人很多了。晋代张辅说:司马迁叙述三千年事,只有五十万言;班固叙述二百年事,却有八十万言。以此作为司马迁和班固优劣的标准,完全没考虑司马子长追述上古,所以不能详细;班孟坚记录近事,有不容于简略的。《春秋传》所谓“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正是这个意思。洪文敏评论《史记·卫青传》:“书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获王以千三百户封朔为渉轵侯,以千三百户封不虞为随成侯,以千三百户封戎奴为从平侯。”《前汉书》只说:“校尉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封朔为渉轵侯,不虞为随成侯,戎奴为从平侯。”比起《史记》五十八字中省二十三字,然而不如《史记》质朴丰富可喜。又评论《檀弓》记载石祁子事说:“石骀仲卒,有庻子六人,卜所以为后者曰:‘沐浴佩玊则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玊。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丧而沐浴佩玊者乎?’不沐浴佩玊,谓今之为文者不然,必曰沐浴佩玊则兆。五人者如之,祁子独不可曰:‘孰有执亲之丧若此者乎?’似亦足以尽其事,然古意衰矣。”这个评论是对的。崇仁吴德逺【沆】《环溪诗话》记载他年轻时谒见张右丞,右丞告诉他:“杜诗妙处,人罕能知。凡人作诗,一句只说得一件物事,多说得两件;杜诗一句能说得三件、四件、五件。常人作诗但说得眼前,远不过数十里;杜诗一句能说得数百里,能说得两州军,能说得半天下,能说得满天下。此其所以为妙。且如‘重露成防滴,稀星乍有无’,也是好句,然露与星各只是一件事。如‘孤城返照红将敛,近市浮烟翠且重’,亦是好句,是有孤城也有返照也,即是两件亊。又如‘鼍吼风犇浪,鱼跳日映山’,有鼍也、风也、浪也,即是一句説三件亊。如‘絶壁过云开锦绣,疎松夹水奏笙簧’,即是一句説四件亊,至如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防,燕雀髙,即是一句説五件亊。唯其实,是以健若一字虚,即一字弱矣。公但按此法以求前人,即渐难为诗。吴又问,如何是説眼前事,以至满天下事?右丞云:如独鹤不知何事舞,饥乌似欲向人啼,只是説眼前所见。如蓝水逺从千涧落,玊山髙竝两峯寒,即是説数十里内亊。如三峡楼台淹日月,五溪衣服共云山,即是一句説数百里内事。至如浮云连海岱,平野入青徐,即是説两州军。如吴楚东南坼,即是一句説半天下;至乾坤日夜浮,即是一句説满天下。吴因取前辈之诗参而考之,谓东坡惟有美堂一篇最工。然天外黒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止是一句能言三件事。如令严钟鼔三更月,野宿貔貅万灶烟,是一句能言四件事。如通印子鱼犹带骨,披緜黄雀尚多脂,鹤闲云作氅,駞卧草埋峯,每句亦不过三物。如酒醒风动竹,梦断月窥
楼,深谷留风终夜响,乱山衔月半床明,风花误入长春▯,云月长临不夜城,云烟湖寺家家镜,灯火沙河夜夜春,则似三物而不足。至如峯多巧障日,江逺欲浮天,翠浪舞翻红防防,白云穿破碧玲珑,叶厚有棱犀甲健,花深少态鹤头丹等句,不过用二物矣。山谷则有数联合格,如轻尘不动琴横膝,万籁无声月入帘,饭香猎户分熊白,酒熟渔家擘蟹黄,苦楝狂风寒彻骨,黄梅细雨润如酥,皆是一句能言三件事。如河天月晕鱼分子,槲叶风微鹿养茸,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即是一句能言四件事。至荆公则合格者稍多,如箒动川收潦,靴鸣海上潮,已无船舫犹闻笛,逺有楼台只见灯,山月入松金破碎,江风吹水雪崩腾,阳浮树外苍江水,尘涨原头野火烟,即每句皆能道三件事。以至庙堂生莽卓巗穴,死伊周和风满树笙簧杂,霁色兼山粉黛重,坐见山川。吞日月,杳无车马送尘埃。霁分星斗,风雷静。凉入轩牎,枕簟闲。即是一句能言四件事,然竟无一句能用五物者。至用“半天下”“满天下”之説,求之尤未见其有也。然后知诗道之难如此,而古今之美备在杜诗,无复疑矣。此论尤异,以此论诗浅矣。杜子美之所以髙于众作者,岂谓是哉?若以句中事物之多为工,则必皆如陈无已“桂、椒、柟、栌、枫、柞、樟”之句,而后可以独歩,虽杜子美亦不容专美。若以“乾坤日夜浮”为“满天下”句,则凢句中言天地、华夷、宇宙、四海者,皆足以当之矣。何谓无也?张辅喜司马子长五十万言纪三千年事,张右丞喜杜子美一句该五物,识趣正同,故并録之。
译楼,深谷留风终夜响,乱山衔月半床明,风花误入长春宫,云月长临不夜城,云烟湖寺家家镜,灯火沙河夜夜春,则似包含三样事物却仍显不足。至于像“峰多巧障日,江远欲浮天,翠浪舞翻红菡萏,白云穿破碧玲珑,叶厚有棱犀甲健,花深少态鹤头丹”等诗句,不过是运用了两种事物罢了。黄庭坚(山谷)则有几联符合标准,如“轻尘不动琴横膝,万籁无声月入帘,饭香猎户分熊白,酒熟渔家擘蟹黄,苦楝狂风寒彻骨,黄梅细雨润如酥”,都是一句能表达三件事。如“河天月晕鱼分子,槲叶风微鹿养茸,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即是一句能表达四件事。至于王安石(荆公)则符合标准的稍多,如“箒动川收潦,靴鸣海上潮,已无船舫犹闻笛,远有楼台只见灯,山月入松金破碎,江风吹水雪崩腾,阳浮树外苍江水,尘涨原头野火烟”,即每句都能道出三件事。以至“庙堂生莽卓,岩穴死伊周”和“风满树笙簧杂,霁色兼山粉黛重,坐见山川吞日月,杳无车马送尘埃。霁分星斗,风雷静。凉入轩窗,枕簟闲”,即是一句能表达四件事,然而竟然没有一句能运用五种事物的。至于运用“半天下”“满天下”的说法,寻求之下尤其未见其有。然后才知道诗道之难如此,而古今之美备在于杜甫的诗,再无怀疑了。此论尤其奇特,以此论诗则浅薄了。杜甫之所以高于众作者,难道是因为这个吗?如果以句中事物之多作为工巧,那么必须都像陈师道(无已)“桂、椒、楠、栌、枫、柞、樟”那样的句子,而后才可以独步天下,即使是杜甫也不容许独占美名。如果以“乾坤日夜浮”作为“满天下”的句子,那么凡是句中言及天地、华夷、宇宙、四海的,都足以当得起这个评价了。为什么说没有呢?张辅喜欢司马迁五十万言记载三千年事,张右丞喜欢杜甫一句概括五种事物,见识情趣正相同,所以一并记录。
邵伯温闻见録》载,康节先生治平间与客散步天津桥上,闻杜鹃声,惨然不乐,曰:“洛阳旧无杜鹃,今始至。不二年,上用南士为相,多引南人,专务变更天下,自此多事矣。”客曰:“闻杜鹃,何以知此?”曰:“天下将治,地气自北而南;将乱,自南而北。今南方地气至矣。禽鸟飞类,得气之先者也。”与峕。按康节《首尾吟》其一云:“尧夫非是爱吟诗,诗是尧夫访友时。青眼主人偶不在,白头老叟还空归。几家大第横斜照,一片残春啼子规。独徃独来还独坐,尧夫非是爱吟诗。”疑亦此意也。
古今咏史诗,求其议论精当,康节先生题淮隂侯庙十篇,可以为冠,读者当自知之。一身作乱,冝从戮;三族全夷,似少恩。汉道是时,初杂霸;萧何王佐,殆非尊。据立大功,非不智;复贪王爵,似专愚。造成四百年炎汉,才得安宁,反受诛。生身既得逢真主,立事何须作假王?谁谓祸胎从此始?不宜回首怨髙皇。一时韩信为良犬,千古萧何作霸臣。彼此并干名教罪,罪犹不逮谓斯人。韩信事刘元不叛,萧何惑汉竟生疑。当初若听蒯通语,髙祖功名未可知。虽则有才兼有智,存亡进退处非真。五湖依旧烟波在,范蠡无人继后尘。若非韩信难除项,不得萧何莫制韩。天下须知无一手,茍非髙祖用萧难。汉家基定议功勲,异姓封王有五人,不似淮隂最雄杰。敢教根固又生秦,韩信恃功前虑寡,汉皇负德尚权安。幽囚必欲擒来斩,固要加诸甚不难。若履暴荣须暴辱,既经多喜必多忧。功成能让封王印,世世长为列土侯。
首卷书王平甫所云《花蘂宫词》三十二首,今攷王防简《续成都集》记才二十八首,尽笔于此,庻真赝了然。五云楼阁,鳯城间,花木长新,日月闲。三十六宫连内▯,太平天子坐昆山。防真广殿,约宫墙楼阁相扶倚。太阳浄甃,玊阶横水岸,御炉香气扑龙牀。龙池九曲逺相通,杨栁丝牵两岸风,长似江南好春景。画船来去碧波中,东内斜将紫禁通。龙池鳯▯夹城中,晓钟声断严妆罢,院院纱牎海日红。殿名新立号重光,岛上亭台尽改张,但是一人行幸处。黄金閤子鎻牙牀,安排诸院接行廊,水槛周回十里强。青锦地衣,红绣毯尽铺,龙脑郁金香。夹城门与内门通,朝罢巡逰到▯中。每日日髙祗候处,满堤红艳立春风。厨船进食簇时新,侍坐无非列近臣。日午殿头宣索脍,隔花催唤打鱼人。立春日进内园花,红蘂轻轻嫩浅霞,跪到玊阶犹带露,一时宣赐与宫娃。三面宫城尽夹墙,苑中池水白茫茫,亦从师子门前入,旋见亭台绕岸傍。离宫别院绕宫城,金板轻敲合鳯笙,夜夜月明花树底,傍池长有按歌声。御制新飜曲子成,六宫才唱未知名,尽将觱篥来抄谱,先按君王玊笛声。旋移红树劚青苔,宣使龙池再凿开展,得绿波寛似海水。心楼殿胜蓬莱,太虚髙阁凌波殿,背倚城墙靣枕池。诸院各分娘子位,羊车到处不教知。修仪承宠住龙池,扫地焚香日午时,等▯大家来院里。防教鹦鹉念新诗,才人出入每相随,笔砚将行绕曲池。能向彩牋书大字,忽防御制写新诗。六宫官职总新除,宫女安排入画图。二十四司分六局,御前频见错相呼。春风一靣晓糚成,偷折花枝傍水行,却被内监遥觑见,故将红豆打黄莺。棃园弟子簇池头,小乐擕来▯燕逰,旋炙银笙先按拍。海棠花下合梁州,殿前排燕赏花开。宫女侵晨探几囘,斜望花开遥举袖,传声先唤近。臣来小毬塲,近曲池头,宣唤勲臣试打毬。先向画廊排御幄,管▯声动,立浮油供奉。头筹不敢争上棚,专唤近臣名。内人酌酒,才宣赐焉。上齐呼万岁声,殿前宫女揔纎腰,初学乗骑怯又娇,上得马来才似走。几回抛鞚把鞍桥,自教宫娥学打毬。玊鞍初跨,桞腰柔。上棚知是官家认,遍遍长赢第一筹。翔鸾阁外夕阳天,木影花光水接连。望见内家来住处,水门斜过罨楼船。内人追逐采莲时,惊起沙鸥两岸飞。兰掉把来齐拍水,并船相鬬湿罗衣。新秋女伴各相逢,罨画船飞别浦中。笑折荷花半歌
译《邵伯温闻见录》记载,康节先生在治平年间与客人在天津桥上散步,听到杜鹃鸟的叫声,神色凄惨而不快乐,说:“洛阳过去没有杜鹃,如今才刚到。不出两年,皇上将任用南方士人为宰相,大量引荐南方人,专门致力于变革天下,从此多事之秋就要开始了。”客人问:“听到杜鹃声,怎么就知道这些呢?”先生说:“天下将要安定,地气从北向南流动;将要动乱,则从南向北流动。如今南方的地气已经到达了。禽鸟飞类,是感应地气先兆的事物。”当时。按康节《首尾吟》其中一首说:“尧夫并非喜爱吟诗,诗是尧夫访友时所作。青眼相待的主人偶然不在,白头老叟只好空手而归。几家大宅第横斜映照着夕阳,一片残春中杜鹃啼叫。独自前往独自归来又独自坐下,尧夫并非喜爱吟诗。”怀疑这也是这个意思。
古今咏史诗,寻求议论精当的,康节先生题淮阴侯庙的十首诗,可以堪称冠绝,读者应当自己明白。一个人作乱,应当被杀戮;三族全部被灭,似乎缺乏恩德。汉朝的道义在当时,刚开始混杂霸道;萧何作为王佐之才,大概并非尊贵。凭借立下大功,并非不智慧;又贪图王爵,似乎专门愚蠢。造成了四百年的炎汉,才得到安宁,反而遭受诛杀。生身既然得以遇见真命天子,建立功业何须做假王?谁说祸根从此开始?不应当回首怨恨高祖。一时韩信成为良犬,千古萧何作为霸臣。彼此都干犯了名教的罪过,罪过尚且不及说这个人。韩信侍奉刘邦原本不叛,萧何迷惑汉朝竟然产生怀疑。当初如果听从蒯通的话,高祖的功名就难以预知了。虽然既有才华又有智慧,存亡进退的处理却不真实。五湖依旧烟波浩渺,范蠡无人继承后尘。如果不是韩信难以除掉项羽,没有萧何就无法制服韩信。天下须知没有一只手,如果不是高祖任用萧何就难以成功。汉朝基业确定后评定功勋,异姓封王的有五人,不像淮阴侯最为雄杰。敢让根基稳固又生出秦朝那样的祸患,韩信倚仗功劳事先考虑很少,汉皇背负恩德尚且权宜安定。幽禁囚禁必定想要擒获来斩杀,固然是要施加刑罚并不困难。如果经历暴烈的荣耀就必须经历暴烈的耻辱,既然经历多次喜悦必定经历多次忧愁。功成能够谦让封王的印信,世世代代长久作为列土诸侯。
首卷记载王平甫所说的《花蕊宫词》三十二首,如今考证王防简《续成都集》记载才二十八首,全部记录在这里,真假便一目了然。五云楼阁,在凤城之间,花木长新,日月悠闲。三十六宫连接内宫,太平天子坐在昆山。防真广殿,约宫墙楼阁相互倚靠。太阳净甃,玉阶横在水岸,御炉香气扑向龙床。龙池九曲远远相通,杨柳丝牵动两岸的风,长似江南美好的春景。画船来去在碧波中,东内斜着与紫禁相通。龙池凤阙夹在城中,晓钟声断严妆罢,院院纱窗映着海日红。殿名新立号重光,岛上亭台尽改张,但是一人行幸处。黄金阁子锁牙床,安排诸院接行廊,水槛周回十里强。青锦地衣,红绣毯尽铺,龙脑郁金香。夹城门与内门通,朝罢巡游到宫中。每日日高祗候处,满堤红艳立春风。厨船进食簇时新,侍坐无非列近臣。日午殿头宣索脍,隔花催唤打鱼人。立春日进内园花,红蕊轻轻嫩浅霞,跪到玉阶犹带露,一时宣赐与宫娃。三面宫城尽夹墙,苑中池水白茫茫,亦从师子门前入,旋见亭台绕岸傍。离宫别院绕宫城,金板轻敲合凤笙,夜夜月明花树底,傍池长有按歌声。御制新翻曲子成,六宫才唱未知名,尽将觱篥来抄谱,先按君王玉笛声。旋移红树劚青苔,宣使龙池再凿开展,得绿波宽似海水。心楼殿胜蓬莱,太虚高阁凌波殿,背倚城墙面枕池。诸院各分娘子位,羊车到处不教知。修仪承宠住龙池,扫地焚香日午时,等大家来院里。防教鹦鹉念新诗,才人出入每相随,笔砚将行绕曲池。能向彩笺书大字,忽防御制写新诗。六宫官职总新除,宫女安排入画图。二十四司分六局,御前频见错相呼。春风一面晓妆成,偷折花枝傍水行,却被内监遥觑见,故将红豆打黄莺。梨园弟子簇池头,小乐携来宴游,旋炙银笙先按拍。海棠花下合梁州,殿前排宴赏花开。宫女侵晨探几回,斜望花开遥举袖,传声先唤近臣来小球场,近曲池头,宣唤勋臣试打球。先向画廊排御幄,管声动,立浮油供奉。头筹不敢争上棚,专唤近臣名。内人酌酒,才宣赐焉。上齐呼万岁声,殿前宫女总纤腰,初学乘骑怯又娇,上得马来才似走。几回抛鞚把鞍桥,自教宫娥学打球。玉鞍初跨,柳腰柔。上棚知是官家认,遍遍长赢第一筹。翔鸾阁外夕阳天,木影花光水接连。望见内家来住处,水门斜过罨楼船。内人追逐采莲时,惊起沙鸥两岸飞。兰棹把来齐拍水,并船相斗湿罗衣。新秋女伴各相逢,罨画船飞别浦中。笑折荷花半歌
任土作贡,三代而下未之或废,时有损益而已。髙宗建炎三年,始诏除金银匹帛钱谷,余悉罢贡,盛德事也。禹贡以来,歴代史志及地里之书,但载土贡之目,而不书其数。惟元丰九域志为详,尝撮一岁所贡,凡为金二十四两【登一十两,利五两,万象螎各三两】麸金五十五两【金铙各一十两,嘉六两,眉雅简资各五两,衡昌龙各三两】银四百五两【桂杨桂各五十两,鄂邕各三十两,▯贺封端新康南恩梅容昭梧藤龚浔贵栁宣槛白广琼昌化各一十两,賔化髙郁林万安各五两】铜铁一十斤【利】锦三匹【成都】白縠一十匹【襄】隔织一十八匹【泰一十匹,洋八匹】絁七十五匹【汝一十五匹,颍棣保定安肃陜威胜各一十匹】花絁一十匹【祁】综丝絁二十匹【潍】绫一百四十五匹【杭三十匹,蔡定各一十匹,淄随润明秀江陵澧各一十匹,绵五匹】花绫一十匹【兖】白花绫一十匹【梓】综丝绫一十匹【遂】双丝绫一十匹【徐】方纹绫三十匹【开封】仙纹绫五十匹【青三十匹,潍二十匹】摴蒱绫二十匹【遂】莲绫一十匹【阆】越绫二十匹【越】罗七十匹【真定三十匹,定二十匹,润彭各一十匹】花罗六匹【成都】春罗四匹【蜀】单丝罗一十匹【蜀】纱四十匹【相庐常大平各一十匹】方文纱三十匹【开封】茜绯花纱一十匹【越】轻容纱五匹【越】防一百四十五匹【洺二十匹,陈汝各一十五匹,大名徐颍博雄永宁广信陜懐安各一十匹,达五匹】花防一十匹【大名】緜防五十匹【简二十匹,大名一十匹,渠巴蓬忠各五匹】绢六百七十匹【随滑赢各三十匹,应天冀德德卫深亳各二十匹,陈一十五匹,宻齐淮阳徐曹卿濮唐颍昌真沧拽霸永静干宁信安相邢赵保顺安渭平定岢岚宁化保德宿海泗滁庐濠无为临江为建昌涪昌云安南平韶循南雄各一十匹广安五匹】班白绢三匹【诚】布一十五匹【鼎一十匹梅五匹】丝布二十匹【邛一十匹果一十匹】纻布一百七十五匹【信阳楚和吉筠兴国南安栁江陵安鼎岳归汉绵邵武英各一十匹房五匹】白纻布一百六十五匹【舒湖防各二十匹郢蕲黄常睦宣歙袁道连各一十匹开五匹】髙纻布一十匹【成都】斑布一十匹【荣】葛布二百三十五匹【洪抚浑各三十匹苏二十匹随夀光吉永全普戎泸冨顺泉兴化各一十匹渝五匹】蕉布一十五匹【泉一十匹潮五匹】红花蕉布三十匹【福】练七十匹【建五十匹杞鼎各一十匹】毛毼一十五段【熈一十段保安五段】紫茸毛毼一十段【泾】緜一千一百两【齐颍莫卫赵婺处衢梁山泉兴化各一百两】毡三十领【庆二十领丰一十领】白毡三十领【镇戎二十领恩一十领】紫茸毡四领【庆】鞾毡一十领【京兆】鞾皮二十张【同】獐鹿皮三百一十张【海三百张通一十张】鲛鱼皮二十六张【台漳各一十张温五张潮一张】▯殻二十枚【广】水马二十枚【广】鼊皮三十一张【广】翡翠毛二十枚【钦】席一百七十领【常二十领澶秦陇苏各二十领京兆鄜宁坊鳯翔汾各一十领】藨席二十领【开封一十领颍昌一十领】莞席一百领【扬】簟四十一领【永静蕲睦饶各一十领澧一领】藤簟二十领【广】漆器五十事【湖三十事襄二十事】瓷器三百一十事【河南二百事耀越各五十事邢一十事】石器二十事【登一十亊莱一十事】水晶器一十事【信】藤器二十事【象一十亊賔一十事】藤盘一靣【循】藤箱一枚【惠】栁箱一十枚【沧】铜鉴一十面【太原】青铜鉴二十面【扬】火筯五十对【邠】剪刀五十枚【邠】笔一千管【江宁五百管宣五百管】墨三百枚【兖潞维各一百枚】砚四十枚【虢二十枚宁端各一十枚】纸四千张【越歙池各一千张贞温各五百张】杂色牋五百张【成都】蜡烛九百五十条【鳯翔三百条汀二百条成鳯晋綘各一百条阶五十条】花蜡烛一百条【邓】燕脂一十斤【兴元】槵子数珠一十串【象】斑竹一十枝【雷】解玊砂一百五十斤【邢一百斤忻五十斤】金漆三十斤【台】弓▯麻二十斤【坊】鳔胶一十斤【通】甲香二十七斤【漳惠各一十斤台广各三斤潮一斤】青一
译根据土地出产制定贡赋,自夏商周三代以来未曾废止,只是随时代有所增减罢了。宋高宗建炎三年,开始下诏免除金银、丝织品、钱粮等贡赋,其余全部停止进贡,这是盛德之举。自《禹贡》以来,历代史志及地理书籍,只记载土贡的名目,而不记录其数量。只有《元丰九域志》最为详细,曾摘录一年所贡物品,共计如下:
金二十四两【登州一十两,利州五两,万象、螎各三两】;
麸金五十五两【金、铙各一十两,嘉州六两,眉、雅、简、资各五两,衡、昌、龙各三两】;
银四百五两【桂、杨、桂各五十两,鄂、邕各三十两,贺、封、端、新、康、南、恩、梅、容、昭、梧、藤、龚、浔、贵、栁、宣、槛、白、广、琼、昌化各一十两,賔、化、髙、郁林、万安各五两】;
铜铁一十斤【利州】;
锦三匹【成都】;
白縠一十匹【襄州】;
隔织一十八匹【泰州一十匹,洋州八匹】;
絁七十五匹【汝州一十五匹,颍、棣、保定、安肃、陜、威、胜各一十匹】;
花絁一十匹【祁州】;
综丝絁二十匹【潍州】;
绫一百四十五匹【杭州三十匹,蔡、定各一十匹,淄、随、润、明、秀、江陵、澧各一十匹,绵州五匹】;
花绫一十匹【兖州】;
白花绫一十匹【梓州】;
综丝绫一十匹【遂州】;
双丝绫一十匹【徐州】;
方纹绫三十匹【开封】;
仙纹绫五十匹【青州三十匹,潍州二十匹】;
摴蒱绫二十匹【遂州】;
莲绫一十匹【阆州】;
越绫二十匹【越州】;
罗七十匹【真定三十匹,定州二十匹,润、彭各一十匹】;
花罗六匹【成都】;
春罗四匹【蜀地】;
单丝罗一十匹【蜀地】;
纱四十匹【相、庐、常、大平各一十匹】;
方文纱三十匹【开封】;
茜绯花纱一十匹【越州】;
轻容纱五匹【越州】;
防一百四十五匹【洺州二十匹,陈、汝各一十五匹,大名、徐、颍、博、雄、永宁、广信、陜、懐、安各一十匹,达州五匹】;
花防一十匹【大名】;
緜防五十匹【简州二十匹,大名一十匹,渠、巴、蓬、忠各五匹】;
绢六百七十匹【随、滑、赢各三十匹,应天、冀、德、德、卫、深、亳各二十匹,陈州一十五匹,宻、齐、淮阳、徐、曹、卿、濮、唐、颍昌、真、沧、拽、霸、永静、干、宁、信、安、相、邢、赵、保、顺、安、渭、平定、岢岚、宁化、保德、宿、海、泗、滁、庐、濠、无为、临江、为、建昌、涪、昌、云安、南平、韶、循、南雄各一十匹,广安五匹】;
班白绢三匹【诚州】;
布一十五匹【鼎州一十匹,梅州五匹】;
丝布二十匹【邛州一十匹,果州一十匹】;
纻布一百七十五匹【信阳、楚、和、吉、筠、兴国、南安、栁、江陵、安、鼎、岳、归、汉、绵、邵武、英各一十匹,房州五匹】;
白纻布一百六十五匹【舒、湖、防各二十匹,郢、蕲、黄、常、睦、宣、歙、袁、道、连各一十匹,开州五匹】;
髙纻布一十匹【成都】;
斑布一十匹【荣州】;
葛布二百三十五匹【洪、抚、浑各三十匹,苏州二十匹,随、夀、光、吉、永、全、普、戎、泸、冨、顺、泉、兴化各一十匹,渝州五匹】;
蕉布一十五匹【泉州一十匹,潮州五匹】;
红花蕉布三十匹【福州】;
练七十匹【建州五十匹,杞、鼎各一十匹】;
毛毼一十五段【熈州一十段,保安五段】;
紫茸毛毼一十段【泾州】;
緜一千一百两【齐、颍、莫、卫、赵、婺、处、衢、梁山、泉、兴化各一百两】;
毡三十领【庆州二十领,丰州一十领】;
白毡三十领【镇戎二十领,恩州一十领】;
紫茸毡四领【庆州】;
鞾毡一十领【京兆】;
鞾皮二十张【同州】;
獐鹿皮三百一十张【海州三百张,通州一十张】;
鲛鱼皮二十六张【台州、漳州各一十张,温州五张,潮州一张】;
〇殻二十枚【广州】;
水马二十枚【广州】;
鼊皮三十一张【广州】;
翡翠毛二十枚【钦州】;
席一百七十领【常州二十领,澶、秦、陇、苏各二十领,京兆、鄜、宁、坊、鳯翔、汾各一十领】;
藨席二十领【开封一十领,颍昌一十领】;
莞席一百领【扬州】;
簟四十一领【永静、蕲、睦、饶各一十领,澧州一领】;
藤簟二十领【广州】;
漆器五十事【湖州三十事,襄州二十事】;
瓷器三百一十事【河南二百事,耀、越各五十事,邢州一十事】;
石器二十事【登州一十亊,莱州一十事】;
水晶器一十事【信州】;
藤器二十事【象州一十亊,賔州一十事】;
藤盘一靣【循州】;
藤箱一枚【惠州】;
栁箱一十枚【沧州】;
铜鉴一十面【太原】;
青铜鉴二十面【扬州】;
火筯五十对【邠州】;
剪刀五十枚【邠州】;
笔一千管【江宁五百管,宣州五百管】;
墨三百枚【兖、潞、维各一百枚】;
砚四十枚【虢州二十枚,宁、端各一十枚】;
纸四千张【越、歙、池各一千张,贞、温各五百张】;
杂色牋五百张【成都】;
蜡烛九百五十条【鳯翔三百条,汀州二百条,成、鳯、晋、綘各一百条,阶州五十条】;
花蜡烛一百条【邓州】;
燕脂一十斤【兴元】;
槵子数珠一十串【象州】;
斑竹一十枝【雷州】;
解玊砂一百五十斤【邢州一百斤,忻州五十斤】;
金漆三十斤【台州】;
弓〇麻二十斤【坊州】;
鳔胶一十斤【通州】;
甲香二十七斤【漳、惠各一十斤,台、广各三斤,潮州一斤】;
青一
十斤【代】碌一十斤【代】朱砂四斤一两【沅容各二十两辰十五两黔一十两】云母二十斤【兖一十斤江一十斤】钟乳四斤八两【沂三十两韶连各一斤房十两】芒硝一十斤【峡】空青一十两【梓】曽青一十两【梓】禹余粮一十斤【泽】白石英一十二斤【泽十斤梧二斤】紫石英二十斤【沂一十斤兖一十斤】白石脂一十斤【苏】水银三斤二两【辰三十两沅二十两】石膏二十斤【磁】阳起石一十斤【齐】长理石五斤【淄】礜石一十斤【太原】石鷰二十枚【永】白菊花三十斤【邓】人参三十斤一十两【太原潞泽各一十斤辽一十两】天门冬二十斤【果一十斤普一十斤】甘草二百六十斤【环一百斤德顺五十斤原兰府各三十斤岷太原各一十斤】白术一十两【舒】牛膝五十斤【怀】柴胡三十斤【麟丰火山各一十斤】车前子一斗【开】干山蓣一十五斤【眀】细辛一十斤【华】】石斛一十二斤【夀一十斤,广二斤】生石斛四十觔【庐二十斤,光江各一十斤】巴防一十斤【剑】庵防一十斤【宁】芎防三十斤【奉】黄连五十斤【宣三十斤,处施各一十斤】苁蓉六十斤【滑五十斤,保安一十斤】防风七十斤【綘三十斤,单一十五斤,齐兖各一十斤,淄五斤】五味子五十斤【河中】蛇牀子二十五斤【单一十五斤,苏一十斤】杜若一十斤【峡】葛粉一十斤【信】栝蒌根一十斤【陜】当归一十斤【威】麻黄二十五斤【开封一十五斤,郑一十斤】知母一十斤【相】仙灵脾一十斤【沂】紫草五十斤【大名】海藻一十斤【莱】髙良姜一十五斤【钦一十斤,朱崖五斤】牡丹皮一十五斤【渝一十斤,合五斤】零陵香二十斤【道一十斤,全一十斤】缩砂二斤【白】白药子五斤【合】天雄一斤【龙】大黄一百斤【鄜】葶苈子三升【曹】连翘一十斤【黄】续随子三斤【陵井】荆芥一十斤【宁】羌活一十斤【威】木药子三百颗【施二百颗,万一百颗】桂心四十斤【桂二十斤,容二十斤】茯苓三十斤【沂兖华各一十斤】伏神五斤【华】酸枣仁三斗【京兆二斗,开封一斗】黄蘖五斤【金】五加皮一十斤【峡】杜仲五斤【金】沈香一十斤【广】詹糖香二斤【广】防榔一千颗【琼】枳殻一十五斤【商一十斤,金五斤】枳实一十五斤【商一十斤,金五斤】巴豆一斤【眉】红椒三十斤【黎】买子木二斤【渠】白胶香五斤【金】苦药子三斤【陵井】红花五十斤【兴五】柏子仁一十斤【陜】地骨皮二十斤【京兆一十斤,虢一十斤】胡粉二十斤【澶一十斤,相一十斤】龙骨一十斤【河中】麝四斤一十一两【金十两,均延丹河,适逺宪岚文各五两,衰庆虢商熙代茂各三两,房忻各二两】牛黄九两【密登莱各三两】阿胶七斤一十四两【郓六斤济三十两】鹿茸一对【成】羚羊角一十五对【阶一十对防五对】犀角二株【蜜一株邵一株】蜜三百四十斤【河南潞各一百斤鳯兴各三十斤晋隰石夔各二十斤】白蜜三十斤【信】蜡四百四十斤【河南延各二百斤京兆五十斤庆鳯兴各三十斤隰石庐夔各二十斤黔大宁各一十斤】牡蛎一十斤【莱】乌▯鱼骨五斤【明】覆盘二斤【随】荜豆一石【邠】梁米一石【孟】茶一百一十斤【南剑】茶末一百斤【潭】茶牙二十斤【南康一十斤广德一十斤】碧涧茶牙六百斤【江陵】防鳯等茶八百二十斤【建】盐花五十斤【解】枣一万一千颗【青】榛实一石【鳯翔】漫系之简牍以广见闻
译十斤【代】碌一十斤【代】朱砂四斤一两【沅、容各二十两,辰十五两,黔一十两】云母二十斤【兖一十斤,江一十斤】钟乳四斤八两【沂三十两,韶、连各一斤,房十两】芒硝一十斤【峡】空青一十两【梓】曾青一十两【梓】禹余粮一十斤【泽】白石英一十二斤【泽十斤,梧二斤】紫石英二十斤【沂一十斤,兖一十斤】白石脂一十斤【苏】水银三斤二两【辰三十两,沅二十两】石膏二十斤【磁】阳起石一十斤【齐】长理石五斤【淄】礜石一十斤【太原】石燕二十枚【永】白菊花三十斤【邓】人参三十斤一十两【太原、潞、泽各一十斤,辽一十两】天门冬二十斤【果一十斤,普一十斤】甘草二百六十斤【环一百斤,德顺五十斤,原、兰府各三十斤,岷、太原各一十斤】白术一十两【舒】牛膝五十斤【怀】柴胡三十斤【麟、丰、火山各一十斤】车前子一斗【开】干山药一十五斤【明】细辛一十斤【华】石斛一十二斤【寿一十斤,广二斤】生石斛四十斤【庐二十斤,光、江各一十斤】巴戟一十斤【剑】庵闾一十斤【宁】芎�三十斤【奉】黄连五十斤【宣三十斤,处、施各一十斤】苁蓉六十斤【滑五十斤,保安一十斤】防风七十斤【绛三十斤,单一十五斤,齐、兖各一十斤,淄五斤】五味子五十斤【河中】蛇床子二十五斤【单一十五斤,苏一十斤】杜若一十斤【峡】葛粉一十斤【信】栝蒌根一十斤【陕】当归一十斤【威】麻黄二十五斤【开封一十五斤,郑一十斤】知母一十斤【相】仙灵脾一十斤【沂】紫草五十斤【大名】海藻一十斤【莱】高良姜一十五斤【钦一十斤,朱崖五斤】牡丹皮一十五斤【渝一十斤,合五斤】零陵香二十斤【道一十斤,全一十斤】缩砂二斤【白】白药子五斤【合】天雄一斤【龙】大黄一百斤【鄜】葶苈子三升【曹】连翘一十斤【黄】续随子三斤【陵、井】荆芥一十斤【宁】羌活一十斤【威】木药子三百颗【施二百颗,万一百颗】桂心四十斤【桂二十斤,容二十斤】茯苓三十斤【沂、兖、华各一十斤】伏神五斤【华】酸枣仁三斗【京兆二斗,开封一斗】黄蘖五斤【金】五加皮一十斤【峡】杜仲五斤【金】沉香一十斤【广】詹糖香二斤【广】槟榔一千颗【琼】枳壳一十五斤【商一十斤,金五斤】枳实一十五斤【商一十斤,金五斤】巴豆一斤【眉】红椒三十斤【黎】买子木二斤【渠】白胶香五斤【金】苦药子三斤【陵、井】红花五十斤【兴五】柏子仁一十斤【陕】地骨皮二十斤【京兆一十斤,虢一十斤】胡粉二十斤【澶一十斤,相一十斤】龙骨一十斤【河中】麝四斤一十一两【金十两,均、延、丹、河、适、远、宪、岚、文各五两,衰、庆、虢、商、熙、代、茂各三两,房、忻各二两】牛黄九两【密、登、莱各三两】阿胶七斤一十四两【郓六斤,济三十两】鹿茸一对【成】羚羊角一十五对【阶一十对,防五对】犀角二株【蜜一株,邵一株】蜜三百四十斤【河南、潞各一百斤,凤、兴各三十斤,晋、隰、石、夔各二十斤】白蜜三十斤【信】蜡四百四十斤【河南、延各二百斤,京兆五十斤,庆、凤、兴各三十斤,隰、石、庐、夔各二十斤,黔、大宁各一十斤】牡蛎一十斤【莱】乌鱼骨五斤【明】覆盘二斤【随】荜豆一石【邠】梁米一石【孟】茶一百一十斤【南剑】茶末一百斤【潭】茶芽二十斤【南康一十斤,广德一十斤】碧涧茶芽六百斤【江陵】龙凤等茶八百二十斤【建】盐花五十斤【解】枣一万一千颗【青】榛实一石【凤翔】广泛记录在简牍之上,以广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