賔退録卷三
劝掷,外三人骰子聚于一处,谓之酒星,依采聚散。骰子令中改易不过三章,次改鞍马令不过一章。又有旗旛令、闪擪令、抛打令,今人不复晓其法矣。唯优伶家犹用手打令以为戏云。以上皆洪説。余谓酒令盖始于投壶之礼,虽其制皆不同,而胜饮不胜者则一。后汉贾逵亦尝作酒令。唐世最胜,乐天诗如「筹揷红螺椀,觥飞白玉巵,打嫌调笑易,饮讶卷波迟,碧筹攒米椀,红袖拂骰盘」之句,不一不特如洪所云也。本朝欧阳文忠公作九射格,独不别胜负,饮酒者皆出于适然。其説云:「九射之格,其物九为一大侯,而寓以八侯,熊当中,虎居上,鹿居下,雕雉猿居右,雁兔鱼居左,而物各有筹。射中其物,则视筹所在而饮之。射者所以为羣居之乐也。而古之君子以争九射之格,以为酒祸起为争,争而为欢,不若不争而乐也。故无胜负,无赏罚,中者不为功,则无好胜之矜;不中者无所罚,则无不能之诮。探筹而饮,饮非觥也,无所耻。故射而自中者有不得免饮,而屡及者亦不得辞,所以息争也。终日为乐而不耻,不争君子之乐也。探筹之法,一物必为三筹,盖射宾之数多少不常,故多为之筹以备也。凡今賔主之数九人,则人探其一;如八人,则置其熊筹;不及八人而又少,则人探其一而置其余筹可也。益之以筹,而人探其一或二皆可也。进主人临时之约,然皆置其熊筹中,则在席皆饮。若一物而再中,则视执筹者饮量之多少而饮器之大小,亦惟主人之命。若两筹而一物者亦然。凡射者一周,既饮釂,则饮筹而复探之,筹新。而屡变矢中,而无情,或适当之,幸而免,此所以欢然为乐而不厌也。周文忠谓《醉翁亭记》云:“射者中,弈者胜,觥筹交错。”恐或谓此,古灵陈述古亦尝作酒令,每用纸帖子,其一书司举,其二书秘阁,其三书隐君子,其余书士。令在座黙探之,得司举则司贡举,得秘阁则助司举搜寻隐君子进于朝,搜不得则司举并秘阁自受罚。酒后复增置新格,聘使馆主各一员。若搜出隠君子,则此二人伴饮,二人直候。隠君子出,即时自陈,不待寻问。隐君子未出之前,即不得先言,违此二条,各倍罚酒。注云:聘使盖赏其能聘贤之义,馆主兼取其馆伴之义。唐有昭文馆学士,时人号为馆主。又云:秘阁虽同搜访隐君子,或司举不用其言,亦不得争权,或偶失之,即不得以司举不用己言而辞同罚也。然则倍罚,司举、秘阁既探得,即各明言之,不待人发问,如违先罚一觞,司举、秘阁止得三搜。客满二十人,则五搜。余人探得帖子,并黙然,若妄宣,传罚巨觞。别行令,《古灵集》载潘家山同章衡饮次,行令探得隠君子为章衡搜出,赋诗云:“吾闻隐君子,大隐廛市间,道义充诸中,测度非在顔。尧帝神且智,知人亦孔艰。勉哉二秘阁,贤行如髙山。”近岁庐陵李寳之【如圭】作《汉法酒》云:“汉法酒立官十:曰丞相,曰御史大夫,曰列卿,曰京兆尹,曰丞相司直,曰司▯校尉,曰侍中,曰中书令,曰酒泉太守,曰协律都尉。拜司▯校尉者,持节职举劾。劾及中书令、酒泉太守者,令太守以佞幸湎淫即得罪。劾及侍中则司▯去节,劾及京兆尹则上爱其才,事留中不下,皆别举劾。劾丞相司直则司直亦劾之。劾列卿则列卿自讼廷辩之罪,其不直者,其劾丞相、御史大夫者,亦聴须先谒而后劾。丞相、御史亦得罪。丞相得罪则中书令、酒泉太守皆望风自劾。御史得罪则惟酒泉太守自劾。司▯以不畏。彊御后若有罪,以赎论。若泛劾而及丞相、御史者,罪司▯劾及京兆尹者,事虽留中,酒泉太守亦自劾。劾及中书令者,侍中自劾。诸劾自劾得罪者,皆降平原督邮。协律都尉歌以饯之。劾及协律者,下之蚕室。▯歌诗为新声而求幸,又书其后云:「右酒令也,戏用汉制为之。」集者止九人则缺,京兆尹八人则缺,侍中七人则御史大夫行丞相事,六人则缺,司直当饮者皆即饮之。或未举饮者,亦可计集者之数以为除官之数。每当饮者,予
译劝掷,外面三人将骰子聚在一处,称为“酒星”,依据骰子的点数决定聚散。骰子令中更改规则不超过三章,接着更改鞍马令不超过一章。又有旗旛令、闪擪令、抛打令,现在的人已经不了解这些规则了。只有优伶家还用手打令作为游戏。以上都是洪迈的说法。我认为酒令大概起源于投壶之礼,虽然其制度都不相同,但胜者饮酒、负者不饮这一原则是一致的。后汉贾逵也曾制作酒令。唐代最为兴盛,白居易诗中有“筹揷红螺椀,觥飞白玉巵,打嫌调笑易,饮讶卷波迟,碧筹攒米椀,红袖拂骰盘”等句,并非只有洪迈所说的那些。本朝欧阳文忠公制作九射格,唯独不区分胜负,饮酒者都出于偶然。他的说法是:“九射的靶子,用九种物品组成一个大靶,其中包含八个小靶,熊在中间,虎在上面,鹿在下面,雕、雉、猿在右边,雁、兔、鱼在左边,每种物品都有对应的酒筹。射中某物,就查看酒筹所在的位置而饮酒。射箭是为了群体娱乐。古代的君子认为争夺九射格,是因为酒祸起于争夺,争夺虽然能带来欢乐,但不如不争夺而快乐。所以没有胜负,没有赏罚,射中者不算功劳,就没有好胜的矜持;没射中者不受惩罚,就没有不能胜任的讥讽。抽取酒筹而饮酒,饮酒不是因为罚酒,所以不感到羞耻。因此,自己射中的人也不能免除饮酒,多次被抽中的人也不能推辞,这是为了平息争夺。整天快乐而不感到羞耻,不争夺,这是君子的快乐。抽取酒筹的方法,一种物品必须设置三个酒筹,大概是因为宾客的数量多少不固定,所以多设酒筹以备使用。如果现在宾客和主人共九人,则每人抽取一个;如果是八人,则放置熊的酒筹;不足八人且更少,则每人抽取一个而放置剩余的酒筹也可以。增加酒筹,每人抽取一个或两个都可以。由主人临时约定,但都放置熊的酒筹在中间,那么在座的人都要饮酒。如果一种物品再次被射中,则根据持筹者饮酒量的多少和饮酒器的大小,也由主人决定。如果两个酒筹对应一种物品,也是如此。凡是射箭者一轮结束,已经饮尽,则饮用酒筹后再次抽取,酒筹更新。而屡次改变箭矢射中目标,没有情感牵绊,或者恰好射中,侥幸免除,这是所以欢乐而不知厌倦的原因。周文忠在《醉翁亭记》中说:‘射者中,弈者胜,觥筹交错。’恐怕说的就是这个。古灵陈述古也曾制作酒令,每次用纸帖子,其中一个写‘司举’,第二个写‘秘阁’,第三个写‘隐君子’,其余写‘士’。命令在座的人暗中抽取,得到‘司举’则负责贡举,得到‘秘阁’则协助司举搜寻隐君子进献朝廷,搜不到则司举和秘阁自己受罚。酒后又增设新规则,聘请使馆主各一员。如果搜出隐君子,则这两人陪同饮酒,两人直接等候。隐君子出现,立即自己陈述,不等待询问。隐君子未出现之前,不得先说,违反这两条,各加倍罚酒。注释说:聘请使者大概是赞赏其能聘请贤才的意义,馆主兼取馆伴的意义。唐代有昭文馆学士,时人称为馆主。又说:秘阁虽然一同搜访隐君子,如果司举不采纳其言,也不得争权,如果偶然失误,也不得以司举不采纳自己的话而推辞同罚。那么加倍罚酒,司举、秘阁既然抽到,就各自明确说出,不等待别人发问,如果违反先罚一杯,司举、秘阁只允许三次搜寻。宾客满二十人,则五次搜寻。其余人抽到帖子,都保持沉默,如果妄自宣扬,罚一大杯。另外行令,《古灵集》记载潘家山同章衡饮酒时,行令抽到隐君子被章衡搜出,赋诗说:‘吾闻隐君子,大隐廛市间,道义充诸中,测度非在顔。尧帝神且智,知人亦孔艰。勉哉二秘阁,贤行如髙山。’近年庐陵李寳之【如圭】作《汉法酒》说:‘汉法酒设立十个官职:曰丞相,曰御史大夫,曰列卿,曰京兆尹,曰丞相司直,曰司〇校尉,曰侍中,曰中书令,曰酒泉太守,曰协律都尉。拜司〇校尉者,持节职举劾。劾及中书令、酒泉太守者,令太守以佞幸湎淫即得罪。劾及侍中则司〇去节,劾及京兆尹则上爱其才,事留中不下,皆别举劾。劾丞相司直则司直亦劾之。劾列卿则列卿自讼廷辩之罪,其不直者,其劾丞相、御史大夫者,亦聴须先谒而后劾。丞相、御史亦得罪。丞相得罪则中书令、酒泉太守皆望风自劾。御史得罪则惟酒泉太守自劾。司〇以不畏。彊御后若有罪,以赎论。若泛劾而及丞相、御史者,罪司〇劾及京兆尹者,事虽留中,酒泉太守亦自劾。劾及中书令者,侍中自劾。诸劾自劾得罪者,皆降平原督邮。协律都尉歌以饯之。劾及协律者,下之蚕室。〇歌诗为新声而求幸,又书其后云:‘右酒令也,戏用汉制为之。’集者止九人则缺,京兆尹八人则缺,侍中七人则御史大夫行丞相事,六人则缺,司直当饮者皆即饮之。或未举饮者,亦可计集者之数以为除官之数。每当饮者,予
一筭。除官既周,视其筭以为饮齐。三筭者即饮之,二筭者与其筭等者决之,一筭则留以须后。律令载所不及者,比附从事。云今馆阁有小酒令一卷,庆厯中锦江赵景撰。饮戏助欢三卷,元丰中安阳窦譝撰。酒令在焉。玉籖诗一卷,皇朝知黔南县黄铸撰,以诗百首为籖,使探得者随文劝酒。铸字徳器,栁州人。钓鼇图一卷,不知作者。刻木为鼇鱼之属,沈水中钓之以行劝罚,凡四十类,各有一诗。又有采珠局,亦此类。序称撰人为王公,不知其名,凡三十余类,亦各有一诗。又有捉卧瓮人格,皇朝李庭中撰,以毕卓、嵇康、刘伶、阮孚、山简、阮籍、仪狄、顔囘、屈原、陶潜、孔融、陶侃、张翰、李白、白乐天为目,盖与陈李之格大同小异,特各更其名耳。投壶经,唐上官仪尝奉敇删定。史▯道续注,盖采周颙、郝同、梁简文数家之书为之。司马文正公更以新格旧书为之,尽废。晁子止侍郎【公武】郡斋读书志,又有木射圗一卷,云唐陆秉撰,为十五笋以代侯击,地毬以触之。笋饰以朱墨字,以贵贱之。朱者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墨者慢傲佞贪滥。仁者胜,滥者负,而行赏罚焉。疑亦此具也。梁王、魏帝、金谷、兰亭,又皆于游燕之际,以赋诗作赋不成者罚酒。高续古【似孙】纬略已详,此不重出。
译一算。官员任命完毕,查看他们手中的算筹,以此决定饮酒的次序。持有三算的人立即饮酒,持有二算的人与持有相同算数的人进行决断,持有一算的人则留下来等待后面的人。律令中没有记载的情况,比照类似事例处理。
有人说,现在馆阁中有一卷小酒令,是庆历年间锦江人赵景撰写的。还有《饮戏助欢》三卷,是元丰年间安阳人窦譝撰写的。其中都包含了酒令。
《玉籖诗》一卷,是皇朝黔南县知县黄铸撰写的,用一百首诗做成签条,让抽到的人根据诗文内容劝酒。黄铸字德器,是柳州人。
《钓鼇图》一卷,不知道作者是谁。刻木做成鳌鱼之类的形状,沉入水中,用钓竿钓起它们来执行劝酒或惩罚,共有四十类,每一类都配有一首诗。
还有《采珠局》,也是这一类。序言中说撰写人是王公,不知道他的名字,共有三十多类,也各自配有一首诗。
还有《捉卧瓮人格》,是皇朝李庭中撰写的,以毕卓、嵇康、刘伶、阮孚、山简、阮籍、仪狄、颜回、屈原、陶潜、孔融、陶侃、张翰、李白、白居易为条目,大概与陈李的格律大同小异,只是各自更改了名称罢了。
《投壶经》,唐代上官仪曾经奉诏删定。史〇道续作注释,大概是采录了周颙、郝同、梁简文帝等几家著作而成的。司马文正公又用新格旧书来修订,全部废弃了旧法。
晁子止侍郎【公武】的《郡斋读书志》中,还有《木射图》一卷,说是唐代陆秉撰写的,用十五根竹笋代替箭靶来击打,用地球状的球去撞击它们。竹笋上装饰有朱色和墨色的字,以区分贵贱。朱色代表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墨色代表慢傲佞贪滥。仁者获胜,滥者失败,据此执行赏罚。怀疑这也是同一种器具。
梁王、魏帝、金谷、兰亭,又都是在游玩宴饮的时候,把赋诗作赋不成的人罚酒。高续古【似孙】的《纬略》已经详细记载,这里不再重复。
秦会之当国,决意讲和。金俄背盟,秦不知所措。张巨山【嵲】为司勲郎,为代作自解之奏,略曰:“伊尹告成汤,徳无常师,主善为师。臣前赞议和,今请伐金,是皆主善为师。如其不济,则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当遵孔圣之训。”秦大喜,擢巨山为右史,而不知所引皆误也。时秘书省寓法慧寺,或大书于门云:“周任为孔圣,太甲作成汤。”秦大怒,疑出于馆职,相继斥去。然《史记·殷本纪》载伊尹作《咸有一徳于成汤之时,则司马子长已误矣。蔡邕引“致逺恐泥”,新唐书传引“以能问于不能”,皆以为孔子之言,亦非。
汉杜延年为御史大夫,居父官府,不敢当旧位,坐卧皆易其处。元魏任城王澄之子顺除吏部尚书,兼右仆射,上省登阶向榻,见榻甚故,问都令史,荅曰:“此榻曽经先王坐。”顺即哽塞,涕泗交流,乆而不能言,遂令换之。唐薛元超为中书舎人,省中有盘石,其祖道衡为隋内史侍郎,时尝据以草制,元超每见辄▯然流涕。裴谞五世为河南,谞视事未尝敢当正处,居世官者当如此矣。
晋琅邪王澄有髙名,少所推服,每闻卫玠言,辄叹息絶倒。时人语曰:「卫玠谈道,平子絶倒。」今流俗谓大笑为絶倒,非也。
先鉴堂朝野遗事》云:王文正公【曽】相真宗,吕许公【夷简】为参知政事。仁宗朝,吕为首相,王再入,议论多不合,王求去甚力。一日上留许公问所以处王公者,吕皇恐不敢当。上再三问之曰:「王某先朝旧臣,当得使相,或洛或许,惟圣裁。」再问其次曰:「无已,则大资政,或青或郓。」上首肯,吕甚喜。出省与宋宣献【绶】分路,忘相揖。晩报锁学士院,诸子问皆不荅。夜深独语晦叔曰:「次辅均劳矣。」明日盛服入朝,则两麻也。吕判许州,王知郓州。仁宗圣断如此。又《孔毅父【平仲】谈▯云:张邓公、吕许公同作宰相。一日朝退,仁宗独留吕公问曰:「张士逊乆在政府,欲与一差遣出去。」吕公曰:「士逊出入两朝,亦颇宣力。」仁宗曰:「恩命如何?」吕公曰:「与除静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知许州。」仁宗曰:「不亏他否?」吕公曰:「圣恩优厚。」吕公既退,张吕亲姻也,私焉曰:「主上独留公,必是士逊别有差遣,因祈以恩命。」吕沈吟乆之曰:「使弼,使弼。」张亦欣然慰望。是日张公打屏閤子内物色过半矣。既夕锁院,明日早,张公令院子尽般閤子内物色归家,更不趋待漏院,只就审官东院待漏。既入朝,张公唯只候宣麻,吕公唯准拟押麻耳。忽有堂吏报吕公云:「相公知许州。」吕公大惊。于是张公押麻,乃吕公除静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知许州也。与旹按吕夷简、张士逊同相,在天圣、明道间。章献后上僊,仁宗始亲政,与夷简谋,以枢密使张耆副史、夏竦、范雍、赵稹参知政事,陈尧佐、晏殊皆章献所任用,悉罢之。退告郭皇后,后曰:「夷简独不附太后耶?但多机巧,善应变耳。」由是并罢夷简为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陈州。及宣制,夷简大骇,不知其故,素厚内侍阎文应,使为中诇乆之,乃知事由皇后。其后再相,赞成废后之议,实原于此。《谈苑》所载皆不合,且节度使、检校太傅而不加辨章。亦非使弼文徳殿宣布,惟参政一员押麻,余宰执皆不往,宰相亦不当押麻。其书疑近世不知典故者所为,必非孔氏本真。至景祐四年四月,夷简自昭文相罢,为检校太师同平章事镇安军节度使判许州,王曽自集贤相罢,为尚书左仆射资政殿大学士判郓州。当以遗事为正,初命曽知青州,既入谢,求改郓州。又仆射典州,不当云知,遂贴麻改命绶。时参知政事亦同罢云。苐曾初拜相,夷简执政皆在干兴元年七月,时仁宗已践阼。真宗末年,曽参知政事,夷简知开封府而已。遗事谓曽相真宗,夷简参知政事,亦误也。
沈存中《笔谈》云:颖昌阳翟县有一杜生者,不知其名,邑人但谓之杜五郎。所居去县三十余里,唯有屋两间,其一间自居,一间其子居之。室之前有
译秦会之执掌国政,决意与金国讲和。金国随即背弃盟约,秦会之不知所措。张巨山(张嵲)任司勋郎,替他起草自我辩解的奏章,大致说:“伊尹告诉成汤,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者为师。臣先前赞同议和,如今请求讨伐金国,这都是以善者为师。如果事情不成功,就量力而行,不能胜任就停止,应当遵循孔圣人的教诲。”秦会之大喜,提拔张巨山为右史,却不知道他所引用的典故都有错误。当时秘书省寄居在法慧寺,有人在大门上写道:“周任是孔圣人,太甲是成汤。”秦会之大怒,怀疑出自馆阁官员之手,将他们相继斥退。然而《史记·殷本纪》记载伊尹在成汤时期作《咸有一德》,那么司马迁就已经错了。蔡邕引用“致逺恐泥”,《新唐书》传记引用“以能问于不能”,都认为是孔子的话,也是不对的。
汉代杜延年任御史大夫,居住在父亲曾任职的官府,不敢坐在旧日的座位上,坐卧都更换了位置。北魏任城王元澄的儿子元顺被任命为吏部尚书,兼任右仆射,上朝时登上台阶面向坐榻,见坐榻很旧,问都令史,回答说:“这张坐榻曾经先王坐过。”元顺顿时哽咽,涕泪交流,很久说不出话来,于是让人换掉坐榻。唐代薛元超任中书舍人,官署中有块盘石,他的祖父薛道衡任隋朝内史侍郎时,曾靠着它起草诏令,薛元超每次见到就黯然流泪。裴谞五世担任河南尹,裴谞处理政务时从不敢坐在正中的位置,世代为官的人应当像这样。
晋朝琅邪王王澄有很高的名望,很少推崇佩服别人,每当听到卫玠说话,就叹息得几乎晕倒。当时人说:“卫玠谈论道理,平子(王澄的字)绝倒。”现在世俗把大笑称为绝倒,是不对的。
《先鉴堂朝野遗事》说:王文正公(王曾)辅佐真宗皇帝,吕许公(吕夷简)任参知政事。仁宗朝,吕夷简任首相,王曾再次入朝,议论多有不合,王曾极力请求离职。一天皇上挽留吕夷简,问如何安置王曾,吕夷简惶恐不敢承担。皇上再三问他,说:“王曾是先朝旧臣,应当授予使相,或者洛阳或者许昌,由圣上裁决。”再问其次的选择,说:“不得已,就授大资政殿学士,或者青州或者郓州。”皇上点头同意,吕夷简很高兴。出官署后与宋宣献(宋绶)分路,忘了互相作揖。晚上学士院锁门,儿子们问话都不回答。夜深时独自对儿子吕晦叔说:“次辅也够辛劳了。”第二天盛装入朝,却是两篇任命诏书。吕夷简判许州,王曾知郓州。仁宗的圣明决断就是这样。又《孔毅父(孔平仲)谈苑》说:张邓公(张士逊)、吕许公(吕夷简)同任宰相。一天退朝后,仁宗单独留下吕夷简问:“张士逊长久在政府任职,想给他一个差遣让他出去。”吕夷简说:“士逊出入两朝,也颇出力气。”仁宗说:“恩命如何?”吕夷简说:“授予静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知许州。”仁宗说:“不亏待他吗?”吕夷简说:“圣恩优厚。”吕夷简退下后,张士逊与吕夷简是亲家,私下说:“皇上单独留下你,一定是士逊另有差遣,因此祈求恩命。”吕夷简沉吟很久说:“使弼,使弼。”张士逊也欣然期望。这天张士逊在屏阁内收拾东西过半。晚上锁院,第二天早上,张士逊让仆人把屏阁内的东西全部搬回家,不再去待漏院,只在审官东院待漏。入朝后,张士逊只等候宣读诏书,吕夷简只准备押诏书。忽然有堂吏报告吕夷简说:“相公知许州。”吕夷简大惊。于是张士逊押诏书,原来是吕夷简被任命为静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知许州。当时按吕夷简、张士逊同任宰相,在天圣、明道年间。章献太后升遐,仁宗开始亲政,与吕夷简谋划,以枢密使张耆副史、夏竦、范雍、赵稹任参知政事,陈尧佐、晏殊都是章献太后所任用,全部罢免。退下后告诉郭皇后,皇后说:“吕夷简不单独依附太后吗?只是多机巧,善于应变罢了。”于是一并罢免吕夷简为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陈州。等到宣布诏令,吕夷简大骇,不知其故,素来与内侍阎文应交好,让他暗中探听,很久才知道事由皇后。皇后再次被废,吕夷简赞成废后之议,实际源于此。《谈苑》所载都不符合,且节度使、检校太傅而不加辨章。也不是使弼在文德殿宣布,只有参政一员押诏书,其余宰执都不去,宰相也不当押诏书。那书怀疑是近世不知典故的人所作,一定不是孔氏本真。到景祐四年四月,吕夷简自昭文相罢免,为检校太师同平章事镇安军节度使判许州,王曾自集贤相罢免,为尚书左仆射资政殿大学士判郓州。应当以遗事为正,初命王曾知青州,入朝谢恩后,请求改郓州。又仆射典州,不当说知,于是贴麻改命宋绶。当时参知政事也一同罢免。只是王曾初拜相,吕夷简执政都在乾兴元年七月,当时仁宗已即位。真宗末年,王曾任参知政事,吕夷简知开封府而已。遗事说王曾辅佐真宗,吕夷简任参知政事,也是错的。
沈存中《笔谈》说:颍昌阳翟县有一个杜生,不知其名,邑人只叫他杜五郎。所居离县三十多里,只有两间屋,一间自己住,一间儿子住。室之前有
空地丈余,即是篱门。杜生不出篱门,凡三十年矣。黎阳尉孙轸曽往访之,见其人颇潇洒,自言村民,无所能,何为见访?孙问其不出门之因,笑曰:「以告者过也。指门外一桑曰:十五年前亦曽到此桑下纳凉,何谓不出门也?但无用于时,无求于人,偶自不出耳,何足尚哉?」问其所以为生,曰:「昔时居邑之南,有田五十亩,与兄同耕。后兄之子娶妇,度所耕不足以赡,乃以田与兄,携妻子至此。偶有乡人借此屋,遂居之。唯与人择日,又卖一药,以具饘粥,亦有时不继。后子能耕,乡人见怜,与田三十亩,令子耕之,尚有余力,又为人佣耕,自此食足。乡人贫以医自给者甚多,不当更兼其利。自尔择日卖药,一切不为。」又问:「常日何所为?」曰:「端坐耳,无可为也。」问:「颇观书否?」曰:「二十年前亦曽观书。」问:「观何书?」曰:「曽有人惠一书册,无题号,其间多説《净名经》,亦不知《净名经》何书也。当时极爱其议论,今亦忘之,并书亦不知所在乆矣。」气韵闲旷,言词精简,有道之士也。盛寒但布袍草履,室中枵然,一榻而已。问其子何如?曰:「村童也,然质性甚淳厚,未尝妄言,未尝嬉游,唯买盐酪则一至邑中,可数其行迹,以待其归,径往径还,未尝傍游一步也。」蔡绦《铁围山丛谈》云:靖康末,有避乱于顺昌山中者,深入得茅屋,主人风裁甚整,即之语士君子也。怪而问曰:「诸君何事挈孥能至是邪?」因语之故,主人曰:「乱何自而起乎?」众争为言,主人嗟恻乆之,曰:「我父乃仁庙朝人也,自嘉祐末卜居于此,因不复出。以我所闻,但知有熙宁纪年,亦不知于今几何年矣。」洪文敏《夷坚已志》云:陈元忠少,魏漳州龙溪人,客居南海,尝赴省试,过南安防,日暮趋城,尚逺投宿野人家,茅茨数椽,竹树茂密可爱。主翁虽麻衫草屦,而举止谈对宛若士人。几案间有文籍散乱,视之皆经子也。陈叩之曰:“翁训子读书乎?”曰:“种园为生耳。”“亦入城市乎?”曰:“十五年不出矣。”问藏书何用,曰:“偶有之。”因杂以它语。少焉暴风雨作,其二子荷蓑负锄归。大儿可十八九,小儿十四五,倚锄前揖人物可观,絶不类农家子。翁进豆羮享客,不复共谈。迟明陈别去,至城以事留一日。偶适市,见翁仓皇而行。陈追诘之曰:“翁云十五年不入城,何为到此?”曰:“吾以急事,不容不出。”问其故,不肯言,固问之,乃大儿于闗外粥果失税,为关吏所拘。陈为谒监征,至则已捕送郡。翁与小儿偕诣庭下,长子当杖。翁恳白郡守曰:“某老钝无能,全借其子赡给。若渠不胜杖,则翼日乏食矣。愿以身代之。”小儿曰:“大人岂可受杖?某愿代兄。”兄又以罪在己,甘心焉。三人争不决,小儿来父耳旁语,若将有所请。翁叱之,儿必欲前。郡守颇疑之,呼问所以。对曰:“大人元系带职正郎,宣和间累典州郡。”翁急拽其衣使退曰:“儿狂妄言。”守询诰敇在否,儿曰:“见作一束,置瓮中埋于山下。”守立遣吏随儿发取,果得之,即延翁上坐,谢而释其子。次日枉驾访之,室已虚矣。三事略相似,世之慕纷华、汩利禄、事表襮者,闻其风泚其颡矣。杜生真有道之士,南安翁弃官而晦其迹,亦人所难能。顺昌山中主人避世者耳。南安翁大儿不能保身,几祸其父,其亦有愧于杜生之子矣。
译空地有一丈多宽,就是篱笆门。杜先生不出这篱笆门,已经三十年了。黎阳县尉孙轸曾经去拜访他,见那人风度潇洒,自称是村民,没有什么本事,为什么要来拜访?孙轸问他不出门的缘故,他笑着说:“这是告诉您的人说错了。”指着门外的一棵桑树说:“十五年前也曾在这桑树下乘凉,怎么能说是不出门呢?只是对时局没有用处,对人没有所求,偶尔自己不出门罢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问他靠什么谋生,他说:“以前住在县城南边,有五十亩田地,和哥哥一起耕种。后来哥哥的儿子娶了媳妇,估计耕种所得不足以供养,于是把田地给了哥哥,带着妻子儿女来到这里。偶然有乡人借住这屋子,我就住下了。只给人选日子,又卖一种药,来准备稀粥,有时也不够吃。后来儿子能耕种了,乡人可怜我们,给了三十亩田地,让儿子耕种,还有余力,又给人做雇工耕种,从此食物充足。乡人中靠行医维持生计的很多,不应该再兼占他们的利益。从此选日子卖药,其他事情一概不做。”又问:“平时做什么?”回答说:“端坐着罢了,没有可做的。”问:“看些书吗?”回答说:“二十年前也曾看过书。”问:“看什么书?”回答说:“曾经有人赠我一本书册,没有标题,其中多讲《净名经》,也不知道《净名经》是什么书。当时非常喜爱它的议论,现在也忘了,连书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很久了。”他气韵闲适旷达,言词精简,是有道的人。严寒天气只穿布袍草鞋,室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榻。问他的儿子怎么样?回答说:“是个村童,但本性非常淳厚,不曾妄言,不曾嬉戏游玩,只有买盐酪才到县城一次,可以数着他的行迹,等待他回来,直接去直接回,不曾旁游一步。”蔡绦《铁围山丛谈》说:靖康末年,有避乱到顺昌山中的人,深入山中得到茅屋,主人风度裁制很严整,接近他说话像士君子。奇怪地问他:“各位为什么带着妻儿能到这里来?”于是告诉了他缘故,主人说:“战乱从哪里兴起呢?”众人争相诉说,主人叹息悲伤很久,说:“我父亲是仁宗朝的人,从嘉祐末年卜居在这里,从此不再出门。据我所知,只知道有熙宁纪年,也不知道到现在多少年了。”洪迈《夷坚已志》说:陈元忠年轻时,是漳州龙溪人,客居南海,曾经赴省试,经过南安防,傍晚赶进城,还远就投宿在野人家,茅草屋几间,竹树茂密可爱。主人虽然穿麻衫草鞋,但举止谈吐像士人。几案间有书籍散乱,看都是经子。陈元忠问他:“您教儿子读书吗?”回答说:“种园为生罢了。”“也进城吗?”回答说:“十五年没出了。”问藏书有什么用,回答说:“偶然有的。”于是夹杂其他话语。不久暴风雨大作,他的两个儿子披着蓑衣背着锄头回来。大儿子大概十八九岁,小儿子十四五岁,倚着锄头上前作揖,人物可观,完全不像农家子弟。主人进豆羹招待客人,不再一起谈话。天快亮时陈元忠告别离开,到城里因事停留一天。偶然到集市,看见主人仓皇而行。陈元忠追问道:“您说十五年不进县城,为什么到这里?”回答说:“我有急事,不能不出。”问缘故,不肯说,坚持问,才说是大儿子在关外卖粥果没纳税,被关吏拘捕。陈元忠为他拜见监征官,到那里已经捕送郡府。主人和小儿子一起到堂下,长子应当受杖刑。主人恳切告诉郡守说:“我老钝无能,全靠儿子供养。如果他受不了杖刑,那么第二天就缺食了。愿意以身体代替他。”小儿子说:“大人怎么可以受杖刑?我愿意代替哥哥。”哥哥又因为罪在自己,甘心受罚。三人争执不决,小儿子来到父亲耳边说话,像要有所请求。主人呵斥他,儿子一定要上前。郡守很疑惑,呼叫问缘故。回答说:“大人原本系带职正郎,宣和年间多次担任州郡长官。”主人急忙拽他的衣服让他退下说:“儿子狂妄说话。”郡守询问诰敕在不在,儿子说:“现在作一束,放在瓮中埋在山上。”郡守立即派官吏随儿子发掘取来,果然得到,就请主人上座,道歉并释放他的儿子。第二天郡守亲自拜访他,屋子已经空了。三件事大致相似,世上羡慕繁华、沉溺利禄、追求外表的人,听到他们的风范会汗流浃背。杜先生真是有道之士,南安翁弃官而隐藏踪迹,也是人所难能的。顺昌山中主人只是避世的人。南安翁大儿子不能保全自身,几乎连累父亲,大概对杜先生的儿子也有愧吧。
颜之推《家训》云:「昔侯霸之子孙称其祖父曰家公,陈思王称其父曰家父母,为家母。潘尼称其祖曰家祖。古人之所行,今人之所笑也。今南北风俗,言其祖及二亲,无云家者。田里猥人,方有此言。」之推北齐人,逮今几七百年,称家祖者复纷纷皆是,名家望族亦所不免。「家父」之称,俗辈亦多有之,但「家公」「家母」之名少耳。山简谓「年几三十,不为家公所知」,盖指其父非祖也。
呉曽《能改斋漫録》云:仁宗尝御便殿,有二近侍争辩,声闻御前。仁宗召问之,曰:「甲言贵贱在命,乙言贵贱由至尊。」帝黙然,即以二小金合,各书数字,藏于中,曰:「先到者保奏给事,有劳推恩,封秘甚严。」先命乙携一往内东门司,约及半道,命甲携一继往。无何,内东门司保奏甲推恩。仁宗恠问之,乃是乙至半道足跌伤甚,莫能行,甲遂先到。与旹,按唐张鷟《朝野佥载》,魏征为仆射,有二典事之长参时,征方寝,二人牎下平章。一人曰:「我等官职总由此老翁。」一人曰:「总由天上。」征闻之,遂作一书遗「由此老翁」者,送至侍郎处,云:「与此人一员好官。」其人不知,出门心痛,凭由天者送书。明日引注,「由老翁」者被放,「由天上」者得留。征怪而问焉,具以实对,乃叹曰:「官职禄料由天者,盖不虚也。」二事盖只一事,曽传闻之误耳。圣君贤相一嚬一笑,犹当爱之,岂肯激于一夫之言,而轻用庆赏?郑公之事已不足信,而我仁宗皇帝,岂为是哉?
开禧丙寅,眉州重修图经《号江乡志》末卷杂记门云:「佛日大师宗杲,每住名山,七月遇苏文忠忌日,必集其徒修供以荐。尝谓张子韶侍郎曰:『老僧东坡后身。』张曰:『师笔端有大辨才,非老先生而何?』乡僧可升在径山为侍者,亲闻此语。今按杲年谱,盖生于元祐四年己巳,而东坡卒于建中靖国元年辛巳,此时杲已十三岁矣。杲平生尊敬东坡,忌日修供或有之,必无后身之説,可升之妄也。」
封国公者,先小国,次次国,后大国。已至大国者,许于本等内改封。国朝之制也。洪忠宣以子贵,追封邹,徙封卫。乾道三年十二月,改封魏矣。至七年四月,又再封魏。其诰前衔称赠太师,追封魏国公。后又云可特追封魏国公,余如故。范文穆行词略云:魏,大名也。其命维新,或谓既不改封他国,何必命词给告?他人未见有重复如此者。然余读许崧老【翰】外制,有大礼封赠曽祖,追封杨楚国公,赠太师者,逸其姓名。注云:元赠太师追封杨楚,今再封制略曰:封兼杨楚,位极公师,虽宠数不可以复加,而申命用昭其无斁。则知已有前比矣。
后汉《陈宠传》云:“十三月,阳气已至,天地已交,万物皆出,蛰虫始振,人以为正,夏以为春。”又《隋书·牛▯传》云:“今十一月不以黄钟为宫,十三月不以太簇为宫,便是春木不王,夏土不相。”则知正月亦可称十三月。鲁氏自备,但记陈宠一事云。
今世男子初入学,多用五嵗,或七嵗。盖俗有男忌双,女忌只之説,以至笄冠亦然。按《北齐书·李浑弟绘传》:绘年六嵗,便自愿入学。家人以偶年俗忌,约而弗许。伺其伯姊笔牍之闲,而辄窃用。未几,遂通《急就章》,内外异之。则其来乆矣。
陶谷《五代乱纪》载黄巢遁免后祝发为浮屠,有诗云:「三十年前草上飞,铁衣着尽着僧衣。天津桥上无人问,独倚危栏看落晖。」近世王仲言亦信之,笔于《挥麈録》,殊不知此乃以元微之《智度师》诗窜易磔裂,合二为一,元集可考也。其一云:「四十年前马上飞,功名藏尽拥禅衣。石榴园下擒生处,独自闲行独自归。」其二云:「三陷思明三突围,铁衣抛尽纳禅衣。天津桥上无人识,闲凭栏干望落晖。」
齐已《折杨栁》词:「秾低似中陶潜酒,软极如伤宋玉风。」以「中」酒之中为去声,于义为长。徐邈「中圣人」,《三国志》既无音,未可悬防,为平声也。
毋持布皷过雷门。汉王尊语。师古注:「谓雷门,防
译颜之推在《家训》中说:“过去侯霸的子孙称他们的祖父为‘家公’,陈思王称他的父亲为‘家父’,称他的母亲为‘家母’。潘尼称他的祖父为‘家祖’。这些是古人的做法,却是今人所讥笑的。如今南北方的风俗,在提到祖父母及父母双亲时,没有使用‘家’字的。只有乡野粗俗之人,才这样说。”颜之推是北齐人,到现在将近七百年了,称‘家祖’的又纷纷都是这样,名门望族也不能避免。‘家父’的称呼,世俗之辈也有很多使用,只是‘家公’‘家母’的名号比较少罢了。山简说‘年纪将近三十,不被家公所知’,大概是指他的父亲而不是祖父。
吴曾《能改斋漫录》记载:宋仁宗曾经在便殿,有两个近侍争辩,声音传到御前。仁宗召来询问他们,说:“甲说贵贱在于命运,乙说贵贱由皇帝决定。”仁宗沉默不语,立刻拿出两个小金盒,各自写上几个字,藏在里面,说:“先到的那个保奏给事,有功劳就推恩,封藏得非常严密。”先命令乙带着一个前往内东门司,约定走到半路,命令甲带着另一个随后前往。不久,内东门司保奏甲推恩。仁宗奇怪地询问原因,原来是乙走到半路脚跌伤得很厉害,不能前行,甲于是先到。与此事类似,查考唐代张鷟《朝野佥载》,魏征担任仆射时,有两个典事之长参拜时,魏征正在睡觉,两人在牖下商量。一人说:“我们的官职全靠这位老翁。”另一人说:“全靠上天。”魏征听到后,于是写了一封信给说‘由此老翁’的人,送到侍郎处,说:“给这个人一个好官。”那个人不知道,出门后心痛,靠说‘由天’的人送信。第二天引注,‘由老翁’的人被罢免,‘由天上’的人得以留任。魏征奇怪地询问,那人如实回答,魏征于是感叹说:“官职俸禄由上天决定的,大概不是虚言。”这两件事大概只是同一件事,吴曾传闻有误罢了。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一皱眉一笑,都应当爱惜,岂肯因为一个人的话,就轻易使用庆赏?郑公(魏征)的事已经不足信,而我们仁宗皇帝,难道会这样做吗?
开禧丙寅年,眉州重修图经《号江乡志》末卷杂记门记载:“佛日大师宗杲,每次住在名山,七月遇到苏文忠(苏轼)忌日,必定召集他的弟子修供以祭奠。曾经对张子韶侍郎说:‘老僧是东坡的后身。’张说:‘您的笔端有大辩才,不是老先生是谁?’乡僧可升在径山做侍者,亲耳听到这话。现在查考宗杲的年谱,大概生于元祐四年己巳,而东坡卒于建中靖国元年辛巳,这时宗杲已经十三岁了。宗杲平生尊敬东坡,忌日修供或许有,必定没有后身的说法,是可升的妄言。”
封国公的,先封小国,其次封次国,最后封大国。已经封到大国的,允许在本等级内改封。这是本朝的典制。洪忠宣因为儿子显贵,追封邹国公,徙封卫国公。乾道三年十二月,改封魏国公。到七年四月,又再次封魏国公。他的诰前衔称赠太师,追封魏国公。后面又说可特追封魏国公,其余如故。范文穆行词略说:“魏,是大名。他的任命维新,有人说既然不改封他国,何必命词给告?其他人没有见过重复这样的。”然而我读许崧老【翰】外制,有大礼封赠曾祖,追封杨楚国公,赠太师的,遗漏了他的姓名。注说:元赠太师追封杨楚,现在再封制略说:封兼杨楚,位极公师,虽然宠数不可以再增加,而申命用来昭示其无厌。就知道已有前例了。
后汉《陈宠传》说:“十三月,阳气已至,天地已交,万物皆出,蛰虫始振,人以为正,夏以为春。”又《隋书·牛〇传》说:“现在十一月不以黄钟为宫,十三月不以太簇为宫,便是春木不王,夏土不相。”就知道正月也可以称十三月。鲁氏自备,只记载陈宠一事罢了。
现在世上男子刚入学,多用五岁,或七岁。大概俗有男忌双,女忌单的说法,以至于笄冠也是如此。查考《北齐书·李浑弟绘传》:绘六岁,就自愿入学。家人因为偶年俗忌,约束而不允许。等他伯姊笔牍空闲时,就偷用。不久,就通晓《急就章》,内外都异于他。就知道这由来久了。
陶谷《五代乱纪》记载黄巢遁免后祝发为浮屠,有诗说:“三十年前草上飞,铁衣着尽着僧衣。天津桥上无人问,独倚危栏看落晖。”近世王仲言也相信它,笔于《挥麈录》,殊不知这是以元微之《智度师》诗窜易磔裂,合二为一,元集可考也。其一说:“四十年前马上飞,功名藏尽拥禅衣。石榴园下擒生处,独自闲行独自归。”其二说:“三陷思明三突围,铁衣抛尽纳禅衣。天津桥上无人识,闲凭栏干望落晖。”
齐已《折杨柳》词:“秾低似中陶潜酒,软极如伤宋玉风。”以‘中’酒之中为去声,于义为长。徐邈‘中圣人’,《三国志》既无音,未可悬防,为平声也。
毋持布鼓过雷门。汉王尊语。师古注:“谓雷门,防
稽城门也。有大鼓,越击此鼓,声闻洛阳,故尊引之也。」布鼓,谓以布为鼓,故无声。曽文清诗:「败鼓无声强自挝,不堪持过阿香家。」似用王语,防化而误以雷门为雷霆之雷。洪文敏续笔:「谓城门名用一字者为雅驯,歴举左氏、公羊诸书所载,亦独遗此。」
译这是稽城的城门。那里有一面大鼓,越国人敲击这面鼓,声音能传到洛阳,所以尊引引用了这个典故。“布鼓”,是指用布做的鼓,所以敲击时没有声音。曾文清的诗写道:“败鼓无声强自挝,不堪持过阿香家。”似乎化用了王语的典故,但误将“雷门”中的“雷”理解为雷霆的“雷”。洪文敏在《续笔》中说:“认为城门名只用一个字才显得典雅规范,他列举了《左传》、《公羊传》等书中记载的例子,却唯独遗漏了这个(雷门)。”
鲍明逺《行路难》首云:奉君金巵之美酒,瑇瑁玉匣之瑶琴,七防芙蓉之羽帐,九华蒲萄之锦衾。黄鲁直送王郎:酌君以蒲城桑落之酒,泛君以湘累秋菊之英,赠君以黟川防漆之墨,送君以阳关堕泪之声,正用其体。
汉儋耳郡,本朱崖之地。唐为儋州,本朝为昌化军。中国极南之地也。《山海经》:“儋耳之国,在大荒北,任姓,禺号子,食谷,北海之渚中。”郭景纯注云:“其人耳大,下儋垂在肩上。”朱崖、儋耳,镂画其耳,亦以放之也。《吕氏春秋·审分览·任数篇》亦曰:“东至开梧,南抚多▯,西服夀靡,北怀儋耳。”高诱注云:“北极之国。”又《恃君览》云:“雁门之北,鹰隼所鸷,须窥之国,饕餮、穷竒之地,叔逆之所,儋耳之居,多无君。”注云:“北方无君之国也。”则是极北别有一儋耳,朱崖之名,盖晚出云。
古今论天体者,言人人殊。然天主乎动,地主乎静,未有谓地动者也。惟《考灵耀》曰:地有四游,冬至地上北而西三万里,夏至地下南而东三万里,春秋二分其中矣。地恒动不止,譬如人在舟而坐,舟行而人不觉。其説独异。
陆放翁入蜀,记载其入沌后,见舟人焚香祈神,云告红头须小使,头长年三老,莫令错呼错唤。问何谓长年三老?云稍公是也。长读如长幼之长,乃知老杜“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髙浪中”之语,盖如此。因问何谓摊钱?云博也。按《梁冀能意钱之戏》注云,即摊钱也,则摊钱之为博,亦信矣。予以世人读杜诗者,多以长字为平声,故载陆语。
賔退録卷四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宾退录》>
钦定四库全书
賔退录卷五 宋 赵与峕 撰
列仙传《琴髙》赵人也,以鼓琴为宋康王舍人,行涓彭之术,浮游冀州涿郡间,二百余年后辞入涿水中,取龙子,弟子洁斋候于水傍,且设祠屋,果乘赤鲤出祠中,留一月余,复入水去。今宁国府泾县东北二十里有琴溪,溪之侧石台髙一丈,曰琴髙台,俗传琴髙隠所,有庙存焉。溪中别有一种小鱼,他处所无,俗谓琴髙投药滓所化,号琴髙鱼,岁三月数十万一日来集,渔者网取渍以盐而曝之,州县须索无艺,以为苞苴,土宜其来乆矣,旧亦入贡,乾道间始罢。前辈多形之赋咏,梅圣俞、王禹玉、欧阳文忠公皆有和梅公仪【挚】琴髙鱼》诗。圣俞诗云:“大鱼人骑上天去,留得小鳞来接觞,吾物吾乡不须念,大官常膳有肥羊。”禹玉诗云:“三月江南花乱开,青溪曲曲水如苔,琴髙一去无踪迹,枉是渔人尚见猜。”文忠诗云:“琴髙一去不复见,神仙虽有亦何为,溪鳞佳味自可爱,何必虚名矜好竒。”圣俞又有《宣州杂诗》二十首,其一云:“古有琴髙者,骑鱼上碧天,小鳞随水至,三月满江边,少妇自捞摝,逺人无弃捐,慿书不道薄,卖取青铜钱。”圣俞宣人也,汪彦章尝赋长篇:“百川萃南州,水族何磊砢,其间琴髙鱼,初未列楚些,岂堪陪薧鲜,裁用当殽果,土人私自珍,千里事封裹,遂令四方传,噍嚼亦云颇。”俗云:“琴髙生控鲤,宛溪左灵踪,散如烟,遗鬛尚余颗,向来骑鲸人,逸驾尝慕我,不应当时游,反用此么麽,得非效齐谐怪者,记之过彭越,小如钱,踪迹由汉祸,越书载王余变化更微琐,因知天地间人莫穷物伙,区区于其中臆决盖不可伪眞,吾何知且用慰頥朶。”故山谷送舅氏野夫之宣城诗有云:“籍甚宣城郡,风流数贡毛,霜林收鸭脚,春网荐琴髙。”蜀人任渊注此诗,不知宣城土地所宜,但引《列仙传》事,直云琴髙鲤也,误矣。公仪诗恨未见,汪诗不载集中。
吴虎臣【曾】漫录云:婺州下里有俗字,如以▯为矮,防为斋,讼牒文案亦然。范文穆《桂海虞衡志》云:边逺俗陋,牒诉劵约专用土俗书,桂林诸邑皆然。今姑记临桂数字,虽甚鄙野,而偏傍亦有依附。▯音矮,不长也。▯音穏,坐于门中穏也。▯亦音穏,大坐亦穏也。仦音嫋,小儿也。奀音勒,人瘦弱也。▯音终,人亡絶也
译鲍照《行路难》开头说:“奉上您金杯中的美酒,瑇瑁玉匣里的瑶琴,七重芙蓉装饰的羽帐,九华图案的葡萄锦被。”黄庭坚《送王郎》诗中说:“斟给您蒲城桑落的美酒,泛给您湘江屈原秋菊的花瓣,赠给您黟川防漆的墨,送给您阳关堕泪的歌声”,正是沿用了这种体式。
汉代儋耳郡,原本是朱崖的地方。唐代称为儋州,本朝称为昌化军。这是中原极南的地方。《山海经》说:“儋耳国,在大荒之北,任姓,是禺号的儿子,吃谷物,居住在北海的洲渚中。”郭璞注说:“那里的人耳朵大,向下垂搭在肩膀上。”朱崖、儋耳的人,在耳朵上雕刻花纹,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吕氏春秋·审分览·任数篇》也说:“向东到达开梧,向南安抚多�,向西平定夀靡,向北怀柔儋耳。”高诱注说:“北极的国家。”又《恃君览》说:“雁门以北,鹰隼搏击的地方,须窥之国,饕餮、穷奇之地,叔逆之所,儋耳之居,大多没有君主。”注说:“北方没有君主的国家。”那么极北另有一个儋耳,朱崖这个名字,大概是后来才出现的。
古今论述天体的人,说法各不相同。然而天主于动,地主于静,没有说地动的。只有《考灵耀》说:地有四次游移,冬至时地上向北向西三万里,夏至时地下向南向东三万里,春秋分时在中间。地永远运动不停,就像人坐在船里,船行而人不觉察。这种说法独自不同。
陆游入蜀,记载他进入沌水后,看见船夫焚香祈祷神灵,说禀告红头须小使,头长年三老,不要叫错喊错。问什么叫长年三老?回答说稍公就是。长读如长幼的长,才知道杜甫“长年三老长歌里,白昼摊钱高浪中”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于是问什么叫摊钱?回答说就是赌博。查《梁冀能意钱之戏》注说,就是摊钱,那么摊钱作为赌博,也是可信的。我因为世人读杜诗,大多把长字读作平声,所以记载陆游的话。
《列仙传·琴高》说:赵国人,以弹琴为宋康王舍人,行涓彭之术,浮游于冀州涿郡之间,二百多年后辞别进入涿水中,取龙子,弟子斋戒守候在水边,并且设立祠屋,果然乘着赤鲤从祠中出来,停留了一个多月,又入水离去。现在宁国府泾县东北二十里有琴溪,溪边的石台高一丈,叫琴高台,俗传是琴高隐居的地方,有庙存在。溪中另有一种小鱼,其他地方没有,俗称为琴高投药滓所化,叫琴高鱼,每年三月数十万条一天聚集,渔夫网取用盐渍后晒干,州县索取没有节制,作为礼物,当地适宜这种鱼由来已久,以前也进贡,乾道年间才开始停止。前辈多赋诗咏叹,梅圣俞、王禹玉、欧阳文忠公都有和梅公仪《琴高鱼》诗。圣俞诗说:“大鱼人骑上天去,留得小鳞来接觞,吾物吾乡不须念,大官常膳有肥羊。”禹玉诗说:“三月江南花乱开,青溪曲曲水如苔,琴高一去无踪迹,枉是渔人尚见猜。”文忠诗说:“琴高一去不复见,神仙虽有亦何为,溪鳞佳味自可爱,何必虚名矜好奇。”圣俞又有《宣州杂诗》二十首,其中一首说:“古有琴高者,骑鱼上碧天,小鳞随水至,三月满江边,少妇自捞摝,远人无弃捐,凭书不道薄,卖取青铜钱。”圣俞是宣州人,汪彦章曾赋长篇:“百川萃南州,水族何磊砢,其间琴高鱼,初未列楚些,岂堪陪薧鲜,裁用当肴果,土人私自珍,千里事封裹,遂令四方传,噍嚼亦云颇。”俗说:“琴高生控鲤,宛溪左灵踪,散如烟,遗鬛尚余颗,向来骑鲸人,逸驾尝慕我,不应当时游,反用此么麽,得非效齐谐怪者,记之过彭越,小如钱,踪迹由汉祸,越书载王余变化更微琐,因知天地间人莫穷物伙,区区于其中臆决盖不可伪真,吾何知且用慰颐朵。”所以黄庭坚送舅氏野夫之宣城诗有说:“籍甚宣城郡,风流数贡毛,霜林收鸭脚,春网荐琴高。”蜀人任渊注此诗,不知宣城土地所宜,只引《列仙传》事,直说是琴高鲤,错了。梅公仪诗恨未见,汪诗不载集中。
吴虎臣《漫录》说:婺州下里有俗字,如以�为矮,�为斋,诉讼文书也是这样。范成大《桂海虞衡志》说:边远俗陋,诉讼契约专用土俗书,桂林各邑都是这样。现在姑且记载临桂几个字,虽然很鄙野,而偏旁也有依附。�音矮,不长也。�音稳,坐于门中稳也。�亦音稳,大坐亦稳也。仦音嫋,小儿也。奀音勒,人瘦弱也。�音终,人亡绝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