賔退録卷二
语阳秋》。以今人而为晋讳,不深考也。晋世后讳多矣,独避郑讳为不可晓。然盛又有《魏氏春秋》,习凿齿亦着《汉晋春秋》,司马彪作《九州春秋》,则当时亦不尽避;史官亦不能尽改。盖晋史凡十八家,而唐人修书,又出于二十一人之手,岂无同异耶?
译《语阳秋》。用今人的眼光为晋朝避讳,是不深入考察的缘故。晋朝后世避讳的情况很多,唯独避开郑字的讳让人难以理解。然而盛弘之又有《魏氏春秋》,习凿齿也撰写了《汉晋春秋》,司马彪作了《九州春秋》,那么当时也并非完全避讳;史官也不能全部更改。大概晋朝的历史著作共有十八家,而唐代修撰史书,又出自二十一人之手,难道没有相同和不同的地方吗?
世俗称列寺卿曰大卿,诸监曰大监,所以别于少卿、监。自国初以寺监寄禄之时已然,相承甚乆。然前代但有大鸿胪、大司农、大匠而已,大卿、大监之名殊不典。元魏虽有大宗正卿、大司农卿,隋亦有新都大监,然皆不足证也。独晋人谓著作郎为大著作,《职官志》亦然。今称著作郎曰大着觕有据依。
元昊冦边,韩忠献驻兵延安。夜有人携匕首至卧内,遂褰帷。韩起坐问:“谁何?”曰:“某来杀谏议。”“谁遣汝来?”曰:“张相公。”盖张元也。韩复就枕曰:“汝携我首去。”曰:“某不忍,愿得谏议金带足矣。”取带而出。明日不复治其事。俄守陴卒报:“城橹上得金带。”乃纳之。明受之变,张忠献自平江起义勤王,行次嘉禾。一夕坐至夜分,警备严甚。忽有刺客至前,出腰间文书,乃苗刘使来贼公者,赏格甚盛。时左右睡已熟。张遽问:“尔欲何为?”对曰:“某河北人,粗知逆顺,岂肯为贼用?况侍郎精忠大节,感通神明,某又安忍致害邪?特见备御未至,恐后复有来者,故相报耳。”张下执其手问其姓名,曰:“某粗读书,若言姓名,是徼后利。顾有母在河北,今径归矣。”拂衣而去,超防若神。翼日,张取郡狱死囚斩以徇曰:“此刺客也。”私识其人,终身物色,竟不遇。二事颇相似,但受带一节,韩不及张,而前之刺客亦不可以望后者也。汉梁王使人刺爰盎,刺者至闗中,问盎,称之皆不容口。乃见盎曰:“臣受梁王金刺君,君长者,不忍刺。”然后刺者十余曹备之,又与张事相类。然爰卒不免,而张竟无他。张公忠臣,爰非眞长者,天理为不诬矣。韩事见王彦辅《麈史》,张事具行状。
光逸为门亭长,迎新令至京师,胡母辅之辈诣令家,望见竒之。李矩为吏,送故县令于长安,梁王肜以为牙门,以是知吏从迎送之仪,晋已然矣。《宋书·庾登之传》载其除豫章太守,自临川便道之官,亦云仪迓光赫。又谢方明自晋陵太守为南郡相,晋陵亦有送故主簿随在西。萧梁时诸镇皆有迎主簿。
今人以月一日、八日、十四日、十五日、十八日、二十三日、二十四日、二十八日、二十九日、三十日不食肉,谓之十斋,释氏之教也。余按《唐会要》:武徳二年正月二十四日诏:“自今已后,每年正月、九月及每月十斋日,并不得行刑,所在公私宜防屠钓,永为常式。”乾元元年四月二十二日敇:“每月十斋日及忌日,并不得采捕屠宰,仍永为式。”其来尚矣。《九国志》亦载南唐大臣多蔬食,月为十斋。今防《狱律疏议》列此十日,谓之十直日。
白乐天于浔阳舟中见商妇,赋《琵琶行》,其中有云:“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是时,此商留家浔阳,而逺取茶于浮梁。始知浔阳之茶,唐未有也。今其行几徧天下,而浮梁所产反不着。时代推移,而土地所生,亦复变迁如此。
晋书》王育仕刘渊为太傅,韦忠仕刘聪为镇西大将军,刘敏元仕刘曜为中书侍郎,三人者皆尝委质于晋矣,而皆谓之忠义。王宏桎梏罪人,以泥墨涂面,置深坑中,饿不与食。太康中,检察士庶,使车服异制,宏縁此复遣吏科检妇人衵服,至褰发于路,顾谓之良吏。王浑妻钟氏,尝夫妇共坐,其子济趋庭而过,浑欣然曰:“生子如此,足慰人心。”钟笑曰:“若使新妇得配参军,生子故不翅如此。”参军者,浑弟沦也,顾谓之烈女,真可发一笑。
邵康节《洛阳春》八絶其一云:「四方景好无如洛,一嵗花竒莫若春。景好花竒精妙处,又能分付与闲人。」《先鉴堂朝野遗事》载:吕吉甫在赵韩王南园,京师匄人曰「风乞儿」者,持大扇造吕求诗。吕即书扇上:「无人肯作【佐】除非乞没药堪医。最是风求乞,害风都占防筭来。世上少如公。」吕诗虽戏谑,然句体絶与邵诗相类。
吕居仁舎人尝与汪圣锡尚书论并拜两相,独曾文昭草文肃制为得右相词命之体。乾道间,虞忠肃拜右揆,汪适当制,遂祖其意而为之。余按曽制云:「左右置相,以总吾
译世人俗称列寺卿为“大卿”,诸监为“大监”,这是为了区别于少卿和少监。自从本朝初年以寺监作为寄禄官时就是这样,沿袭了很久。然而前代只有大鸿胪、大司农、大匠而已,“大卿”、“大监”的名称很不典雅。北魏虽然有大宗正卿、大司农卿,隋代也有新都大监,但都不足以作为证据。只有晋人称著作郎为“大著作”,《职官志》也是这样记载的。现在称著作郎为“大著作”是有依据的。
元昊侵犯边境,韩琦驻兵延安。夜里有人带着匕首来到卧室,于是掀开帷帐。韩琦起身坐起来问:“是谁?”回答说:“我是来杀谏议大夫的。”“谁派你来的?”回答说:“张相公。”这指的是张元。韩琦又躺下枕着枕头说:“你带着我的头走吧。”回答说:“我不忍心,只希望得到谏议大夫的金带就满足了。”取走金带后离开。第二天不再追究这件事。不久守城的士兵报告说:“在城楼望楼上发现了金带。”于是将其收存。明受之变时,张浚从平江起兵勤王,行军驻扎在嘉禾。一天夜里坐到了半夜,警戒防备非常严密。忽然有刺客来到面前,拿出腰间的文书,原来是苗刘派来刺杀他的,悬赏的奖格很高。当时左右侍从已经熟睡。张浚立刻问:“你想干什么?”回答说:“我是河北人,大致懂得逆顺的道理,怎么肯被贼人利用?况且侍郎精忠大节,感动神明,我又怎么忍心加害呢?只是看到防备不够周全,恐怕后来再有刺客来,所以来报告罢了。”张浚走下座位握着他的手询问姓名,回答说:“我粗略读过书,如果说了姓名,就是谋求后来的利益。只是有母亲在河北,现在直接回去了。”甩袖而去,超越防守如同神助。第二天,张浚从郡狱中取出死囚斩首示众说:“这是刺客。”私下记住那个人的模样,终身寻找,最终没有遇到。这两件事颇为相似,但在接受金带这一节上,韩琦不如张浚,而前面的刺客也不如后面的刺客。汉代梁王派人刺杀爰盎,刺客到了关中,询问爰盎,人们称赞他都不忍心闭口。于是见到爰盎说:“我接受梁王的金子来刺杀您,您是长者,我不忍心刺杀。”然后有十多批刺客防备他,这也与张浚的事相类似。然而爰盎最终没能免祸,而张浚最终没有发生意外。张公是忠臣,爰盎不是真正的长者,天理是不骗人的。韩琦的事见于王彦辅的《麈史》,张浚的事详细记载在行状中。
光逸担任门亭长,迎接新太守到京师,胡母辅之辈前往太守家,望见光逸认为他很奇特。李矩担任小吏,送别前任县令到长安,梁王司马肜让他担任牙门,由此可知小吏跟随迎送的礼仪,在晋代就已经这样了。《宋书·庾登之传》记载他出任豫章太守,从临川走便道赴任,也说仪仗迎接光耀显赫。又谢方明从晋陵太守调任南郡相,晋陵也有送别前任的主簿跟随在西边。萧梁时各镇都有迎接的主簿。
现在的人在每月初一、初八、十四、十五、十八、二十三、二十四、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日不吃肉,称为十斋,这是佛教的教义。我查阅《唐会要》:武德二年正月二十四日诏书说:“从今以后,每年正月、九月以及每月的十斋日,都不得执行刑罚,各地公私应当防止屠宰和捕鱼,永远作为常规。”乾元元年四月二十二日敕令说:“每月的十斋日及忌日,都不得采捕屠宰,仍然永远作为常规。”这种习俗由来尚早。《九国志》也记载南唐大臣多食蔬菜,每月实行十斋。现在查看《狱律疏议》列出这十天,称为十直日。
白居易在浔阳的船上见到商妇,写下《琵琶行》,其中有句:“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当时,这个商人留在浔阳家中,而远赴浮梁买茶。这才知道浔阳的茶,唐代还没有。现在它的行销几乎遍布天下,而浮梁所产的茶反而不著名。时代推移,而土地所产的物产,也发生这样的变迁。
《晋书》记载王育在刘渊手下任太傅,韦忠在刘聪手下任镇西大将军,刘敏元在刘曜手下任中书侍郎,这三个人都曾臣服于晋朝,却都被称为忠义。王宏给罪犯戴上枷锁,用泥墨涂脸,扔进深坑中,饿着不给食物。太康年间,检查士人百姓,使车马服饰制度不同,王宏借此又派官吏检查妇女的内衣,甚至在路上掀开头发,却被称为良吏。王浑的妻子钟氏,曾夫妇同坐,他们的儿子王济快步走过庭院,王浑高兴地说:“生了这样的儿子,足以安慰人心。”钟氏笑着说:“如果让儿媳嫁给参军,生的儿子何止这样。”参军是王浑的弟弟王沦,却被称为烈女,真可让人一笑。
邵雍《洛阳春》八绝之一说:“四方景好无如洛,一岁花奇莫若春。景好花奇精妙处,又能分付与闲人。”《先鉴堂朝野遗事》记载:吕惠卿在赵韩王南园,京师乞丐中称为“风乞儿”的人,拿着大扇子到吕惠卿那里求诗。吕惠卿立刻在扇子上写:“无人肯作【佐】除非乞没药堪医。最是风求乞,害风都占算来。世上少如公。”吕惠卿的诗虽然戏谑,但句式结构与邵雍的诗非常相似。
吕本中舍人曾经与汪藻尚书讨论并拜两相,只有曾布起草曾肇的制诰符合右相词命的体制。乾道年间,虞允文拜右相,汪藻正好起草制诰,于是效法他的意思而写。我查阅曾布的制诰说:“左右置相,以总吾
喉舌之司;东西分台,以斡我钧衡之任。居中如鼎足之峙,承上若台符之聮。相须而成,阙一不可。乃登次辅以告大廷。」汪制云:「朕洪惟国朝之制,并建宰辅之司。应变守文,咸底于道。献可替否,各单厥心。矧予继承,惟日兢惕。懋乃后徳,交修繄赖于同寅。扬于王庭,孚号式新于众聼。其登次相以叶旧章,似微不及也。」初,韩忠彦拜左仆射,蔡京当制,欲刺探徽宗之意。徐奏请曰:「制词合作专任一相,或作分任两相之意。」徽宗曰:「专任一相。」翼日,京出宣言曰:「子宣不复相矣。」已而复召,肇草制拜布右仆射。肇之词盖有为云。
译喉舌的职司;东西分设中书门下,以协助我处理国家政务的重任。居中如同鼎的三足般屹立,承奉皇命如同符节般紧密相连。彼此依存才能成就,缺少一个都不行。于是依次晋升辅臣,向朝廷宣告。」汪藻起草诏书说:「我深思国家朝代的制度,同时设立宰相的机构。应对变局或恪守常法,都归于正道。进献可行的建议,替换不合理的做法,各自竭尽忠心。况且我继承大统,每日都兢兢业业、警惕小心。发扬你们辅佐的美德,共同修治政务,全靠同僚们的协力。在朝廷上宣扬,使号令取信于众,让众人耳目一新。依次晋升宰相以符合旧制,似乎略微不够周全。」起初,韩忠彦被任命为左仆射,蔡京负责起草诏书,想要窥探徽宗的心意。他慢慢上奏请示说:「诏书的措辞,是应该表达专任一位宰相的意思,还是表达分任两位宰相的意思?」徽宗说:「专任一位宰相。」第二天,蔡京出来宣称:「韩子宣不再担任宰相了。」不久后又召见韩忠彦,赵肇起草诏书任命他为右仆射。赵肇的诏辞大概是有用意的。
李昊仕于蜀,王衍之亡,为草降表;及孟昶降,又草焉。蜀人夜表其门曰:“世修降表,李家。”当时传以为笑。余记晋谢澹,少歴显位,桓▯之簒,以澹兼太尉,与王谧俱赍册到姑孰。元熙中为光禄大夫,复兼太保,持节奉册禅宋。正堪作对。
汉昭帝察霍光之忠,知燕王上书之诈,后世称其明。顺帝时,张逵辈谮梁商谋废立,帝知其妄,收逵等杀之,与昭帝相类。洪文敏谓顺帝复以政付梁冀,其明非昭帝比,故不为人所称。前燕慕容暐初立,慕容根谮慕容恪、慕容评将谋为乱,暐曰:“二公,国之亲穆,先帝所托,终应无此。”“未必非太师将为乱也。”收根等斩之,可与昭、顺并称。考三君之年,昭帝十四,顺帝二十五,而暐方十一,尤不可及。然其末年,恪既死,母后乱朝,评以黩货干政,不能容慕容垂之勲徳,遂为苻秦所灭,与早岁殊不相似,又非顺帝比也。
东蜀杨天惠撰《彰明县附子记》云:绵州故广汉地,领县八,惟彰明出附子。彰明领郷二十,惟赤水、廉水、会昌、昌明宜附子,总四郷之地,为田五百二十顷有竒。然秔稻之田五,菽粟之田三,而附子之田止居其二焉。合四郷之产,得附子一十六万斤已上。然赤水为多,廉水次之,而会昌、昌明所出微甚。凡上农夫,嵗以善田代处,前期辄空田一再耕之,莳荠麦若巢縻其中。比苗稍壮,并根叶耨覆土,下复耕如初,乃布种。每亩用牛十耦,用粪五十斛。七寸为垅,五尺为符,终亩为符二十为垅,千二百垅从符衡深亦如之。又以其余为沟为涂。春阳坟盈,丁壮毕出,疏整符垅以需风雨。风雨时过,辄振拂而骈持之。既又挽草为援,以御烜日。其用工力比它田十倍,然其嵗获亦倍称或过之。凡四郷度用种千斛以上,种出龙安及龙州、齐归、木门、青塠、小平者良。其播种以冬尽十一月止,采撷以秋尽九月止。其茎类野艾而泽,其叶类地麻而厚,其花紫,叶黄,防长包而圆盖。其实之美恶,视功之勤窳,以故富室之入常美,贫者虽接畛或不尽然。又有七月采者,谓之早水,拳缩而小,盖附子之未成者。然此物畏恶猥多,不能常熟,或种美而苗不茂,或苗秀而实不充,或已酿而腐,或已暴而挛。若有物焉,隂为之,故园人将采,常祷于神,或目为药妖云。其酿法,用醯醅,安密室,淹覆弥月乃发,以时暴凉,乆乃干定。方出酿时,其大有如拳者,已定辄不盈握,故及两者极难得。盖附子之品有七,实本同而末异。其种之化者为乌头,附乌头而傍生者为附子,又左右附而偶生者为鬲子,又附而长者为天雄,又附而尖者为天佳,又附而上出者为侧子,又附而散生者为漏篮,皆脉络连贯如子附母,而附子以贵,故独专附名,自余不得与焉。凡种一而子六七以上,则其实皆小种。一而子,二三则其实稍大;种一而子特生,则其实特大。此其凡也。附子之形,以蹲坐正节角少为上;有节多防乳者次之;形不正而伤缺风皱者为下。附子之色,以花白为上;铁色次之;青緑为下。天雄、乌头,天佳以丰实过握为胜;而漏篮、侧子,园人以乞【弃】役夫,不足数也。大率蜀人饵附子者少,惟陜辅、闽浙宜之。陜辅之贾,才市其下者;闽浙之贾,才市其中者;其上品则皆士大夫求之。盖贵人金多,喜竒,故非得大者不厌。然上人有知药者云:「小者固难用,要之半两以上皆良,不必及两乃可。」此言近之。按《本草经》及注载附子出犍为山谷及江左山南、嵩髙、齐鲁间,以今考之,皆无有误矣。又云:「春采为乌头,冬采为附子」,大谬;又云:「附子八角者良,其角为侧子」,愈大谬。与余所闻絶异,岂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者类耶?以上皆杨説,《古涪志》既删取其略,着于篇。然又云:「天雄与附子类同而种殊。」附子种近类漏篮,天雄种如香附子。凡种必取上为槽,作倾邪之势;下广而上狭,寘种其间。其生也,与附子絶不类。虽物性使然,亦人力有以使之。此又杨説所未及也。审如志言
译李昊在蜀国做官,王衍灭亡时,他起草了投降的奏表;等到孟昶投降时,他又起草了投降的奏表。蜀地的人夜里在他门上题字说:“世代撰写降表,李家。”当时人们传为笑谈。我记起晋朝的谢澹,年轻时历任显要职位,桓玄篡位时,任命谢澹兼任太尉,与王谧一起携带册命文书到姑孰。元熙年间担任光禄大夫,又兼任太保,持节奉册命禅让给宋朝。正好可以与之对应。
汉昭帝察觉霍光的忠诚,知道燕王上书的欺诈,后世称赞他的英明。顺帝时,张逵等人诬陷梁商谋划废立皇帝,顺帝知道这是虚妄,逮捕张逵等人杀了他们,与昭帝相似。洪迈说顺帝又把政事交给梁冀,他的英明比不上昭帝,所以不被人们称颂。前燕慕容暐刚即位时,慕容根诬陷慕容恪、慕容评将要谋乱,慕容暐说:“两位公是国家的至亲,先帝所托付的人,最终不会有这种事。”“未必不是太师将要谋乱。”逮捕慕容根等人斩首,可以与昭帝、顺帝并称。考察三位君主的年龄,昭帝十四岁,顺帝二十五岁,而慕容暐才十一岁,尤其令人不及。然而他在末年,慕容恪死后,母后扰乱朝政,慕容评因贪财干政,不能容纳慕容垂的功勋德行,于是被苻秦所灭,与早年完全不同,又比不上顺帝了。
东蜀杨天惠撰写《彰明县附子记》说:绵州原是广汉地,管辖八个县,只有彰明出产附子。彰明管辖二十个乡,只有赤水、廉水、会昌、昌明适宜种植附子,总共四个乡的土地,作为田地有五百二十顷多。然而种植秔稻的田地占五份,种植菽粟的田地占三份,而种植附子的田地只占两份。合计四个乡的产量,得到附子十六万斤以上。然而赤水最多,廉水次之,而会昌、昌明出产的很少。凡是上等农夫,每年用良田轮作,提前就把田地空出来耕种一两次,在其中种植荠麦或巢縻。等到幼苗稍壮,连根叶一起锄下覆盖土壤,下面再次耕种如初,然后播种。每亩用牛十对,用粪五十斛。七寸为垄,五尺为符,整亩为符二十为垄,一千二百垄顺着符横着深度也一样。又用其余的土地做沟渠和道路。春天阳气充盈,壮年男子全部出动,疏通整理符垄以等待风雨。风雨适时过后,就振动拂拭并并排扶持它们。然后又拉草作为支撑,以抵御烈日。其用工力比其他田地多十倍,然而其每年的收获也加倍或超过它。凡是四个乡估计用种千斛以上,种子出自龙安及龙州、齐归、木门、青塠、小平的优良。其播种以冬末十一月为止,采摘以秋末九月为止。其茎类似野艾而润泽,其叶类似地麻而厚实,其花紫色,叶黄色,防长包而圆盖。其实的美恶,看功夫的勤惰,因此富人家的收获常好,穷人即使相邻也不尽然。又有七月采摘的,称为早水,拳缩而小,大概是附子未成熟的样子。然而此物忌讳很多,不能常熟,或者种子好而苗不茂盛,或者苗秀而果实不充实,或者已经酿造而腐烂,或者已经暴晒而卷曲。好像有东西,暗中作祟,所以园工将采摘时,常向神祈祷,或者称为药妖。其酿造方法,用醋醅,放在密室,浸泡覆盖一个月才打开,按时暴晒凉干,久才干定。刚出酿造时,其大有如拳头者,已定就不满一把,所以达到两重的极难得。大概附子的品种有七种,实质相同而末端不同。其种子变化为乌头,依附乌头而旁生的为附子,又左右依附而偶生的为鬲子,又依附而长的为天雄,又依附而尖的天佳,又依附而上出的为侧子,又依附而散生的为漏篮,都脉络连贯如子附母,而附子因为贵重,所以独占附名,其余不能与之相比。凡是种一而子六七以上,则其实皆小种。一而子,二三则其实稍大;种一而子特生,则其实特大。这是大概情况。附子的形状,以蹲坐正节角少为上;有节多防乳者次之;形不正而伤缺风皱者为下。附子的颜色,以花白为上;铁色次之;青绿为下。天雄、乌头,天佳以丰实过握为胜;而漏篮、侧子,园工用来乞求役夫,不足数也。大率蜀人吃附子的少,只有陕辅、闽浙适宜。陕辅的商人,只买其下等的;闽浙的商人,只买其中等的;其上等的则都是士大夫寻求。大概贵人金多,喜欢奇异,所以非得大的不满足。然而上人有懂药的说:“小的固然难用,总之半两以上都良,不必达到一才可以。”这话接近事实。按《本草经》及注记载附子出犍为山谷及江左山南、嵩高、齐鲁间,以今考之,皆无有误矣。又说:“春采为乌头,冬采为附子”,大谬;又说:“附子八角者良,其角为侧子”,愈大谬。与我所闻绝异,岂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者类耶?以上皆杨说,《古涪志》既删取其略,着于篇。然又说:“天雄与附子类同而种殊。”附子种近类漏篮,天雄种如香附子。凡种必取上为槽,作倾邪之势;下广而上狭,置种其间。其生也,与附子绝不类。虽物性使然,亦人力有以使之。此又杨说所未及也。审如志言
,则附子与天雄非一本矣。杨説失之。《本草图经》与此小异。《广雅》云:「奚毒,附子也。一嵗为萴【与侧同】子,二嵗为乌喙,三嵗为附子,四嵗为乌头,五嵗为天雄。」盖亦不然。鬲子、天佳、漏篮三物,《本草》皆不着。张华《博物志》又云:「乌头、天雄、附子一物,春秋冬夏采各异也。」
译那么,附子与天雄就不是同一种植物了。杨说的观点有误。《本草图经》的记载与此略有不同。《广雅》说:“奚毒,就是附子。生长一年的叫萴子,生长两年的叫乌喙,生长三年的叫附子,生长四年的叫乌头,生长五年的叫天雄。”这大概也是不对的。鬲子、天佳、漏篮这三种东西,《本草》都没有记载。张华的《博物志》又说:“乌头、天雄、附子本是同一种东西,只是在春、秋、冬、夏不同季节采挖,名称才不同罢了。”
左氏传》内蛇与外蛇鬭于郑南门中,内蛇死,六年而厉公入。汉太始四年,赵有蛇从郭外入邑,与邑中蛇羣鬭,孝文庙下,邑中蛇死,六年而武帝崩,异哉!然赵敬肃王彭祖薨于次年,亦其应也。
玉壶清话》真宗问近臣:“唐酒价几何?”丁晋公奏曰:“每升三十。”杜甫诗曰:“速须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与旹尝因是戏考前代酒价,多无传焉。惟汉昭帝罢榷酤之时,卖酒升四钱,明着于史。刘贡父云:“所以限民不得厚射利。”是已。典论谓:“孝灵末,百司湎酒,酒千文一斗。”曹子建乐府:“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此三国之时也。然唐诗人率用此语,如李白:“金樽清酒斗十千。”王维:“新丰美酒斗十千。”白乐天:“共把十千酤一斗。”又“软美仇家酒,十千方得斗。”又“十千一斗犹賖饮,何况官供不着钱。”崔辅国与沽一斗酒,恰用十千钱。郎士元六言絶句:“十千提携一斗,逺送潇湘故人。”皆不与杜诗合。或谓诗人之言,不皆如诗史之可信。然乐天诗最号纪实者,岂酒有美恶价不同欤?抑何其辽絶耶?穆宗朝,王仲舒为江西观察使,时谷数斛易斗酒,尤可怪。杨凝诗:“湘隂直与地隂连,此日相逢忆醉年。美酒非如平乐贵,十升不用一千钱。”《岭表録异》云:“广州人多好酒,生酒行两面罗列,皆是女人招呼鄙夫,先令尝酒。盎上白瓷瓯,谓之▯。一▯三文,不持一钱来去尝酒致醉者,当垆妪但笑弄而已。”《岭表録异》唐之书也,今必不然。▯字不见于字书。《説文》云:“瓯瓿谓之瓵,瓵盈之切。”疑是瓵字传写之误,或南方俗字自有▯字,亦不可知。若梁元帝《长歌行》:“当垆擅防酒,一巵堪十千。”谓之堪,则非眞十千也。
谚谓:「物多为无,万数。」《汉书·成帝纪》语。
汉成帝诏言昌陵作治五年,客土疏恶,终不可成。服防注曰:取他处上以增髙为客土,乃知客土二字其来甚古。《唐书·方伎·杜生传》亦有客土无气之语,盖又近世云。
唐太宗时,米斗三钱,后世以为美谈。梁天监四年,米斛亦三十钱。唐元和六年,天下米斗有直二钱者,人罕称道。然皆不若汉宣帝元康间,尝谷石五钱矣,此古今所无也。东魏元象、兴和中,谷斛九钱,可以为次矣。
汉世大率钱重,前所书酒升四钱,谷石五钱,槩可推已。元康、神爵之间,金城、湟中谷斛亦不过八钱。惟元帝永光二年,岁比不登,京师谷石二百余,边郡四百,闗东五百。时四方饥馑,朝廷以为忧。而其先初元二年,齐地饥,谷石财三百余,民已多饿死者矣。王莽时,黄金一斤直钱万,朱提善银八两直一千五百八十,它银八两直一千而已。髙帝贺吕公绐曰:“贺钱万。”吕公大惊,起迎之。门颜师古谓以其钱多,故特礼之。若今世十千,何足惊也。元帝临兽圏,猛兽惊出,冯贵人前当之。帝虽嘉美其义,仅赐钱五万。惠帝元年,民有罪得买爵三十级以免死罪。应劭谓一级直钱二千,凡为六万。武帝天汉、大始间,募死罪入赎钱五十万,减死一等。虽数逾惠帝时八倍,然后世正使匮乏之极,亦何肯出此令,可见当时钱之艰得也。至成帝鸿嘉中,买爵之贾杀而为千钱矣。西都制禄,以谷奉钱,皆无所考,仅可知者:丞相、大司马、大将军月六万,御史大夫月四万,光禄大夫月万二千,司▯校尉月数千,谏大夫月九千二百,秩百石月六百,待诏公车月二百四十。其薄至此。贡禹迁光禄大夫,犹谓家日益富。后汉之制,凡受俸者皆半钱半谷。延平中定制,中二千石俸钱月九千,不若今世初品官之奉也。洪文惠▯释云,汉刻载修庙及表墓人所费有出钱百者。熹平四年,济隂太守张宠以二千祠尧碑,遂夸而书之。贡禹被征,卖田百亩以供车马。以今江淛田贾防之不减二三千缗,车马之费当不至是,则当时田贾亦非今比。西都外戚之盛,萌芽于元帝之时。王嘉谓是时赀千万者尚少,他复何言。崔烈入钱五百万得为司徒,五百万五千缗也。以
译《左氏传》记载,内蛇与外蛇在郑国南门内搏斗,内蛇死亡,六年后郑厉公入主郑国。汉太始四年,赵地有一条蛇从城外进入城邑,与城邑中的群蛇搏斗,在孝文庙下,城邑中的蛇死亡,六年后汉武帝驾崩,真是奇异啊!然而赵敬肃王彭祖在次年去世,也是这种征兆的应验。
《玉壶清话》记载,宋真宗问近臣:“唐代的酒价是多少?”丁晋公回答说:“每升三十文。”杜甫诗中说:“速须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我因此曾戏考前代酒价,大多没有流传下来。只有汉昭帝废除酒类专卖时,卖酒每升四文钱,明确记载在史书中。刘贡父说:“这是为了限制百姓不能获取暴利。”确实如此。《典论》说:“汉灵帝末年,百官沉湎于酒,酒价每斗一千文。”曹植的乐府诗说:“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这是三国时期的情况。然而唐代诗人大多使用这种说法,如李白:“金樽清酒斗十千。”王维:“新丰美酒斗十千。”白居易:“共把十千酤一斗。”又说:“软美仇家酒,十千方得斗。”又说:“十千一斗犹赊饮,何况官供不着钱。”崔辅国买一斗酒,正好用十千钱。郎士元的六言绝句:“十千提携一斗,远送潇湘故人。”都与杜甫的诗不符。有人说诗人的话,都不像诗史那样可信。然而白居易的诗最号称纪实,难道是因为酒有美恶所以价格不同吗?还是为什么差距如此悬殊呢?唐穆宗朝,王仲舒任江西观察使,当时几斛谷才能换一斗酒,尤其奇怪。杨凝诗说:“湘阴直与地阴连,此日相逢忆醉年。美酒非如平乐贵,十升不用一千钱。”《岭表录异》说:“广州人多好酒,生酒行两边罗列,都是女人招呼粗俗之人,先让他们尝酒。盎上放白瓷瓯,称为〇。一〇三文,不带一文钱来去尝酒致醉的人,当垆的老妇只是笑弄而已。”《岭表录异》是唐代的书,现在一定不是这样。〇字不见于字书。《说文》说:“瓯瓿谓之瓵,瓵盈之切。”怀疑是瓵字传写之误,或者南方俗字自有〇字,也无法知道。如果梁元帝《长歌行》说:“当垆擅防酒,一巵堪十千。”说“堪”,那就不是真的十千了。
谚语说:“物多为无,万数。”这是《汉书·成帝纪》中的话。
汉成帝诏书说昌陵建造治理五年,客土疏松恶劣,终究不能建成。服防注解说:取别处的土来增高作为客土,才知道“客土”二字由来甚古。《唐书·方伎·杜生传》也有“客土无气”的话,大概是近世的说法。
唐太宗时,米每斗三钱,后世视为美谈。梁天监四年,米每斛也是三十钱。唐元和六年,天下米每斗有值二钱的,人们很少称道。然而都不如汉宣帝元康年间,曾经谷每石五钱,这是古今所没有的。东魏元象、兴和年间,谷每斛九钱,可以算作次一等了。
汉代大致钱重,前面所写的酒每升四钱,谷每石五钱,大概可以推知。元康、神爵年间,金城、湟中谷每斛也不过八钱。只有元帝永光二年,连年歉收,京师谷每石二百多,边郡四百,关东五百。当时四方饥荒,朝廷以此为忧。而在此之前初元二年,齐地饥荒,谷每石仅三百多,百姓已经有很多饿死的了。王莽时,黄金一斤值钱一万,朱提善银八两值一千五百八十,其他银八两值一千而已。高帝贺吕公欺骗说:“贺钱万。”吕公大惊,起身迎接他。颜师古认为因为他的钱多,所以特别礼遇他。如果像现在的一万钱,何足大惊呢。元帝临兽圈,猛兽惊出,冯贵人上前抵挡。皇帝虽然嘉奖赞美她的义举,仅赐钱五万。惠帝元年,百姓有罪可以买爵三十级以免死罪。应劭说一级值钱二千,总共六万。武帝天汉、太始年间,招募死罪之人入赎钱五十万,减死一等。虽然数额超过惠帝时八倍,但后世即使匮乏到极点,又怎肯出此令,可见当时钱之难得。到成帝鸿嘉年间,买爵的价钱降低为一千钱了。西汉制定俸禄,以谷奉钱,都无法考证,仅可知道的是:丞相、大司马、大将军每月六万,御史大夫每月四万,光禄大夫每月一万二千,司〇校尉每月数千,谏大夫每月九千二百,秩百石每月六百,待诏公车每月二百四十。薄到如此程度。贡禹升迁为光禄大夫,还认为家日益富裕。东汉的制度,凡受俸者都是半钱半谷。延平年间定制,中二千石俸钱每月九千,不如现在初品官的俸禄。洪文惠〇解释说,汉代刻石记载修庙及表墓人所费有出钱百的。熹平四年,济阴太守张宠以二千祠尧碑,于是夸耀而书写之。贡禹被征召,卖田百亩以供车马。以现在江浙田价衡量,不少于二三千缗,车马之费不至于这样,那么当时田价也不如现在。西汉外戚的兴盛,萌芽于元帝之时。王嘉说这时资财千万的人还少,其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崔烈入钱五百万得为司徒,五百万即五千缗。以
汉长安有四尉,晋洛阳有六尉。隋改县尉为县正,又为书佐。《新唐书·百官志》注云:“唐武徳元年,改书佐曰县尉,寻改曰正。畿县、上县正皆四人。七年,改县正复曰尉。”然《唐六典》载万年、长安、河南、洛阳、奉先、太原、晋阳七县尉各六人,京兆、河南、太原诸畿县及诸州上县尉各二人而已。新旧《唐书》皆从之,《新书》自与注文矛盾,不能定于一也。按李太白作《溧阳濑水贞义女碑》云:“县尉广平宋陟、丹阳李济、南朝陈然、清河张昭,皆有卿才霸略,同事相协。”又《虞城县令李公去思颂碑》亦云:“县尉李向、赵济、卢荣等同徳比义,好谋而成。”以此二碑推之,则上县不止两尉明矣。本朝虽赤县无三尉者,盖前代无巡检,今剧县巡检至四五人,小县亦一二人,尉虽少,未害也。
熙宁中,华山圯雨,木冰。已而韩魏公薨,王荆公挽词云:“木稼,曽闻达官怕;山頽,果见哲人萎。”《西清诗话》谓用孔子及唐宁王事。宁王事《新书》无之,见于刘耀逺旧史传。中开元二十九年冬,京城寒甚,凝霜封树,学者以为《春秋》雨木冰即此,是亦名树介,言其象介胄也。宪见而叹曰:“此俗所谓树稼者也。”谚曰:“树稼,达官怕,必有大臣当之,吾其死矣。”十一月薨。按《汉天文志》亦曰:“今之长老名木冰为木介,介者甲,甲兵象也。”余谓“稼”字义不可通,特“介”声之讹耳。刘向曰:“冰者,隂之盛;木者,少阳,贵臣卿大夫象也。此人将有害,则隂气胁木,未雨而木先寒,故得雨而冰也。”“达官怕”之谚本此。顔师古注刘向传谓:“今俗呼为间树。”《齐民要术·黍穄篇》又谓之“谏树”。云
故人杨晋翁【天桂】尝语予:「昔为泷水令,初谒郡时,盛暑,徳庆林守【会】衣纱公服出延客。谓遐陬僻郡,敢于纵肆其野如此。」后阅《初寮外制集》,有朝散郎刘绎朝见着纱公服,特降一官。盖政和间,又江邻几【休复】嘉祐杂志》云:「一朝士五月起居,衣绯纱公服,为台司所纠。三司使包拯亦衣纱公服,閤门使易之,且诘有何条例,荅云:『不见旧例,只见至尊御此耳』。始知何代无之,然包公未必尔也。」
唐愼微,蜀州晋原人,世为医,深于经方,一时知名。元祐间,帅李端伯招之,居成都。尝着《经史证类备急本草》三十二卷,盛行于世。而艾晟序其书,谓慎微不知何许人,故为表出蜀,今为崇庆府。
世俗谓自辨解曰分疏【平】颜师古注《爰盎传》:“不以亲为解”,曰“解者,若今言分疏”。又《北齐书·祖珽传》:“髙元海奏珽不合作领军,并与广宁王交结。”珽亦见帝,令引入,珽自分疏。则北朝暨唐已有是言矣。
英宗于仁宗为从子,宣仁后于光献为甥,自幼同鞠禁中。会温成有宠,英宗遂还宫邸,宣仁亦归其家。洎温成薨,仁宗竟无子。一日谓光献曰:“吾夫妇老无子,旧养十三,滔滔各已长立。朕为十三后,为滔滔主婚,使相娶嫁。”十三,英宗行第,滔滔宣仁小字也。时宫中谓天子娶妇,皇后嫁女,事具邵伯温《见闻録》与旹按。汉成帝欲与近臣游宴,张安世▯孙放以公主子,且开敏得幸,放取皇后弟许嘉女,上为放供张,赐甲第,充以乗舆服饰,亦号为天子取妇,皇后嫁女。又唐中宗时,萧至忠以女妻韦后舅崔从礼子,帝主萧后,主崔,时谓天子嫁女,皇后娶妇。此皆非可与圣世同年而语也,姑记其语之适同而已。
王孝先【曾】諡文正,王子明【旦】諡文贞,避仁庙嫌讳,亦称文正。后来称孝先者,多称其封国以为别子明封魏国人罕称也。韩参政【亿】諡忠宪韩魏公諡忠献字虽不同,音则莫辨。此四臣者,皆名臣也。至于赵阅道諡清献而赵正夫【挺之】諡清宪则几于珷玞乱美玉矣。
丝竹筦弦,汉张禹传语王右军《兰亭序》,承用之。四字实二物耳。
今职制令,诸县有繁简难易,监司察令之能否,随宜对换,仍不理遗阙。按薛宣为左冯翊,频阳县北当上郡,西河为数郡凑
译汉朝长安县设有四位县尉,晋朝洛阳县设有六位县尉。隋朝将县尉改称为县正,后来又改称为书佐。《新唐书·百官志》的注解说:“唐高祖武德元年,将书佐改称为县尉,不久又改称为县正。京畿县、上等县的县正都设有四人。武德七年,又将县正改回称为县尉。”然而《唐六典》记载万年、长安、河南、洛阳、奉先、太原、晋阳这七个县的县尉各有六人,京兆、河南、太原等京畿县以及各州的上等县县尉却只有两人。新旧《唐书》都沿用了这一说法,《新唐书》正文与注文自相矛盾,无法统一。查考李白所作的《溧阳濑水贞义女碑》说:“县尉广平人宋陟、丹阳人李济、南朝人陈然、清河人张昭,都具备卿相的才能和霸主的谋略,共同办事相互协调。”又在《虞城县令李公去思颂碑》中也说:“县尉李向、赵济、卢荣等人品德相同、道义相合,善于谋划并得以成功。”根据这两篇碑文推断,上等县的县尉不止两人是显而易见的。本朝虽然赤县(京畿县)没有设三位县尉的情况,大概是因为前代没有巡检一职,如今大县巡检多达四五人,小县也有一二人,县尉虽然少,也没有妨害。
熙宁年间,华山因大雨崩塌,树木结冰。不久韩魏公去世,王安石在挽词中说:“树木结冰,曾听说达官贵人害怕;山崩,果然见到哲人凋零。”《西清诗话》认为这是引用孔子及唐宁王的故事。宁王的故事《新唐书》中没有记载,见于刘昫所撰的旧史传中。唐玄宗开元二十九年冬,京城寒冷异常,浓霜封冻树木,学者认为《春秋》中记载的“雨木冰”就是这种情况,这也称为“树介”,是说它的形状像铠甲。宪宗看到后叹息说:“这就是民间所说的‘树稼’。”谚语说:“树稼,达官怕,必有大臣应验此灾,我大概要死了。”十一月宪宗去世。查考《汉书·天文志》也说:“现在的老人称树木结冰为木介,介就是甲,是兵甲的象兆。”我认为“稼”字意义不通,只是“介”字的音讹罢了。刘向说:“冰,是阴气极盛;树木,属少阳,象征贵臣卿大夫。这些人将遭祸害,那么阴气就会胁迫树木,未下雨而树木先感寒冷,所以遇雨而结冰。”“达官怕”的谚语本于此。颜师古注解刘向传时说:“现在民间称为间树。”《齐民要术·黍穄篇》又称之为“谏树”。
老朋友杨晋翁(天桂)曾对我说:“从前我担任泷水县令,初次拜见郡守时,正值盛暑,德庆府太守林会穿着纱质公服出来接待客人。我说:‘偏远荒僻的郡县,怎敢如此放纵粗野呢?’后来我阅读《初寮外制集》,其中有朝散郎刘绎朝见时穿着纱质公服,被特别降职一级。原来政和年间,又有江邻几(休复)在《嘉祐杂志》中说:‘一位朝臣在五月初朝见,穿着绯色纱质公服,被御史台纠察。三司使包拯也穿着纱质公服,閤门使易之,并且质问有什么条例依据,回答说:‘不见旧例,只见皇上穿此服罢了’。这才知道历代都有此例,然而包公未必如此。’”
唐慎微,蜀州晋原人,世代行医,精通经方,当时很有名气。元祐年间,主帅李端伯招揽他,居住在成都。曾撰写《经史证类备急本草》三十二卷,在世间广泛流行。而艾晟为该书作序,说唐慎微不知是何处人,所以表出蜀地,现在称为崇庆府。
世俗称自我辩解为分疏(平声)。颜师古注解《爰盎传》中“不以亲为解”一句,说“解,就像现在说的分疏”。又《北齐书·祖珽传》记载:“高元海上奏祖珽不应担任领军,并与广宁王交结。”祖珽也面见皇帝,皇帝让人引入,祖珽自己进行分疏。那么北朝以及唐代已有这种说法了。
英宗是仁宗的侄子,宣仁后是光献皇后的外甥女,自幼一同在宫中抚养。恰逢温成皇后得宠,英宗于是回到宫邸,宣仁后也回到家中。等到温成皇后去世,仁宗最终没有儿子。一天仁宗对光献皇后说:“我们夫妇年老无子,以前收养的十三郎(英宗),滔滔(宣仁后小名)各自都已长大成人。朕为十三郎做主,为滔滔做主婚,让他们互相婚配。”十三是英宗的行第,滔滔是宣仁后的小字。当时宫中称天子娶妇,皇后嫁女,事情详载于邵伯温《见闻录》与旹按。汉成帝想与近臣游宴,张安世的孙子张放因为是公主之子,且聪慧敏捷得宠,张放娶了皇后弟弟许嘉的女儿,皇上为张放提供张设,赐给甲第,用乘舆服饰充实其中,也称为天子娶妇,皇后嫁女。又唐中宗时,萧至忠将女儿嫁给韦后舅舅崔从礼的儿子,皇帝主持萧后,主持崔家,当时称为天子嫁女,皇后娶妇。这些都不能与圣世相提并论,只是记下其话语恰好相同而已。
王孝先(曾)谥号文正,王子明(旦)谥号文贞,因避仁宗庙讳,也称文正。后来称呼王孝先的,多称其封国以作区别,王子明封魏国公,很少人称他。韩参政(亿)谥号忠宪,韩魏公谥号忠献,字虽然不同,读音却无法分辨。这四位大臣,都是名臣。至于赵阅道谥号清献,而赵正夫(挺之)谥号清宪,那就几乎到了以珷玞混淆美玉的地步了。
丝竹管弦,是汉张禹传中语,王右军《兰亭序》承用此语。四字实指两样事物罢了。
如今职制令规定,各县有繁简难易之分,监司考察县令的才能与否,酌情对换,仍不计算遗阙。查考薛宣担任左冯翊时,频阳县北面上接上郡,西河是数郡交汇之处
,多盗贼。其令平陵薛恭,本县孝者,功次稍迁,未尝治民,职不办。而粟邑县小,辟在山中,民谨朴易治。令钜鹿尹赏,乆郡用事吏,为楼烦长,举茂材迁在粟。宣即以令奏赏与恭换县。二人视事数月,而两县皆治。则汉已着此令矣。近世监司未尝行也。
译(某地)盗贼很多。平陵县令薛恭,本是该县孝廉出身,按功劳资历逐步升迁,未曾治理过百姓,职务不能胜任。而粟邑县地域狭小,偏僻在山中,百姓谨慎质朴,容易治理。县令尹赏,长期在郡中担任重要职务,曾任楼烦县令,因被举荐为茂才而升迁到粟邑。宣帝立即下诏,让尹赏与薛恭交换县令职位。两人任职数月,两个县都治理得很好。可见汉代已经颁布了这样的法令。近代监察官员未曾实行。
吾夫子论君子小人之情状与旹,既书之以自警。然邵康节先生诸诗,尤能推广圣人之意。不暇悉载,特取其尤深切着明者一篇,以谂观者。处身吟云:「君子处身,宁人负己,己无负人;小人处事,宁己负人,无人负己。」持此诗以观人,君子小人,如辨白黑。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君子絜矩之道,小人何足以知之?子贡谓:「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无加诸人足矣,人之加诸我者,安能絶之?」夫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盖未然其言耳。」康节又有诗云:「人如负我,我何预?我若辜,人人有词。」孟子亦谓:「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由是也?则此亦妄人也已矣,又何难焉?」学者当知此意。
九江琵琶亭壁间题咏甚多,嘉泰初撤而新之,俱不复存。时族父石埭府君丞徳化,被郡檄督工,独取成都郭宗丞【明复】一诗刻之石,真絶唱也。其诗云:「香山居士头欲白,秋风吹作湓城客。眼防世事等虚空,云梦胷中无一物。举觞独醉天为家,诗成万象遭梳▯。不管时人皆欲杀,夜深江上聴琵琶。贾胡老妇儿女语,泪湿青衫如着雨。此公岂作少狂梦,与世浮沈聊尔汝。」我来后公三百年,浔阳至今无管弦。长安不见遗音寂,依旧康庐翠扫天。夏文庄尝有寄题琵琶亭一絶云:「流光过眼如车毂,薄宦拘人甚马衔。若遇琵琶应大笑,何须泣泪满青衫。」近时陈益之待制【谦】又赋续琵琶行有云:「青衫夜半何曾着,引兴参差杂椒糈。」亦皆有新意。倦游杂録载史沆尝题诗:「亭上坐上骚人虽有泪,江边寡妇不难欺。若使王涯闻此曲,织罗应过赏花诗。」沆早登进士第,坐事迁谪而死,平生好持人短长,世以凶人目之,故虽古人亦妄肆诋訾云。
賔退録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賔退録卷四 宋 赵与旹 撰
班孟坚作《杨雄传》,独载所为文,歴官行事,顾列于赞中,它传皆不然。韩退之作《刘统军碑》,惟书门人故吏之言,而世系事实悉具于铭词,正用此体。近世惟胡忠简作《赵龙学【子防】墓铭》,亦然。志特书世系、▯日而已。
龚遂自渤海征至京师,议曹王生从遂将入宫。王生从后呼止遂曰:“天子即问君何以治渤海,君不可有所陈对,宜曰:‘皆圣主之徳非小臣之力也。’”遂至前,上果问以治状,遂对如王生言。天子说,其有让,笑曰:“君安得长者之言而称之?”遂因前曰:“臣非知此,乃臣议曹教戒臣也。”王生必素知遂不能为此言,然后教之。宣帝必素知遂非长者,然后疑之。然遂始能受王生之言,而又终以实对,是亦长者也。已
西汉,两万石君石奋及四子俱二千石,景帝号奋曰万石君。冯扬,宣帝时为▯农太守,有八子皆二千石,赵魏间荣之,亦号曰万石君。又严延年兄弟五人俱二千石,东海号其母曰万石严妪。东汉有万石秦氏,唐有万石张家。
庆厯间,广西戮欧希范及其党凡二日,剖五十有六腹。宜州推官呉简皆详视之,为图以传于世。王莾诛翟义之党,使太医尚方与巧屠共刳剥之,量度五藏,以竹筳导其脉,知所终始。云可以治病,然其説今不传。
广陵所刻《梦溪笔谈》第十八卷「积甖之术」注中,又倍下长得十六,当作二十四,并入上长得四十六,当作二十六。士夫知筭术者少,故莫辨其误,漫记之。
宋明帝名彧,而其子后废帝名昱;元魏献文名▯,而其子孝文名宏,皆声絶相近,似当避也。周厉王名胡,其七世孙僖王名胡齐,尤可怪。周人以讳事神,而犹有此,何欤?
容斋续笔》云:白乐天诗「鞍马呼教住,骰盘喝遣输,长驱波卷白,连掷采成卢」。注云:「骰盘卷白波,莫走鞍马,皆当时酒令。」予按皇甫松所着《醉乡日月》三卷载「骰子令」云:「聚十只骰子,齐掷,自出手,六人依采饮焉。」堂印本采人劝合席碧油
译我的老师论述君子与小人的情状与时机,已经写下来用以自我警戒。然而邵康节先生的诸多诗作,尤其能够推广圣人的意旨。来不及全部记载,特意选取其中最为深切显明的一篇,来告知阅读的人。《处身吟》说:“君子安身立命,宁愿别人辜负自己,自己也不去辜负别人;小人处理事情,宁愿自己辜负别人,也不让别人辜负自己。”拿着这首诗来观察人,君子和小人,就像分辨黑白一样清楚。自己厌恶上级那样做,就不要那样对待下级;自己厌恶下级那样做,就不要那样侍奉上级;自己厌恶前人那样做,就不要那样对待后人;自己厌恶后人那样做,就不要那样对待前人;自己厌恶右边的人那样做,就不要那样与左边的人交往;自己厌恶左边的人那样做,就不要那样与右边的人交往。这是君子修身齐家的准则,小人哪里懂得这些呢?子贡说:“我不希望别人强加给我的事,我也不强加给别人。不强加给别人就够了,别人强加给我的事,怎么能断绝呢?”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所能达到的。大概是因为他的话还没有实现罢了。”康节又有诗说:“别人如果辜负我,我何必在意?我如果有罪过,人人都有话可说。”孟子也说:“自我反省,仁爱做到了;自我反省,礼节做到了;自我反省,忠诚做到了,对方仍然蛮横无理吗?那么这也是狂妄的人罢了,又何必与他计较呢?”求学的人应当懂得这个意思。
九江琵琶亭墙壁上的题咏很多,嘉泰初年拆除并重新修建,全都不再存在。当时我的族父石埭府君担任德化丞,受郡府命令监督工程,唯独选取成都郭宗丞【明复】的一首诗刻在石头上,真是绝妙的唱和之作。他的诗说:“香山居士头发快要白了,秋风吹他成为湓城的过客。眼中看待世事如同虚空,云梦般的胸中无一物。举杯独自醉倒以天为家,诗成万象遭受梳理。不管时人都想杀他,夜深江上听琵琶。贾胡老妇儿女语,泪湿青衫如同淋雨。这位先生岂是做少年狂梦,与世俗浮沉姑且如此。”我来时距离先生已经三百年,浔阳至今没有管弦音乐。长安看不见,遗音寂静,依旧康庐翠色扫天。夏文庄曾经有一首寄题琵琶亭的绝句说:“流光过眼如同车轮,薄宦拘束人甚于马衔。若遇琵琶应当大笑,何须泣泪满青衫。”近时陈益之待制【谦】又赋《续琵琶行》有云:“青衫夜半何曾着,引兴参差杂椒糈。”也都富有新意。《倦游杂录》记载史沆曾经题诗:“亭上坐上骚人虽有泪,江边寡妇不难欺。若使王涯闻此曲,织罗应过赏花诗。”史沆早年考中进士,因事被贬谪而死,平生喜欢持论攻讦他人短长,世人把他看作凶恶之人,所以即使是古人也妄自诋毁。
《宾退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宾退录》卷四 宋 赵与旹 撰
班孟坚撰写《扬雄传》,只记载他所写的文章,历任官职和行事,反而列在赞语中,其他传记都不是这样。韩退之撰写《刘统军碑》,只书写门人故吏的话,而世系事实都具备在铭词中,正是使用这种体例。近世只有胡忠简撰写《赵龙学【子防】墓铭》,也是这样。志只书写世系、日期罢了。
龚遂从渤海被征召到京师,议曹王生跟随龚遂将要入宫。王生从后面呼喊制止龚遂说:“天子如果问您用什么治理渤海,您不可以有所陈述回答,应当说:‘都是圣主的恩德,不是小臣的力量。’”龚遂到前面,皇上果然询问治理的情况,龚遂回答如同王生的话。天子高兴,他有谦让,笑着说:“您从哪里得到长者的话而称引它?”龚遂于是上前说:“臣不知道这些,是臣的议曹教导告诫臣的。”王生必定平素知道龚遂不能说出这样的话,然后教导他。宣帝必定平素知道龚遂不是长者,然后怀疑他。然而龚遂起初能够接受王生的话,而且最终用实话回答,这也是长者啊。
西汉,两万石君石奋及四个儿子都担任二千石官职,景帝称石奋为万石君。冯扬,宣帝时担任河农太守,有八个儿子都担任二千石官职,赵魏之间以之为荣,也称他为万石君。又严延年兄弟五人都担任二千石官职,东海称他们的母亲为万石严妪。东汉有万石秦氏,唐朝有万石张家。
庆历年间,广西诛杀欧希范及其党徒共两天,剖开五十六个腹部。宜州推官吴简都详细查看,画图流传于世。王莽诛杀翟义的党徒,让太医尚方与巧屠共同剖开剥皮,度量五脏,用竹片引导脉络,知道终始。说可以治病,然而这种说法现在不流传。
广陵所刻《梦溪笔谈》第十八卷“积甖之术”注中,又加倍下长得十六,应当作二十四,并入上长得四十六,应当作二十六。士大夫懂得算术的人少,所以没有人辨别其错误,随意记下。
宋明帝名彧,而他的儿子后废帝名昱;元魏献文帝名宏,而他的儿子孝文帝名宏,声音都相近,似乎应当避讳。周厉王名胡,他的七世孙僖王名胡齐,尤其奇怪。周人用避讳侍奉神灵,却还有这种情况,为什么呢?
《容斋续笔》说:白乐天诗“鞍马呼教住,骰盘喝遣输,长驱波卷白,连掷采成卢”。注说:“骰盘卷白波,莫走鞍马,都是当时的酒令。”我查皇甫松所著《醉乡日月》三卷记载“骰子令”说:“聚集十只骰子,一起掷出,自出手,六人依采饮酒。”堂印本采人劝合席碧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