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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宾退录八

賔退录卷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0–77 段

行视曹公器物,其中亦有枇字。」《类篇》枇凡四音,其一毗志切,栉属。《集韵》同。又按《説文》「栉梳比之緫名也」。汉文帝遗匈奴单于比疎,一或作比余一。顔师古注曰:「辫发之饰也。」比音频寐反,则知枇字亦通作比。惟笓字无所经据。《博雅》「篝筌谓之笓」,葢捕取鱼鰕之具,边迷频脂二切,与此不同。虽《集韵》枇亦作笓,《类篇》笓又毗至切,栉属。然二书晩出,当从古。诗曰「其比如栉」,又知三代之前未有枇之名,但通谓之栉而已,有相迫比之义矣。

译巡视曹操的器物,其中也有“枇”字。《类篇》中“枇”字共有四个读音,其中一个音为毗志切,属于梳子类。《集韵》与此相同。又查《说文解字》:“栉,是梳和比的总称。”汉文帝赠送给匈奴单于的“比疏”,有的版本写作“比余一”。颜师古注释说:“这是编发的饰物。”“比”字读作频寐反,由此可知“枇”字也通用作“比”。只有“笓”字没有经典依据。《博雅》说:“篝筌叫做笓”,大概是捕捉鱼虾的工具,读音为边迷、频脂二切,与此不同。虽然《集韵》中“枇”也写作“笓”,《类篇》中“笓”又读毗至切,属于梳子类。但这两部书成书较晚,应当遵从古说。《诗经》说:“其比如栉”,又可知三代之前没有“枇”这个名称,只是通称为“栉”罢了,含有相互紧挨着的意思。

范煜《后汉书·杨震传》载安帝时,河间男子赵腾上书指陈得失,帝怒,收考诏狱,诘以罔上不道,震上疏救之,帝不省,腾竟伏尸都市。《张皓传》又载顺帝时,清河赵腾上言灾变,讥刺朝政,收腾系考,皓上疏谏,帝悟,减死一等。安、顺两朝时世相接,河间、清河二国壤地相邻,不应皆有一赵腾上书,皆指言时政,皆为人主所怒,又皆为大臣救解,虽其末一生一死,然亦不应如是之同,疑只一事,而煜误以为二耳。

汉武帝征枚乗,乗道死,诏问乗子无能为文者,后乃得其孽子臯,臯字少孺。乗在梁时,取臯母为小妻。又《孔光传》:淳于长坐大逆诛,长小妻乃始等六人。《佞幸传》:张彭祖为小妻所毒薨。《外戚许后传》:后姊孊寡居,与淳于长私通,因为之小妻。后汉赵惠王干居父丧,私聘小妻,削中丘县。注云:小妻,妾也。又《窦融女弟为大司空王邑小妻》,陈王钧取掖庭出女李娆为小妻,乐成靖王党取故中山简王传婢李羽生为小妻。梁节王畅上疏辞谢,有曰:“臣畅小妻三十七人,其无子者愿还本家。”陈球与刘郃辈谋诛宦者,因小妻之父程璜而事泄。《东观记》又载彭城靖王子男丁前物故,恭子酺侮丁小妻,见《恭传》。注:周益公行《归正人》萧中一次妻耶律氏,制谓“次妻”二字别无经据,乞改称小妻劄子中注云:出《汉书》,指此。《董卓传》又有“少妻”之称,疑即小妻也。裴松之注《三国志·孙皓传》引《江表传》载张俶事,亦曰取小妻三十余人。又《骆统传》:统母改适为华歆小妻。晋宋挺本刘陶门人,陶亡后娶陶爱妾为小妻。隋王世充祖支頽防死,其妻少寡,仪同王粲纳之,以为小妻,则不独见于汉史云。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非恶饱而欲饥,恶安而欲危也。但不可求耳。君子之求也,惟当求道,求在我者而已。外此而有所求,皆非也。所谓“求之有道,得之有命”者,亦谓尽其在我,而非志于得也。他如求为可知,夫子之“求之也”之类,皆此意。

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此二者,固志士之所羞也。若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似亦可矣。而均之为失其本心,何邪?此犹易解,犹曰孔子罪乞醯之意耳。经德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干禄固非美事,若正行则何不可者?今为学而不事正行,果何所事邪?惟能识此意,而后可与言学矣。

康节先生《左袵吟》云:「自古御戎无上防,唯凭仁义是中原。王师问罪固能道,天子蒙尘争忍言。二晋乱亡成茂草,三君屈辱落陈编。」公闾、延广何人也?始信兴邦亦一言。盖豫防靖康之祸也。篇末虽托二晋以为词,然因王师问罪而致防,惟燕山之役为然,二晋所无也。深切着明如此,而读者多不察。余闻之友人曾幼舆【宏誉】而始悟,因记。康节观《有唐吟》有云:「凭髙始见山河壮,入夏方知日月长。三百年间能混一事,虽成徃道弥光。」亦寓微意。又观《盛化吟》有云:「生来只惯见丰稔,老去未尝经乱离。」其子谓「乱离」之语太过,康节叹曰:「吾老且死矣,汝辈行且知之。」

唐人称县令曰明府,而汉人谓之明廷。见范晔《书·张俭传》,“明府”以称太守。山隂老叟称刘宠,刘翊称种拂,髙获称鲍昱,皆然。

杨文公谈▯谓元稹作《春深题》二十篇,并用“家花车斜”四字为韵。白居易、刘禹锡和之,亦同此韵。次韵起于此。」髙承着《事物纪原》取其説。余按《梁书·王规传》:「普通六年,髙祖于文德殿饯广州刺史元景隆,诏羣臣赋诗,同用五十韵。」则唐以前固有之矣。

余前辨刘信羮颉之封,后阅《能改斋漫録》,引王观国《学林新编》,谓是颍川地名。不羮者,彼自不羮,此自羮颉。地名之同一字者多矣,岂可比而一之?审如王説,则颉字何从而来邪?

俚俗谓娶妻为索妻,亦有所本。《三国志·吕布传》云:「袁术欲结布为援,乃为子索布女。」《关羽传》云:

译范煜《后汉书·杨震传》记载,汉安帝时,河间男子赵腾上书指陈时政得失,皇帝发怒,将他逮捕关押在诏狱,以欺罔君主、大逆不道的罪名审问,杨震上疏营救他,皇帝不听从,赵腾最终在闹市被处死。《张皓传》又记载,汉顺帝时,清河人赵腾上书言说灾异变化,讥刺朝政,皇帝逮捕赵腾审问,张皓上疏劝谏,皇帝醒悟,将赵腾减刑一等,免于一死。安帝、顺帝两朝时代相接,河间、清河两国疆域相邻,不应都有叫赵腾的人上书,都指斥时政,都被君主所怒,又都被大臣救解,虽然结局一个死一个活,但也不应如此相同,怀疑只是同一件事,而范煜误以为是两件事罢了。

汉武帝征召枚乘,枚乘在途中去世,皇帝下诏询问枚乘的儿子中有没有能写文章的,后来才得到他的庶子枚皋,枚皋字少孺。枚乘在梁国时,娶枚皋的母亲为小妻。又《孔光传》记载:淳于长因大逆罪被诛杀,他的小妻乃始等六人。《佞幸传》记载:张彭祖被小妻毒死。《外戚许后传》记载:许后的姐姐孊寡居,与淳于长私通,因此成为淳于长的小妻。东汉赵惠王刘干在父亲丧期,私自聘娶小妻,被削去中丘县封地。注解说:小妻,就是妾。又《窦融女弟为大司空王邑小妻》,陈王刘钧娶掖庭出来的女子李娆为小妻,乐成靖王刘党娶故中山简王传下来的婢女李羽生为小妻。梁节王刘畅上疏辞谢,其中有说:“臣畅有小妻三十七人,其中没有儿子的,希望送回娘家。”陈球与刘郃等人谋划诛杀宦官,因为小妻的父亲程璜而事情泄露。《东观记》又记载彭城靖王刘丁早死,恭王刘酺侮辱刘丁的小妻,见《恭传》。注:周益公在《归正人》萧中一第一次娶耶律氏一事中,制书说“次妻”二字没有经典依据,请求改称小妻的札子中注解说:出自《汉书》,指的就是这里。《董卓传》中又有“少妻”的称呼,怀疑就是小妻。裴松之注《三国志·孙皓传》引《江表传》记载张俶的事,也说娶小妻三十多人。又《骆统传》记载:骆统的母亲改嫁成为华歆的小妻。晋宋挺本是刘陶的门人,刘陶死后,宋挺娶刘陶的爱妾为小妻。隋朝王世充的祖父支頽防死后,他的妻子年轻守寡,仪同王粲纳了她,作为小妻,那么“小妻”一词就不只是见于汉史了。

君子饮食不追求饱足,居住不追求安逸。并不是厌恶饱足而想要饥饿,厌恶安逸而想要危险。只是不可以刻意追求罢了。君子所追求的,只应当追求道,追求那些在我自身范围内的东西罢了。除此之外有所追求,都是不对的。所谓“求之有道,得之有命”,也是说尽到我自身的努力,而不是立志一定要得到。其他如“求为可知”,夫子所说的“求之也”之类,都是这个意思。

从前为了保全节操宁可死也不接受,现在却为了宫室的华美而去做;从前为了保全节操宁可死也不接受,现在却为了妻妾的侍奉而去做。这两者,本来就是志士所羞耻的。如果为了所认识的穷困匮乏者感激我而去做,似乎也可以了。但同样都是丧失了本心,为什么呢?这还容易解释,可以说是孔子责备乞求醋的人的意思罢了。坚守德行而不违背,不是为了求取禄位;言语一定守信,不是为了端正行为。求取禄位固然不是好事,但如果端正行为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现在做学问却不致力于端正行为,究竟致力于什么呢?只有能明白这个意思,才可以和他谈论学问了。

康节先生《左袵吟》说:“自古防御戎狄没有上策,只凭借仁义是中原的根本。王师问罪固然可以说得通,天子蒙尘怎忍心说出口。二晋乱亡长满茂草,三君屈辱落入陈编。”公闾、延广是什么人呢?这才相信振兴国家也在于一言。大概是预先防备靖康之祸。篇末虽然借二晋作为辞藻,但因为王师问罪而导致防备,只有燕山之役是这样,二晋所没有的。如此深切明显,但读者大多不察觉。我从友人曾幼舆【宏誉】那里听说后才领悟,因此记下。康节观看《有唐吟》有说:“凭高始见山河壮,入夏方知日月长。三百年间能混一事,虽成往事道弥光。”也寄托了微妙的意思。又观看《盛化吟》有说:“生来只惯见丰稔,老去未尝经乱离。”他的儿子说“乱离”的话太过分了,康节叹息说:“我老了快要死了,你们这一辈将要知道。”

唐朝人称县令为明府,而汉人称之为明廷。见范晔《书·张俭传》,“明府”用来称呼太守。山阴老叟称呼刘宠,刘翊称呼种拂,高获称呼鲍昱,都是这样。

杨文公谈〇说元稹作《春深题》二十篇,都用“家花车斜”四字为韵。白居易、刘禹锡和诗,也用同样的韵。次韵从此开始。”高承著《事物纪原》采纳了他的说法。我查考《梁书·王规传》:“普通六年,高祖在文德殿为广州刺史元景隆饯行,诏令群臣赋诗,同用五十韵。”那么唐朝以前本来就有了。

我之前辨析刘信羹颉的封地,后来阅读《能改斋漫录》,引用王观国《学林新编》,说是颍川的地名。不羹者,彼自不羹,此自羹颉。地名中同一个字的多了,怎么能混为一谈呢?如果真如王观国的说法,那么“颉”字从哪里来呢?

民间俗语说娶妻为索妻,也有出处。《三国志·吕布传》说:“袁术想结纳吕布作为外援,于是为儿子向吕布求取女儿。”《关羽传》说:

「孙权遣使为子索羽女。」又《隋书·太子勇传》载独孤后曰:「为伊索得元家女。」

译孙权派遣使者为儿子向关羽求娶女儿。又《隋书·太子勇传》记载独孤皇后说:“为他求得了元家的女儿。”

张清源【淏】云谷杂纪辨欧阳集古録目为后汉人亦有复名者然仅载苏不韦孔长彦兄弟刘騊駼丘季智张孝仲范特祖召公子许伟康司马子威十人而已考之范煜书葢不止此如延岑护军邓仲况见苏竟传郑▯师事京兆第五元先又从东郡张恭祖▯之子名益恩亘荣族人亘元卿陈忠荐士其一曰成翊世翊世字季明见杜根传后陈敬王曾孙宠传注引谢承书袁术使将张闿阳杀陈相骆俊梁冀之弟名不疑越嶲太守李文德素善延笃党锢传序有渤海公族进阶注云公族姓也名进阶李膺欲按宛陵大姓羊元羣孔融传有太傅马日防皇甫嵩子名坚夀酷吏李章传有安丘大姓夏长思宦者曹节弟名破石王逸子名延夀字文考方术传谢夷吾字尧卿之类清源皆未及也他尚有之犹恨不能尽记

李延夀《南北史》成,惟《隋书》别行,余七史防废。大抵纪载无法,详畧失中,故冝行而不逺。且史传纪事,出于一人之手,而自为同异者,亦有之矣。未有卷帙联属,首尾衡决,而不能自觉者也。姚思廉《梁书》列传第三十卷《江革传》谓:“何敬容掌选,序用多非其人,革性彊直,常有褒贬。”而第三十一卷《何敬容传》乃谓:“敬容铨序明审,号为称职。”夫史者,所以传信万世,今若此,其将何所从乎?其余可笑者甚多,未暇尽着。

白乐天《长恨歌》书太真本末详矣,殊不为鲁讳。然太真本夀王妃,顾云“杨家冇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何邪?葢宴昵之私犹可以书,而大恶不容不隐。陈鸿传则畧言之矣。

唐新书·承天皇帝倓传》以兴信公主季女张为恭顺皇后,防配焉。汪玊山辨证谓防配前已有,而新书不书。尝考汪外孙郑子敬【寅】注引《唐会要》:「懿德太子重润,中宗即位追赠国子监丞,聘裴粹亡女为防婚合葬。」虽然不始于唐也。《三国志》载邴原女早亡,时曹操爱子仓舒亦没,操欲求合葬。原曰:「合葬非礼也。」原之所以自容于明公,公之所以待原者,以能守训典而不易也。若听明公之命,则是凡庸也。明公焉以为哉?操乃止,然竟聘甄氏亡女与合葬。又太和六年,魏明帝爱女淑薨,追封谥淑为平原懿公主,为之立庙,取文昭甄后亡从孙黄与合葬,追封黄列侯,以夫人郭氏从弟德为之后,承甄氏姓,封德为平原侯,袭公主爵。则汉魏问已行之矣。

读诸葛孔明《出师表》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忠;读李令伯《陈情表》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孝;读韩退之《祭十二郎文》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友。青城山隐士安子顺【世通】云。

谓有疾曰不快,陈夀作《华佗传》已然。

葛常之《韵语阳秋》云:晋书《阮咸传》云:咸善琵琶。今有圆槽而十三柱者,世号阮,亦谓阮咸。相传谓阮咸所作,故以为名。而咸传乃不及此。山谷听宋宗儒《摘阮歌》云:「手挥琵琶送飞鸿,促弦聒醉惊客起。圆璧庚庚有横理,闭门三月传国工。」身今亲见阮仲容,则亦以为仲容所作。岂咸用琵琶余制而作阮邪?据此,则是常之不知阮咸所出。余按《国史纂异》云:元行冲賔客为太常少卿时,有人于古墓中得铜物,似琵琶而身正圆,莫有识者。元视之曰:「此阮咸所造乐具。」乃令匠人改以木为,声清雅。今呼为阮咸者是也。《卢氏杂説》云:《晋书》称阮咸善弹琵琶,后有发咸墓者得琵琶,以瓦为之时,人不识,以为于咸墓中所得,因名阮咸。陈晋之【▯】乐书》云:阮咸五弦,本秦琵琶,而颈长过之,列十二柱焉。唐武后时,蒯明于古冢得铜琵琶,晋阮咸所造也。元亨中命工以木为之,声甚清彻,颇类竹林七贤图所造旧器,因以阮咸名之,亦以其善弹故也。圣朝太宗于旧制四弦上加一▯,三説葢大同而小异。今世所行皆四弦十三柱者,与旹窃闻今禁中女乐别有所谓阮,其制视民间者絶不同,且甚大,须坐而奏之。乡人郭子云【应龙】守南安时,大庾令之妇乃出宫人能为此,郭葢亲见之。《唐书·乐志》云:五▯如琵琶而小,北国所出。乐工裴神符初以手弹,太宗悦甚,后人习为搊琵琶,则是唐已有五弦

译张清源在《淏云谷杂纪》中辨析说,欧阳修的《集古录》目录里记载后汉人也有复名(双字名)的情况,但仅仅记录了苏不韦、孔长彦兄弟、刘騊駼、丘季智、张孝仲、范特祖、召公子、许伟康、司马子威这十个人罢了。考查范晔的《后汉书》,大概不止这些人。比如延岑的护军邓仲况,见于苏竟传;郑某师从京兆第五元先,又跟随东郡张恭祖,郑某的儿子名叫益恩、亘荣,族人亘元卿,陈忠推荐的士人中有一个叫成翊世,翊世字季明,见于杜根传;后来陈敬王的曾孙宠传的注引谢承书,说袁术派将领张闿暗杀陈相骆俊;梁冀的弟弟名叫不疑;越嶲太守李文德一向与延笃交好;党锢传序中有渤海公族进阶,注解说公族是姓,进阶是名;李膺想要查办宛陵大姓羊元群;孔融传中有太傅马日防;皇甫嵩的儿子名叫坚寿;酷吏李章传中有安丘大姓夏长思;宦官曹节的弟弟名叫破石;王逸的儿子名叫延寿,字文考;方术传中谢夷吾字尧卿之类,张清源都没有涉及到。其他的还有,只是遗憾不能全部记住。

李延寿的《南史》《北史》编成后,只有《隋书》单独刊行,其余七史都被废弃不用。大概是因为记载没有法度,详略不得当,所以适宜流传却不广泛。况且史传记载事情,出自一人之手,却自己造成前后矛盾的情况,也是有的。没有卷帙相连、首尾贯通,而不能自己觉察的。姚思廉《梁书》列传第三十卷《江革传》说:“何敬容掌管选拔官员,排序任用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江革性格刚强正直,常有褒贬。”而第三十一卷《何敬容传》却说:“何敬容选拔任用明察审慎,号称称职。”史书是用来向万世传递信实的,现在像这样,人们将听从哪一边呢?其余可笑的地方很多,来不及全部写出。

白居易《长恨歌》记载杨太真的始末很详细,特别不为鲁昭公避讳。然而杨太真原本是寿王妃,却说“杨家有个女子刚长成,养在深闺里没人认识”,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宴饮亲昵的私情还可以书写,而大恶不能不隐去。陈鸿的《长恨歌传》就简略地说了。

《新唐书·承天皇帝李倓传》记载,以兴信公主的小女儿张氏为恭顺皇后,配享祭祀。汪玉山辨证说,配享之前已经有了,而《新唐书》没有记载。曾经考查汪玉山的外孙郑子敬注释引用《唐会要》:“懿德太子李重润,中宗即位后追赠国子监丞,聘裴粹已故的女儿为配婚合葬。”虽然这并非始于唐朝。《三国志》记载邴原的女儿早亡,当时曹操的爱子曹冲也去世了,曹操想求合葬。邴原说:“合葬不合礼制。”邴原之所以能在明公(曹操)面前自处,明公之所以对待邴原,是因为他能遵守训典而不改变。如果听从明公的命令,那就是凡庸之人了。明公会怎么认为呢?曹操于是作罢,然而最终还是聘甄氏已故的女儿与曹冲合葬。又太和六年,魏明帝的爱女曹淑去世,追封谥号为平原懿公主,为她立庙,选取文昭甄皇后已故的从孙曹黄与她合葬,追封曹黄为列侯,以夫人郭氏的堂弟郭德为曹黄的继承人,继承甄氏的姓氏,封郭德为平原侯,承袭公主的爵位。那么汉魏之间就已经实行了。

读诸葛孔明的《出师表》而不流泪的人,他一定不忠;读李令伯的《陈情表》而不流泪的人,他一定不孝;读韩退之的《祭十二郎文》而不流泪的人,他一定不友爱。青城山隐士安子顺说。

称有病为“不快”,陈寿作《华佗传》时已经这样用了。

葛常之《韵语阳秋》说:《晋书·阮咸传》说:阮咸擅长弹琵琶。现在有圆形槽而十三柱的乐器,世上称为阮,也叫阮咸。相传是阮咸制作的,所以以此命名。而阮咸的传记却没有提到这一点。黄庭坚听宋宗儒唱《摘阮歌》说:“手挥琵琶送飞鸿,急促的弦音惊醉客起身。圆璧般的光泽有横纹,闭门三月传授给国工。”黄庭坚说现在亲眼见到阮仲容(阮咸),也认为是阮仲容制作的。难道阮咸是用琵琶的余制而制作阮吗?根据这个,那么就是葛常之不知道阮咸的由来。我按《国史纂异》说:元行冲任太常少卿时,有人从古墓中得到铜器,像琵琶而身体正圆,没有人认识。元行冲看了说:“这是阮咸制造的乐器。”于是让匠人改造成木制的,声音清雅。现在称为阮咸的就是这个。《卢氏杂说》说:《晋书》称阮咸擅长弹琵琶,后来发掘阮咸墓的人得到琵琶,用瓦制作,当时人不认识,因为是从阮咸墓中得到的,所以命名为阮咸。陈晋之《乐书》说:阮咸五弦,本是秦琵琶,而颈比琵琶长,排列十二柱。唐武后时,蒯明在古冢中得到铜琵琶,是晋阮咸制造的。元亨年间命令工匠用木头制作,声音非常清彻,很像竹林七贤图所造的旧器,因此用阮咸命名,也是因为他擅长弹奏的缘故。本朝太宗在旧制四弦上加一弦,三种说法大概大同小异。现在世上流行的都是四弦十三柱的,与当时不同。我私下听说现在宫中女乐另有称为阮的乐器,它的形制与民间的完全不同,而且很大,必须坐着弹奏。同乡郭子云守南安时,大庾县令的妻子拿出宫人能弹奏这种乐器,郭子云大概亲眼见过。《唐书·乐志》说:五弦像琵琶而小,是北国出产。乐工裴神符起初用手弹,太宗很高兴,后来人习以为搊琵琶,那么唐朝已经有五弦了。

矣。不知▯因唐之太宗而误为本朝邪?抑别有考按邪?

译了。不知道是因为唐太宗的缘故而误认为是本朝呢?还是另有考证依据呢?

夷坚支乙》载:「紫姑咏手诗:笑折樱桃,力不禁;时攀杨柳,弄春隂。管弦曲里传声慢,星月楼前敛拜深。绣幕偷回双舞袖,緑牎闲整小眉心。秋来防度挑罗袜,为忆相思放却针。」唐韩致光《香奁集》亦有咏手一诗:「暖白肤,红玊笋芽。调琴抽线,露尖斜。背人细撚,垂胭鬓;向镜轻匀,衬眼霞。怅望昔逢褰绣幔,依稀曾见托金车。后园笑向同行道:『摘得蘼芜又一杈。』其体正同,葢皆言手之用尔。韩诗独首句不然。

侯嬴为夷门监者,按大梁城十二门,东曰夷门,则夷门者,大梁之一门耳,后人遂直指汴京为夷门,非也。《容斋续笔》辨台城、少城类此。

古者道路,男子由右,妇人由左,车从中央。今遂宁府谯门之外有桥,曰仪桥,不知何时所剏。上加栏楯,道分为三,尚彷佛古人之意。谓之仪者,犹仪门也。

周文忠序《文▯英华》首云:太宗皇帝丁时太平,以文化成天下,既得诸国图籍,聚名士于朝,诏修三大书,曰《太平御览》,曰《册府元▯曰《文▯英华》。洪文敏序《夷坚三志·癸》亦云:太平兴国中,诏侍从馆阁集着《策府元▯文▯英华》《御览广记》等四书。予按《册府元▯乃景德二年编类,至大中祥符六年书成,皆真宗朝。二公之言偶失之。

俗间谓笼烛为照道,此二字出《仪礼》注。

冬至贺礼,古无有也。其殆始于汉乎?《汉杂事》曰:「冬至阳生,君道长,故贺。」沈约《宋书》曰:「魏晋冬至日受万国及百寮称贺,因小防其仪,亚于岁朝。」《北齐书》库狄伏连冬至之日,亲表称贺,其妻减马豆,设豆饼,伏连大怒。葢歴代行之,至今不废。按《月令》:「仲冬之月,日短至,隂阳争,诸生荡,君子斋戒,处必掩身,身欲宁,去声色,禁嗜欲,安形性,事欲静,以待隂阳之所定。」《易》曰:「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五经通义》云:「冬至寝兵鼓,商旅不行,君不听政。」事曰:「冬至阳气萌,隂阳交精,始成万物,气微在下,不可动泄,王者承天理,故率天下静而不扰也。」《白虎通》云:「冬至前后,君子安身静体,百官絶事,不听政,择吉辰而后省事。」今仆仆交相贺,则所谓安身静体,静而不扰,以待隂阳之定者,果何在哉?又按《月令》:「仲夏之月,日长至;仲冬之月,日短至。」今世反称冬至为长至,尤非是。曹子建《冬至献袜颂表》云:「伏见旧仪,国家冬至献履贡袜,所以迎福践长。」崔浩《女仪》云:「近古妇人常以冬至上履袜于舅姑,践长至之义也。」隋杜台卿《玊烛宝典》云:「冬至日极南,景极长,隂阳日月万物之始,律当黄钟,其管最长,故有履长之贺。」葢《周礼》冬至日在牵牛,景长一丈三尺,日短而景长也。黄钟之律九寸,于十二律为最长。《月令》所谓「短至」,谓日之短;曹、崔、杜谓「践长」「履长」者,景之长,琯之长也。虽所指不同,然当以《月令》为正。

谏议大夫称大谏始于近世,然于古有之。齐威公使鲍叔牙为大谏,见《管子》第二十篇。

韩子苍云:韦苏州少时以三卫郎事▯宗,豪纵不覊。▯宗崩,始折节务读书。然余观其人,为性髙洁,鲜食寡欲,所居扫地焚香而坐,与豪纵者不类。其诗清深妙丽,虽唐诗人之盛,亦少其比,又岂似晩节学为者?岂苏州自序之过欤?然天宝间不闻苏州诗,则其诗晩乃工,为无足怪。叶石林《南宫诗话》云:苏州诗律深妙,白乐天辈固皆尊称之,而行事畧不见唐史,为可恨。以其诗语观之,其人物亦当髙胜不凡。刘禹锡集中有太和六年举自代一状,然应物《温泉行》云:「北风惨惨投温泉,忽忆先皇廵幸年。身骑厩马引天仗,直至华清列御前。」则尝逮事天宝间也,不应犹及太和时,葢别是一人,或集之误。苕溪渔隐云:苏州集有《燕李録事》诗云:「与君十五侍皇闱,晓拂炉烟上玊墀。」又《温泉行》云:「出身天宝今几年,顽钝如锤命如纸。」余以编年通载考之,天宝元年至太和六

译《夷坚支乙》记载:“紫姑咏手的诗说:笑着折下樱桃,力气不禁受;时常攀折杨柳,玩弄春天的树荫。在管弦乐曲中传声缓慢,在星月楼前深深敛身拜谢。在绣幕中偷偷收回双舞的衣袖,在绿窗前闲适地整理小巧的眉形。秋天来了,多次挑弄罗袜,因为思念心上人而放下了针线。”唐代韩致光的《香奁集》中也有一首咏手的诗:“肌肤暖白,手指如红玉笋芽。调琴抽线时,指尖斜露。背过身去细细捻弄,垂下的鬓发沾着胭脂;对着镜子轻轻匀抹,衬托着眼中的霞光。惆怅地回想昔日掀开绣幔相逢的情景,依稀记得曾托着金车。在后园笑着对同行的人说:‘又摘得了一枝蘼芜。’”这两首诗的体裁完全相同,大概都是言说手的功用罢了。只有韩诗的首句不同。

侯嬴是夷门的监门官,按照大梁城有十二座城门,东面的叫夷门,那么夷门只是大梁的一座城门而已,后人于是直接称汴京为夷门,这是不对的。《容斋续笔》辨析台城、少城的情况与此类似。

古代的道路,男子走右边,妇人走左边,车辆走中间。现在遂宁府谯门外有一座桥,叫仪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造的。上面加了栏杆,道路分为三条,还依稀仿佛古人的意思。称之为“仪”,就像仪门一样。

周文忠为《文苑英华》作序,开头说:“太宗皇帝在时天下太平,用文化来教化天下,既然得到了各国的图籍,聚集名士于朝廷,下诏修撰三大书,叫《太平御览》,叫《册府元龟》,叫《文苑英华》。”洪文敏为《夷坚三志·癸》作序也说:“太平兴国年间,下诏侍从馆阁编撰《册府元龟》《文苑英华》《御览广记》等四书。”我查考《册府元龟》是在景德二年开始编类,到大中祥符六年才完成,都是真宗朝的事。两位先生的话偶然有失误。

俗间把笼烛称为照道,这两个字出自《仪礼》的注。

冬至贺礼,古代是没有的。大概始于汉朝吧?《汉杂事》说:“冬至阳气生,君道增长,所以祝贺。”沈约《宋书》说:“魏晋时期冬至日接受万国及百官的称贺,因此稍微简化其礼仪,仅次于岁朝。”《北齐书》记载库狄伏连在冬至之日,亲戚称贺,他的妻子减马豆,摆设豆饼,伏连大怒。大概历代都实行,至今没有废止。查考《月令》:“仲冬之月,白昼最短,阴阳相争,各种生物动荡,君子斋戒,住处必须掩蔽身体,身体想要安宁,远离声色,禁止嗜欲,安定形体性情,事情想要安静,以等待阴阳的安定。”《易经》说:“先王在至日关闭城门,商旅不行,君主不巡视四方。”《五经通义》说:“冬至停止战争鼓声,商旅不行,君主不听政。”事说:“冬至阳气萌发,阴阳交合精华,开始成就万物,气微弱在下,不可动泄,王者承天理,所以率领天下安静而不扰乱。”《白虎通》说:“冬至前后,君子安身静体,百官停止事务,不听政,选择吉日然后处理事情。”现在人们匆匆忙忙互相祝贺,那么所谓安身静体,安静而不扰乱,以等待阴阳安定的道理,究竟在哪里呢?又查考《月令》:“仲夏之月,白昼最长;仲冬之月,白昼最短。”现在世人反而称冬至为长至,尤其不对。曹子建《冬至献袜颂表》说:“伏见旧仪,国家冬至献履贡袜,用来迎接福气践行长至。”崔浩《女仪》说:“近古妇人常在冬日上履袜于舅姑,践行长至的意义。”隋杜台卿《玉烛宝典》说:“冬至日极南,日影极长,阴阳日月万物的开始,律当黄钟,其管最长,所以有履长的祝贺。”大概《周礼》冬至日在牵牛,日影长一丈三尺,日短而影长。黄钟之律九寸,在十二律中最长。《月令》所说的“短至”,是指日的短;曹、崔、杜所说的“践长”“履长”,是指影的长,管的长。虽然所指不同,但应当以《月令》为准。

谏议大夫称大谏始于近世,但在古代也有。齐威公派鲍叔牙为大谏,见于《管子》第二十篇。

韩子苍说:韦苏州年轻时以三卫郎的身份侍奉玄宗,豪放不羁。玄宗崩逝后,才开始改节致力于读书。但我看他这个人,性格高洁,饮食清淡欲望少,所居之处扫地焚香而坐,与豪放的人不类似。他的诗清深妙丽,即使在唐代诗人鼎盛时期,也很少有人能比,又哪里像是晚年学习而成的呢?难道是苏州自序的过错吗?然而天宝年间没听说苏州的诗,那么他的诗晚年才精工,也就不足为怪了。叶石林《南宫诗话》说:苏州诗律深妙,白乐天等人固然都尊称他,但行事略不见于唐史,令人遗憾。从他的诗语来看,他的人物也应当高胜不凡。刘禹锡集中有太和六年举自代的一状,然而应应《温泉行》说:“北风惨惨投温泉,忽忆先皇巡幸年。身骑厩马引天仗,直至华清列御前。”那么曾经侍奉天宝年间,不应该还活到太和时,大概另是一人,或者是集子的错误。苕溪渔隐说:苏州集有《燕李录事》诗说:“与君十五侍皇闱,晓拂炉烟上玉墀。”又《温泉行》说:“出身天宝今几年,顽钝如锤命如纸。”我用编年通载考证,天宝元年至太和六

年,计九十一年,应物于天宝间已年十五,及有「出身」之语,不应能至太和间也。蔡寛夫云【南宫诗话世误传蔡寛夫作,渔隐故云】刘禹锡所举别是一人,可以无疑矣。容斋《随笔》云:韦苏州集中有《逢杨开府》诗云:「少事武皇帝,无赖恃恩私。身作里中横,家藏亡命儿。朝持摴蒱局,暮窃东邻▯司▯不敢捕,立在白玊墀。骊山风雪夜,长杨羽猎时。一字都不识,饮酒肆顽痴。武皇升仙去,憔悴被人欺。读书事已晩,把笔学题诗。两府始收迹,南宫谬见推。非才果不容,出守抚惸嫠。忽逢杨开府,论旧涕俱垂。」味此诗,葢应物自叙其少年事也,其不羁乃如此。李肇《国史补》云:应物为性髙洁,鲜食寡欲,所居焚香扫地而坐,其为诗驰骤建安已还,各得风韵,葢记其折节后来也。应物为三卫,正天宝间所为如是,而吏不敢捕,又以见时政矣。与峕谓应物行事散轶唐史,失不立传,故诸家之説未能防于一近世沈明逺【作喆】始櫽括应物集及它书为传甚详,然论断中亦以刘賔客所举为疑。今笔于此:韦应物,京兆长安县人也【见崔都水及休日还长安胄贵里及岁日寄弟并荅崔甥诗】其家世自宇文周时,孝寛以功名为将相,而其兄夐,髙尚不仕,号为逍遥公。夐之孙待价,仕隋为左仆射,封扶阳公。待价生令仪,为唐司门郎中。令仪生銮,銮生应物【见林宝姓纂】少逰太学【见赠旧识诗】当开元天宝间,宿卫仗内,亲近帷幄,行幸毕从【见宴李録事并郑户曹及逢杨开府温泉行等诗。按通典,左右宿卫侍从皆以髙防子弟年少美风姿者补之,为贵胄起家之髙选】颇任侠负气,洎渔阳兵乱后,流落失职,乃更折节读书,屏去武功之上方【见逢杨开府及经武功旧隠诗】复返沣上,园庐芜没,贫无以自业【见归沣上诗】客逰江淮间,所与交结皆一时名士【见会梁川故人及李栖梧防大梁亭等诗】因从事河阳,去为京兆功曹,摄髙陵令【见寄弟及别子西诗】永泰中,迁洛阳丞。两军骑士倚中贵人势,骄横为民害,应物疾之,痛绳以法,被讼弗为屈【见示从子班诗】弃官养疾,同德精舎【见同德精舍诗】起为鄠令,大厯十四年除栎阳令,复以疾谢去,归寓西郊【见归西郊诗】择胜隐于善福祠,从诸生学问,澹如也【见西斋示诸生诗】建中二年,拜尚书比部外郎,明年出为滁州刺史【见别善福祠诗】滁山川清逺,山中多隠君子,应物风流岂弟,与其人览观赋诗,郡以无事,人安乐之【见全椒道士及释良史等诗】四年十月,德宗幸奉天,应物自郡遣使间道奔问行在所。明年兴元甲子,使还,诏嘉其忠【见寄弟诗】终更贫不能归,留居郡之南嵒【见岁日寄端武诗】俄擢江州刺史【见登郡楼诗】居二岁,召至京师。贞元二年,由左司郎中补外,得苏州刺史【见荅李士防诗】在郡,延礼其秀民,抚其▯嫠,甚恩【见郡斋文士宴集诗】乆之,白居易自中书舍人出守吴门,应物罢郡【见刘禹锡集中酬白舍人诗云:苏州刺史例能诗,西掖今来替左司】寓于郡之永定佛寺【见寓永定诗】太和以太仆少卿兼御史中丞,为诸道盐铁转运江淮留后,年九十余矣,不知其所终【见刘禹锡太和六年为苏州刺史举官自代状云:诸道盐铁转运江淮留后,朝议郎太仆少卿兼御史中丞上柱国韦应物,歴掌剧务,皆有美名,执心不回,临事能断,所职虽重,本官尚轻,内省无能,辄敢公举。司▯筦之利,诚籍时才,流岂弟之风,实为邦本。谨按太和年去应物刺郡时,已更六朝,四十余年矣,而梦得犹举之,岂其遗爱尚存邪?又据应物送邹少府诗云:天宝为侍臣,歴观两都士;宴李録事诗云:十五侍皇闱。然则天宝中应物在三卫,年始十五,至太和,计年九十余。然自苏州罢郡,寓永定以后,集中不复有诗,岂四十年间无一篇诗者?葢亡之也。予尝叹息于斯焉】有子曰庆复,为监察御史,河东节度掌书记【见姓纂】应物性髙洁【见李肇国史补】善为诗,气质闲妙,浑然天成,初若不用工,而近世诗人莫

译韦应物享年九十一年,他在天宝年间已经十五岁,等到有“出身”的说法时,不应该能活到太和年间。蔡宽夫说【《南宫诗话》世人误传为蔡宽夫所作,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因此说】刘禹锡所举的是另一个人,这可以毫无疑问了。《容斋随笔》说:韦苏州的文集中有《逢杨开府》一诗,写道:“年少时侍奉武皇帝,无赖地倚仗皇恩私宠。身为乡里的豪强,家中藏匿亡命之徒。早晨拿着赌具,晚上偷窃东邻财物,官府不敢抓捕,(他)站在白玉台阶上。骊山风雪之夜,长杨宫打猎之时。一个字都不认识,喝酒放纵顽劣痴傻。武皇升仙离去后,憔悴被人欺侮。读书为时已晚,拿起笔来学习写诗。两府开始收敛行迹,南宫错误地推举了他。没有才能果然不被容纳,出任地方官安抚孤寡。忽然遇见杨开府,谈论旧事泪水俱下。”品味这首诗,大概是应物自叙其少年往事,他的放荡不羁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李肇《国史补》说:应物生性高洁,饮食清淡欲望少,所居之处焚香扫地而坐,他的诗驰骋于建安以后,各自得到风韵,大概是记载他后来改过自新的事。应物担任三卫,正是天宝年间所为如此,而官吏不敢抓捕,又可见当时的政治状况了。当时人说应物的行事散失于唐史,未能立传,所以各家的说法未能统一。近世沈明远【名喆】开始概括应物文集及其他书籍为他作传,非常详细,然而论断中也以刘宾客所举为疑。现在记录于此:韦应物,京兆长安县人【见《崔都水》及《休日还长安胄贵里》及《岁日寄弟》并《答崔甥》诗】他的家世自宇文周时,韦孝宽因功名为将相,而他的兄长韦夐,高尚不仕,号为逍遥公。韦夐的孙子韦待价,在隋朝任左仆射,封扶阳公。韦待价生韦令仪,任唐司门郎中。韦令仪生韦銮,韦銮生韦应物【见林宝《姓纂》】年少时游学太学【见《赠旧识》诗】正值开元天宝年间,在宫廷内宿卫,亲近帷幄,皇帝出行必定跟随【见《宴李录事》并《郑户曹》及《逢杨开府》《温泉行》等诗。按《通典》,左右宿卫侍从都以高门子弟年少且风度姿容美好者补任,这是贵胄起家的高选】颇为任侠负气,等到渔阳兵乱后,流落失职,于是改过自新读书,屏弃武功之地的上方【见《逢杨开府》及《经武功旧隐》诗】又返回沣上,园庐荒芜没落,贫困无法自谋生计【见《归沣上》诗】客游江淮之间,所结交的都是当时的名士【见《会梁川故人》及《李栖梧会大梁亭》等诗】于是任河阳从事,离去后任京兆功曹,代理高陵令【见《寄弟》及《别子西》诗】永泰年间,升任洛阳丞。两军骑士倚仗中贵人的权势,骄横成为百姓祸害,应物痛恨他们,严厉依法惩治,被诉讼也不屈服【见《示从子班》诗】弃官养病于同德精舍【见《同德精舍》诗】起用为鄠县令,大历十四年任栎阳县令,又因病辞官离去,归居西郊【见《归西郊》诗】选择胜地隐居于善福祠,跟随诸生学问,淡泊如此【见《西斋示诸生》诗】建中二年,拜尚书比部外郎,次年出任滁州刺史【见《别善福祠》诗】滁州山川清幽深远,山中多有隐君子,应物风流和蔼,与他们游览赋诗,郡中无事,百姓安乐【见《全椒道士》及《释良史》等诗】四年十月,德宗幸奉天,应物从郡中派遣使者从小路奔赴行在问安。次年兴元甲子,使者返回,诏书嘉奖他的忠诚【见《寄弟》诗】任期届满贫困不能归乡,留居郡中南岩【见《岁日寄端武》诗】不久擢升江州刺史【见《登郡楼》诗】居住两年,召至京师。贞元二年,由左司郎中补外,任苏州刺史【见《答李士协》诗】在郡中,延请礼遇秀民,安抚孤寡,非常恩惠【见《郡斋文士宴集》诗】很久之后,白居易从中书舍人出任吴门太守,应物罢郡【见刘禹锡集中《酬白舍人》诗云:苏州刺史例能诗,西掖今来替左司】寓居于郡中永定佛寺【见《寓永定》诗】太和年间以太仆少卿兼御史中丞,任诸道盐铁转运江淮留后,年纪九十余岁了,不知其最终结局【见刘禹锡太和六年为苏州刺史举官自代状云:诸道盐铁转运江淮留后,朝议郎太仆少卿兼御史中丞上柱国韦应物,历任繁重事务,都有美名,执心不回,临事能断,所职虽重,本官尚轻,内省无能,辄敢公举。司管之利,诚籍时才,流岂弟之风,实为邦本。谨按太和年去应物刺郡时,已更六朝,四十余年矣,而梦得犹举之,岂其遗爱尚存邪?又据应物《送邹少府》诗云:天宝为侍臣,历观两都士;《宴李录事》诗云:十五侍皇闱。然则天宝中应物在三卫,年始十五,至太和,计年九十余。然自苏州罢郡,寓永定以后,集中不复有诗,岂四十年间无一篇诗者?盖亡之也。予尝叹息于斯焉】有儿子韦庆复,任监察御史,河东节度掌书记【见《姓纂》】应物生性高洁【见李肇《国史补》】善于写诗,气质闲适美妙,浑然天成,初看似乎不用工,而近世诗人莫

及也。白居易尝语元稹曰:韦苏州歌行才丽之外,深得讽谏之意,而五言尤为髙逺雅淡,自成一家,其为时人推重如此。浮屠皎然者,颇工近诗,尝拟应物体格,得数解为贽,应物弗善也。明日録旧防以见,始被领畧曰:人各有能有不能,葢自天分学力有限,子而为我,且失其故步矣。但以所诣自名可也。皎然心服焉【见因话録长庆集等】应物鲜食寡欲,所居焚香扫地而坐【见李肇国史补】为吴门时,年已老矣,而诗益造防,世亦莫能。知之也【亦白诗】子沈子曰:予读韦苏州诗,超然简逺,有正始之风,所谓朱丝疏弦,一唱三叹者。应物当开元天宝宿卫仗内为郎,刺史于建中以迄贞元,而文宗太和中,刘禹锡乃以故官举之。计其年九十余,而犹领转输剧职。应物何夀而康也?然自吴郡以后,不复有诗文见于録者,岂亡之邪?使应物而无死,其所为当不止此。以应物为终于吴郡之后,则禹锡之所举者犹无恙也。葢不可得而考也。新唐书文艺传称应物有文在人间,史逸其传,故不録。予既爱其诗,因考次其平生行义官阀,皆有凭藉,始终可槩见如此。恨史官编摩疎陋耳。嗟夫,应物﨑岖身阅盛衰之变,晩乃折节学问,今其诗徃徃及治道而造理精深。士固有悔而能复,厄而后竒者,如应物有以自表见于后世,岂偶然哉?渔隐丛话后集又载韩子苍云:韦苏州少时以三卫郎事▯宗,豪纵不羁。余因记唐宋遗史云:韦应物赴杜鸿渐宴,醉宿驿亭,见二佳人在侧,惊问之,对曰:郎中席上与司空诗,因令二乐妓侍寝,问记得诗否?一妓强记,乃诵曰:髙髻云鬟宫样装,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苏州刺史肠。观此则应物豪纵不羁之性,暮年犹在也。子苍又云:余观韦苏州为性髙洁,鲜食寡欲,所居扫地焚香而坐。此是韦集后王钦臣所作序载国史补之语,但恐溢美耳。与旹谓尽信书不如无书,国史补之説固未可信。又安知唐宋遗史为得其实乎?此未可以臆断也。

译到了这里。白居易曾对元稹说:韦苏州的歌行体,除了辞藻华丽之外,深深蕴含着讽谏的意旨,而他的五言诗尤其高远雅淡,自成一家,他被当时的人推崇敬重到了这样的地步。僧人皎然,很擅长近体诗,曾经模仿应物诗的体格,写了数首作为见面礼,应物并不欣赏。第二天,皎然抄录旧作给他看,应物才开始接纳,说:“人各有能和不擅长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天赋和学力有限,你如果模仿我,反而会失去你原本的步调了。只要凭借你自己的造诣来确立风格就可以了。”皎然心中信服【见于《因话录》《长庆集》等】。应物饮食清淡,欲望很少,居住的地方总是焚香扫地然后端坐【见于李肇《国史补》】。他在吴门任职时,年纪已经老了,但诗艺更加精妙,世人却不能了解他【也见于白居易的诗】。子沈子说:我读韦苏州的诗,超然简远,有正始时期的风范,就是所谓的朱丝疏弦,一唱三叹。应物在开元、天宝年间在宫廷内担任郎官,在建中到贞元年间担任刺史,而到了文宗太和年间,刘禹锡才以旧官的身份举荐他。计算他的年龄已有九十多岁,却还担任着转运使这样繁重的职务。应物为何如此长寿且健康呢?然而自从离开吴郡以后,不再有诗文见于记载,难道是遗失了吗?假如应物没有去世,他的创作应当不止于此。如果认为应物死于吴郡之后,那么刘禹锡所举荐的他还安然无恙。大概无法考证清楚了。《新唐书·文艺传》称应物有文章流传在人间,史书遗漏了他的传记,所以没有收录。我既然喜爱他的诗,于是考证编排他一生的品行义举和官职门第,都有依据,始末大概可以这样看到。只遗憾史官编纂疏漏浅陋罢了。唉,应物坎坷一生,亲历了盛衰的变迁,晚年才折节向学,如今他的诗往往涉及治国之道,而且道理精深。士人本来就有悔改后能恢复本心,遭遇困厄后反而变得奇伟的,像应物这样在后世自我彰显,难道是偶然的吗?《渔隐丛话后集》又记载韩子苍说:韦苏州年轻时以三卫郎的身份侍奉玄宗,豪放不羁。我因此记得《唐宋遗史》说:韦应物赴杜鸿渐的宴会,醉酒后住在驿亭,看见两个佳人在身边,惊讶地问她们,回答说:郎中在席上与司空作诗,因此让两个乐妓侍寝,问还记得诗吗?一个妓女记忆力强,于是背诵道:高髻云鬟宫样装,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苏州刺史肠。看这个,那么应物豪放不羁的性情,晚年依然存在。子苍又说:我看韦苏州本性高洁,饮食清淡欲望少,居住的地方扫地焚香而坐。这是韦集后王钦臣所作序中记载《国史补》的话,但恐怕是过分赞美了。与孟子说的“尽信书不如无书”一样,《国史补》的说法固然不可全信。又怎么知道《唐宋遗史》就符合事实呢?这不可以凭主观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