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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平书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1 段

平书

著作诸书外,零星散帙,分类编之,以便检阅。有自出心裁者,有采录前人者,人必著名,防掠美也;理必平允,明折衷也。榆邨识。

  目录

  卷一 人事篇上

  卷二 人事篇下

  卷三 物宜篇上

  卷四 物宜篇下

  卷五 经学篇上

  卷六 经学篇下

  卷七 文艺篇上

  卷八 文艺篇下

  平书卷一 汉川秦笃辉着

  人事篇上

齐宣王言好勇,孟子亦言勇;言好货、好色,亦言货、色。与管仲从君之欲,奚以异?曰:孟子顺其病而药之,言勇而勇得其正,终非好勇;言货与色而货与色得其正,终非好货与色。从人情之常,引归天理之正,即攻其邪心之善术也。若管仲直纵君之欲,与天理背道而驰,虽足以揽一国之主权,救一时之急务,而其流至于使桓公身死不棺,亲子相夷。吕东莱所谓“祸且不能避,何功利之有”,诚格论也。然则事君者,将束缚之如木石而后可进道乎?曰:此虽施诸泛常之交、童蒙之士而不可得,况至尊之君上乎?吾故曰:宽之乎孟子之道者,管仲之于桓公是也;严之乎孟子之道者,伊川之于哲宗是也。一折枝而遂骤谏,几何不束缚其君也哉?伊川尝讥时人有曰:“知规过而不知养德。”伊川之所为,规之云乎?养之云乎?所谓养者,全在尽大人之道,自足以格君心之非,而又非庄子所谓“彼欲为婴儿,亦与之为婴儿;彼欲为无涯涘,亦与之为无涯涘”,近于浮沈媕婀者之所为也。故必合管仲、伊川、庄子之术,始知孟子时中之道,敻乎其不可及。汉高不治产业而兴,光武好治稼穑而亦兴。

老子善于用退,一进遂不可当。子房之术,以之与秦将连和而击峣关,与项羽讲解而攻垓下,皆是物也。又其生平多自处闲地,史记载:沛公举事,人推萧何,何让沛公而自辅之,所谓事不成则易以亡,非世所指名者也。其后知高祖、吕后必欲杀韩信,恐累于己,遂执信杀之。何之效老氏,亦太过矣。

百里奚牛肥,对秦穆公曰:「臣饮食之以时,使之不以暴,有险先后之以身,是以肥也。」卜式羊肥,对汉武帝曰:「以时起居,恶者辄斥去,毋令败羣。治天下于牛羊,察之思过半矣。」

汉高、文、景宫女不过十余人,廐马百余匹。武帝时,宫女多至数千人,廐马将万匹。此贡禹为元帝言之也,可以得其槩矣。

孙将军能贤亮而不能尽亮,是以不留孔明。与昭烈咸有一德,定不作此语。裴松之辨之,良允。其严子陵之于光武乎?子陵论光武曰:“差胜于往。”光武论子陵曰:“狂奴故态。”仅授以谏议大夫,不以宾师处之,其不能尽子陵决矣。飘然长往,不其宜哉?或者议子陵沈隐,又或以好名讥之,固不足以识子陵矣。

董贤死,朱诩自劾以葬之;董卓死,蔡邕饮酒而叹之,皆比之匪人。乐毅不肯伐燕,袁涣不肯骂备,皆可为不得已而去旧君者,法。

昭烈识孔明之忠,料马谡之谬,可谓知人矣。而先失于龎统之治耒阳,再失于蒋琬之长广都,知人可一二论哉?

孙策谓张昭曰:「若仲谋不任事者,君便自取。」昭烈谓孔明曰:「嗣子可辅,辅之;不可辅,君自取之。」英雄所见略同。昭烈固远胜孙策,转恨阿斗非猘儿匹也。

曹操之杀吕伯奢曰:“宁我负人,毋人负我。”司马师之酖郑小同曰:“宁我负卿,毋卿负我。”真心法哉!

陈宫之舍,操从布也。人或责其二心。夫二心于操无不可,从布仍去虎投豺耳。卒与之骈死。公台多智,吾不信也。

汉陈寔迁太邱长,子纪,建安初拜大鸿胪,子羣为魏司空,天下以为公惭卿,卿惭长。荀淑正言于梁氏用事之日,子爽濡迹于董卓专命之朝,孙彧遂为唐衡之壻,曹操之臣。君子观陈荀之间,而知以名位论盛衰者陋矣。

三代前小人与三代后小人不同,即汉魏间小人亦与后之小人不同。华歆,小人也,经管幼安割席之辱,后犹以大中大夫荐幼安,及幼安不受,终身隐处,歆亦听之。若丁谓之于寇莱公,遭拂须一

译平书

除了撰写各类著作之外,将零散的书卷分类编排,以便查阅。其中有自己独创见解的,也有采录前人言论的,凡是引用他人内容必定注明出处,以防窃取他人之美名;所阐述的道理必定公平允当,以表明折中调和之意。榆邨识。

目录

卷一 人事篇上

卷二 人事篇下

卷三 物宜篇上

卷四 物宜篇下

卷五 经学篇上

卷六 经学篇下

卷七 文艺篇上

卷八 文艺篇下

平书卷一 汉川秦笃辉著

人事篇上

齐宣王说自己喜好勇武,孟子也谈论勇武;齐宣王说自己喜好财货、美色,孟子也谈论财货、美色。这与管仲顺从君主的欲望,有什么不同呢?回答说:孟子是顺着君主的毛病来对症下药,谈论勇武而使勇武归于正道,最终并非真正喜好勇武;谈论财货与美色而使财货与美色归于正道,最终并非真正喜好财货与美色。顺应人情的常理,引导回归天理的正道,这就是攻治邪念的善法。如果像管仲那样直接放纵君主的欲望,与天理背道而驰,虽然足以掌控一国的权柄,解救一时的急务,但其流弊最终导致齐桓公死后尸体无人收殓,亲生儿子互相残杀。吕东莱所说的“祸患尚且不能避免,哪里还有什么功利呢”,确实是精辟的论断。那么侍奉君主的人,难道要将君主束缚得像木头石头一样然后才能进献正道吗?回答说:这种做法即使施加于普通交往、蒙昧无知的人身上都不可行,何况是至高无上的君主呢?所以我说道:对孟子之道采取宽容态度的是管仲对待齐桓公;对孟子之道采取严厉态度的是程颐对待宋哲宗。因为一件小事就立即进谏,几乎就要束缚住君主了。程颐曾经讥讽当时的人说:“知道规劝过失却不知道培养德行。”程颐的做法,是规劝呢?还是培养呢?所谓培养,完全在于尽到大人的道理,自然足以纠正君心的错误,而又不是庄子所说的“他想做婴儿,也和他一起做婴儿;他想做无边无际,也和他一起做无边无际”,接近于随波逐流、优柔寡断者的所作所为。所以必须结合管仲、程颐、庄子的方法,才能知晓孟子时中(合乎时宜、无过无不及)的大道,深远得让人难以企及。汉高祖不经营产业而兴起,光武帝喜好治理农事而也兴起。

老子善于运用退让,一旦进取便不可阻挡。张良的计谋,用此与秦将连和而攻打峣关,与项羽讲和而进攻垓下,都是这类方法。又他生平多自处闲散之地,史书记载:沛公起事,众人推举萧何,萧何让给沛公而自己辅佐他,所谓事情不成则容易逃亡,不是世人所指名的目标。后来他知道高祖、吕后必定要杀韩信,担心牵连到自己,于是抓住韩信杀了他。萧何效法老子,也太过头了。

百里奚的牛肥壮,他对秦穆公说:“我按时给他饮食,不粗暴地役使他,遇到险阻我亲身前后护卫,因此牛肥壮。”卜式的羊肥壮,他对汉武帝说:“按时作息,不好的羊就剔除,不让它们败坏羊群。治理天下与放养牛羊,观察思考便超过一半明白了。”

汉高祖、文帝、景帝时,宫女不过十余人,马厩里的马百余匹。武帝时,宫女多达数千人,马厩里的马将近万匹。这是贡禹对元帝所说的,可以大概了解情况了。

孙策能认为诸葛亮贤能却不能完全信任他,因此没有留下孔明。如果与刘备一样有共同的德行,必定不会说这样的话。裴松之对此的辨析,很公允。这难道像严子陵对待光武帝吗?严子陵评论光武帝说:“比过去稍强一些。”光武帝评论严子陵说:“狂奴故态。”只授予他谏议大夫的职位,不以宾客老师的身份对待他,他不能完全信任严子陵是肯定的。严子陵飘然离去,不是很适宜吗?有人议论严子陵沉溺隐居,又有人讥讽他好名,本来不足以认识严子陵了。

董贤死后,朱诩自我弹劾为他安葬;董卓死后,蔡邕饮酒叹息,都把他们比作不正派的人。乐毅不肯攻打燕国,袁涣不肯辱骂刘备,都可以作为不得已而离开旧君主者的法则。

刘备识得孔明的忠诚,预料到马谡的错误,可谓知人。但先前在庞统治理耒阳时失误,再在蒋琬治理广都时失误,知人可以一概而论吗?

孙策对张昭说:“如果孙权不能胜任事务,你就自己取而代之。”刘备对孔明说:“嗣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不可辅佐,你就自己取而代之。”英雄所见略同。刘备固然远胜孙策,转而遗憾阿斗不是像猘儿那样的匹夫。

曹操杀吕伯奢时说:“宁可我辜负别人,不可别人辜负我。”司马师毒杀郑小同时说:“宁可我辜负你,不可你辜负我。”真是心法啊!

陈宫舍弃曹操,跟随吕布。有人指责他怀有二心。对曹操怀有二心无不可,跟随吕布仍是离开老虎投入豺狼。最终与他一同死去。陈宫多智,我不相信。

汉陈寔任太邱长,儿子陈纪,建安初年拜为大鸿胪,儿子陈群为魏司空,天下认为公惭愧于卿,卿惭愧于长。荀淑在梁氏用事之日正言,儿子荀爽在董卓专命之朝濡迹,孙子荀彧遂为唐衡之婿,曹操之臣。君子观察陈、荀之间,就知道以名位论盛衰的人浅陋了。

三代前的小人与三代后的小人不同,即汉魏间的小人也与后之小人不同。华歆,小人也,经历管幼安割席之辱,后仍以大中大夫荐举幼安,及幼安不受,终身隐居,华歆也听之。若丁谓之于寇莱公,遭拂须一

言之戏,必欲致之于死,谓固歆所不屑为也。曹丕篡汉,保全献帝;刘裕后废主,无一免者。江河日下,岂有极哉?

译说话开玩笑,却一定要把人置于死地,这本来是固和歆所不屑于做的。曹丕篡夺汉朝政权,还保全了汉献帝;刘裕废黜后废帝,却没有一个能幸免的。世道人心日益衰败,难道还有尽头吗?

曹植因兄篡汉,而素服;君子以为欺也。司马孚因侄篡魏,而流涕;君子以为伪也。果不与其篡,以死争之,可也。

世说:「锺士季精有才理,往寻嵇康。康方大树下锻,扬槌不辍,旁若无人。移时,不交一言。锺起去。康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锺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夫康狂士,此特简傲之失。会因此遂起杀心,致康于死。其后,会亦族诛。戕人者,必自戕也。然简傲亦可戒矣。」

王祥持身可谓孝矣,而乃以魏臣居晋三公职,孝者固如是乎?阮籍自命以为高矣,而乃以魏人造晋九锡文,高者固如是乎?或曰:籍心乎汉者也,快晋之易魏也,然其如仕魏何哉?

祁黄羊之对晋平公曰:「君问可,非问臣之子也。」令避嫌者意消。陈留吏之对晋王澄曰:「向谓君侯闻人,不闻问位。」令附势者意消。

李密似乎孝矣,然背蜀事晋,不忠,而况有“臣少事伪朝”之语以自污也。嵇绍似乎忠矣,然背父事仇,不孝,初不得援“山公在汝,不孤”之言以自解也。

曹操云:「宁我负人,毋人负我。」圣贤种子斩断。桓温云:「纵不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并好名种子斩断。

霍光废昌邑,严延年独弹之;桓温废海西,王恬独弹之。

寿者,人之福然而王朗、谯周、褚渊、冯道,皆以寿而秽者也。荀子曰:「当死而死,福也。」《石头城谣》曰:「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

秦客廋辞于朝,晋范文子知三焉。武子谓其三掩人于朝,击之以杖,折委笄。杨修以好为幼妇,见忌于曹瞒。刘显以贞与上人,遭斥于梁武,皆测廋之累也。

梁武帝讲佛,梁王绎讲老,昭明好文学,绎亦聚书十四万卷,一家风味如此。绎自忿读书万卷,犹有今日,不知所讲非所用,所读非所行,亦何益哉!”

魏道武问博士李先曰:“天下何物可以益人神智?”对曰:“莫若书籍。”命郡县大索书籍,悉送平城。其与石勒好听诸生诵书相埒矣。

  异哉,韦祖思之见杀也。夏王勃勃得关中,征隐士韦祖思。祖思既至,恭惧过甚,勃勃怒曰:我以国士待尔,尔乃以非类遇我,尔昔不拜姚兴,今何独拜我?我在尔犹不以我为帝王,我死尔曹弄笔,当置我于何地耶?遂杀之。若祖思者,殆畏死之极,而反致死者耶。至隋徐文远为王世充李密师,受密拜而反拜世充,对曰:魏公君子也,能容贤士。王公小人也,能杀故人。处乱世者亦可慨矣夫,抑亦可警矣夫。

隋苏威令民诵五教,畔者执县令杀之。曰:「更能使侬诵五教耶?」又每岁责民间五品,不逊答者,或云「管内无五品之家,不相应领」,类如此。故曰:「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

苏威又为余粮簿,欲使有无相赡。民部侍郎郎茂以为烦迂不急,奏罢之。若威者,惠而不知为政者也。

秦二世之亡也,宦者知之而不敢告,为前之告者即死也。隋炀帝之亡也,宫人知之而不敢告,亦为前之告者即死也。

李安静,武臣也,而能拒武之易;唐卢氏,女子也,而能羞子之事武。

姚崇谲而正者也,卢怀慎拙而忠者也。

卢怀慎之能荐宋璟也,伴食而非伴食矣。

高宗欲立武氏,李绩曰:“此陛下家事。”玄宗欲废太子,李林甫亦曰:“此主上家事。”皆为一言丧邦。

李林甫每奏请,必饷遗左右,瓮夫御婢,皆所深款。小人之密也。杜预之数饷洛中权贵,郭崇韬之颇受藩镇馈遗,能臣之权也。

后唐张全义听讼,以先诉者为直,民以为苦。

宋太祖之仕周也,取库藏,则窦仪拒之;求官酒,则曹彬拒之。二臣可谓忠矣。陈桥之变,诿诿焉,岂天位轻于库藏、官酒乎?

秦皇汉武之好神仙,为人所欺;宋真宗之于天书,自欺也,欺之不已,颠生焉。故秦皇汉武不病疯,而真宗病疯。

颜峻嗔而与人官,谢庄笑而不与人官。刘宋王宏,赵宋李昉,皆两用其法。

杨用修曰:「巽岩李氏《送汤司农归朝序》载,王钦若与母宾古请赦天下宿逋,自五代至咸平,真宗从之,遣使四出,蠲宿逋一千余万,

译曹植因为兄长篡夺汉室,而穿素服哀悼;君子认为这是欺骗。司马孚因为侄子篡夺魏室,而流泪哭泣;君子认为这是虚伪。如果真的不赞成他们的篡位,以死相争,那才是可以的。

《世说新语》记载:“锺会精明有才识,前去拜访嵇康。嵇康正在大树下打铁,挥动铁锤不停,旁若无人。过了很久,两人没有说一句话。锺会起身离开。嵇康说:‘你听到了什么而来?看到了什么而去?’锺会说:‘听到了听到的而来,看到了看到的而去。’嵇康是个狂士,这只是他简慢傲慢的过失。锺会因此便起了杀心,导致嵇康被杀。后来,锺会也被灭族。杀害别人的人,必定会自取灭亡。然而简慢傲慢也是值得警戒的。”

王祥修身可谓孝顺了,却以魏臣的身份担任晋朝三公的职位,孝顺的人本来是这样吗?阮籍自命清高,却以魏臣的身份为晋朝撰写九锡文,清高的人本来是这样吗?有人说:阮籍心里想着汉朝,高兴晋朝取代魏朝,但这与他出仕魏朝怎么调和呢?

祁黄羊回答晋平公说:“您问的是谁可以胜任,不是问是不是我的儿子。”这让避嫌者的念头打消了。陈留官吏回答晋王澄说:“刚才说您是有声望的人,没听说您问职位高低。”这让依附权势者的念头打消了。

李密似乎很孝顺,然而背叛蜀汉侍奉晋朝,是不忠,何况还有“臣年少时侍奉伪朝”这样的话来自我玷污。嵇绍似乎很忠诚,然而背叛父亲侍奉仇敌,是不孝,起初不能用“山公在你们那里,不会让你们孤立无援”的话来自我辩解。

曹操说:“宁可我对不起别人,不要别人对不起我。”圣贤的种子被斩断了。桓温说:“即使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喜好名声的种子也被斩断了。

霍光废黜昌邑王,只有严延年独自弹劾他;桓温废黜海西公,只有王恬独自弹劾他。

长寿,是人的福气,然而王朗、谯周、褚渊、冯道,都因为长寿而变得污秽。荀子说:“该死的时候死去,是福气。”《石头城谣》说:“宁愿做袁粲那样死去,不做褚渊那样活着。”

秦国的客人在朝廷上用隐语说话,晋国的范文子知道了其中的三层含义。武子认为他在朝廷上掩盖别人的过错,用拐杖打他,折断了他的发簪。杨修因为喜欢猜解隐语,被曹操忌恨。刘显因为猜中梁武帝的隐语,遭到斥责,这都是猜解隐语的祸累。

梁武帝讲佛经,梁王萧绎讲老庄,昭明太子喜好文学,萧绎也聚集书籍十四万卷,一家人的风气如此。萧绎自己愤恨读了万卷书,还有今天的下场,不知道所讲的并非所用,所读的并非所行,又有什么益处呢!

魏道武帝问博士李先说:“天下什么东西可以增进人的神智?”回答说:“没有比书籍更好的了。”命令郡县大力搜求书籍,全部送到平城。这与石勒喜欢听学生诵读书籍相比,不相上下。

奇怪啊,韦祖思被杀这件事。夏王赫连勃勃得到关中,征召隐士韦祖思。韦祖思到了之后,恭敬恐惧得过分,赫连勃勃愤怒地说:“我用对待国士的礼节对待你,你却用对待非同类人的态度对待我,你以前不拜姚兴,现在为什么偏偏拜我?我在世时你尚且不把我当帝王看待,我死后你们这些弄笔杆子的人,会把我放在什么地位呢?”于是杀了他。像韦祖思这样的人,大概是害怕死亡到了极点,反而招致死亡吧。到了隋朝,徐文远做了王世充和李密的老师,接受李密的拜礼却反过来拜王世充,回答说:“魏公是君子,能容纳贤士。王公是小人,能杀害故人。”身处乱世的人也可以感慨啊,也可以警戒啊。

隋朝苏威命令百姓诵读五教,背叛的就抓住县令杀了他。说:“还能让我诵读五教吗?”又每年责成民间提供五品官,不答应回答的,有人说“辖区内没有五品官的家庭,不相应领受”,都类似这样。所以说:“用自身行为教导的人,人们会顺从;用言语教导的人,人们会争讼。”

苏威又制作了余粮簿,想要让有余粮和缺粮的人互相接济。民部侍郎郎茂认为这烦琐迂阔且不急迫,上奏罢免了它。像苏威这样的人,是仁爱但不懂得治理政事的人。

秦二世灭亡的时候,宦官知道却不敢报告,因为之前报告的人立刻就被杀了。隋炀帝灭亡的时候,宫女知道却不敢报告,也是因为之前报告的人立刻就被杀了。

李安静是武将,却能拒绝武氏的篡位;唐卢氏是女子,却能以儿子侍奉武氏为羞耻。

姚崇是狡诈而正直的人,卢怀慎是笨拙而忠诚的人。

卢怀慎能够推荐宋璟,虽然是伴食宰相,却并非只是伴食而已。

高宗想要立武氏为后,李绩说:“这是陛下的家事。”玄宗想要废黜太子,李林甫也说:“这是主上的家事。”都是一句话导致国家灭亡。

李林甫每次上奏请求,必定馈赠左右侍从,抬瓮的夫役、御用的婢女,都与他关系深厚。这是小人的阴险。杜预多次馈赠洛阳的权贵,郭崇韬颇受藩镇的馈赠,这是能臣的权术。

后唐张全义审理诉讼,以先起诉的人为有理,百姓认为很痛苦。

宋太祖在周朝做官时,取用库藏,窦仪拒绝他;请求官酒,曹彬拒绝他。这两位大臣可谓忠诚了。陈桥兵变时,他们畏畏缩缩,难道天位比库藏、官酒还轻吗?

秦始皇、汉武帝喜好神仙,被人欺骗;宋真宗对于天书,是自欺欺人,欺骗不止,疯狂就产生了。所以秦始皇、汉武帝没有得疯病,而宋真宗得了疯病。

颜峻发怒就给人官职,谢庄微笑就不给人官职。刘宋的王宏,赵宋的李昉,都同时使用这两种方法。

杨用修说:“巽岩李氏《送汤司农归朝序》记载,王钦若与母宾古请求赦免天下拖欠的赋税,从五代到咸平年间,真宗听从了他们,派遣使者四处出发,免除拖欠的赋税一千多万,

释系囚三千余人。由是遇之甚异,不久入相。仁宗继立,推广先志,亟改追欠司为蠲纳司。钦若此事,史不书,当表出之,亦憎而知其美也。」按此,则王安石聚敛毒宋,以至于亡,人品直出钦若下远矣。《续通鉴纲目》曾载钦若镯赋、释囚二事。

译释放被拘禁的囚犯三千多人。因此对他格外优待,不久便入朝为相。仁宗继位后,推广先帝的遗志,迅速将追欠司改为蠲纳司。关于吕夷简这件事,史书没有记载,应当把它表彰出来,这也是厌恶他却又知道他的优点啊。根据这一点来看,那么王安石聚敛财货毒害宋朝,以至于国家灭亡,其人品远远低于吕夷简了。《续通鉴纲目》曾记载吕夷简减免赋税、释放囚犯这两件事。

山巨源甄拔人物,而子简不为所知。吕公着急于进贤,而希哲转不得用。避嫌之为累也,大矣!况后世明着为避嫌之律也哉?

范文正遇旱,不禁屠,亦不事祷,端居默坐斋中,已而大雨。庄子曰:「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今人每言宦成名立,谈何容易?富郑公之功业,苏明允犹戒其碌碌无成。非明允不知言,非郑公不能受。优孟歌云:“子孙以家成,家成则易;宦成则难也。”

宋人善守法者,李忠靖为尤,而国以安;务变法者,王安石为尤,而国以覆。

王安石行新法,其弟哭于影堂;陈亨伯创经制钱,其弟哭于家庙。

  使王安石不作宰相,后人仅观其论学论治之言,则道学绝学之名早归王氏矣。后之所谓道学绝学者,使其作相,吾未知果胜王氏否也。何也?其执拗同也。人殆有幸不幸。

苏文忠《思治论》:“从众者,非从众多之口,从其所不言而同然者,是真从众也。有谓哉?是言。”

苏子瞻谓忠臣可使死封疆,而不能受无根之谤;议志士本不求富贵,而不能安有道之贱贫。愚谓果忠臣,则无根之谤议惟自修耳。周公闻流言,即辟居于东;公孙硕肤,赤鸟几几何,所不能受乎?果志士,则有道之贱贫祇自立耳。舜生当尧之世,饭糗茹草,若将终身,何所不能安乎?

甚矣,知人之难也!苏氏《辨奸论》:「父得之于荆公子,失之于正叔。」

汉刘氏父子之学相似,然而子政忠而子骏佞也。宋程氏兄弟之学相似,然而伯淳达而正叔拘也。

杨升庵曰:「程明道谓新法之行,吾辈激成此言,亦非也。是不罪醉之酗,而罪醒之救也。」

汉武帝拜田千秋为相,匈奴闻而笑之。宋神宗相王安石,行青苗、助役法,交趾书之露布,以诋其罪。宣仁太后除新法,辽主戒其臣下勿生事,曰:“南朝专行仁宗之政矣。”辽主闻中国黜章惇,放筋而起,称善者再,谓南朝错用此人。北使又问:“何为只若是?行谴吁可念哉!”

大戴礼》曰:「有人焉,容色辞气,其入人甚愉;进退周旋,其与人甚巧;其就人甚速,其叛人甚易。」丁谓、吕惠卿辈,真其人也。

李辅国讽裴冕荐相位,曰:“吾腕可断,宰相不可得。”至宋,童贯居然以宦官拜相矣。然秦赵高已为丞相。

清可行不可言。杜祁公谓:“默而行之,无愧于心,是也。”直可行不可炫。吕成公谓:“只作寻常公事看,断是也。”夫政,犹张琴瑟也。大弦急,则小弦绝,此子贡所以讥臧孙也。臣惟知炒栗,小者熟则大者生,大者熟则小者焦,此韩家奴所以晓辽主也。

邓绾谓:「笑骂从他,笑骂;好官还自我为之。」蔡京谓:「既作好官,又要作好人,二者岂可得兼?」二语若合符节。

王安石曰:“天命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苏文忠曰:“必畏天,必从众,必法祖宗。”自今观之,孰得孰失?朱晦庵乃曰:“宁取介甫,不取东坡。”是何理哉?或曰:“此晦庵未定之论也。”夫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未定,又何理哉?

使以程伊川之正而去其拘,朱元晦之刚而去其愎,无间然矣。

陆文安谓:「与溺于利欲之人言,尚易;与溺于意见之人言,最难。」诚有慨乎言之也。

宋人于杨龟山之受荐于蔡京,则曲护之;陆放翁之为韩侘冑《南园记》,则力斥之。门户意见之私,即此一端,可槩其余。要之,《南园记》乃以其祖魏公勉之,正君子教诲之道,毫无失也。

世有恒言曰:「为朝廷之功臣,为祖宗之功臣,二者未可并论。」自古之昌国宜家者,固自不乏。然如辅国死难者,以孤忠灭族,不可谓非朝廷之功臣也,而不可谓非祖宗之罪人也。如卖国封侯,以不肖邀荣,不可谓非祖宗之功臣也,而不可谓非朝廷之罪人也。然思祖宗何如人乎?祖宗而非人类可也,祖宗而为人类,尚愿有此等子孙乎?故曰:「事君不忠,非孝也。」然则如方正学先生者,不惟朝廷之功臣,抑亦祖宗之功臣也。方氏之祖宗,独不如王陵之母乎?客有疑方氏者,姑举此说

译山巨源甄别选拔人才,而子简却不被他所了解。吕公急于举荐贤才,而希哲反而得不到任用。避嫌所带来的拖累,真是巨大啊!何况后世还明文制定了避嫌的法律呢?

范文正公遭遇旱灾,不禁止屠宰,也不从事祈祷,只是端正地坐在斋室中静默思考,不久便下起了大雨。庄子说:“精神凝聚,能使万物不受灾病,而年成谷物丰收。”

现在人们常说做官成名、建立功业,谈何容易?富郑公的功业,苏明允还告诫他不要平庸无成。这不是明允不会说话,也不是郑公不能接受。优孟唱道:“子孙以家庭成就为成,家庭成就容易;做官成就则难。”

宋朝人善于遵守法度的人,李忠靖公最为突出,因此国家得以安定;致力于变法的人,王安石最为突出,因此国家因此覆亡。

王安石推行新法,他的弟弟在影堂哭泣;陈亨伯创设经制钱,他的弟弟在家庙哭泣。

假如王安石不做宰相,后人仅仅观看他论学论治的言论,那么道学绝学的名声早就归于王氏了。后世所谓道学绝学的人,假如让他们做宰相,我不知道他们果真能胜过王氏吗?为什么呢?他们的固执相同。人大概有幸运与不幸。

苏文忠公《思治论》说:“顺从众人,不是顺从众人多数的口,而是顺从他们不言语却内心认同的,这才是真正的顺从众人。这话有道理啊。”

苏子瞻说忠臣可以让他死守边疆,但不能承受没有根据的诽谤;议论志士本来不追求富贵,但不能安于有道时的贫贱。我认为如果是真正的忠臣,那么没有根据的诽谤议论只需自我修养罢了。周公听到流言,就避居东方;公孙硕肤,赤鸟几乎怎样,所不能承受的吗?如果是真正的志士,那么有道时的贫贱只需自立罢了。舜生活在尧的时代,吃干粮嚼野草,好像将要终身如此,有什么不能安于的呢?

知道人的困难,真是严重啊!苏氏《辨奸论》说:“父亲从荆公子那里得到,从正叔那里失去。”

汉朝刘氏父子的学问相似,然而子政忠诚而子骏谄媚。宋朝程氏兄弟的学问相似,然而伯淳通达而正叔拘谨。

杨升庵说:“程明道说新法的实行,是我们这些人激成的,这话也不对。这是不怪醉酒者的酗酒,而怪清醒者的救援。”

汉武帝任命田千秋为丞相,匈奴听说后嘲笑他。宋神宗任命王安石为相,实行青苗法、助役法,交趾在露布中记载,以诋毁他的罪过。宣仁太后废除新法,辽主告诫他的臣下不要生事,说:“南朝专门实行仁宗的政治了。”辽主听说中国罢免章惇,从床上跳起来,称赞两次,说南朝错用了这个人。北使又问:“为什么只这样?施行谴责真可怜啊!”

《大戴礼》说:“有这样的人,容貌神色言辞语气,他进入人群非常愉快;进退周旋,他与人交往非常巧妙;他接近人非常快,他背叛人非常容易。”丁谓、吕惠卿等人,真是这样的人。

李辅国暗示裴冕推荐自己为宰相,说:“我的手腕可以断,宰相不可得。”到了宋朝,童贯竟然以宦官身份拜相了。然而秦朝的赵高已经做了丞相。

清廉可行不可言说。杜祁公说:“默默实行,无愧于心,是对的。”正直可行不可炫耀。吕成公说:“只当作寻常公事看,断然是对的。”政治,就像张设琴瑟一样。大弦急,小弦就会断,这是子贡讥讽臧孙的原因。臣只知道炒栗子,小的熟了大的就生了,大的熟了小的就焦了,这是韩家奴所以让辽主明白的原因。

邓绾说:“笑骂由他笑骂,好官还由我担任。”蔡京说:“既然做好官,又要做好人,这两者难道可以兼得吗?”两句话如同符节相合。

王安石说:“天命不足畏惧,人言不足忧虑,祖宗不足效法。”苏文忠公说:“必须畏惧天,必须顺从众人,必须效法祖宗。”从现在看来,谁得谁失?朱晦庵却说:“宁愿取介甫,不取东坡。”这是什么道理呢?有人说:“这是晦庵未定的言论。”君子,一句话可以认为他明智,一句话可以认为他不明智,未定,又有什么道理呢?

假如用程伊川的正直而去除他的拘谨,用朱元晦的刚强而去除他的固执,就没有可挑剔的了。

陆文安说:“与沉溺于利欲的人说话,尚且容易;与沉溺于意见的人说话,最难。”真是感慨地说啊。

宋朝人对杨龟山受蔡京推荐,就曲意庇护;陆放翁为韩侂胄写《南园记》,就极力斥责。门户意见的私心,仅这一端,就可以概括其余。总之,《南园记》是因为他的祖父魏公勉励他,正是君子教诲之道,毫无过失。

世间有常言说:“做朝廷的功臣,做祖宗的功臣,这两者不可并论。”自古昌盛国家适宜家庭的人,本来就不缺乏。然而像辅国那样为国死难的人,以孤忠灭族,不能说不是朝廷的功臣,而也不能说不是祖宗的罪人。像卖国封侯的人,以不肖邀取荣耀,不能说不是祖宗的功臣,而也不能说不是朝廷的罪人。然而想想祖宗是什么样的人呢?祖宗如果不是人类可以,祖宗如果是人类,还愿意有这样的子孙吗?所以说:“侍奉君主不忠,就是不孝。”那么像方正学先生那样的人,不仅是朝廷的功臣,也是祖宗的功臣。方氏的祖宗,难道不如王陵的母亲吗?客人有怀疑方氏的,暂且举出这个说法。

告之。或曰:「正学当日虽欲死节,何不少婉以全十族?」曰:「当日一腔热血,岂暇虑此?少作转念,岂为纯忠?且永乐之残酷,更所不及料也。」正学未可非也。

译有人劝他。有人说:“方孝孺当时虽然想要以死守节,为什么不稍微委婉一点来保全十族呢?”回答说:“当时满腔热血,哪有空闲去考虑这些?稍微转个念头,难道还能算是纯粹的忠臣吗?况且永乐帝的残酷,更是他预料不到的。”方孝孺是不可以指责的。

使寇莱公以请迁都,斩王钦若于少保;以请迁都,斩徐有贞。较华士、正卯之诛更为允当,其罪矣。

杨时受蔡京之荐,进身不可谓之必以正。迨奏罢王安石从祀,京已败矣。始因之以取位,终背之以救名。君子固如是乎?薛瑄视于谦之死,当官不可谓之不避难。虽能救其不磔死,死则同耳。既能为之缓颊,而不为之白寃。君子又如是乎?

汉以来,官每重内而轻外,尚有行道之遗意;重外轻内,则专为谋利之私图矣。古之远州以处流窜者,后且或为金穴。世变,岂有极哉?

  孔子之道,佛老乱之于道外,人知之;胡广冯道之徒乱之于道中,人不知也。故求道,自严乡原鄙夫之辨始。

严绳孙谓顾季[允成]每以狂狷自许,兄叔时[宪成]进之以中行,对曰:「世之中行,夫子之乡原也,包罗无限道学矣。」

异端不可法也。异端之言,亦间有可取也。由诸子而择之审,皆六经鼓吹矣。理学固可宗也。理学之言,未必皆可信也。貌圣人而居不疑,非三代直道矣。

刻薄极于申商,宋儒移之于讲学,其弊更深矣。门户分于朱陆,明儒争之以殖财,其害更大矣。

人或谓东汉亡于气节,南宋亡于理学,故明亡于东林。是无气节、理学、东林,反不亡也。岁寒知松柏之后雕,谓岁因松柏寒可乎?然非气节为气节,非理学为理学,正自可戒。

天下人品,圣贤为上,豪杰次之,文人不失此二途,真性情者又次之,假道学最下。假道学,即乡原鄙夫也。常则为乡原,变则为鄙夫,要之一而已。

古者言学,未尝言道学;古者言道,未尝言道统。

将欲为雕文纂组之华,则吾愧其言太质;将欲为鬬靡夸多之富,则吾愧所记太疏。若夫考订学术得失之原,推求国家治乱之本,广核时务应用之方,使穷可独善其身,达可兼善天下,窃自谓有一日之长。

不愿有文人之名,而愿有正人之实;不愿有才子之名,而愿有君子之实;不愿有道学之名,而愿有朴学之实。

古今之真忠臣、真孝子,乃真理学也。其它,吾不知之矣。其经济、真文章,乃真才人也。其它,吾不知之矣。

可与有为者,上也;可与有言者,次也;不可与有为,并不可与有言,下而已矣。

小人有精密之才,有坚忍之力。设以其才用之于诗书,其力用之于节义,有君子之所不及者矣。然而小人之精密,喻利而已耳;小人之坚忍,谋欲而已耳。究之,利愈密则愈疏,欲愈坚则愈毒。惜哉!

今人以圣贤之言为一事,己身之行为一事,判然离决,习为固然,恬不为怪,久矣。然亦必一二分无心暗合者,方可为人,不然死矣。否亦行尸走肉耳。由是观之,圣贤之言果可判然离决也与?

古之君子有二术焉,志于道德以立身,志于功勋以立业。后之君子有二术焉,匿于乡原以求利,匿于道学以求名。

以富贵利达言,则羡之不胜羡;以仁义道德言,则惭之不胜惭。与其羡也,不如惭也。羡则不惭矣,惭则不羡矣。

在天之五行,为木、火、土、金、水。有衰旺生克,人得之为穷通、寿夭。在人之五行,仁、礼、信、义、知,有厚薄得失。人因之为圣、狂、贤、愚。天之五行有定者也,数也。人之五行无定者也,理也。理得而数亦可移,此立命之学也。纵数不可移,而得理胜不得者多矣。

事理不能分是非,日入于非矣。流品不能分清浊,日趋于浊矣。

保身之要,莫如寡欲;理财之要,莫如节用;为学之耍,莫如去非。

孔子曰:「吾何执?」又曰:「撵善而固执之。」庄子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列子曰:「大道以多歧亡羊,学者以多方丧身。」《淮南子》曰:「工多技则穷,心不一也。」

荀子曰:「公生明,偏生闇;诚信生神,夸诞生惑;端悫生通,诈伪生塞。」此六生者,君子慎之。韩婴曰:「昨日何生,今日何成?必念归厚,必念治生。日慎一日,完如金城。」傅子口铭曰:「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富郑公座铭曰:「防意如城,守口如瓶。」司马温公题壁曰:「徐行不困,实地

译假如寇准因请求迁都,而被斩于少保之位;假如徐有贞因请求迁都,而被斩首。这比起诛杀华士、少正卯来,更为恰当,他们的罪过确实如此。

杨时因蔡京的推荐而进入仕途,不能说他的出身一定端正。等到他上奏罢免王安石配享孔庙时,蔡京已经败落了。起初依靠蔡京来获取地位,最终背离蔡京来保全名声。君子本来是这样做的吗?薛瑄面对于谦的死,身为官员不能说他不避祸患。虽然他能救免于谦不被车裂而死,但于谦终究还是死了。既然能为于谦说情延缓死刑,却不为于申辩冤屈。君子又是这样做的吗?

自汉代以来,官员往往重视内廷而轻视外任,这还保留着古人行道济世的遗意;如果重视外任而轻视内廷,那就纯粹是为了谋取私利的打算了。古代那些被用来流放罪人的偏远州郡,后来甚至有的变成了聚敛财富的金穴。世道的变迁,难道没有极限吗?

孔子的正道,被佛老在道之外扰乱,人们知道这一点;胡广、冯道之流在道之内扰乱,人们却不知道。所以探求正道,应当从严格区分乡原和鄙夫开始。

严绳孙说顾允成常常以狂狷自居,他的哥哥顾宪成用中行的道理来引导他,顾允成回答说:“当今世道的中行,就是孔子所说的乡原,包罗万象,涵盖了无数的道学家。”

异端邪说不可效法。但异端的言论,偶尔也有可取之处。从诸子百家中仔细选择,都可以成为六经的宣扬者。理学固然可以尊崇。但理学的言论,未必都值得信赖。表面上效法圣人而内心并不疑惑,这就不是三代以来的直道了。

刻薄在申不害、商鞅那里达到了极致,宋代儒者将其转移到讲学之中,其弊端更加深重了。门户在朱熹和陆九渊之间分裂,明代儒者为了争夺门徒而谋取财利,其危害更大了。

有人曾说东汉因气节而亡,南宋因理学而亡,所以明朝因东林党而亡。难道没有气节、理学、东林党,国家就不会灭亡吗?岁寒时节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能说是因为松柏寒冷才导致岁寒吗?然而,不把气节当作气节,不把理学当作理学,这正值得警戒。

天下的人品,圣贤是最高的,豪杰次之,文人不失这两种途径,具有真性情的人再次之,假道学是最下等的。假道学,就是乡原和鄙夫。平常时表现为乡原,变故时表现为鄙夫,归根结底是一回事。

古人谈论学问,不曾谈论“道学”;古人谈论道,不曾谈论“道统”。

如果追求雕文纂组般的华丽,那么我羞愧于自己的言辞过于质朴;如果追求斗靡夸多般的富有,那么我羞愧于自己的记载过于简略。至于考订学术得失的根源,推求国家治乱的根本,广泛核实时务应用的方策,使穷困时能独善其身,显达时能兼善天下,我私下认为自己有一点长处。

不愿拥有文人的名声,而愿拥有正人的实质;不愿拥有才子的名声,而愿拥有君子的实质;不愿拥有道学的名声,而愿拥有朴学的实质。

古今真正的忠臣、真正的孝子,才是真正的理学。其他的,我不知道了。那些有经世济民之才、真正文章的人,才是真正的才人。其他的,我不知道了。

可以共同有所作为的人,是上等;可以共同有所言论的人,是次等;既不能共同有所作为,也不能共同有所言论的人,就是下等了。

小人有精密的才能,有坚忍的力量。假如把他们的才能用在诗书上,把他们的力量用在节义上,会有君子所不及的地方。然而小人的精密,只是为了图利;小人的坚忍,只是为了谋欲。究其根本,利益算计得越精密就越疏远正道,欲望追求得越坚忍就越毒害人心。可惜啊!

现在的人把圣贤的言论当作一件事,把自己的行为当作另一件事,截然分开,习以为常,安然不觉奇怪,已经很久了。然而也必定有一二分无心暗合圣贤之道的人,才能算作人,否则就是死人了。否则也就是行尸走肉罢了。由此看来,圣贤的言论果真可以截然分开吗?

古代的君子有两种方法:立志于道德以立身,立志于功勋以立业。后来的君子有两种方法:隐藏于乡原来谋求利益,隐藏于道学来谋求名声。

从富贵利达的角度说,羡慕之情无穷无尽;从仁义道德的角度说,惭愧之情无穷无尽。与其羡慕,不如惭愧。羡慕就不会惭愧了,惭愧就不会羡慕了。

天上的五行,是木、火、土、金、水。有衰旺生克,人得到它们就表现为穷通、寿夭。人间的五行,是仁、礼、信、义、智,有厚薄得失。人因它们而成为圣、狂、贤、愚。天上的五行是确定的,这是命数。人间的五行是不确定的,这是道理。道理得正,命数也可以改变,这就是立命的学问。即使命数不可改变,但得理胜过不得理的情况大多了。

事理不能分辨是非,就会一天天陷入错误。流品不能分清清浊,就会一天天趋向污浊。

保全自身的要领,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治理财物的要领,没有比节约用度更好的了;做学问的要领,没有比去除错误更好的了。

孔子说:“我有什么执着呢?”又说:“择善而固执之。”庄子说:“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列子说:“大道以多歧亡羊,学者以多方丧身。”《淮南子》说:“工多技则穷,心不一也。”

荀子说:“公正产生明察,偏私产生昏暗;诚信产生神妙,夸诞产生迷惑;端正诚实产生通达,欺诈虚伪产生阻塞。”这六种产生,君子要谨慎对待。韩婴说:“昨日何生,今日何成?必念归厚,必念治生。日慎一日,完如金城。”傅子的口铭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富郑公的座铭说:“防意如城,守口如瓶。”司马温公题壁说:“徐行不困,实地

不危。」耶律楚材曰:「宰相要两眼明,一心正。」

译没有危险。」耶律楚材说:「宰相需要双眼明亮,一心公正。」

列子《杨朱》篇:杨子曰:「五情好恶,古犹今也;四体安危,古犹今也;世事苦乐,古犹今也;变易治乱,古犹今也。」荀子曰:「其为人也,多暇日,其出入也不远矣。」

  又曰有争气者不可与辩

汉书·杜钦传》达观其所举,富观其所予,穷观其所不为,乏观其所不取,近观其所为,远观其所主。」

颜氏家训:上士忘名,中士立名,下士窃名。忘名者,体道合德,享鬼神之福佑,非所以求名也。立名者,修身慎行,惧荣观之不显,非所以攘名也。窃名者,厚貌深奸,于浮华之虚称,非所以得名也。

又曰:「祖考之嘉名美誉,亦子孙之冕服墙宇也。修善立名者,犹筑室树果,生则获其利,死则遗其泽。」

又曰:国之用材,大较不过六事。一则朝廷之臣,取其鉴达治体,经纶博雅;二则文史之臣,取其著述宪章,不忘前古;三则军旅之臣,取其断决有谋,强干习事;四则藩屏之臣,取其明练风俗,清白爱民;五则使命之臣,取其识变从宜,不辱君命;六则兴造之臣,取其程功简费,开务有术。

独孤及《送李太白序》曰:「才全者无亏,成志全者无得失,进与退于道德乎,何有?」按此即「大行不加,穷居不损」之旨。

五代史·康证言》六:可畏贤士藏匿,四民迁业,上下相徇,廉耻道消,毁誉乱真,直言不闻,是也。

晋废帝本纪》赞:明者虑于未萌,而前知;暗者告以将及,而不惧。故先事而言,虽忠,不信;事至而悔,其可追乎?

张元驳赦论:「管子曰:『凡赦者,小利而大害,久而不胜其祸;无赦者,小害而大利,久而不胜其福。有罪者见舍,则无罪者衔冤,乃致灾之道,非救灾之术也。』」

周王朴传赞:「作器者无良材而有良匠,治国者无能臣而有能君。」又曰:「胜者所用,败事之綦也;兴国所用,亡国之臣也。」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汉昭烈皇帝此语,当与六经并垂。

玉壶清话[宋释文莹]王昭素谓太祖曰:「治世莫若爱民,养身莫若寡欲。」

程子曰:「凡为人言者,理胜则事明,气忿则招拂。」

陈君子[傅良]曰:视民力之宽不宽,即知天命之永不永。

李敬子[璠]曰:「古语云:『分之所在,毫不可攀。』善处者,退一步耳。」

真文忠[德秀景元]曰:「惟学可以明此心,惟敬可以存此心,惟亲君子可以维持此心。」

又曰:人心即天心,非此心之外,别有所谓天地鬼神也。按天地鬼神,原自有惟能洁齐此心者,与之相通。

崔清献[与之正子]曰:「独断当以兼听为先。」

王伯厚曰:「应天变,莫先回人心;回人心,莫先受直言。」

马翔仲[廷鸾]曰:「集和平之福,自陛下之身始;养和平之德,自陛下之心始。」

金刘氏[祁]归潜志宁,使敬而疏,毋使狎而亲。人敬而疏,不失为端士;人狎而亲,恐流为小人。

又曰:保养乎身,勿以寿夭任之;天勤俭乎家,勿以有无付之命;强勉乎政,勿以否泰归之时;忠爱乎君,勿以昏明委之上。按此立命之真诠也,日当三复。

荀子曰:「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

荀子又曰:「流丸止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按:闻而不信,故止。

杨升庵曰:「宋人就月录陶靖节云:『痴人前不可说梦,达人前不可说命。』」

章枫山曰:「处顺境而乐之者易,处逆境而乐之者难。」

池北偶谈[王渔洋]刁蒙吉潜室剳记:「为盖世英雄易,为慊心圣贤难。」又云:「易言趋吉避凶,盖趋正避邪也。」

宋忠庄公在疚记,人自昼至夜,当知何所事?又云:“实变气质,方是修身。”又云:“隐恶扬善,圣人也好;善恶恶贤人也,分别善恶无当者,庸人也;颠倒善恶以快其谗谤者,小人也。”又云:“赴大机者,速断;成大功者,善藏。”又云:“同是中庸,而有君子、小人之别,微矣哉!”

归潜志》张弥学座右铭:欲求子孙,先当积孝;欲求聪明,先当积学。

  福由自作孽由自作

入人

译列子《杨朱》篇:杨子说:“五种情感的好恶,古人和今人是一样的;四肢的安危,古人和今人是一样的;世事的苦乐,古人和今人是一样的;治乱的变迁,古人和今人是一样的。”荀子说:“一个人如果闲暇日子多,他出入的范围就不会远。”

又说:有争强好胜之气的人,不可以和他辩论。

《汉书·杜钦传》:通达时观察他所举荐的人,富裕时观察他所施予的人,困顿时观察他所不做的事,匮乏时观察他所不取的东西,亲近时观察他所做的事,疏远时观察他所坚持的主张。

《颜氏家训》:上等的人忘掉名声,中等的人树立名声,下等的人窃取名声。忘掉名声的人,体悟大道、契合德行,享受鬼神的福佑,并不是为了追求名声。树立名声的人,修养身心、谨慎行为,担心荣耀和声望不显扬,并不是为了争夺名声。窃取名声的人,外表厚道、内心奸诈,凭借浮华的虚名,并不是真正得到名声。

又说:“祖先的美名美誉,也是子孙的冠冕服饰和墙垣屋宇。修养善行、树立名声的人,就像建造房屋、种植果树,活着时获得利益,死后留下恩泽。”

又说:国家任用人才,大致不过六类。一是朝廷之臣,选取他们明达治国的根本,经纶博雅;二是文史之臣,选取他们著述典章制度,不忘前代古训;三是军旅之臣,选取他们决断有谋略,干练熟悉事务;四是藩屏之臣,选取他们明练风俗,清廉爱民;五是使命之臣,选取他们识变从宜,不辱君命;六是兴造之臣,选取他们考核功效、节省费用,开创事务有方法。

独孤及《送李太白序》说:“才德完备的人没有亏损,志向完备的人没有得失,在道德面前进退,有什么分别呢?”按:这就是“大行不加,穷居不损”的宗旨。

《五代史·康证言》:可畏的是贤士隐藏,百姓改变职业,上下互相迎合,廉耻之道消亡,毁誉混淆真假,直言听不到,就是这样。

《晋废帝本纪》赞:明智的人在祸患未萌发时就考虑,因而能预见;愚昧的人被告知祸患将至,却不恐惧。所以在事情发生前进言,虽然忠诚,却不被信任;事情发生后才后悔,怎么来得及呢?

张元驳赦论:“管子说:‘凡是赦免,小利而大害,长久下去灾祸无法承受;不赦免,小害而大利,长久下去福泽无法承受。有罪的人被宽恕,无罪的人就含冤,这是导致灾祸的途径,不是救灾的方法。’”

《周王朴传》赞:“制作器物没有良材而有良匠,治理国家没有能臣而有能君。”又说:“战胜者所用的,是失败者的关键;兴国所用的,是亡国之臣。”

不要因为善事小而不做,不要因为恶事小而去做。汉昭烈皇帝这句话,应当与六经一同流传。

《玉壶清话》[宋释文莹]:王昭素对太祖说:“治理天下没有比爱民更好的,修养身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

程子说:“凡是替人说话,道理充足则事情明白,意气忿怒则招致抵触。”

陈君子[傅良]说:观察民力是否宽裕,就知道天命是否长久。

李敬子[璠]说:“古语说:‘分际所在,毫厘不可逾越。’善于处理的人,退一步罢了。”

真文忠[德秀景元]说:“只有学习可以明察此心,只有恭敬可以保存此心,只有亲近君子可以维持此心。”

又说:人心就是天心,不是在此心之外,另外有所谓天地鬼神。按:天地鬼神,原本自有,只有能洁净斋戒此心的人,才能与之相通。

崔清献[与之正子]说:“独断专行应当以兼听广纳为先。”

王伯厚说:“应对天象变化,没有比挽回人心更先的;挽回人心,没有比接受直言更先的。”

马翔仲[廷鸾]说:“聚集和平的福泽,从陛下的身体开始;培养和平的德行,从陛下的内心开始。”

金刘氏[祁]《归潜志》:宁可让人敬畏而疏远,不要让人轻慢而亲近。人敬畏而疏远,不失为端正之士;人轻慢而亲近,恐怕流为小人。

又说:保养身体,不要将寿命长短听任命运;勤俭持家,不要将有无付之天命;努力政事,不要将成败归咎时运;忠爱君主,不要将昏明委之上天。按:这是立命的真谛,每天应当反复诵读。

荀子说:“口能言,身能行,是国家的宝;口不能言,身能行,是国家的器。”

荀子又说:“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按:听到而不相信,所以停止。

杨升庵说:“宋人《就月录》记载陶靖节说:‘痴人面前不可说梦,达人面前不可说命。’”

章枫山说:“处顺境而乐之容易,处逆境而乐之难。”

《池北偶谈》[王渔洋]:刁蒙吉《潜室剳记》:“做盖世英雄容易,做心安理得的圣贤难。”又说:“《易经》说趋吉避凶,大概是趋正避邪。”

宋忠庄公《在疚记》:人从白天到夜晚,应当知道做什么事?又说:“切实改变气质,才是修身。”又说:“隐恶扬善,是圣人所好;厌恶恶人、喜爱贤人,是贤人所为;分别善恶不当,是庸人所为;颠倒善恶以快其谗谤,是小人所为。”又说:“面对重大机遇,要迅速决断;成就大功,要善于隐藏。”又说:“同是中庸,却有君子、小人之别,微妙啊!”

《归潜志》张弥学座右铭:想要求得子孙,先应当积累孝行;想要求得聪明,先应当积累学问。

福由自作,孽由自作。

入人

欲圈,则为畜道;入理障圈,则为魔道。更有假理障、恣人欲者,则兼畜道、魔道。能寡欲,斯为真人;能除障,斯为真理。

译想要被圈养,那就是牲畜之道;陷入事理的障碍圈套,那就是魔道。更有借着事理障碍的名义、放纵个人私欲的人,那就兼具了牲畜之道和魔道。能够减少私欲,这才是真人;能够消除障碍,这才是真理。

聚精会神,自作元命,洗心涤虑,以诱天衷。

史记·越世家》正义:会稽典录云,范蠡字少伯,楚宛三户人,佯狂负俗,累文种为宛令,遗吏谒奉吏还,曰:“范蠡本国狂人,生有此疾。”种笑曰:“吾闻士有贤俊之姿,必有佯狂之识,内怀独见之明,外有不知之毁。”遂驾而往,蠡抵掌纵谈,观者耸听。

春秋传》曰:「天道远,人道迩,可谓知道。」文中子曰:「先人事,后言命,可谓知命。」

未得之,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患失无所不至矣。岂非苦海愁城?素富贵,行富贵;素贫贱,行贫贱。无入而不自得焉。岂非极乐世界?

先人后己,异端过情之语,非儒者之道也。孔子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又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分明先己后人。

祢正平怀刺漫灭,无所投。《南史》何思澄每宿昔作名一束,晓便命驾。朝贤无不悉狎,介通相悬,如此。

颜氏家训:「时运之来,不求亦至;风云不兴,徒求无益。」

宋贤事汇:「晏敦复曰:吾姜桂之性,到老愈辣。」又邵康节尝诵陈希夷语曰:「落便宜是得便宜。」

宋贤事汇《程伊川见人于韩持国[维]求荐曰:居位不求人,乃使人求己乎?或曰:正叔太执,求荐常事也。伊川曰:不然。为不求者不与,来求者曾与之,遂致人如此。持国大服。按:宰相而知求人,非公忠体国者不能也。惟求人乃不使人求己,开翕受之门,正以杜奔竞之路,国体士习于是乎两全。又伯淳曰:荐士当以才之所堪,不当问所欲,亦至言也。

苏文忠公好直言,自云:“吐则逆人,吞则逆己。与其逆己,庸逆人也。”故卒吐之,竟以此坎坷终其身。张南轩《答人书》曰:“工于论列者,察己常阔疏;狃于讦直者,发言多弊病。”按予亦有此病,故书二则以自警。

陈图南谓种放曰:「名,美器造物者深忌之。天地间无全名,子其戒哉!」按,数语令人悚然。然君子实至名归,又不必避名而损其实也。

  平书卷二

  人事篇下

春秋《庄八年》谷梁传:兵事以严终,故曰:“善陈者不战”,此之谓也。善为国者不师[江熙曰:邻国望我欢若亲戚,何师之有]善师者不陈[江熙曰:上兵伐谋,何乃至隙]善陈者不战[注:军陈严整,敌望而惧,莫敢与战]善战者不死[江熙曰:避实击虚,则不至死]善死者不亡[江熙曰:见危授命,义存君亲,虽没犹存]按:此行军之要道也。

逸周书《长胜短》轻胜重,直胜曲,众胜寡,强胜弱,饱胜饥,肃胜怒,先胜后,疾胜迟。

兵欲战者,必先示弱;兵欲和者,必先示强。

汉《李广利传》:「士卒不患战,而患饥。故自强者,莫如厚蓄积;攻人者,莫如焚积聚。」

郑人繻葛之战,公子忽曰:「陈乱,莫有鬬心,若先犯之,必奔。」随人汉淮之战,季良曰:「且攻其右,右无良焉,必败。偏败,众乃携矣。」皆攻瑕之术也。少师曰:「不当王,非敌也。易而攻坚,不败何待?」

管子谓:“攻瑕则坚者瑕,攻坚则瑕者坚。”然孙子谓:“以下驷当上驷,以中驷当下驷,以上驷当中驷。”彼下驷,非瑕乎?我若攻之,则适投彼之机,而受上中之败,可若何?曰:“彼以下驷当上驷,则示羸以诱我,而以中当下,以上当中,正攻我中下之瑕也。”我亦当以中驷应其下驷,以上驷萃其中驷,而以下驷牵制其上驷,不与之战,则仍以矛刺盾,弃坚攻瑕之术也。彼此相环,亦得闲者胜耳。管孙之说一也。

鲁桓公听羽父之谮,弒隐公。拉胁之报,不亦宜乎?

苏子管仲论:王者之兵,出于不得已,而非以求胜敌也。故其为法,要以不可败而已。至于桓、文,非决胜无以定霸,故其法在必胜。论亦未确,不可败即必胜矣。故孙子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无必胜之术也。荀子曰:「桓、文之节制,不如汤、武之仁义。」允矣。

吴语申包胥曰:「夫战,智为上,仁次之,勇次之。」

吴子曰:「天下战国,五胜者祸,四胜者弊,三胜

译集中精神,自主掌握命运,洗涤心灵,清除杂念,以引导天意。

《史记·越王勾践世家》正义引《会稽典录》说:范蠡字少伯,是楚国宛地三户人,假装疯癫违背世俗,屡次举荐文种担任宛地县令。文种派官吏去拜见范蠡,官吏回来后说:“范蠡是本地的疯子,天生就有这种病。”文种笑着说:“我听说士人有贤才俊逸的姿质,必定有假装疯癫的见识,内心怀有独到的明察,外表却遭受不被理解的毁谤。”于是驾车前往,范蠡拍着手纵情谈论,旁观的人都听得入神。

《春秋左传》说:“天道遥远,人道切近,这可以称为懂得道理。”《文中子》说:“先致力于人事,后谈论天命,这可以称为懂得命运。”

没有得到时,担心得不到;已经得到后,担心失去。担心失去,就会无所不用其极了。这难道不是苦海愁城吗?本来富贵,就按富贵的样子行事;本来贫贱,就按贫贱的样子行事。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能安然自得。这难道不是极乐世界吗?

先人后己,是异端过分夸张的言论,不是儒者的正道。孔子说:“自己想立身,也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也帮助别人通达。”又说:“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这分明是先己后人。

祢衡(字正平)怀揣名帖,墨迹漫漶,无处投递。《南史》记载何思澄每次预先写好一束名帖,天亮就命人驾车出门。朝廷贤士没有不与他亲近的,孤高与通达之间的差距,就像这样悬殊。

《颜氏家训》说:“时运到来,不寻求也会到来;风云不兴起,徒然寻求也没有益处。”

《宋贤事汇》记载:晏敦复说:“我像姜桂一样的本性,到老更加辛辣。”又记载邵雍(康节)曾经诵读陈抟(希夷)的话说:“放下便宜就是得到便宜。”

《宋贤事汇》记载:程颐(伊川)看见有人向韩维(持国)请求推荐,说:“身居高位不主动求人,反而让人来求自己吗?”有人说:“程正叔太固执,请求推荐是常事。”程颐说:“不是这样。对于不请求的人不给予推荐,对于来请求的人曾经给予推荐,于是导致人们如此。韩维大为信服。”按:宰相如果知道主动求人,不是公忠体国的人不能做到。只有主动求人,才不让人来求自己,敞开接纳的门路,正是为了杜绝奔走钻营的途径,国家体制和士人风气于是两全。又记载程颢(伯淳)说:“推荐士人应当根据才能所能胜任的,不应当询问他想要什么,这也是至理名言。”

苏轼(文忠公)喜欢直言,自己说:“吐露出来就违背别人,吞下去就违背自己。与其违背自己,何妨违背别人。”所以最终吐露出来,竟然因此坎坷度过一生。张栻(南轩)《答人书》说:“擅长议论的人,考察自己常常疏漏;习惯于揭发直谏的人,发言多有弊病。”按:我也有这个毛病,所以写下这两条来警示自己。

陈抟(图南)对种放说:“名声,是美好的器物,造物主深深忌讳它。天地间没有完美无缺的名声,你要警惕啊!”按:这几句话令人惊惧。然而君子实至名归,也不必为了避名而损害实质。

平书卷二

人事篇下

《春秋谷梁传·庄公八年》:军事以严整告终,所以说:“善于布阵的人不战而胜”,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善于治国的人不兴师动众[江熙说:邻国盼望我像亲戚一样欢乐,哪里需要军队],善于用兵的人不布阵[江熙说:上等的用兵是伐谋,哪里会到两军对峙的地步],善于布阵的人不交战[注:军队布阵严整,敌人望而生畏,不敢交战],善于交战的人不死[江熙说:避实击虚,就不会导致死亡],善于赴死的人不灭亡[江熙说:面临危难献出生命,义存君亲,虽然身死但精神犹存]。按:这是行军的关键道理。

《逸周书·长胜短》:轻快胜过沉重,正直胜过弯曲,众多胜过少数,强大胜过弱小,饱食胜过饥饿,严肃胜过愤怒,先手胜过后手,迅速胜过迟缓。

军队想要作战,必须先显示弱小;军队想要讲和,必须先显示强大。

《汉书·李广利传》:“士兵不害怕战斗,而害怕饥饿。所以自强的人,没有比厚积储备更好的;攻打别人的人,没有比焚烧对方积聚更好的。”

郑国繻葛之战,公子忽说:“陈国混乱,没有斗志,如果先攻击他们,必定逃跑。”随国汉淮之战,季良说:“暂且攻击他们的右翼,右翼没有良将,必定失败。一侧失败,全军就会离散。”这都是攻击薄弱环节的战术。少师说:“不配称王,不是对手。轻视敌人而攻击坚固之处,不失败还等什么?”

管仲说:“攻击薄弱环节,坚固的地方也会变成薄弱环节;攻击坚固之处,薄弱环节也会变得坚固。”然而孙子说:“用下等马对上等马,用中等马对下等马,用上等马对中等马。”那下等马,不就是薄弱环节吗?我如果攻击它,就正好落入对方的圈套,而遭受上等马和中等马的失败,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对方用下等马对上等马,是显示疲弱来引诱我,而用中等马对下等马,用上等马对中等马,正是攻击我中等和下等马的薄弱环节。”我也应当用中等马应对他的下等马,用上等马集中攻击他的中等马,而用下等马牵制他的上等马,不与他交战,这仍然是以矛刺盾,放弃坚固而攻击薄弱环节的战术。彼此循环,也是得到空闲机会的一方获胜罢了。管仲和孙子的说法是一致的。

鲁桓公听信羽父的谗言,杀害了隐公。拉胁之报,不也是应该的吗?

苏轼《管仲论》:王者的军队,出于不得已,而不是为了求胜敌人。所以他们的法则,关键是要不可被击败罢了。至于齐桓公、晋文公,不决胜无法确立霸权,所以他们的法则在于必胜。这种论断也不准确,不可被击败就是必胜了。所以孙子说:“先做到不可被战胜,等待敌人可被战胜的机会。”没有必胜的战术。荀子说:“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不如商汤、周武王的仁义。”确实如此。

《国语·吴语》申包胥说:“作战,智慧为上,仁德次之,勇敢再次之。”

《吴子》说:“天下战国,五胜者遭祸,四胜者疲惫,三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