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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宾退录五

賔退録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7–44 段

。▯音腊,不能举足也。▯音大,大女及姊也。▯音磡,山石之岩窟也。闩音▯,门横关也。他不能悉记。岭外代荅于此外,又记五字:汆音酋,言人在水上也。氼音魅,言没入水下也。閄和馘切,言隠身忽出以惊人之声也。▯音胡,言多髭也。丼东敢切,以石击水之声也。余按《魏书·江式传》:延昌三年上表论字不正体,略曰:「皇魏承百王之季,绍五运之绪,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谬错,▯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巧,谈辨之士,又以意说,▯惑于时,难以厘改。」乃曰:「追来为归,巧言为辩,小儿为防,神虫为蚕,如斯甚众。」又《顔氏家训》载北朝丧乱之余,书迹鄙陋,加以专辄造字,乃以「百念为忧,言反为变,不用为罢,追来为归,更生为苏,先人为老」,如此非一,徧满经传。乃知俗字何代无之?「车同轨,书同文」,岂易能哉?与峕昔年侍先人官贑之石城,俗字如此者尤多,今不能记忆。《唐君臣正论》载武后改易新字,如以「山水土」为地,「千千万万」为年,「永主久王」为证,「长正主」为圣,「一忠」为臣,「一生」为人,「一人大吉」为君。然尝考之,但有「埊□□▯」四字,合证作□,圣作▯,君作□,皆与正论所言不同。今大理国文书至广右者,犹书「国」作圀,亦后所改。又吴主孙休名字四子,尝创□【音湾】莔【音迄】□【音脱】▯【音礥】壾【音莽】昷【音举】□【音褒】防【音拥】八字。南汉刘岩自制防【音俨】字为名,盖取「飞龙在天」之意云。

译〇音腊,意思是脚抬不起来。〇音大,指大女儿和姐姐。〇音磡,指山石间的岩洞。闩音〇,指横在门上的门闩。其他(字义)无法全部记住。《岭外代答》在此之外,又记载了五个字:汆音酋,意思是人在水上。氼音魅,意思是没入水下。閄和馘切,意思是隐藏身体忽然出现以惊吓他人的声音。〇音胡,意思是胡须浓密。丼东敢切,意思是用石头击打水面的声音。我查阅《魏书·江式传》:延昌三年上表论述字体不规范,大致说:“皇魏继承历代王朝的末运,接续五德运数的余绪,世道变迁风俗改变,文字也随之改变,篆书字形错乱,〇体失去真貌,浅陋的学者和鄙俗的习惯,又加以虚浮巧饰,善于谈论辩驳的人,又凭主观臆断解说,〇迷惑了当时的人,难以纠正改正。”于是说:“追来组成归,巧言组成辩,小儿组成防,神虫组成蚕,像这样的例子很多。”又《颜氏家训》记载北朝战乱之后,书法粗陋,加上擅自造字,于是以“百念组成忧,言反组成变,不用组成罢,追来组成归,更生组成苏,先人组成老”,像这样不止一处,遍布经传。这才知道俗字哪个朝代没有呢?“车同轨,书同文”,难道容易做到吗?与峕(人名)往年侍奉先父在赣州的石城做官,像这样的俗字尤其多,现在无法记起。《唐君臣正论》记载武则天更改新字,如以“山水土”组成地,“千千万万”组成年,“永主久王”组成证,“长正主”组成圣,“一忠”组成臣,“一生”组成人,“一人大吉”组成君。然而曾经考证过,只有“埊□□〇”四个字,证写作□,圣写作〇,君写作□,都与《正论》所说的不同。现在大理国的文书传到广右地区,仍然把“国”写作圀,也是武则天所改的。又吴主孙休名字四子,曾经创造□【音湾】莔【音迄】□【音脱】〇【音礥】壾【音莽】昷【音举】□【音褒】防【音拥】八个字。南汉刘岩自己制作防【音俨】字作为名字,大概是取“飞龙在天”的意思。

论语》子张问崇徳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徳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祗以异。古注曰:「此《诗》小雅也。祗,适也。言此行诚不足以致富,适足以为异耳。」取此诗之异义以非之。正义曰:「取此诗之异义以非人之惑也。」范氏谓:「人之成徳不足以富,亦祗以行异于野人而已。」侯氏谓:「若其诚不富,祗以取异耳。」伊川谓:「此错简,当在第十六篇『齐景公有马千驷』之上。因此下文亦有齐景公字,而误也。」杨文靖、尹和靖、朱文公皆从之。南轩谓:「言其诚实之不富,祗以自取异云耳。」与峕按:「我行其野」之诗,诚作成,取义与此不类,不当迁就以求合。此孟子所谓「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者也」。尝闻平安赵先生云:「此特因子张之问而荅之。学者之学圣人,盖不止此。富者,道盛徳至善之谓。常人不能主忠信,不能徙义。爱之者未免欲其生,恶之者未免欲其死。若能反之,诚未可谓之至善,但亦足以异于常人而已。」此说最明白。

唐张鷟自号浮休子,张芸叟盖袭其名。

南唐保大中,赐道士谭紫霄号金门羽客,事见《庐山记》。祐陵赐林灵素号,用此故事。

彭器资洪忠宣皆号鄱阳集,王岐公张彦正皆号华阳集,杨文公胡文定皆号武夷集,魏仲先李汉老皆号草堂集,谢无逸俞退翁傅子骏皆曰溪堂,苏子美张防川张徽皆曰沧浪,李师中石守道皆曰徂徕,晏元献王荆公皆曰临川。他如钱文僖有伊川集,邵康节有伊川击壤集,而程子又号伊川。朱文公编二程文题《河南程氏文集》,而尹师鲁先有《河南集》。又吕居仁舍人诗曰《东莱先生诗集》,而从孙太史成公学者亦尊之曰东莱先生,其著述尤多。凡此数者,骤见其名,未免疑混。要皆不若汉魏以来诸文人,但标姓名曰某人某人集之为明白洞达也。

汉书·扬雄传》云:刘棻尝从雄学作竒字。韩文公题张十六所居诗云端来问竒字,为我讲声形。」然传但云学作竒字,不言问竒字。后来相承而用,盖又以韩诗为本。传又曰:「家素贫,嗜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游学,与前学作竒字,凡隔数十字,了不相涉。」而近世文人多云「载酒问字」「载酒问竒字」之类,不知何所本也。《艺文志》云:「萧何草律,太史试学童,能讽书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史,又以六体试之,课最者以为尚书、御史、书令史。」史六体者,古文、竒字、篆书、▯书、缪篆、虫书。师古曰:「古文,谓孔子壁中书;竒字则古文而异者也许叔重《说文解字》云:「亡新居摄,使大司空甄丰等校文书之部,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竒字,即古文而异者也。」与顔注合。其后晋卫巨山《四体书势》,元魏江式《论书表》皆同。然则竒字者,与科斗文字畧相似,而异于小篆,六书之一体耳。今人才见书籍中难字,便谓之竒字,非也。《容斋三笔》摘《周礼》中字如□防飌鱻之类,凡数十为一则,题曰《周礼竒字》,且云:「前贤以为此书出于刘歆,歆常从扬子云学作竒字,故用以入经。」盖亦失于详考。学作竒字者,歆之子棻,亦非歆也。

王荆公一日访蒋山元禅师,坐间谈论品藻古今。元曰:“相公口气逼人,恐著述搜索,劳役心气不正,何不坐禅体此大事?”又一日谓元曰:“坐禅实不亏人。”余数年欲作《胡笳十八拍》,不成,夜坐间已就。元大笑。事见《宗门武库》。

元魏青州刺史公孙邃卒官,髙祖在邺宫为之举哀。青州佐吏疑为所服,诏主簿:“近代相承,服斩过塟便除,可如故事;自余无服。”大成寥落,可准诸境内之民为齐衰三月,则知境内之民旧为刺史制服矣。近世所无也。然河中蒲坂人石文徳,自祖父以来,凡刺史守令卒官者,皆制服送之。朝廷遂标榜门闾,史官复列之节义传,夸而书之。审如邃传所言,则文徳之事不足为异矣。此又何耶?

启顔录》载:元魏太府少卿孙绍对灵太后

译《论语》中,子张问如何增进道德、辨别迷惑。孔子说:“以忠信为主,向义理看齐,就是增进道德。喜爱一个人就希望他活着,厌恶一个人就希望他死去,既希望他活着,又希望他死去,这就是迷惑。”“诚不以富,亦祗以异。”古注说:“这是《诗经·小雅》中的句子。祗,是适的意思。说这种行为确实不足以带来富贵,只足以显得怪异罢了。”取用这句诗的“异”义来加以非议。正义说:“取用这句诗的‘异’义来非议人的迷惑。”范氏说:“人成就道德不足以带来富贵,也只足以行为异于普通人罢了。”侯氏说:“如果确实不富贵,只足以招致怪异罢了。”伊川先生说:“这是错简,应当放在第十六篇‘齐景公有马千驷’之上。因为下文也有齐景公的字样,所以误置。”杨文靖、尹和靖、朱文公都赞同这个说法。南轩先生说:“说他的诚实不足以带来富贵,只足以自取怪异罢了。”与峕按:“我行其野”这首诗,确实是为了促成(某种目的),取义与此不类,不应当迁就以求吻合。这正是孟子所说的“解说《诗经》的人,不因文字而损害词句,不因词句而损害本意”。曾经听平安赵先生说:“这特别是因为子张的提问而回答的。学者学习圣人,大概不止于此。富,是道盛德至善的意思。普通人不能以忠信为主,不能向义理看齐。喜爱他的人难免希望他活着,厌恶他的人难免希望他死去。如果能够反过来,确实不能称为至善,但也足以异于普通人罢了。”这个说法最明白。

唐张鷟自号浮休子,张芸叟大概是沿用了他的名字。

南唐保大年间,赐道士谭紫霄号金门羽客,事迹见于《庐山记》。祐陵赐林灵素号,沿用了这个旧例。

彭器资、洪忠宣都号鄱阳集,王岐公、张彦正都号华阳集,杨文公、胡文定都号武夷集,魏仲先、李汉老都号草堂集,谢无逸、俞退翁、傅子骏都叫溪堂,苏子美、张防川、张徽都叫沧浪,李师中、石守道都叫徂徕,晏元献、王荆公都叫临川。其他如钱文僖有《伊川集》,邵康节有《伊川击壤集》,而程子又号伊川。朱文公编二程的文章题为《河南程氏文集》,而尹师鲁先前有《河南集》。又吕居仁舍人的诗集叫《东莱先生诗集》,而从孙太史成公的学者也尊称他为东莱先生,他的著述尤其多。凡这几类,乍见其名,难免疑惑混淆。终究都不如汉魏以来的诸文人,只标姓名曰某人某人集那样明白通达。

《汉书·扬雄传》说:刘棻曾经跟随扬雄学习制作奇字。韩文公题张十六所居诗说:“云端来问奇字,为我讲声形。”然而传中只说学习制作奇字,不说问奇字。后来相承而用,大概又以韩诗为本。传又说:“家素贫,嗜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游学,与前学作奇字,凡隔数十字,了不相涉。”而近世文人多说“载酒问字”“载酒问奇字”之类,不知何所本也。《艺文志》说:“萧何草律,太史试学童,能讽书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史,又以六体试之,课最者以为尚书、御史、书令史。”史六体者,古文、奇字、篆书、〇书、缪篆、虫书。师古说:“古文,谓孔子壁中书;奇字则古文而异者也。”许叔重《说文解字》说:“亡新居摄,使大司空甄丰等校文书之部,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异者也。”与颜注合。其后晋卫巨山《四体书势》,元魏江式《论书表》皆同。那么奇字者,与科斗文字略相似,而异于小篆,是六书之一体罢了。今人才见书籍中难字,便谓之奇字,非也。《容斋三笔》摘《周礼》中字如□防飌鱻之类,凡数十为一则,题曰《周礼奇字》,且云:“前贤以为此书出于刘歆,歆常从扬子云学作奇字,故用以入经。”盖亦失于详考。学作奇字者,是歆之子棻,亦非歆也。

王荆公一日访蒋山元禅师,坐间谈论品藻古今。元说:“相公口气逼人,恐著述搜索,劳役心气不正,何不坐禅体此大事?”又一日对元说:“坐禅实不亏人。”我数年欲作《胡笳十八拍》,不成,夜坐间已就。元大笑。事见《宗门武库》。

元魏青州刺史公孙邃卒官,高祖在邺宫为之举哀。青州佐吏疑为所服,诏主簿:“近代相承,服斩过葬便除,可如故事;自余无服。”大成寥落,可准诸境内之民为齐衰三月,则知境内之民旧为刺史制服矣。近世所无也。然河中蒲坂人石文德,自祖父以来,凡刺史守令卒官者,皆制服送之。朝廷遂标榜门闾,史官复列之节义传,夸而书之。审如邃传所言,则文德之事不足为异矣。此又何耶?

《启颜录》载:元魏太府少卿孙绍对灵太后

臣年虽老,臣卿乃少,于是拜正卿。」按《魏书》亦书此事,然绍自太府少卿迁右将军、太中大夫,非正卿也。孝庄建义初,复除卫尉少卿,将军如故。永安中,方拜太府卿。

译臣虽然年事已高,但臣的卿职却是少卿,于是(朝廷)任命(他)为正卿。」查考《魏书》也记载了这件事,然而王绍从太府少卿升任右将军、太中大夫,并非正卿。孝庄帝建义初年,又任命(他)为卫尉少卿,将军的职务照旧。到了永安年间,才正式任命(他)为太府卿。

权利所在,小人之所必争,故虽父子之亲,有不恤也。晋防稽王道子得政之乆,末年有疾,加以昏醉,其子元显知朝望去之,谋夺其权,讽天子解道子扬州刺史及司徒,而道子不之觉,元显遂自为扬州刺史。既而道子酒醒,方知去职,于是大怒而无如之何。其后又加元显录尚书事。先是谢安薨后,道子已录尚书,至是更为长夜之饮,政无大小,一委元显。时谓道子为东录,元显为西录。西府道车骑塡凑,东第门下可设雀罗矣。蔡京、蔡攸父子俱贵,权势日相轧,轻薄者互煽摇以立门户,由是父子遂为仇敌。攸别赐第,尝诣京,京方与客语,使避之而呼攸入,甫就席,遂起握父手为切脉状曰:「大人脉势舒缓,体中得无有疾乎?」京曰:「无之。」攸曰:「禁中适有公事,不得留,遂去。」客窃窥得其事,以问京,京曰:「君不解此,此辈欲以吾疾罢我也。」居数日,京果致仕。又以季弟绦钟爱于京,数白徽宗请杀之,徽宗曰:「太师老矣,不许,但削绦官而已。」此四臣者,卒皆贻家国之祸。善乎康节先生之言曰:「人之所谓亲,莫如父子也;人之所谓疎,莫如路人也。利害在心,则父子过路人逺矣。父子之道,天性也,利害犹或夺之,况非天性者乎?夫利害之移人,如是之深也,可不慎乎?路人之相逢,则过之,固无相害之心焉,无利害在前故也。有利害在前,则路人与父子又奚择焉?路人之能相交以义,又何况父子之亲乎?夫义者,让之本也;利者,争之端也。让则有仁,争则有害。仁与害,何相去之逺也?尧舜人也,桀纣亦人也,人与人同,而仁与害异尔。仁因义而起,害因利而生。利不以义,则臣弑其君者有焉,子弑其父者有焉,岂若路人之相逢,一目而交袂于中逵者哉?」

欧阳文忠公着五代史,记梁太祖本纪,初称温,赐名后称全忠,封王后称王,至即位始称皇帝。徐无党注曰:「始而称名,既而称爵,既而称帝,渐也。爵至王而后称,着其逼也。」末帝而下,讫于汉、周诸帝纪,皆然而新唐书本纪,髙祖之生即称髙祖,太宗方四岁,已书太宗。二书出一手,而书法不同如此,未详其防。昔李子经【郛】作《纬文琐语》,亦云:「唐、五代史书,皆公手所修,然义例絶有不同者,一人之作,不应相去如此之逺。」议者谓《唐书》盖不尽出公意。

前车之覆,后车之戒也。元魏道武以服寒食散,发动喜怒乖常,遂来弑逆。其子明元,可以已矣,而又服此药,不堪万几,旋致夭折。唐穆宗因击毬暴得疾,浸淫以至于崩。其子敬宗,亦可以已矣,而听政未逾月,已连日为此戏,自此驰逐不已。宦者恐惧,不三年而身罹不测之祸。所谓下愚不移者与?

俗说,愚人以八百钱买匹绢,持以染绯,工费凡千二百,而仅有钱四百,于是并举此绢足其数以偿染工。艾子云:人有徒行将自吕梁,托舟趋彭门者,持五十钱造舟师,师曰:「凡无赍而独载者,人百钱,汝尚少半,吾不汝载也。」人曰:「姑收其半,当为挽縴至彭门,以折其半。」又,《夷坚戊志》载:汪仲嘉【大猷】自言其族人之仆,出干抵暮,趦趄呻吟而来,问何为,曰:「恰在市桥上有保正引绳缚二十人过,亦执我入其中。我号呼不伏,则以钱五千置我肩上,曰:『以是倩汝替我吃县棒。』我度不可免,又念经年佣直不曾顿得五千钱,不可失此,遂勉从之。到鄞县,与同缚者皆决杖,乃得脱。汪曰:「所得钱何在?」曰:「以谢公吏及杖直之属,仅能给用。向使无此,将更受楚毒,岂能便出哉?」汪笑曰:「憨畜产,可谓痴人。」仆犹愠曰:「官人是何言?同行二十人,岂皆痴耶?」竟不悟前二事,盖寓言以资笑谑,而后一事乃真有之。

吴虎臣辨《唐异闻集》所载开元中道者吕翁经邯郸道上邸舍中以囊中枕借卢生睡事,谓此吕公非洞賔也。盖洞賔自序以为吕渭之孙,渭仕徳宗朝,今云开元中,则吕翁非洞賔无可疑者。而或者又以为开元恐是开成字,亦非也。开成虽文宗时,然洞

译权势所在,是小人必定争夺的,所以即使是父子之间的亲情,也有不顾惜的。晋朝会稽王道子掌权很久,晚年生了病,加上昏沉醉酒,他的儿子元显知道朝廷的期望不在父亲身上,便图谋夺取他的权力,暗示天子解除道子的扬州刺史和司徒职务,而道子没有察觉,元显于是自己担任了扬州刺史。不久道子酒醒,才知道自己被免职,于是大怒却无可奈何。后来又加授元显录尚书事。在此之前谢安去世后,道子已经录尚书事,到了这时更加日夜饮酒,政事无论大小,一概委托给元显。当时人称道子为东录,元显为西录。西府的车马拥挤不堪,东府门前冷清得可以张设捕雀的罗网了。蔡京、蔡攸父子都显贵,权势日渐互相倾轧,轻薄之人互相煽动以建立自己的派系,因此父子最终成为仇敌。蔡攸另外被赐予宅第,曾经去拜访蔡京,蔡京正与客人谈话,让客人回避后叫蔡攸进来,蔡攸刚坐下,就站起来握住父亲的手做切脉的样子说:“大人的脉象舒缓,身体莫非有病吗?”蔡京说:“没有。”蔡攸说:“宫中正好有公事,不能久留,就告辞了。”客人暗中窥探得知此事,去问蔡京,蔡京说:“你不明白这个,这些人想借我的病来罢免我。”过了几天,蔡京果然退休了。又因为蔡京宠爱小弟弟蔡绦,蔡攸多次向徽宗请求杀掉他,徽宗说:“太师老了,不许杀,只是削去蔡绦的官职罢了。”这四位大臣,最终都给国家带来了祸患。康节先生的话说得好啊:“人们所说的亲近,没有比得上父子的;人们所说的疏远,没有比得上路人的。利害之心存在,那么父子之情就比路人疏远得多了。父子之道,是天然本性,利害尚且能改变它,何况不是天然本性的人呢?利害改变人心,竟然如此深刻,能不慎重吗?路人相逢,就擦肩而过,本来没有互相伤害的心意,是因为没有利害在前面。如果有利害在前面,那么路人和父子又有什么区别呢?路人能够以义相交,又何况父子之亲呢?义,是谦让的根本;利,是争夺的开端。谦让就有仁爱,争夺就有祸害。仁爱与祸害,相差多么遥远啊!尧舜是人,桀纣也是人,人与人相同,而仁爱与祸害不同罢了。仁爱因义而产生,祸害因利而生。利如果不合乎义,那么臣子弑杀君主的情况就有,儿子弑杀父亲的情况也有,哪里像路人相逢,看一眼就在大路中间拱手作别那样呢?”

欧阳文忠公撰写《五代史》,记载梁太祖本纪,起初称温,赐名后称全忠,封王后称王,直到即位才称皇帝。徐无党注解说:“起初称名,后来称爵位,再后来称帝,是逐渐变化的。爵位到了王才称王,是彰显其逼迫之意。”末帝以下,直到汉、周各帝本纪,都是这样,而《新唐书》本纪,高祖出生就称高祖,太宗才四岁,已经书写太宗。两本书出于同一人之手,而书法却不同如此,不知道其中的用意。从前李子经【郛】作《纬文琐语》,也说:“唐、五代史书,都是您亲手修撰的,然而义例完全不同,一个人的作品,不应该相差如此之大。”议论的人说《唐书》大概不全出于您的心意。

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要引以为戒。北魏道武帝因为服用寒食散,发作时喜怒无常,于是招致被弑杀的祸乱。他的儿子明元帝,本可以停止服用了,却又服用此药,不能承受万机政务,随即导致夭折。唐穆宗因为打球突然得病,逐渐发展到驾崩。他的儿子敬宗,本可以停止打球了,而听政不到一个月,已经连日进行这种游戏,从此奔驰追逐不停。宦官恐惧,不到三年就自身遭遇不测的祸患。这就是所谓下愚不可改变的人吗?

俗话传说,愚人用八百钱买一匹绢,拿着去染成红色,人工费用总共一千二百钱,而只剩下四百钱,于是连同这匹绢一起凑足数目来偿还染工。艾子说:有人徒步将从吕梁出发,委托船夫前往彭门,拿着五十钱去找船夫,船夫说:“凡是无资财而独自乘船的,每人一百钱,你还少一半,我不载你。”那人说:“暂且收下这一半,我将为你拉纤到彭门,来抵偿另一半。”又,《夷坚戊志》记载:汪仲嘉【大猷】自称他的族人的仆人,外出办事直到傍晚,艰难呻吟着回来,问他做什么,他说:“刚才在市桥上有保正用绳子绑着二十个人过去,也把我抓进去。我呼号不服从,就把五千钱放在我肩上,说:‘用这个请你替我挨县衙的棍棒。’我估计无法避免,又想到常年佣工的工钱不曾积攒下五千钱,不可错过这个机会,于是勉强顺从。到了鄞县,与同被绑的人都被杖打,才得以脱身。汪仲嘉说:‘得到的钱在哪里?’他说:‘用来酬谢公吏以及杖打的费用之类,仅仅够支付。假如没有这笔钱,将再受鞭打之苦,怎么能轻易出来呢?’汪仲嘉笑着说:‘愚蠢的畜生,可以说是痴人。’仆人仍然怨恨说:‘官人这是什么话?同行二十个人,难道都是痴人吗?’终究不明白前两件事,大概是寓言用来提供笑料,而后一件事却是真实存在的。

吴虎臣辩驳《唐异闻集》所载开元年间道士吕翁在邯郸道上客舍中用囊中枕借给卢生睡觉的事,说这个吕公不是吕洞宾。因为吕洞宾自序说是吕渭的孙子,吕渭在德宗朝做官,现在说是开元年间,那么吕翁不是吕洞宾是没有疑问的。而有的人又认为开元恐怕是开成之误,也不对。开成虽然是文宗时的年号,然而吕

賔此时未可称翁。本朝国史称关中逸人吕洞賔,年百余歳,而状貌如婴儿,世传有剑术,时至陈抟室。若以国史证之,止云百余岁,则非开元人明矣。雅言系述有吕洞賔传云:关右人,咸通中举进士不第,值巢贼为梗,携家隠居终南,学老子法,以此知洞賔乃唐末人。此皆吴说。萧东夫《吕公洞》诗云:「复此经过三十年,唯应岩石故依然。城南老树朽为土,檐外稚松青拂天。枕上功名祗搅搅,指端变化又▯▯。刀圭乞与起衰病,稽首秋空一剑仙。」第五句误用吕翁事。又《唐逸史》虞乡、永乐两县连接,有吕生者居二邑间,为童儿时畏闻食气,唯食黄精,日觉轻健耐风寒,见文字及人语率不忘。母及诸妹每劝其食,不从,后以猪脂置酒中强使饮,生方固拒,已嘘吸其气,忽一黄金人长二寸许自口出,即仆卧困▯,移时方起。先是生年近六十,鬓发如漆,至是皓首恨惋埀泣,再拜别母去之茅山,不知所终。此又一人也,何神仙多吕氏乎?

译吕洞宾此时还不可以称为老翁。本朝国史记载关中隐士吕洞宾,年龄一百多岁,但容貌像婴儿,世间传说他有剑术,时常到陈抟的房间。如果用国史来考证,只说一百多岁,那么显然不是开元年间的人了。《雅言系述》中有吕洞宾传,说他是关右人,咸通年间考进士没中,正值黄巢叛军作乱,他带着家人隐居终南山,学习老子道法,由此可知吕洞宾是唐末人。这些都是吴说的观点。萧东夫《吕公洞》诗写道:“再次经过这里三十年,只有岩石依旧。城南的老树腐烂成土,屋檐外的小松树青翠拂天。枕上的功名只是徒劳,指尖的变化又〇〇。求取丹药治愈衰病,向秋空稽首拜谢一剑仙。”第五句误用了吕翁的故事。又《唐逸史》记载虞乡、永乐两县相连,有个吕生住在两县之间,他小时候害怕听到吃东西的声音,只吃黄精,每天觉得身体轻健耐寒,看到文字和人说话都记得很清楚。母亲和几个妹妹每次劝他吃东西,他都不听,后来把猪油放在酒里强迫他喝,吕生刚坚决拒绝,已经吸入了酒气,忽然一个黄金人长两寸左右从口中出来,随即倒下困倦,过了一段时间才起来。起初吕生年龄接近六十,鬓发乌黑,至此白发苍苍悔恨流泪,拜别母亲去了茅山,不知下落。这又是另一个人,为什么神仙中吕氏这么多呢?

俗谓婚姻之家曰亲家,唐人已有此语,见《萧嵩传》。又有以“亲”字为去声者,亦有所据。卢纶作《王驸马花烛诗》:“有人主人臣,是亲家之句。”

山海经》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郭氏注云:「天帝之二女,而处江为神,即《列仙传》江妃二女也。」《离骚》《九歌》所谓湘夫人,称帝子者是也。而《河图玉版》曰:「湘夫人者,帝尧女也。」秦始皇浮江至湘山,逢大风而问博士:「湘君何神?」博士曰:「闻之,尧二女,舜妃也,死而塟此。」《列女传》曰:「二女死于江湘之间,俗谓为湘君。」郑司农亦以舜妃为湘君。说者皆以舜陟方而死,二妃从之,俱溺死于湘江,遂号为湘夫人。按《九歌》湘君、湘夫人自是二神,江湘之有夫人,犹河洛之有虙妃也。此之为灵,与天地并矣,安得谓之尧女?且既谓之尧女,安得复总云湘君哉?何以考之?《礼记》曰:「舜塟苍梧,二妃不从。」明二妃生不从征,死不从塟,义可知矣。即令从之,二女灵达鉴通无方,尚能以鸟工、龙裳救井廪之难,岂当不能自免于风波,而有双沦之患乎?假复如此,传曰:「生为上公,死为贵神。」礼:五岳比三公,四渎比诸侯。今湘川不及四渎,无秩于命祀,而二女帝者元后,配灵神祗,无缘当复下降小水而为夫人也。参伍其义,义既混错;错综其理,理无可据。斯不然矣。原其致谬之由,由乎俱以帝女为名,名实相乱,莫矫其失,习非胜是,终古不悟,可悲矣。其说最近理,而古今传《楚词》者未尝及之,书于此以祛千载之惑。张华《博物志》多出于《山海经》,然末卷载湘夫人事,亦误以为尧女也。

战国·防旧传,髙诱注残缺疎略,殊不足观。姚令威【寛】补注亦未周尽。独缙云鲍氏彪校注为优,虽间有小疵,多不害大体。惟东西二周一节,极其舛谬,深误学者,反不若二氏之说。是然髙氏但云东周成周今洛阳,西周王城今河南,其说甚略。姚氏特作世系谱,似稍详矣,而亦未偹。其指巩为东周,则又未免小误。今世学者但知镐京之为西周,东迁之为东周而已。若敬王之迁成周,固已漫漶。至于两周公之东西周,则自非熟于考古者,盖茫不知其所以也。此鲍氏之误,所以不得不辨。余故博采载籍,究极本末而论焉。周之先后稷,始封于邰。不窋自窜于戎狄。公刘徙居于豳。至于太王,徙居岐周。文王降崇,乃作丰邑,自岐而徙都焉。武王之时,复营镐京而居之。《诗》《书》称宗周者,指镐京也。迄东迁之前,无所迁徙。然《武成》云“王来自商至于丰”,《召诰》序云“成王在丰”,《周官》序云“还归在丰”,《左传》亦曰“康有酆宫之朝”。则虽改邑于镐,而丰宫元不废。盖丰在京兆鄠县,镐在长安县西北十八里,相距才二十五里,往来不为劳也。武王克商之后,尝曰:“我南望三涂,北望岳鄙,顾瞻有河,粤瞻伊洛,毋逺天室。”营周居于洛邑,盖洛邑居土地之中,宜作天邑。武王既得天下,有都洛之意矣,而未暇及也。先于其地迁九鼎焉。武王崩,周公相成王,成武王之志,营以为都,是为王城。其地实郏鄏,亦名河南。《洛诰》所谓“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者也。洛阳者,周公营下都,以迁殷顽民,是为成周。其地又在王城之东。《洛诰》所谓“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者也。《洛诰》序云“周公往营成周”,则成周乃东都总名,河南成周之王城也。洛阳成周之下都也。王城非天子时防诸侯则虚之,下都则保厘大臣所居治事之地。周人朝夕受事,习见既乆,遂独指以为成周矣。按《洛诰》王祀于新邑召诰,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则成王固尝居之,然卒驾而西也。宣王中兴,尝一防诸侯于东都,下至幽王为犬戎所灭,宗周迫近戎狄,平王之立,不得已而东迁,都于王城,始奠居焉。自是始有东西周之名,谓之东者,以别于镐京之为西耳。河南洛阳未分画也。王子朝之乱,其余党多在王城,敬王畏之,徙都成周。后九十

译世俗称姻亲之家为亲家,唐代已有此语,见于《萧嵩传》。又有将“亲”字读作去声的,也有依据。卢纶作《王驸马花烛诗》:“有人主人臣,是亲家之句。”

《山海经》记载洞庭山,帝尧的两个女儿居住在那里。郭璞注解说:“天帝之二女,居于江中成为神,就是《列仙传》中的江妃二女。”《离骚》《九歌》中所说的湘夫人,称帝子的人就是她们。而《河图玉版》说:“湘夫人是帝尧的女儿。”秦始皇泛舟至湘山,遭遇大风,便问博士:“湘君是什么神?”博士回答:“听说,是尧的两个女儿,舜的妃子,死后葬在此地。”《列女传》说:“二女死于江湘之间,俗称为湘君。”郑司农也认为舜妃是湘君。解说者都认为舜巡行南方而死,二妃追随他,一同溺死于湘江,于是号称湘夫人。查考《九歌》,湘君、湘夫人本是两位神,江湘有夫人,就像河洛有虙妃一样。这些神灵,与天地并列,怎么能说是尧的女儿呢?况且既然说是尧的女儿,怎么能统称为湘君呢?怎么考证呢?《礼记》说:“舜葬于苍梧,二妃没有跟随。”明确二妃生前不跟随征伐,死后不跟随安葬,道理可以知道了。即使假设她们跟随了,二女灵通广大无所不至,尚且能以鸟工、龙裳解救井廪之难,难道不能自己免于风波,而有双双沦丧的祸患吗?假如真是这样,传曰:“生为上公,死为贵神。”礼制规定:五岳比同三公,四渎比同诸侯。如今湘川不及四渎,没有列入命祀的等级,而二女是帝者的元后,配享神灵,无缘无故应当再降格为小水的夫人吗?参验其义,义理混乱交错;错综其理,道理没有依据。这显然不对。推究其致谬的原因,是因为都以帝女为名,名实混淆,没有人纠正其过失,习非胜是,终古不悟,可悲啊。这种说法最接近事理,而古今传《楚词》的人未曾提及,写在这里以消除千载之惑。张华《博物志》多出于《山海经》,然而末卷记载湘夫人事,也错误地认为是尧女。

战国·防旧传,高诱注残缺疏略,实在不足观。姚令威【宽】补注也不周全。唯独缙云鲍氏彪校注较好,虽然间有小疵,大多不害大体。惟东西二周一节,极其错谬,深误学者,反而不如前二氏之说。高氏只说东周成周今洛阳,西周王城今河南,其说甚略。姚氏特作世系谱,似乎稍详,而亦未备。其指巩为东周,则又未免小误。今世学者但知镐京之为西周,东迁之为东周而已。若敬王之迁成周,固已漫漶。至于两周公之东西周,则自非熟于考古者,盖茫不知其所以也。此鲍氏之误,所以不得不辨。余故博采载籍,究极本末而论焉。周之先后稷,始封于邰。不窋自窜于戎狄。公刘徙居于豳。至于太王,徙居岐周。文王降崇,乃作丰邑,自岐而徙都焉。武王之时,复营镐京而居之。《诗》《书》称宗周者,指镐京也。迄东迁之前,无所迁徙。然《武成》云“王来自商至于丰”,《召诰》序云“成王在丰”,《周官》序云“还归在丰”,《左传》亦曰“康有酆宫之朝”。则虽改邑于镐,而丰宫元不废。盖丰在京兆鄠县,镐在长安县西北十八里,相距才二十五里,往来不为劳也。武王克商之后,尝曰:“我南望三涂,北望岳鄙,顾瞻有河,粤瞻伊洛,毋逺天室。”营周居于洛邑,盖洛邑居土地之中,宜作天邑。武王既得天下,有都洛之意矣,而未暇及也。先于其地迁九鼎焉。武王崩,周公相成王,成武王之志,营以为都,是为王城。其地实郏鄏,亦名河南。《洛诰》所谓“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者也。洛阳者,周公营下都,以迁殷顽民,是为成周。其地又在王城之东。《洛诰》所谓“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者也。《洛诰》序云“周公往营成周”,则成周乃东都总名,河南成周之王城也。洛阳成周之下都也。王城非天子时防诸侯则虚之,下都则保厘大臣所居治事之地。周人朝夕受事,习见既乆,遂独指以为成周矣。按《洛诰》王祀于新邑召诰,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则成王固尝居之,然卒驾而西也。宣王中兴,尝一防诸侯于东都,下至幽王为犬戎所灭,宗周迫近戎狄,平王之立,不得已而东迁,都于王城,始奠居焉。自是始有东西周之名,谓之东者,以别于镐京之为西耳。河南洛阳未分画也。王子朝之乱,其余党多在王城,敬王畏之,徙都成周。后九十

余年,考王弑兄而自立,惧弟揭之议已,遂以王城封之,以续周公之官职,是为西周桓公。此时未有东周公,而称西周者,后人推本而言之也。桓公传威公,威公传惠公。考王十五年,西周惠公封其少子班于巩,以奉王,是为东周惠公【父子同諡】而西周惠公长子自为西周武公。自是周公之国始东西城分,周为东西王城,复为西周矣。盖自河南桓公续周公之职,而秉政三世一专,所以别封少子使奉王者,殆欲独擅河南之地,不复奉王,且王城、成周皆为东西周君所有,天子直寄焉耳。东周者,指周王所居之洛阳也,巩班之采邑也。《世本》曰:「东周惠公名班,居洛阳。」是班秉政于洛阳,而采邑则在巩。前汉《地理志》曰:「巩,东周所居。」姚令威用其说,非也。赧王时,东西周分治,王复徙都西周。至五十九年,秦昭王使将军摎攻西周,西周君奔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秦受其献,归其君于周。盖权移于下,其极乃至于尽献其邑于他人,亦不出于天子之命矣。是年,赧王卒,其国先絶。西周武公亦卒,秦迁西周公于▯狐,实武公子公子咎者,而东周惠公之后亦尚能一传。后七岁,秦庄襄王尽灭东西周,始不祀。大略如此。《战国策》之西周,即揭之西周;《战国策》之东周,即班之东周。西周建国在东周之前,而旧书跻东周于西周之上,为失其次。鲍氏正之,是矣。但其说曰:「西周正统,也不可以后于东周。」其注「韩使人让周」则曰:「此时周之命」。已不行于诸侯矣。其注“周君谋主也”,则曰“犹为天子”,故他如此类不一。又尽以西周之策分系之安、赧二王,盖直以西周为天子,而不知实桓、威诸公之事也。余尝反覆考之,东西二周之策,皆曰“周君”至“周君”,自谓必曰“小国”“曰寡人”,皆当世诸侯之称。其间或及周王,则直称王,或称天子,非不明白。鲍氏乃比而一之,可乎?原其致误之由,盖亦有说。温人之辞云:“今周君天下,则我天子之臣。”“周君天下者”,言周王之君天下也。鲍必误以为周君有天下矣。又东周与西周战,韩救西周,为东周谓韩王曰:“西周者,故天子之国也,多名器重寳。”是时周王未徙西周,“故天子之国者”,谓敬王故都也。鲍必愈疑西周君即天子矣。不特此也,周王、周公国号既同,史记不为二周公立世家,而混书其事于周纪。宋忠注“周君王赧卒”,又不知周君与王赧此年俱卒,但见二者连文,遂谓赧王卒諡西周公。武小司马张守节辈皆能辨之,然世多承其误,虽如司马文正公亦不能免。《通鉴》直以奔秦献邑者为赧王,《稽古录》中复误以西周桓公为东周,无责乎鲍也。东周防首章书秦临周求鼎事,鼎实在西而不在东也。岂周王在东,故东周君犹能挟天子以制命欤?不然则错简也。注家皆无发明者,因并及之。

译我年,考王弑杀兄长而自立,害怕弟弟揭来议论自己,于是将王城封给他,让他继续周公的官职,这就是西周桓公。当时还没有东周公,而称他为西周,是后人追溯本源而这样说的。桓公传位给威公,威公传位给惠公。考王十五年,西周惠公将他的幼子班封在巩地,以侍奉周王,这就是东周惠公【父子谥号相同】,而西周惠公的长子自己担任西周武公。从此周公的封国开始分为东西两城,周分为东西王城,又成为西周了。大概自从河南桓公继承周公的职位,而执掌政权三代一直专断,所以另外封幼子去侍奉周王,大概是想要独占河南的土地,不再侍奉周王,况且王城、成周都被东西周君主所有,天子只是寄居在那里罢了。东周,指的是周王居住的洛阳,是巩地班君的采邑。《世本》说:“东周惠公名叫班,居住在洛阳。”这是班在洛阳执政,而采邑却在巩地。前汉《地理志》说:“巩,是东周所居住的地方。”姚令威采用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周赧王时,东西周分治,周王又迁都到西周。到了五十九年,秦昭王派将军摎攻打西周,西周君逃奔秦国,磕头认罪,全部献出他的城邑三十六座,秦国接受了他的献纳,将西周君送回周地。大概是权力下移,其极端竟然到了将全部城邑献给他人,也不再出于天子的命令了。这一年,周赧王去世,他的国家先灭亡。西周武公也去世,秦国将西周公迁到狐地,实际上是武公的儿子公子咎,而东周惠公的后代也还能再传一代。七年后,秦庄襄王全部灭掉东西周,才开始不再祭祀。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战国策》中的西周,就是揭的西周;《战国策》中的东周,就是班的东周。西周建国在东周之前,而旧书将东周排在西周之上,是弄错了次序。鲍氏纠正了这一点,是对的。但他的说法说:“西周是正统,也不可以排在东周之后。”他在注释“韩使人让周”时说:“此时周王的命令”。已经不行于诸侯了。他在注释“周君谋主也”时说“还是天子”,所以这类情况不一而足。又全部将西周的策论分别归系到安王、赧王两位王身上,大概是直接将西周当作天子,而不知道实际上是桓公、威公等公侯的事情。我曾经反复考证,东西二周的策论,都称“周君”到“周君”,自称必定称“小国”“曰寡人”,都是当世诸侯的称呼。其中有时提及周王,就直接称王,或者称天子,并非不清楚。鲍氏却将它们混为一谈,可以吗?推究他致误的原因,大概也有说法。温人的辞令说:“现在周君统治天下,那么我就是天子的臣下。”“周君统治天下”,是说周王统治天下。鲍氏必定误以为周君拥有天下了。又东周与西周交战,韩国救援西周,替东周对韩王说:“西周,是原来的天子之国,有很多名器重宝。”当时周王还没有迁到西周,“原来的天子之国”,是指敬王的旧都。鲍氏必定更加怀疑西周君就是天子了。不仅这样,周王、周公国号相同,史记不为二周公立世家,而将他们的史事混写在周纪中。宋忠注释“周君王赧卒”,又不知道周君与王赧这一年都去世,只看到两者连在一起,就认为赧王去世谥号为西周公。武小司马张守节等人能够辨别,然而世人多承袭他的错误,即使是司马文正公也不能避免。《通鉴》直接将奔秦献邑的人当作赧王,《稽古录》中又误将西周桓公当作东周,不能责怪鲍氏了。东周防首章记载秦兵逼近周地求鼎的事,鼎实在西周而不在东周。难道周王在东,所以东周君还能挟持天子以发号施令吗?不然就是错简了。注释家都没有阐明的,因此一并提及。

曾文清访戴图诗,小艇相从本不期,剡中雪月并明时,不因兴尽回船去,那得山隂一段竒?近歳豫章米子仪亦赋此诗:「四山摇玉夜光浮,一舸玻璃凝不流。若使过门相见了,千年风致一时休。」末句实祖文清之意。

俗谚:“洗脚上船。”语见《三国志·吕▯传》注引《吴录》曰:“孙权欲作濡须坞,诸将皆曰:‘上防击贼,洗足上船,何用坞为?’蒙曰:‘兵有利钝,战无百胜,如有邂逅,敌步骑蹙人,不暇及水,其得入▯乎?’权曰:‘善。’遂作之。”

淳熙十四年冬十一月丙寅,宰执奏事延和殿,宿直官洪迈同对,因论髙宗諡号。孝宗圣谕云:「太上时有老中官云,太上临生,徽宗尝梦吴越钱王引徽宗御衣云:『我好来朝,便留住我,终须还我山河,待教第三子来。』迈又记其父皓在边买一妾,东平人,偕其母来,母曾在明节皇后閤中,能言。显仁皇后初生太上时,梦金甲神人自称钱武肃王,寤而生太上。武肃即镠也,年八十一,太上亦八十一,卜都于此,亦不偶然。」张淏《云谷杂记》仅载其略,且不记其语之所自得,独周必大《思陵录》备载其详。如此上所谕钱王指俶,俶第三子惟演也,终团练使。

  賔退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賔退録卷六      宋 赵与峕 撰

路徳延处朱友谦幕府,作《孩儿诗》五十韵,以讥友谦。本朝张师锡追次其韵,赋《老儿诗》一篇。二诗曲尽老幼之情状。张诗用韵妥帖,不类次韵者,尤为难能。今两録之。《孩儿诗》曰:情态任天然,桃红两颊鲜。乍行人共看,初语客多怜。臂膊肥如瓠,肌肤软胜绵。长头才覆额,分角渐垂肩。散诞无尘虑,逍遥占地仙。排衙朱阁上,喝道画堂前。合调歌杨栁,齐声踏采莲。走堤冲细两,奔巷趂轻烟。嫩竹乘为马,新蒲掉作鞭。莺雏金镟系,猧子防丝牵。拥鹤归晴岛,驱鹅入暖泉。杨花争防雪,榆叶共收钱。锡镜当胸挂,银珠对耳悬。头依苍鹘裹,袖学柘枝揎。酒殢丹砂暖,茶催小玉煎。频邀筹箸插,时乞绣针穿。寳箧拏红豆,妆奁拾翠钿。短袍披按褥,尖帽戴靴氊。展画趋三圣,开屏笑七贤。贮怀青杏小,埀额绿荷圆。惊滴沾罗泪,娇流汚锦涎。倦书饶娅姹,憎药巧迁延。防帐鸾绡映,藏衾凤绮纒。指敲迎使鼓,箸拨赛神弦。帘拂鱼钩动,筝推雁柱偏。棊图添路画,笛管欠声▯。恼客初酣睡,惊僧半入禅。寻蛛穷屋瓦,探雀遍楼椽。抛果忙开口,藏钩乱出拳。夜分围榾柮,朝聚打秋千。折竹装泥燕,添丝放纸鸢。互夸轮水硙,相教放风旋。旗小裁红绢,书幽截碧笺。逺铺张鸽网,低控射蝇▯。吉语时时道,謡歌处处传。匿窗肩乍曲,遮路臂相连。鬭草当春迳,争毬出晩田。栁傍慵独坐,花底困横眠。等鹊潜篱畔,听蛩伏砌边。旁枝招粉蝶,隈树捉鸣蝉。平岛夸蹻上,层崖逞防縁。嫩苔车迹小,深雪履痕全。竞指云生岫,齐呼月上天。蚁窠寻迳斸,蜂穴绕堦填。樵唱回深岭,牛歌下逺川。垒柴为屋木,和土作盘筵。险砌髙台石,危跳峻塔甎。忽升邻舍树,偷上后池▯。项槖称师日,甘罗作相年。明时方在徳,戒尔减狂顚。《老儿诗》曰:鬓发尽皤然,眉分白雪鲜。周遮延客话,伛偻抱孙怜。无病常供粥,非寒亦服绵,假温衾拥背,借力杖搘肩,貌比三峯客,年过四皓仙,唤方离枕上,扶始到门前,每爱烹山茗,常嫌饤石莲,耳聋如塞纩,眼暗似笼烟,宴坐羸凭几,乗骑困亸鞭,头揺如转旋,唇动若抽牵,骨冷愁离火,牙疼怯潄泉,形骸将就木,囊槖尚贪钱,胶睫干眵缀,粘髭冷涕悬,披裘腰懒系,濯手袖慵揎,擡举衣频换,扶持药屡煎,坐多茵易破,行少履难穿,喜婢裁裙布,嗔妻买粉钿,房教深下幕,牀遣厚铺氊,琴听怜三乐,图张笑七贤,看嫌经字小,敲喜磬声圆,食罢羮流袂,杯余酒带涎,乐来须遣罢,医到乆相延,裹帽纵横掠,梳头取次纒,长吁思往事,多感听哀弦,气注腰还重,风牵口更偏,墓松先遣种,志石预教镌,客到唯求

译曾文清《访戴图诗》写道:“小艇相从本不期,剡中雪月并明时,不因兴尽回船去,那得山隂一段竒?”近年豫章米子仪也赋此诗:“四山摇玉夜光浮,一舸玻璃凝不流。若使过门相见了,千年风致一时休。”末句实在是祖述曾文清的意思。

俗谚说:“洗脚上船。”这句话见于《三国志·吕蒙传》注引《吴录》记载:“孙权想要建造濡须坞,众将领都说:‘上防击贼,洗足上船,何用坞为?’吕蒙说:‘兵有利钝,战无百胜,如有邂逅,敌步骑蹙人,不暇及水,其得入船乎?’孙权说:‘好。’于是建造了濡须坞。”

淳熙十四年冬十一月丙寅日,宰相和执政大臣在延和殿奏事,宿直官洪迈一同应对,于是论及高宗的谥号。孝宗圣谕说:“太上皇时有老宦官说,太上皇临生时,徽宗曾梦见吴越钱王拉着徽宗的御衣说:‘我好来朝,便留住我,终须还我山河,待教第三子来。’我又记得我父亲赵皓在边境买了一个妾,是东平人,带着她母亲一起来,她母亲曾在明节皇后阁中,能言善语。显仁皇后初生太上皇时,梦见金甲神人自称钱武肃王,醒来就生了太上皇。武肃王就是钱镠,享年八十一岁,太上皇也享年八十一岁,定都于此,也不是偶然的。”张淏《云谷杂记》仅记载其大概,且不记其语之所自得,只有周必大《思陵录》详细记载。如此看来,皇上所谕的钱王是指钱俶,钱俶的第三子是钱惟演,最终官至团练使。

《宾退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宾退录》卷六 宋 赵与峕 撰

路德延在朱友谦幕府,作《孩儿诗》五十韵,以讥讽朱友谦。本朝张师锡追次其韵,赋《老儿诗》一篇。两首诗曲尽老幼之情状。张诗用韵妥帖,不类次韵者,尤为难能。今两录之。《孩儿诗》曰:情态任天然,桃红两颊鲜。乍行人共看,初语客多怜。臂膊肥如瓠,肌肤软胜绵。长头才覆额,分角渐垂肩。散诞无尘虑,逍遥占地仙。排衙朱阁上,喝道画堂前。合调歌杨柳,齐声踏采莲。走堤冲细雨,奔巷趁轻烟。嫩竹乘为马,新蒲掉作鞭。莺雏金镟系,猧子防丝牵。拥鹤归晴岛,驱鹅入暖泉。杨花争防雪,榆叶共收钱。锡镜当胸挂,银珠对耳悬。头依苍鹘裹,袖学柘枝揎。酒殢丹砂暖,茶催小玉煎。频邀筹箸插,时乞绣针穿。宝箧拏红豆,妆奁拾翠钿。短袍披按褥,尖帽戴靴毡。展画趋三圣,开屏笑七贤。贮怀青杏小,垂额绿荷圆。惊滴沾罗泪,娇流污锦涎。倦书饶娅姹,憎药巧迁延。防帐鸾绡映,藏衾凤绮缠。指敲迎使鼓,箸拨赛神弦。帘拂鱼钩动,筝推雁柱偏。棋图添路画,笛管欠声圆。恼客初酣睡,惊僧半入禅。寻蛛穷屋瓦,探雀遍楼椽。抛果忙开口,藏钩乱出拳。夜分围榾柮,朝聚打秋千。折竹装泥燕,添丝放纸鸢。互夸轮水硙,相教放风旋。旗小裁红绢,书幽截碧笺。远铺张鸽网,低控射蝇丸。吉语时时道,谣歌处处传。匿窗肩乍曲,遮路臂相连。斗草当春径,争球出晚田。柳傍慵独坐,花底困横眠。等鹊潜篱畔,听蛩伏砌边。旁枝招粉蝶,隈树捉鸣蝉。平岛夸蹻上,层崖逞防缘。嫩苔车迹小,深雪履痕全。竞指云生岫,齐呼月上天。蚁窠寻径斸,蜂穴绕阶填。樵唱回深岭,牛歌下远川。垒柴为屋木,和土作盘筵。险砌高台石,危跳峻塔砖。忽升邻舍树,偷上后池圆。项橐称师日,甘罗作相年。明时方在德,戒尔减狂颠。《老儿诗》曰:鬓发尽皤然,眉分白雪鲜。周遮延客话,伛偻抱孙怜。无病常供粥,非寒亦服绵,假温衾拥背,借力杖搘肩,貌比三峰客,年过四皓仙,唤方离枕上,扶始到门前,每爱烹山茗,常嫌饤石莲,耳聋如塞纩,眼暗似笼烟,宴坐羸凭几,乘骑困亸鞭,头摇如转旋,唇动若抽牵,骨冷愁离火,牙疼怯潄泉,形骸将就木,囊橐尚贪钱,胶睫干眵缀,粘髭冷涕悬,披裘腰懒系,濯手袖慵揎,抬举衣频换,扶持药屡煎,坐多茵易破,行少履难穿,喜婢裁裙布,嗔妻买粉钿,房教深下幕,床遣厚铺毡,琴听怜三乐,图张笑七贤,看嫌经字小,敲喜磬声圆,食罢羹流袂,杯余酒带涎,乐来须遣罢,医到久相延,裹帽纵横掠,梳头取次缠,长吁思往事,多感听哀弦,气注腰还重,风牵口更偏,墓松先遣种,志石预教镌,客到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