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书卷三
唐书·段秀实传》:「秀实举笏击朱泚,泚举臂捍,笏中颡,蔑面匍匐走。机会较荆轲击秦王更捷,恨笏非匕首耳。段公何不乘其昵己,伪顺而刺之耶?」
钳徒相卫青言当封侯,青以为戏己也,而笑谢之;日者相韩世忠言当作公,韩以为侮己也,而怒殴之。英雄不敢自信如此。
香山九老会,惟李元爽一百三十六岁。嘉庆庚午年,广西宜山县民蓝祥年一百四十二岁,恩给六品顶戴。见《赵云崧集》。
杨升庵曰:「北魏罗结年一百二十岁,又岭南杨氏鸡窠老翁年二百余岁。」
池北偶谈所记奇姓极多
韦应物少以三卫郎事明皇,后至贞元时犹存,约百余岁矣。诗人之独寿者也。
天下事,气而已。然气无可用力,惟理可用力。理者,气之主也。养气,惟明理与顺理耳。
人身之气与天地之气呼吸相通,故天寒则人气见,以天之阳气敛,独见人之阳气也;天热则人气不见,以天之阳气舒,与天浑然一气也。
宋楼大防钥奏状:人之一身,时有小疾,起居饮食,无不戒谨。固有尪羸而寿考者,强壮之人,血气方盛,恣所欲为,疾偶未形,因谓之安。此固良医之所惧也。按:保国保身,于此思过半矣。
物理论》曰:道家则尚冷,以草木用冷;生医家则尚温,以血脉用煗通。
悟属阳,魂也。魂强者能悟;记属阴,魄也。魄强者能记。王氏从简亦云:「人之魄强者,所记必多。」
许敬宗遇人辄忘,名小人之傲也。杜子美记一,不识十,名士之狂也。张睢阳一见即不忘,干济之敏也。
汉书·武五子传》:「大江之南,五湖之闲,其人轻心。」
珍珠船》云:陶宏景常以日出三丈,错手两肩上,以日当心,心中开暖,则心正矣。姜伯真遇仙人,亦教以此得道。按《大学》正心,乃正其心之术,此则正其心之形,心举念即正,陶、姜怪而已矣。
司马温公曰:「医药治已病,平心和气治未病。」
宋俞玉吾炎曰:「收心归腔,留气暖脐。按心归腔,则君火位;气暖脐,则肾水安。水火济而百疾消,万事理矣。」
困学纪闻》陈烈[字季慈]读《孟子》求其放心而悟曰:「我心不曾收,如何记书?」遂闭门静坐百余日,以收放心。后读书一览无余。遗按:放心收,则心体静;心体静,则书之理皆止于其所。予少记性最差,年长所记转优,亦收放心之效也。
放心心便死收心心便活
心愈放,愈蠢;愈收,愈灵;气愈暴,愈亏;愈养,愈足。
蜀难叙略[沈荀蔚着]肃王入蜀,张献忠乘马登高望之,卒遇前锋,一矢而殪。舁至,犹张目瞪视,斩首,剖心,心色纯黑。按此,则心有赤黑之分,信矣。
宋贤事汇《韩魏公谓》成大事在胆,往往自许,未尝以胆许人。又曰:“国家事,镇之则静,但敢者少耳。”虽范希文亦有易动处。按就征西夏一事言之,则又韩不如范之镇静也。夫事岂可一二论哉?
鼠璞。唐人言:李白不能屈身,以腰间有傲骨。
五代史《王进》徒以足疾而秉旄节。
古今黈[元李治存仁]涌泉穴在足心之上,湿气皆从此入。日夕之间,常以两足赤肉更次,用一手握指,一手摩擦,数目多时,觉足心热,即将脚指略略动转,倦则少休,或令人擦之,终不若自擦为佳。先公每夜常自擦数千,所以晚年步履轻便。予性懒,令人擦至睡熟即止,亦觉得力。郑彦和府丞足弱,不能陛辞枢筦,黄继道教以此法,逾月即能拜跪。丁邵州病足半年,不能下床,一道人授此法,久而即愈。
高祖从古有二说,尔雅“曾祖王父之考为高祖,王父此一说也”,《书·康王之诰》“无坏我高祖,寡命”统指文武为高祖,是凡祖皆可称高祖也。曾孙亦有二说,尔雅“孙之子为曾孙,此一说也”,《诗·信南山》“曾孙田之,曾孙之穑,曾孙寿考,甫田,曾孙来止,曾孙不怒,曾孙之稼,曾孙之庾,大田,曾孙是”,若“曾孙来止”是,凡孙皆可称曾孙也。曾音层,谓层屡之孙也。
礼祭法显考庙注。显考,谓高祖。显之为言明也。按今人称父为显考,误
译《唐书·段秀实传》记载:“段秀实用笏板击打朱泚,朱泚举起手臂抵挡,笏板击中他的额头,他满脸是血,趴在地上逃跑。这一机会比荆轲刺杀秦王更为迅捷,只遗憾笏板不是匕首罢了。段公为什么不趁着他亲近自己,假装顺从而刺杀他呢?”
钳徒给卫青看相说他会封侯,卫青认为这是在戏弄自己,笑着谢绝了他;日者给韩世忠看相说他会做公侯,韩世忠认为这是在侮辱自己,愤怒地殴打了他。英雄人物不敢自信到了这种地步。
香山九老会中,只有李元爽活到了一百三十六岁。嘉庆庚午年,广西宜山县百姓蓝祥活到了一百四十二岁,朝廷恩赐他六品顶戴。见《赵云崧集》。
杨升庵说:“北魏的罗结活到一百二十岁,又有岭南杨氏鸡窠的老翁活了两百多岁。”
《池北偶谈》所记载的奇特姓氏非常多。
韦应物年轻时以三卫郎的身份侍奉唐明皇,后来到了贞元年间还活着,大约活了一百多岁。他是诗人中唯独长寿的人。
天下的事情,不过是气罢了。然而气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只有理可以着力。理,是气的主宰。涵养气,只有明白理和顺从理罢了。
人体的气与天地的气呼吸相通,所以天冷时人的气显现出来,因为天上的阳气收敛,唯独显现出人的阳气;天热时人的气不显现,因为天上的阳气舒展,与天浑然成为一气。
宋代楼大防在《钥奏状》中说:人的身体,时常有小病,起居饮食,没有不谨慎戒惧的。固然有瘦弱却长寿的人,强壮的人,血气正旺盛,放纵欲望,疾病偶然没有显现,就称之为平安。这确实是良医所害怕的。按:保卫国家、保全自身,在这里思考就超过一半了。
《物理论》说:道家崇尚冷,因为草木用冷;生医家崇尚温,因为血脉用温暖通畅。
悟属于阳,是魂。魂强的人能够领悟;记属于阴,是魄。魄强的人能够记忆。王氏从简也说:“人的魄强,所记忆的一定多。”
许敬宗遇到人就忘记,这是小人的傲慢。杜甫记住一个,不认识十个,这是名士的狂放。张睢阳(张巡)见一次就忘不了,这是干练通达的敏捷。
《汉书·武五子传》说:“大江以南,五湖之间,那里的人轻浮。”
《珍珠船》说:陶宏景常常在太阳升起三丈高时,把手交错放在两肩上,让太阳对准心脏,心中感到温暖,心就端正了。姜伯真遇到仙人,也是教他用这个方法得道。按:《大学》中的正心,是端正心的方法,这里则是端正心的形体,心一起念头就端正,陶宏景、姜伯真真是奇怪啊。
司马温公说:“医药治疗已经发生的病,平和心态、调和气息治疗未发生的病。”
宋代俞玉吾炎说:“收心归入胸腔,留气温暖肚脐。按:心归入胸腔,君火就安位;气温暖肚脐,肾水就安定。水火相济而百病消除,万事就理顺了。”
《困学纪闻》记载陈烈(字季慈)读《孟子》中“求其放心”而领悟说:“我的心不曾收回,怎么能记住书?”于是闭门静坐一百多天,来收回放逸的心。后来读书过目不忘。遗按:放逸的心收回,心体就安静;心体安静,书中的道理就都停留在它们该在的地方。我年轻时记忆力最差,年长后所记忆的反而优秀,也是收回放逸心的效果。
放逸的心,心就死;收回的心,心就活。
心越放逸,越愚蠢;越收回,越灵明;气越暴躁,越亏损;越涵养,越充足。
《蜀难叙略》(沈荀蔚著)记载:肃王进入蜀地,张献忠骑马登高眺望,突然遇到前锋部队,一箭射死。抬到面前,还瞪着眼睛直视,斩下头,剖开心脏,心脏颜色纯黑。按此,那么心有赤黑之分,确实可信。
《宋贤事汇》记载韩魏公说:成就大事在于胆量,往往自我期许,不曾把胆量许给别人。又说:“国家的事情,镇定它就安静,只是敢于镇定的人少罢了。”即使范希文(范仲淹)也有容易激动的地方。按:就征讨西夏这一件事来说,那么又是韩不如范镇静。事情难道可以用一两条来论断吗?
《鼠璞》记载:唐人说:李白不能屈身,因为腰间有傲骨。
《五代史·王进传》记载:王进仅仅因为脚病而执掌旄节。
《古今黈》(元代李治存仁著)记载:涌泉穴在脚心上面,湿气都从这里进入。早晚之间,常常用两脚的赤肉交替,用一只手握住脚趾,另一只手摩擦,次数多了,觉得脚心热,就把脚趾稍微活动转动,疲倦就稍作休息,或者让人擦,终究不如自己擦好。先父每晚常常自己擦几千下,所以晚年步履轻便。我生性懒惰,让人擦到睡熟就停止,也觉得有力气。郑彦和府丞脚弱,不能上殿辞别枢密院,黄继道教给他这个方法,过了一个月就能拜跪。丁邵州脚病半年,不能下床,一个道士传授这个方法,久了就痊愈。
高祖自古有两种说法,《尔雅》说“曾祖父的父亲为高祖,祖父这一说法”,《尚书·康王之诰》说“不要败坏我高祖,寡命”,统指文王、武王为高祖,这是凡是祖先都可以称为高祖。曾孙也有两种说法,《尔雅》说“孙的儿子为曾孙,这一说法”,《诗经·信南山》说“曾孙耕田,曾孙收割,曾孙长寿,甫田,曾孙来此,曾孙不怒,曾孙的庄稼,曾孙的粮仓,大田,曾孙是”,如果“曾孙来此”是对的,凡是孙辈都可以称为曾孙。曾音层,意思是层层叠叠的孙辈。
《礼记·祭法》显考庙注。显考,指高祖。显的意思是明。按:现在人称父亲为显考,是错误的。
。此条系从子本炽谈。
鲁语:闵马父告景伯曰:「周恭王能庇昭穆之阙,而为恭。按:恭王乃穆王子,成康之后,一令主也。」
译这条记载是从子本炽那里听来的。《鲁语》记载:闵马父告诉景伯说:“周恭王能够弥补昭王、穆王时期的缺失,因此被称为恭王。按:恭王是穆王的儿子,成王、康王之后,是一位贤明的君主。”
唐书·狄仁杰传》:“仁杰行至河阳,登太行山,反顾见白云孤飞,谓左右曰:‘吾亲舍在下,瞻怅久之。’云移,乃得去。世用白云思亲事,指此。”
明史·马森为太平知府,民有兄弟讼者,予镜令照,曰:“若二人老矣,忍伤天性乎?”皆感泣谢去。
古无称兄弟之男子为侄者,《左传》“侄其从姑,谓我侄者,我谓之姑”是也。孙云翼曰:“侄字惟可施之书问,以便俗呼。或有著作,不若称兄子、弟子、从子、族子之为雅也。”至于改“侄”从侄”字,书并无此字。按堂兄弟、堂伯叔祖之类,赵云崧《陔余丛考》谓起自晋以后,历引史书以证之。然亦祇可通俗,总以依《尔雅》称从兄弟、从祖父为典雅。
女子四德曰德言工貌,言谓谨慎其言,诗曰「无非是也」;貌谓严肃其貌,诗曰「无仪是也」。若以能言为言,以美貌为貌,则当曰德佞工色矣,何德之云哉?
妬者,女之疾也。晋叔向之母妬,而明,既知叔虎之启祸,复知伯石之灭宗。淫者,妇之羞也。卫南子淫,而知,既知伯玉之能贤,复知孔子之为圣。然而君子无取焉者,其本失也。
田常选齐国中女子长七尺以上为后宫,以百数。使宾客舍人出入不禁,生七十余男。岂止三夫共妻之诮也哉?恐田齐之祀斩已久矣。
春秋元命苞》立字:两人交一,以中出为水。一者,数之始两人,譬男女之阴阳,交物以一起也。
今湖广、江南一带,生子产母,必饮以鸡鱼汁;山陕一带则禁之,惟饮以米汁。谓凡肉食犯则有害。然考《内则》,国君世子生,告于君,接以太牢;大夫少牢,其非冢子则降一等。注:「接」谓食其母,使补虚强气也。当时山陕通行之礼,盖亦如此。古今异宜之事甚多,人之脏腑,岂亦有古今之异耶?
昏礼合卺而酳。注:一匏分为两瓢,谓之卺。壻与妇各执一片。郊特牲器用陶匏,尚礼然也。今谚云:“一句话,两块瓢。”亦言其合而不差也。
左传·僖十七年》:晋惠公之在梁也,梁伯妻之,梁嬴孕,过期,卜之曰:“将生一男一女,男为人臣,女为人妾。”后子圉西质,妾为宦女。世传男女各一者凶,女过期者凶,有自来也。
左传·宣三年》:“郑石癸曰:‘吾闻姬姞偶,其子孙必蕃。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二姓之合,真未可苟矣。’”《公羊传》:“董叔娶于樊氏,谓求系援。后范献子[董妻兄]执而纺于庭之槐。董欲叔向为之请,叙向曰:‘求系既系矣,求援既援矣,又何请焉?’此更可为戒者也。”
袁淮《正书》载曾子杀犬教子曰:“教化始于昏,若欺之,何以训耶?”与孟母买肉事同。
苏秦贫时,贷邻子布一疋,约偿千金,而邻子不与。朱买臣贱时,对妻言五十当富贵,而其妻请辞。
郭巨谋养亲而杀其子,非中道也;然而可以愧厚于慈,薄于孝者矣。邓伯道谋救从子而缚其儿,非中道也;然而可以愧厚于己,薄于兄者矣。
王允曰:「掷戟时,岂有父子情耶?」玄德曰:「公不见丁建阳、董太师之事乎?」贾诩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耳。」不待极言切论,而意已笃至。
枭矶之说,《日知录》曾辨其妄。予谓孙夫人故桀傲,平日刀剑自随,当非怯于一死者。后闻昭烈崩,而投江,情事甚合。枭矶之讹,犹信。
以武氏之横,乃有恬退之攸绪;以林甫之恶,乃有戒盈之李岫。皆芝草无根,醴泉无源者也。
谢仁祖妾阿纪誓死不嫁,郗昙设权诈诱之为妾,纪终身不与昙言,是又一息夫人矣。
史记》淳于公无男,有女五人。使子而可,种以仓公医术之神,先种之矣。
结姻者多以中表为嫌,如姑之女嫁舅之子,俗谓骨肉还乡,不吉,然俗传亦有不可尽信者。即如陶靖节母为孟嘉女,实靖节祖姑母之女也,生男,如此,夫复何憾?
颜氏家训:「汝家书生门户,世无富贵,至今仕宦不过二千石,婚姻勿贪势家。」
又曰:“太公曰:养女太多,一费也。”陈蕃曰:“盗不过五女之门。”
人于子宜无不爱也,往往舍长而爱少。人于
译《唐书·狄仁杰传》记载:“狄仁杰走到河阳,登上太行山,回头看见白云孤自飘飞,对随从说:‘我的父母家就在下面,我瞻望许久,心中惆怅。’直到云移开,才离开。世人用‘白云思亲’的典故,就是指这件事。”
《明史》记载,马森任太平知府时,有兄弟打官司,他给了一面镜子让他们照,说:“你们二人都老了,忍心伤害天性吗?”两人都感动哭泣,谢罪离去。
古代没有把兄弟的男子称为侄子的,《左传》中“侄其从姑,谓我侄者,我谓之姑”就是例证。孙云翼说:“‘侄’字只可用于书信问候,以便世俗称呼。如果有著作,不如称兄子、弟子、从子、族子来得雅致。”至于把“侄”改为“侄”字,书中并没有这个字。按堂兄弟、堂伯叔祖之类的称呼,赵云崧《陔余丛考》说起源于晋以后,并列举史书加以证明。然而这也只能通俗使用,终究以依据《尔雅》称从兄弟、从祖父为典雅。
女子的四德是德、言、工、貌,“言”指谨慎言语,《诗经》说“无非是也”;“貌”指严肃仪容,《诗经》说“无仪是也”。如果把能言善辩当作“言”,把美貌当作“貌”,那就应该叫德佞工色了,哪里还称得上是德呢?
嫉妒,是女子的弊病。晋国叔向的母亲嫉妒,而明察,既知道叔虎引发祸端,又知道伯石导致宗族灭亡。淫乱,是妇女的羞耻。卫国南子淫乱,而知晓,既知道伯玉贤能,又知道孔子是圣人。然而君子不取这些人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根本已失。
田常挑选齐国中身高七尺以上的女子进入后宫,数以百计。让宾客舍人出入不加禁止,生下七十多个儿子。这哪里只是三夫共妻的讥讽呢?恐怕田齐的祭祀早就断绝了。
《春秋元命苞》解释“立”字:两人交合为一,以中出为水。“一”是数的开始,两人比喻男女的阴阳,交合以一起始。
现在湖广、江南一带,产妇生子,必定喝鸡鱼汁;山陕一带则禁止,只喝米汁。认为凡是肉食触犯禁忌则有害。然而考察《内则》,国君世子出生,报告给君主,用太牢接待;大夫用少牢,如果不是嫡长子则降一等。注解说:“接”指给产妇食物,使她补虚强身。当时山陕通行的礼仪,大概也是如此。古今适宜的事情很多,人的脏腑,难道也有古今的差异吗?
婚礼中合卺而酳。注解说:一个匏瓜分为两瓢,叫做卺。新郎和新娘各执一片。《郊特牲》说器物用陶匏,是崇尚礼制的表现。现在谚语说:“一句话,两块瓢。”也是说它们合在一起而没有差错。
《左传·僖公十七年》:晋惠公在梁国时,梁伯嫁女给他,梁嬴怀孕,超过预产期,占卜说:“将生一男一女,男为人臣,女为人妾。”后来子圉到西边做人质,妾成为宦女。世人传说男女各生一个不吉利,女子过期生产不吉利,是有来源的。
《左传·宣公三年》:“郑国石癸说:‘我听说姬姞匹配,他们的子孙必定繁衍。姞是吉人,后稷的原配夫人。两姓的结合,真不可苟且。’”《公羊传》:“董叔娶樊氏之女,说是寻求依靠。后来范献子(董叔妻子的哥哥)把他绑在庭院的槐树上。董叔想让叔向为他求情,叔向说:‘寻求依靠已经依靠了,寻求援助已经援助了,还求什么情呢?’这更可以作为警戒。”
袁淮《正书》记载曾子杀犬教子说:“教化始于婚姻,如果欺骗,怎么训导呢?”与孟母买肉的事相同。
苏秦贫穷时,向邻居借一匹布,约定偿还千金,而邻居不给。朱买臣贫贱时,对妻子说五十岁时当富贵,而他的妻子请求离婚。
郭巨打算供养父母而杀儿子,不是中道;然而可以愧对那些慈爱厚于子女、孝道薄于父母的人。邓伯道打算救侄子而绑儿子,不是中道;然而可以愧对那些厚于自己、薄于兄长的人。
王允说:“掷戟时,哪有父子之情呢?”刘备说:“您没看见丁建阳、董太师的事吗?”贾诩说:“只是思念袁本初、刘景升的父子罢了。”不必极言切论,意思已经笃实至深。
枭矶的说法,《日知录》曾辨明其荒谬。我认为孙夫人本来桀骜不驯,平日刀剑随身,应当不是害怕死的人。后来听说昭烈帝去世,而投江,情事很符合。枭矶的讹传,仍然可信。
以武氏的专横,却有恬退的攸绪;以林甫的邪恶,却有戒盈的李岫。都是芝草无根,醴泉无源的人。
谢仁祖的妾阿纪誓死不嫁,郗昙设权诈诱骗她为妾,阿纪终身不与郗昙说话,这是又一个息夫人了。
《史记》记载淳于公没有儿子,有五个女儿。如果儿子可以,凭借仓公医术的神妙,早就生了。
结亲的人多以中表为嫌,如姑姑的女儿嫁给舅舅的儿子,俗称为骨肉还乡,不吉利,然而俗传也有不可尽信的。就像陶靖节的母亲是孟嘉的女儿,实际上是靖节祖姑母的女儿,生男孩,像这样,还有什么遗憾呢?
《颜氏家训》:“你家是书生门户,世代没有富贵,至今做官不过二千石,婚姻不要贪图势家。”
又说:“太公说:养女儿太多,是一种浪费。”陈蕃说:“盗贼不过五女之门。”
人对儿子应该没有不爱的,往往舍弃长子而爱幼子。人对
子女宜无不爱也,往往舍子而爱女。何也?曰:私也。《诗》不云乎?「鸣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
译子女本来应该没有不爱的,但人们往往舍弃儿子而偏爱女儿。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出于私心。《诗经》不也说吗:“斑鸠在桑树上鸣叫,它的七个孩子都得到照顾。善良的人、高尚的君子,他们的仪态始终如一。”
杨升庵曰:「李德裕谓自古以伐国之女为妃,后未有不危亡者,盖怨气为厉也。晋之骊姬,楚之夏姬,息妫,苻坚之清河公主,侯景之溧阳公主,隋文帝之陈夫人,皆是物矣。史苏谓:『我以男戎胜,彼必以女戎胜。』或又谓:『兴门之男,衰门之女。』信哉!」
尤西堂曰:「匈奴女名托跋,妻李陵,胡俗以母为姓,元魏乃陵后也。」
周世宗后符氏,初适李守贞子崇训。有术者善听人声以知吉凶,闻后声,惊曰:“此天下之母也。”守贞益自负曰:“吾妇犹为天下母,吾取天下,复何疑哉?”遂反而见诛。符后归世宗为后,与许负相薄。后事相类,须知此术者,亦必为守贞相矣。验于其妇而不验于其身,可见术者之言皆幸中矣。子产曰:“是亦多言矣,岂不或信卓见哉?”
后周真州刺史李迁哲生男女六十九人,缘江十余里,第宅相连。迁哲往来其间,子孙来见者,披簿以审。赵宋侍中张耆家多姬媵,开窗直马厩,先以马合纵使观之,有所御无不成孕,得子四十二人。杜子征有子一百四十人,系服天门冬八十年所致。《列仙传》陵阳子仲服远志二十年,有子二十七人。刘京授九子丸于王公,公时已七十,服之御八十妾,生二十儿。冯行已每五更用汤沃其下部,日出方罢,生二十子。按生子之多,皆系乎命,诸说矫揉,殊未可信。
明晋藩庆成王,百子俱长成,皆隆准。长子袭王,余九十九人并封镇国将军。
坚瓠广集。康熙中,江南某府吏郑田,十八岁娶妻,一年一胎,子皆孪生。三十六岁,有三十六人。郡守给库银百两,院司赏赉有差。
周礼》以仲春会男女,桃夭着于《风》诗,顺春生之令,适配偶之宜,诚仁寿斯民之道也。后世惑于阴阳拘忌,月有大利、小利之说,民间相习成俗,婚姻每在严冬之时,日至之后,夫多主闭藏。冬至以至立春,数十日内,微阳萌生,全须长养,以供开春一年之用。所以《月令》于日长至有禁嗜欲之文,较夏至之节,嗜欲尤加谨焉。后世偏于此时嫁娶,男女何知,恣情纵欲,以致体厚者残,质弱者夭,凶折之故,多由于此,而人弗知也。
鹖冠子天气盛牡,而后施;地气盛牝,而后化。」董江都曰:「天地不致盛满,不交阴阳,是以君子甚爱气,而谨避于房。」李觉年百岁曰:「某术至简易,但绝欲早耳。」张翠九十余曰:「平生惟欲心淡,欲事节耳。」包宏斋八十八曰:「吃五十年独睡丸。」
人贵精,气舍精,何有气?贵精神,舍精,何有神?贵精理,舍精,何有理?贵精采,舍精,何有采?贵精光,舍精,何有光?
陶侃小字溪狗,庾信儿名狗,范蔚宗小名砖头,王荆公生时因獾入产室,小名獾郎,皆取物为假之义。《铁围山丛谈》:王仔昔谓介甫“天上之野狐也”,李士宁面以獾儿呼介甫。按王生平事,亦干二物为近。
萧颖士每棰挞其仆,仆爱其博奥而不忍去。颖士徒博奥耳,不能变化气质,有愧此仆多矣。
柳仲涂烹淮临令之奴,张乖崖杀长安人之仆,皆古今快事。
李怀光叛唐,而养子演芬不能易心;夏贵叛宋,而家僮洪福不忍求活。
宋史·欧阳修传》及《晁氏六一居士集》志公不悦于夏竦,党论起,污以甥事,左迁知滁州。其后蒋之奇又用帷箔语诬之,力解机务。
宋贤事汇:欧阳公以韩、范荐,知制诰时,文致其罪者云:“与甥乱”,实欲倾韩、范也。
世传梁师成为东坡出婢所生,系坡遗体,此必当日恶坡者所诬,因梁颇庇苏,更证成其事耳。如欧阳盗甥,当时已辨明,钱世昭私志,仍以私憾坐之。小人之诬君子,大抵如此。盖君子于出处、取与诸大节,光明磊落,无可瑕疵,必假暧昧不明之事,污其生平,使人无可质辩,可慨也夫。
宋贤事汇:司马温公夫人为买妾,公卒不近。按公卒无子,揆诸无后为大之义,似少权衡。
他人以年为年,虽百岁犹夭也。惟颜子之寿,比乾坤。他人以子为子,虽百男犹孤也。惟温公之嗣,无纪极。
池北偶谈》苏文忠公,子过死金兵之乱
译杨升庵说:“李德裕认为,自古以来,凡是把敌国的公主立为妃子的,后来没有不导致国家危亡的,这是因为怨气化为厉鬼作祟。晋国的骊姬,楚国的夏姬、息妫,苻坚的清河公主,侯景的溧阳公主,隋文帝的陈夫人,都是这类例子。史苏说:‘我依靠男戎取胜,他们必定依靠女戎取胜。’又有人说:‘兴盛之家出男子,衰败之家出女子。’这话确实可信!”
尤西堂说:“匈奴女子名叫拓跋,嫁给李陵,胡人习俗以母亲为姓氏,所以元魏皇室是李陵的后代。”
后周世宗的皇后符氏,最初嫁给了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有个术士善于听人的声音来预知吉凶,听到符后的声音,惊讶地说:“这是天下的母亲啊。”李守贞更加自负地说:“我的妻子尚且能成为天下的母亲,我夺取天下,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于是起兵反叛,最终被诛杀。符后后来归于世宗成为皇后,与许负相类似。这两件事相似,可知这位术士,必定也是为李守贞相面了。在李守贞的妻子身上应验,却在他本人身上不应验,可见术士的话都是侥幸猜中的。子产说:“这话虽然说得多了,难道就不偶尔有可信的卓见吗?”
后周真州刺史李迁哲生了六十九个儿女,沿长江十余里,宅第相连。李迁哲在其中往来,子孙前来拜见时,他翻开名册来辨认。赵宋侍中张耆家中姬妾众多,开窗直通马厩,先让马匹交配后观看,凡是他宠幸的妾室没有不孕的,生了四十二个儿子。杜子征有一百四十个儿子,是服用天门冬八十年所致。《列仙传》记载陵阳子仲服用远志二十年,生了二十七个儿子。刘京把九子丸传授给王公,王公当时已经七十岁,服用后宠幸八十名妾室,生了二十个儿子。冯行已每天五更时用热水冲洗下身,直到日出才停止,生了二十个儿子。考察生子众多的情况,都取决于天命,各种说法矫揉造作,实在不可轻信。
明朝晋藩庆成王,一百个儿子都长大成人,都高鼻梁。长子继承王位,其余九十九人都封为镇国将军。
《坚瓠广集》记载:康熙年间,江南某府吏郑田,十八岁娶妻,一年生一胎,孩子都是双胞胎。三十六岁时,有三十六个孩子。郡守赏给库银一百两,院司也分别给予赏赐。
《周礼》规定在仲春时节会合男女,《桃夭》被收录在《国风》中,顺应春天生发的命令,匹配配偶的适宜,确实是仁爱长寿、造福百姓的方法。后世被阴阳拘忌所迷惑,有月分大利、小利的说法,民间相沿成俗,婚姻往往在严冬之时,冬至之后,因为此时多主闭藏。冬至到立春,数十天内,微弱的阳气刚刚萌生,全需要长养,以供开春一年之用。所以《月令》在冬至时有禁止嗜欲的条文,比起夏至的节气,对嗜欲更加谨慎。后世偏偏在这个时候嫁娶,男女哪里知道这些,放纵情欲,以至于身体厚实的受损,体质虚弱的夭折,凶险折损的原因,大多由此产生,而人们却不知道。
《鹖冠子》说:“天气旺盛于牡,然后施予;地气旺盛于牝,然后化育。”董仲舒说:“天地不达到极盛圆满,就不交合阴阳,所以君子非常爱惜精气,而谨慎避开房事。”李觉活到一百岁说:“我的方法极其简单,只是早绝欲罢了。”张翠九十多岁说:“平生只是欲心淡泊,房事节制罢了。”包宏斋八十八岁说:“吃了五十年独睡丸。”
人贵在精,精气舍去精,哪里还有气?贵在精神,舍去精,哪里还有神?贵在精理,舍去精,哪里还有理?贵在精采,舍去精,哪里还有采?贵在精光,舍去精,哪里还有光?
陶侃小字溪狗,庾信儿子名叫狗,范蔚宗小名砖头,王荆公出生时因为獾子进入产室,小名獾郎,都是取物为假借之义。《铁围山丛谈》记载:王仔昔称介甫为“天上的野狐”,李士宁当面称介甫为獾儿。考察王介甫生平事迹,也与这两种动物相近。
萧颖士每次鞭打他的仆人,仆人爱慕他博学深奥而不忍心离开。萧颖士只是博学深奥罢了,不能改变气质,比起这个仆人来,惭愧多了。
柳仲涂烹煮淮临令的奴仆,张乖崖杀死长安人的仆人,都是古今令人痛快的事。
李怀光背叛唐朝,而他的养子李演芬不能改变忠心;夏贵背叛宋朝,而他的家僮洪福不忍心求活。
《宋史·欧阳修传》及《晁氏六一居士集》记载:公不悦于夏竦,党争兴起,被诬陷与外甥有私,贬为滁州知州。后来蒋之奇又用帷簿不整的话诬陷他,他极力解除机要职务。
《宋贤事汇》记载:欧阳公因韩琦、范仲淹推荐,任知制诰时,罗织他罪状的人说:“与外甥乱伦”,实际上是想要倾覆韩琦、范仲淹。
世间传说梁师成是苏东坡婢女所生,是苏东坡的遗腹子,这必定是当时厌恶苏东坡的人所诬陷,因为梁师成颇庇护苏轼,更证实了这件事罢了。像欧阳修与外甥乱伦一事,当时已经辨明,钱世昭在私志中,仍然因私怨归咎于他。小人诬陷君子,大概都是这样。因为君子在出处、取舍等大节上,光明磊落,无可挑剔,必定假借暧昧不明之事,污蔑其生平,使人无可质辩,令人感慨啊。
《宋贤事汇》记载:司马温公夫人买妾,温公始终不亲近。考察温公最终没有儿子,根据无后为大的道义,似乎缺少权衡。
别人把年龄当作年龄,即使百岁也是夭折。只有颜回的寿命,与乾坤相比。别人把儿子当作儿子,即使百男也是孤独。只有温公的后嗣,没有极限。
《池北偶谈》记载:苏文忠公,儿子苏过死在金兵之乱
湛渊静语:「程明道卒,后二子相继早逝,无后。」
池北偶谈》武职旧不丁忧,康熙二十四年,四川提督何傅疏为副将孙斌请,得旨,定武职三年通丧之例。杨用修曰:「牛饮亡殷,虎酣败楚。」
汉书·高祖纪》每酤留饮酒,雠数倍;《宣帝纪》每买饼,所从买家辄大雠。
古人饮酒皆于饭后,所谓酳也。今始知其妙,盖酒惧其伤脾胃,饭则气实,酒不致伤,而能行饭之气,交有所养。
蔡闻之曰:「汉章帝最惠民之政,人赐胎谷三斛,则不受泽之家鲜矣。两汉赋薄而赏多,禄厚无养兵,故也。」
俗以陆地为白田,便水者为水田。《晋书·傅元传》:“白田收十余斛,水田数十斛。”是其语所自来。
晋书·宣帝纪》问诸葛公食可几何?”对曰:“三四升。”杜氏《通典》言:“六朝量三升,当今一升。”大抵古人身大,所以食今一升为少。若今人食升米犹多者矣。何子季曰:“月食四斗米,不尽,恰当今一斗余,则真少耳。”
晋愍帝纪:京师饥甚,米斗金二两,人相食,死者大半。太仓有曲数千饼,屑为粉以供帝。
博物志》谓:“所食愈少,心愈开;益所食愈多,心愈塞,年愈损。”按:天子贵一食,曹刿鄙肉食,孔子讥饱食,皆此义也。至刘元明为令,所谓“吾有奇术,日食一升饭而莫饮酒”者,又当别论。
墨子:「楚灵王好细腰,其臣皆三饭为节。」后汉《马廖传》:「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隋王劭引师旷食饭,云是劳薪所爨。晋平公使视之,果燃车轮。荀勖亦识劳薪。
梁书》何允,字子季,高祖践祚,诏为特进、右光禄大夫。允对使者王果曰:「吾月食四斗米,不尽,何容得有宦情?」此言虽浅,令人之意也消。
梁武长斋,一食菜羹粝饭,又何取篡齐?以为佛惑其心,可以为天夺其禄,亦可。
梁阴铿尝与宾客饮,迥酒炙给行觞者,曰:“吾侪终日酣饮,而执爵者不知其味,非人情也。”及侯景之乱,铿为贼擒,有人救之,获免,问之,乃行觞者。古歌云:“见乞儿与美酒,以免破屋之咎。”可以类观。
范丹看姊病,因设食而留。钱沐并尝,过姊为设食而不留,谓之不近人情可矣。
刘玼每自食肉,以蔬食食其子。赞于床下,谓之曰:「肉食,君之禄也。尔欲之,则勤学问以干禄。」由是赞益力学。
道士王栖霞对唐主升曰:「王者治心,治身,乃治国家。今陛下未能去肌嗔、饱喜,何论太平?」
苌从简好食人肉,所至多潜捕小儿以食。
赵思绾被围,食尽,杀人而食。每犒宴,杀人数百,庖宰一如羊豕。思绾取其胆以酒吞之,语其下曰:「食胆数千,勇无敌矣。」
晋废帝诮李愚等,无所事,常目宰相曰:“此粥饭僧也。”耶律德光报晋出帝书曰:“可无忧,管取一吃饭处。”
张学圃英曰:「脾宽则化,腹虚则灵。」又曰:「每食一荤,则赐胃不杂,滋味亦尽其美也。」又曰:「人之所重者,食也;食之所重者,时也。」
天下事,饭与字而已。非饭无以活人,非字无以作人。故残饭者,其报馁;残字者,其报盲。
宋书》陶潜性嗜酒,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潜若先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按予嗜饮,性复率真,五柳先生洵我师也。
文信国自奉素丰,当国难日,食苦自厉;孙高阳自奉素丰,当国难日,亦食苦自厉。是故曰:「贤者不可测。」又曰:「丈夫为其难。」
饮食有二种,如何?曾日食万钱,犹难下箸,一流直作孽耳。如某僧所云,下喉三寸,知何物,遂胡乱吞吃,又岂中道耶?养生之宜,如程子约而精,可矣。
鸡豚鱼鸭,腥中四维;韭苋菔菘,菜中四要。
宋汪革信民尝谓:“人能咬得菜根断,则百事可做。”胡康侯闻之,击节。
明史·方技传》:「能食能粪,能睡足,人生老福。」
尔雅》葖,芦萉。注:萉作菔,是芦菔,又名葖也。
杨诚斋集芦菔为辣玉,蔓菁为甜冰。赵云崧集俗以豆腐、青菜为青龙白虎汤。
訾食之儿不肥选衣之子不富
译湛渊静语说:“程明道去世后,他的两个儿子相继早逝,没有后代。”
《池北偶谈》记载,武职官员旧例不守丧,康熙二十四年,四川提督何傅上疏为副将孙斌请求守丧,得到皇帝旨意,确立了武职官员三年通丧的制度。杨用修说:“牛饮导致殷朝灭亡,虎酣致使楚国战败。”
《汉书·高祖纪》记载,每次卖酒都留下酒喝,卖出的是原来的几倍;《宣帝纪》记载,每次买饼,所从购买的店家总是大卖。
古人饮酒都在饭后,这就是所谓的“酳”。现在才知道其中的妙处,大概是因为担心酒伤害脾胃,饭后则胃气充实,酒就不会造成伤害,反而能运行饭食的气机,相互有所滋养。
蔡闻之说:“汉章帝最施惠民的政策,每人赐给怀胎妇女三斛谷物,那么不蒙受恩泽的家庭就很少了。两汉赋税轻而赏赐多,俸禄厚而不养兵,就是这样的原因。”
世俗把陆地称为白田,便于灌溉的为水田。《晋书·傅元传》说:“白田收获十斛多,水田收获数十斛。”这就是这种说法的来源。
《晋书·宣帝纪》记载,问诸葛公能吃多少?回答说:“三四升。”杜氏《通典》说:“六朝时的三升,相当于现在的一升。”大概古人身材高大,所以吃现在的一升算是少。如果现在的人吃一升米还算是多的呢。何子季说:“每月吃四斗米,吃不完,恰好相当于现在的一斗多,那真是少了。”
《晋愍帝纪》记载:京城饥荒严重,一斗米值黄金二两,人吃人,死掉了一大半。太仓里有几千块酒曲,磨成粉来供给皇帝。
《博物志》说:“吃得越少,心胸越开阔;吃得越多,心胸越闭塞,寿命越减损。”按:天子崇尚一餐,曹刿鄙夷肉食,孔子讥讽饱食,都是这个意思。至于刘元明做县令,所谓“我有奇术,每天吃一升饭而不喝酒”的,又当另当别论。
《墨子》说:“楚灵王喜欢细腰,他的臣子都只吃三顿饭作为节制。”后汉《马廖传》说:“楚王喜欢细腰,宫中很多人饿死。”
隋朝王劭引用师旷吃饭的事,说是用劳薪(旧柴)烧的。晋平公派人查看,果然烧的是车轮。荀勖也能识别劳薪。
《梁书》记载何允,字子季,高祖即位,下诏任命他为特进、右光禄大夫。何允对使者王果说:“我每月吃四斗米,都吃不完,怎么容得下做官的念头?”这话虽然浅显,却让人做官的念头消散。
梁武帝长期吃斋,一餐只吃菜羹和糙米饭,又何必去篡夺齐朝?认为佛教迷惑了他的心,可以让他被上天夺去禄位,也是可以的。
梁朝阴铿曾经和宾客喝酒,把酒和烤肉给斟酒的人,说:“我们整天酣饮,而斟酒的人不知道酒肉的味道,这不符合人情。”等到侯景之乱,阴铿被贼兵擒获,有人救了他,得以脱险,一问,原来是那个斟酒的人。古歌说:“看见乞丐给美酒,以免破屋之祸。”可以类比看待。
范丹去看望生病的姐姐,于是设下食物并留下。钱沐也曾经给姐姐设下食物却不留下,可以说他不近人情了。
刘玼每次自己吃肉,让儿子吃蔬菜。儿子赞在床下,他对他说:“吃肉,是你未来的俸禄。你想要,就勤奋学习以求取俸禄。”从此赞更加努力学习。
道士王栖霞对唐主李升说:“君王治理内心,治理自身,然后才能治理国家。现在陛下还不能去除肌肉的嗔怒、饱食的喜悦,还谈什么太平?”
苌从简喜欢吃人肉,所到之处多暗中捕捉小孩来吃。
赵思绾被围困,粮食吃尽,杀人来吃。每次犒劳宴请,杀几百人,屠宰如同羊猪一样。赵思绾取他们的胆用酒吞下,对部下说:“吃了几千个胆,勇敢无敌了。”
晋废帝讥讽李愚等人,无所事事,常指着宰相说:“这是粥饭僧。”耶律德光回复晋出帝的信说:“可以无忧,保证给你一个吃饭的地方。”
张学圃英说:“脾宽则消化,腹虚则灵敏。”又说:“每吃一顿荤菜,则赐予胃不杂乱,滋味也尽显其美。”又说:“人所重视的,是食物;食物所重视的,是时机。”
天下的事,不过是饭和字而已。没有饭无法养活人,没有字无法教化人。所以浪费饭的人,其报应是饥饿;浪费字的人,其报应是盲目。
《宋书》记载陶潜生性嗜酒,无论贵贱来拜访的,有酒就设宴。陶潜如果先醉了,就对客人说:“我醉了想睡,你可以走了。”他的真率就是这样。按:我嗜好饮酒,生性又率真,五柳先生确实是我的老师。
文信国自己生活一向丰厚,在国家危难时,吃粗苦食物自我激励;孙高阳自己生活一向丰厚,在国家危难时,也吃粗苦食物自我激励。所以说:“贤者不可测度。”又说:“大丈夫做难事。”
饮食有两种,是怎样的?曾日食万钱,还难以下筷子,这一类只是造孽罢了。如某僧所说,下喉三寸,知道是什么东西,于是胡乱吞吃,这又难道是中道吗?养生的适宜,像程子那样简约而精当,就可以了。
鸡猪鱼鸭,是腥物中的四样主要食物;韭菜苋菜萝卜白菜,是蔬菜中的四样主要食物。
宋朝汪革信民曾说:“人能咬得断菜根,那么百事都可以做。”胡康侯听了,击节赞叹。
《明史·方技传》说:“能吃饭能排泄,能睡足,是人生老年的福气。”
《尔雅》说:葖,芦萉。注:萉作菔,是芦菔,又名葖。
杨诚斋集称芦菔为辣玉,蔓菁为甜冰。赵云崧集说世俗把豆腐、青菜称为青龙白虎汤。
挑剔食物的人儿子不肥,挑剔衣服的人儿子不富
口随味则易,味随口则难;身随衣则易,衣随身则难。饮食约而精,约能节财,精能益气;衣服朴而雅,朴能惜福,雅能章身。屋室卑而坚,卑能简材,坚能垂久。
译口舌追随滋味容易,滋味追随口舌却难;身体追随衣物容易,衣物追随身体却难。饮食简约而精细,简约能节省钱财,精细能补益元气;衣服朴素而典雅,朴素能珍惜福分,典雅能彰显仪容。屋室低矮而坚固,低矮能简化材料,坚固能长久留存。
张文潜耒曰:大抵养生求安乐,亦无深远难知之事,不过寝食之间耳。”
王子重诗,老妇颇解事,为具小宰羊豆腐也。
宋贤事汇:郑亨仲云,要见旧时虀盐风味,可长久也。
吕正献公尝书古人句云:「好衣不近节,士体梁谷似,怕腹中书。」
马少游云:“求赢余,遗所不知之人,徒自苦耳。”白太傅云:“世间自取苦人多。”二语点化痴人不少。白语包括无限,大抵取苦多从贪乐来。贪乐转得苦者,不一而足。次之贪利,如少游所云,极多。又古语云:“不知足,适所欲,亦自苦也。”又或惜费刻苦太甚,又或损人利己,转多自害,更属自苦。又或小不如意,辄为烦恼,此种苦尤易犯。或不留余地,尽手用钱,以致空乏;尽口说话,以致招怨受侮,或以得祸,皆自苦也。又或吝财,如古诗所云:“愚者爱惜费,徒为后人嗤。”亦自苦也。又或求神仙,佞佛,求高官,且或妄干非分,更自苦也。
贾谊书五饵以系单于,赐之盛服车乘以坏其目,赐之盛食珍味以坏其口,赐之音乐妇人以坏其耳,赐之高堂邃宇、仓库奴婢以坏其腹。于来降者,上以召幸之,相娱乐,亲酌而手食之,以坏其心。此五饵也。按诸所谓坏者,皆人情之所甘,而争欲求之者,孰知鸩毒即寓于美疢之中,而中国以之饵单于,不啻制猛兽以陷穽?然则人之甘而求之者,岂非自即于陷穽?可不早思拔而出之耶!
汉书·地理志》楚有江汉川泽山林之饶,江南地广,或火耕水耨,民食鱼稻,以渔猎山伐为业,果蓏蠃蛤,食物常足,故啙窳[音紫庾,短弱也]偷生而亡积聚,饮食还给,不忧冻饿,亦亡千金之家。
太平御览》魏文帝诏:三世长者知被服,五世长者知饮食。言饮食被服难晓也。今谚云:「三代作官方晓穿衣吃饭。」
纪文达公曰:「宣室志载,夜叉与人杂居,则疫生;惟避不食牛人。」《酉阳杂俎》亦载之。今不食牛人遇疫,实不传染。
人生万事都假,惟饮食为实落受用。白香山谓:“不开口笑是痴人”,予亦谓:“不开口吃是痴人”。惟不可暴殄,或致疾耳。需曰:“以饮食颐”,曰:“节饮食”,合斯二者,得乎中矣。
河豚肉本不毒,并能益人。其毒在子与血耳。因子与血之毒,而疑其肉,此枉也。《本草》辨之甚明。
本草》河豚血有毒,脂令舌麻,子令腹胀,眼令目花。有油麻子胀,眼睛花之语。
稗史汇编》河豚独眼尤毒,惟橄榄、木鱼、茗木解之。腹多刺,去其头尾,取身白肉,用橄榄、甘蔗同煮,橄榄以解之,甘蔗以验之,有毒则黑。大抵出海中者大毒,江中者次之。一等名曰河豚,一名脃鱼。按或谓大者名河豚,小者名斑鱼,大者毒,小者无毒。今汉上酒肆所卖蟹面,率以斑鱼假之,人竞食无恙。惟食其子者,或云胀死。其肉加荻笋、蒌蒿烹之,愈佳。
朱竹垞《经义考》郑元祜谓米元章论《洪范》五味金曰从革作辛,辛为辛辣,使以金银铜铁百计煮之,不能辛也。朱子门人亦尝以为问,终不能答。
宋贤事汇》程伊川曰:「吾平生不啜茶,不观画。」按此可见伊川之拘。使孔子而生后世,未必不啜茶,特不似茶癖耳;未必不观画,特不似画痴耳。
朱考亭姜茄脱粟以款宾,刘大夏葫芦去毛以酬客,皆为俭不中礼。汤潜庵身为巡抚,以食一鸡逐其子,贤者过之,非中道也。
老学庵笔记》青城山人,官道人,巢居,食松麨,年九十矣。人有谒之者,但粲然一笑耳。按:食松令人寿,即此可见。
神仙传》黄初平及兄初起,共服松脂、茯苓,至五百岁,能在坐立亡行于日中,无影,面有童子之色。
韵府羣玉松脂服之可以长生
苏诗为访松肪寄一车,注:道家有服松肪方。
王阮亭诗注:「松肪煮罢,方两瞳更千万年无终穷。」松肪,松脂也,如胶者,善,味苦温,久服轻身延年。
曲洧旧闻》东坡作《石炭行》,然石炭不知始何时。《汉书·地理志》豫章郡出石,可燃为薪,则用世久矣。今西北处处有之。按:今湖广亦出,不独西
译张文潜说:“大抵养生追求安乐,也没有深远难懂的道理,不过是睡觉吃饭之间的事罢了。”
王子重写诗,老妇人很懂事,为他准备了小宰羊和豆腐。
《宋贤事汇》记载:郑亨仲说,要想看到旧时粗茶淡饭的风味,才能长久。
吕正献公曾经书写古人的诗句说:“好衣服不接近节操,士人的身体像梁谷一样,怕腹中有书。”
马少游说:“追求盈余,留给那些不知道的人,只是白白地自讨苦吃罢了。”白居易说:“世间自讨苦吃的人很多。”这两句话点化了不少痴迷的人。白居易的话包含无限深意,大抵自讨苦吃多是从贪图享乐而来。贪图享乐反而得到痛苦的,不胜枚举。其次是贪图利益,如马少游所说,非常多。又有古语说:“不知足,满足欲望,也是自讨苦吃。”又有人吝惜费用,刻苦太过;又有人损害别人以利自己,反而多害了自己,更属于自讨苦吃。又有人稍有不如意,就产生烦恼,这种苦尤其容易犯。或者不留余地,把钱花光,以致穷困;把话说尽,以致招致怨恨受辱,甚至得祸,都是自讨苦吃。又有人吝惜钱财,如古诗所说:“愚者爱惜费用,徒然成为后人的笑柄。”也是自讨苦吃。又有人追求成仙,迷信佛教,追求高官,甚至妄图干犯非分之事,更是自讨苦吃。
贾谊上书提出五种诱饵来牵制单于,赐给他华丽的衣服车马来败坏他的眼睛,赐给他丰盛的食物珍味来败坏他的口腹,赐给他音乐妇人来败坏他的耳朵,赐给他高大的厅堂深邃的房屋、仓库奴婢来败坏他的肚腹。对于来投降的人,皇上召见宠幸他,互相娱乐,亲自斟酒亲手喂食,来败坏他的心志。这就是五种诱饵。考察所谓败坏的东西,都是人情所甘心的,而争相想要得到的,谁知道鸩毒就寓于美好的病症之中,而中原用这些来诱饵单于,不啻于制作猛兽来设陷阱?那么人甘心追求这些的,岂不是自己走向陷阱?能不早点思考拔出来吗!
《汉书·地理志》说:楚地有江汉川泽山林的富饶,江南地广,有的地方火耕水耨,百姓吃鱼稻,以渔猎山伐为业,瓜果螺蛤,食物常常充足,所以懒惰偷生而没有积蓄,饮食自给,不担忧冻饿,也没有千金之家。
《太平御览》记载魏文帝诏书:三世长者知道穿衣,五世长者知道饮食。说饮食穿衣难以知晓。现在谚语说:“三代做官才懂穿衣吃饭。”
纪文达公说:“《宣室志》记载,夜叉与人杂居,就会发生瘟疫;只有避开不吃牛肉的人。”《酉阳杂俎》也记载了这一点。现在不吃牛肉的人遇到瘟疫,确实不传染。
人生万事都是虚假的,只有饮食是实在受用的。白居易说:“不开口笑是痴人”,我也说:“不开口吃是痴人”。只是不可浪费,或者致病罢了。《易经》需卦说:“以饮食颐养”,又说:“节制饮食”,结合这两者,就得到中道了。
河豚肉本来不毒,并且能对人有益。它的毒在卵和血里。因为卵和血的毒,而怀疑它的肉,这是冤枉的。《本草》辨析得很清楚。
《本草》说:河豚血有毒,脂让舌头麻木,卵让腹胀,眼让目花。有油麻子胀,眼睛花的说法。
《稗史汇编》说:河豚独眼尤其毒,只有橄榄、木鱼、茗木能解它。腹多刺,去掉头尾,取身体白肉,用橄榄、甘蔗同煮,橄榄用来解毒,甘蔗用来检验,有毒则变黑。大抵出海中的河豚大毒,江中的次之。一等名叫河豚,又名脃鱼。考察有人说大的叫河豚,小的叫斑鱼,大的有毒,小的无毒。现在汉上酒肆所卖的蟹面,大多用斑鱼假冒,人们争相食用无恙。只有吃它的卵的,有人说胀死。它的肉加荻笋、蒌蒿烹煮,更加美味。
朱竹垞《经义考》郑元祜说米元章论《洪范》五味金说从革作辛,辛为辛辣,如果用金银铜铁百计煮它,不能辛辣。朱子的门人也曾经以此发问,最终不能回答。
《宋贤事汇》记载程伊川说:“我平生不喝茶,不观画。”考察这可见伊川的拘谨。假使孔子生在后世,未必不喝茶,只是不像茶癖罢了;未必不观画,只是不像画痴罢了。
朱考亭用姜茄脱粟来款待宾客,刘大夏用葫芦去毛来酬答客人,都是节俭不合礼仪。汤潜庵身为巡抚,因为吃了一只鸡而驱逐他的儿子,贤者过分了,不是中道。
《老学庵笔记》记载青城山人,官居道人,巢居,吃松麨,年九十了。有人拜访他,只是灿烂一笑罢了。考察:吃松让人长寿,由此可见。
《神仙传》记载黄初平及兄初起,共同服用松脂、茯苓,到五百岁,能在坐立间消失,在日中行走没有影子,面有童子的颜色。
《韵府羣玉》说:松脂服用可以长生。
苏诗说:为访松肪寄一车,注:道家有服用松肪的方子。
王阮亭诗注:“松肪煮罢,方两瞳更千万年无终穷。”松肪,松脂也,如胶者,善,味苦温,久服轻身延年。
《曲洧旧闻》记载东坡作《石炭行》,然石炭不知始何时。《汉书·地理志》豫章郡出石,可燃为薪,则用世久矣。今西北处处有之。考察:现在湖广也出产,不独西边。
北也。
杨升庵曰:「赵宝文以红罗命匠作烛心,匠以绢易之。召诘之,伏罪。罗烧则灰飞,绢则余烬而已。」见《博物志》。宋代官烛,又以龙涎香贯其中。更有令香烟成五彩楼阁、龙凤文者,不知何药物也。
译北也。
杨升庵说:“赵宝文用红罗命令工匠制作烛芯,工匠用绢代替了红罗。赵宝文召来工匠质问,工匠伏罪。因为红罗燃烧后灰烬会飞散,而绢燃烧后只留下余烬罢了。”此事见于《博物志》。宋代的官用蜡烛,又在其中贯穿龙涎香。更有让香烟形成五彩楼阁、龙凤纹样的,不知道是用什么药物制成的。
战国策》载楚王宴羣臣,绝缨事,盖附会也。夫以阈君宴羣臣,百有余人,岂止一烛乎?遽云酒酣烛灭,有引妇人之农者,妇人拔绝其冠缨。下乃云皆绝其冠缨,而上火是楚王之堂,明灭全系一烛矣。此好为奇说,不顾事势之实者也。
鲍彪《国策》注:“赵武灵王制靴,盖亦胡服也。”
国家以帽顶定品级,尊卑有红宝石、珊瑚、蓝宝石、青精水晶、砗磲、金银之别。然珊瑚之假为牙骨,宝石等之假为糯米,金假为铜,银之假则矾也。
曲洧旧闻》载宋时锡典有十,谓之十样锦,马鞍上施紫丝座第六,今锡典中紫缰,其遗意耶?
马融达生任性,不拘儒者之节。坐高堂,施绛帐,前授生徒,后列女乐。开晋人佻达之习者,融也。
陈元方丧父,骨立,其母愍之,以锦被蒙其上。郭林宗见而责之,宾客绝,百许日。舐犊之害,甚矣哉!
汉景帝好俭,周仁常衣敝补衣,溺袴,故为不洁,以此得幸。梁武帝恶侍臣衣冠卷折,怒曰:“卿衣带如绳,欲何所缚?”何敬容希旨,常以胶清刷须,衣裳不整,伏床熨之,暑月背为之焦。上求鱼,臣干谷信哉。
古人之于体,常欲其劳;今人之于体,常欲其逸。故古者一坐必以膝地,一车必以身立乘,及祖而亲割、跣而见君之类,皆是也。凡以劳其体,而血脉周流,气体充裕,养身养德,有守有为之具,悉以基之。后世器具日精、利用日便,而身常安逸,一遇劳苦辄不相宜,四体渐渍废弛为无用之物矣。予深知其弊,而不能改,少年习惯,至中年以后又因多疾以自便,今五十四矣,肢体之颓惰,强半坐此。故书以戒后之人。
潘安仁闲居赋体,以行和药,以劳宣常膳,载加旧疴有痊。
公羊传·隐五年》:“百金之鱼。”注:“百金,犹百万也。古者以金重一斤,若今万钱矣。”《正字通》或曰:“古十两为一斤。兵法兴师,一万日费千金。燕昭王以千金养士,皆此类也。非若后人以二十四铢为一金也。”《说文》:“二十四铢为两。”《汉书·文帝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按:“中人之产,适当今二十四铢为两之百金耳。千金之家,实万金也。”
汉书·食货志》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按赤金,盖铜之美者也,如今铸钱是矣。俗以黄金之美者为赤金。」
张释之于汉文帝时,以赀为郎;司马相如于景帝时,以赀为郎。捐官之制,亦旧矣。相如不足道,季友之守法不阿,独不嫌铜臭邪?
自古论贫富者,盖合宫室、服御、饮食、器物一切而论。观《左传》谓:“富哉!家三徙,钟石之悬不移,而具可见。”后人专以田土、金钱、粟米为富有,终身不知享用者,守钱奴,亦愚矣。
汉初犹听民铸钱,自贾生谏放民铸钱,倡收铜之议后,始议鼓铸,至今用之。其实国家烦费少利,盗铸之狱滋烦,徒饱官吏炉头之橐耳。不如汉初之法,听民自铸,特严搀和铅砂之禁,公私两便也。
子华子夫物之有财者,不可以知力窥也。蒙金以沙,固玉以璞。」
范蠡是春秋时一妙人,蔡泽是战国时一妙人,陆贾是西汉时一妙人。
论有甚美而不可行者,如贾让论治河,以修堤之费,徙数郡之民,不与水争,可使永逸,甚美也。然人满之时,焉有此闲地,徙之乎?韩昌黎辟佛,老人其人,火其书,甚美也。然此无数僧道,作何安养乎?顾亭林议革盐商,谓就盐兴税,人尽可买,使天下皆私盐,则天下皆官盐,官无捐,利民可益生,甚美也。然盐商、盐丁赖此以食者,不啻数万人,一旦失业,作何区处乎?事有明知其弊,实无良法,不如旧贯之仍者,此类实多多也。可轻言变法乎?
成王卜居成周,其命龟曰:「余一人兼有天下,辟就百姓,敢无中土乎?使余有罪,则四方伐之,无难得也。」周公卜居曲阜,其命龟曰:「作邑于山之阳,贤则茂昌,不贤则速亡。」盖圣贤公天下之心如此。娄敬说汉高都关中,欲四塞以为固,度汉德之不如周也。季孙行父亦戒其子曰:「吾欲室之狭于两社之间,
译《战国策》记载楚王宴请群臣,发生“绝缨”的故事,大概是附会之辞。楚王宴请群臣,有一百多人,难道只有一支蜡烛吗?却说酒喝得正酣时蜡烛熄灭,有人拉扯妇人的衣服,妇人扯断了他的帽带。下文又说大家都扯断了帽带,而上面说楚王的厅堂明亮,灭不灭火全取决于那一支蜡烛。这是喜欢编造奇谈,不顾事实情理的人。
鲍彪注释《战国策》说:“赵武灵王改制穿靴,大概也是胡服的一种。”
国家用帽顶来定品级,尊卑之间有红宝石、珊瑚、蓝宝石、青精水晶、砗磲、金银的区别。然而珊瑚的假货是用象牙骨做的,宝石等的假货是用糯米做的,金的假货是用铜做的,银的假货则是用矾石做的。
《曲洧旧闻》记载宋朝时的赏赐有十种,称为“十样锦”,其中马鞍上铺设紫色丝座排在第六位,如今赏赐中的紫缰绳,大概是这种遗意吧?
马融通达生命本性,不拘泥于儒者的礼节。坐在高堂之上,挂着红色帷帐,前面教授学生,后面陈列女乐。开创晋人轻浮放达习气的,就是马融。
陈元方丧父,瘦得只剩骨架,他的母亲怜悯他,用锦被蒙在他身上。郭林宗见到后责备他,宾客断绝往来,有一百多天。爱子之情带来的危害,真是严重啊!
汉景帝喜好节俭,周仁常穿破旧补过的衣服,穿湿透的内裤,所以显得不洁净,因此得到宠幸。梁武帝厌恶侍臣衣冠卷折,生气地说:“你的衣带像绳子一样,想绑什么?”何敬容迎合旨意,常用胶清刷胡须,衣服不整齐,就伏在床上熨烫,暑天背部因此被烤焦。君主求鱼,臣下干谷,真是可信啊。
古人对于身体,常希望它劳累;今人对于身体,常希望它安逸。所以古人一坐必定跪坐,一乘车必定站立乘坐,以及祭祀时亲自切割牲肉、赤脚拜见君主之类,都是这样。凡是用来劳累身体,使血脉周流,气息充裕,养身养德,有操守有作为的根基,都由此奠定。后世器具日益精巧,利用日益便利,而身体常处于安逸状态,一遇到劳苦就不适应,四肢逐渐浸染废弛成为无用之物了。我深知这种弊端,却不能改变,少年时的习惯,到中年以后又因为多病而自我图便,如今五十四岁了,肢体的颓废懒惰,大半是因为这个。所以写下来以警戒后人。
潘安仁《闲居赋》的体裁,用行走来调和药物,用劳作来宣导日常饮食,记载说旧病因此痊愈。
《公羊传·隐五年》:“百金之鱼。”注解说:“百金,相当于百万。古代以金重一斤,如同现在的万钱。”《正字通》有人说:“古代十两为一斤。兵法兴起军队,一万天费用千金。燕昭王用千金养士,都是这类情况。不像后人以二十四铢为一金。”《说文》:“二十四铢为一两。”《汉书·文帝纪》:“百金,是中产之家十家的财产。”按:“中产之家的财产,正好相当于现在二十四铢为一两的百金。千金之家,实际上是万金。”
《汉书·食货志》说金有三种等级,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按:赤金,大概是铜中美好的,如今铸钱就是如此。俗人把黄金中美好的称为赤金。
张释之在汉文帝时,凭借家资担任郎官;司马相如在景帝时,凭借家资担任郎官。捐官的制度,也很古老了。司马相如不足道,张释之守法不阿谀,难道不嫌铜臭吗?
自古以来谈论贫富的人,大概是把宫室、服饰、饮食、器物一切合起来论。看《左传》说:“富有啊!家三次迁徙,钟磬的悬挂没有移动,由此可以看出。”后人专门以田地、金钱、粮食为富有,终身不知道享用的人,是守财奴,也很愚蠢。
汉朝初年还允许百姓铸钱,自从贾谊劝谏放任百姓铸钱,提倡收铜的议论后,才开始议论鼓铸,至今沿用。其实国家烦费少利,盗铸的案件更加繁多,只是饱了官吏和炉头的口袋罢了。不如汉朝初年的方法,听任百姓自铸,特别严格禁止搀和铅砂,公私两便。
子华子说:“对于拥有财富的事物,不可以用智力和力量去窥探。用沙金蒙蔽,用璞玉固守。”
范蠡是春秋时一个妙人,蔡泽是战国时一个妙人,陆贾是西汉时一个妙人。
论述有非常美好却不可行的,如贾让论述治理黄河,用修筑堤坝的费用,迁移几个郡的百姓,不与水争地,可以永远安逸,非常美好。然而人口满溢的时候,哪有这种空闲土地,迁移他们呢?韩愈排斥佛教,囚禁那些人,焚烧他们的书,非常美好。然而这些无数的僧道,如何安置呢?顾炎武议论革除盐商,说就在盐上征税,人人都可以买,使天下都是私盐,那么天下都是官盐,官府没有损耗,利民可以增生,非常美好。然而依靠这个吃饭的盐商、盐丁,不下数万人,一旦失业,如何安置呢?事情有明知其弊端,实在没有好办法,不如仍然沿用旧制的,这类情况实在很多。可以轻言变法吗?
成王占卜居住在成周,他命令龟甲说:“我一人兼有天下,开辟接近百姓,敢没有中原吗?如果我有了罪,那么四方讨伐我,没有难以得到的。”周公占卜居住在曲阜,他命令龟甲说:“在山的南面建立城邑,贤明就茂盛昌大,不贤明就迅速灭亡。”大概圣贤公天下的心如此。娄敬劝说汉高祖定都关中,想要凭借四面的险塞作为坚固,估量汉朝的德行不如周朝。季孙行父也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想要居室狭小在两社之间,
使吾后世有不能事上者,替之益速。」行父何人,而为此言哉?孙叔敖为其子谋寝邱,曰:「此其地不利,而名甚恶,可长有者,其惟此也。」萧何买田宅,必居穷僻为家,不治垣屋,曰:「吾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势家所夺。」说犹信。
译假使我的后代有不能侍奉君主的人,被罢免的速度就会更快。」行父是什么样的人,竟说出这样的话呢?孙叔敖为他的儿子谋划寝邱之地,说:「这块土地不肥沃,而且名字很凶险,能够长久占有的,大概只有这里了。」萧何购买田产住宅,必定选择偏僻的地方安家,不修筑围墙房屋,说:「我的后代如果贤能,会效法我的节俭;如果不贤能,也不会被权贵之家所掠夺。」这种说法还是可信的。
郗愔性吝,而忠;郗超好施,而奸。故君子不以一节论人。
愔以多藏为利者也,超以卖国为利者也。多藏之利小,卖国之利大。如超者,所谓小人喻于利。
郗愔好财,其子超开库散之;顾绰放债,其父觊取券焚之。
愚者乐守钱,知者乐用钱,贪者乐聚钱,廉者乐散钱。
汉以来,孝廉之举,例皆随上计吏赴京师。而其时,贡禹就征博士,犹卖田百亩以供车马。《北齐书·儒林传》载:“负笈从官之徒,入闾里之内,乞食为资”,非又其甚者耶?
齐武帝尝非周洽曰:「洽屡历名邑,而居处不理,遂坐无宅死,令吏衣棺之,此故宜罪贬,无论襃恤。」乃敕不给赗赙。此岂以清为恶哉?盖亦恶夫周洽之行有所矫,而出此乎?
合浦采珠,去而复还,孟尝之化也;连州锺乳,尽而复产,穴人之绐也。君子以为犹化也。
张全义监军尝得李德裕平泉醒酒石,德裕孙延古托全义复求之。监军曰:「自黄巢乱后,洛阳园宅无复能守,岂独平泉一石哉!」
寻《乐编》云:「外地洁则内地亦洁,外尘去则内尘亦去,故扫地为清心一助。」余曰:「诗不云乎?『夙兴夜寐,洒扫庭内。』」
事之近人情者,圣王弗禁。以渊明之胸次,犹藉弦歌为三径之资;以子美之高明,思沾微禄为薄田之计。苏长公曰:“田园不早定,归宿终安在?”黄山谷曰:“男儿邂逅功补衮,鸟倦归巢,叶归本。”
四气调神大论篇》云:「孔子有疾,哀公使医视之。医曰:『居处饮食何如?』子曰:『吾之春居葛笼,夏居密阳,秋不风,冬不炀。饮食不酺,饮酒不醉。』医曰:『是良药也。』」按葛笼未知何解,想其时无纸,必以葛糊窗,犹后世之以纱糊窗耳。纸大兴以后,糊窗费省而便,真万世之大利也。
宋贤事汇《范文正遣子尧夫取麦,后闻石曼卿三丧未举,因问尧夫曰:“何不以麦舟付之?”尧夫曰:“付之矣。”此事《书影》力辨其诬,最核。大抵人为恶,则天下之恶归焉;人为善,则天下之善归焉。麦舟之讹,尤可念矣。
人得志后,厚待宗族,不可以恩仇论。盖为其同宗共祖,锡类之情,自不容已。厚族属,即厚祖宗也。即如范文正幼时贫困,随母下嫁朱氏,族人无一抚恤之者。以俗情论,宦后即不恤族人,犹谅之。乃为义田,一视同仁,至今范氏永赖。可见大资之心广矣。薄于我之族,犹如此,况厚于我者乎?
汉书·公孙弘传》:故人宾客仰衣食俸禄,皆给之。按弘以布被自奉,以俸禄与人,何可厚非?
晋书·山涛传》:“禄赐俸秩,散之亲故。”按此可见,竹林七贤非专以散诞名高者。
人之于钱,犹鱼之于水也。故钱本文从泉,泉文为白水。人之于钱,犹兵之有戈也。故钱今文从钱,钱文为金戈。利害兼者,钱也。惟处之以义,乃可享其利而避其害。
程伯淳得丹书,试之而不肯服;苏子瞻获金方,置之而不肯为。程固正矣,苏亦岂人所能及者乎?后人之议苏者,吾恐其阴恨金方之不传也。
荀子知节,国裕民,则必有仁义圣良之名,而且有富厚邱山之积矣。与孟子安富尊荣同意,人君亦何惮而不为哉?
言汝清高,岂范史云[丹字]辈而云不盗我菜耶[详袁山崧《后汉书]
汝欲作沐德信[并字]耶[详典略]公是韩伯休[康字]耶?乃不二价乎[详后汉书]
清名之不可掩,如是!君惜钱如此,欲作士孙景卿[奋字]耶[详《三辅决录]
终不如临沮邓生[名差]平生不用为守钱奴尔[详《广五行志]吝名之不可揜如是。
严君平对罗冲曰:「吾前宿子家人定,而役未息,昼夜汲汲,未尝有足。今我以卜为业,不下床而钱自至,尚余数百,尘埃厚寸。此为我有余而子不足也。」相州客对王叟曰:「惟有本五千,逐日食利,但存其本,不望有余,故衣食常足。」按此止可为一人之法。
五代史袁正辞积钱盈室,有声如牛,人以为妖,劝其散以禳之。正辞曰:“吾闻物之有声,求其同类耳,宜益以钱,声必止。”闻者传以为笑。又赵在礼去宋州,宋
译郗愔生性吝啬,却忠诚;郗超喜好施舍,却奸邪。所以君子不凭单一的表现来评判一个人。
郗愔以大量积聚财富为利,郗超以出卖国家为利。积聚财富的利益小,出卖国家的利益大。像郗超这样的人,就是所谓的小人只懂得利益。
郗愔喜爱钱财,他的儿子郗超却打开仓库将钱财散发出去;顾绰放债,他的父亲顾觊却索取借据将其烧毁。
愚昧的人乐于守财,智慧的人乐于用财,贪婪的人乐于聚财,廉洁的人乐于散财。
汉代以来,孝廉的举荐,惯例都是跟随上计吏前往京师。而当时,贡禹被征召为博士,还卖掉百亩田地来供给车马费用。《北齐书·儒林传》记载:“背着书箱跟随官员的人,进入街巷之中,靠乞讨来维持生计”,这不是更加严重的情况吗?
齐武帝曾经指责周洽说:“周洽多次担任有名望的县令,却连住处都不整理,最终因为没有住宅而死,让官吏给他穿衣入棺,这本来就应该定罪贬斥,不用说褒奖抚恤了。”于是下令不给予助丧的财物。这难道是认为清廉是坏事吗?大概也是厌恶周洽的行为有所矫饰,才这样做吧?
合浦郡采珠,珍珠离去后又回来,这是孟尝教化的结果;连州的钟乳石,耗尽后又重新产出,这是洞穴中人欺骗的结果。君子认为这都像是教化的结果。
张全义任监军时曾经得到李德裕平泉庄的醒酒石,李德裕的孙子李延古托付张全义请求归还。监军说:“自从黄巢作乱以后,洛阳的园林宅第没有能够守住的,难道只有平泉的一块石头吗!”
查阅《乐编》说:“外面洁净则里面也洁净,外部的灰尘去除则内部的灰尘也去除,所以扫地是清心的一种辅助。”我说:“《诗经》不也说吗?‘早起晚睡,洒扫庭院。’”
事情如果合乎人情,圣明的君王也不禁止。以陶渊明的胸襟,还凭借弦歌作为隐居生活的资用;以杜甫的高明,也想沾取微薄的俸禄作为薄田的计策。苏轼说:“田园如果不早确定,归宿终究在哪里?”黄庭坚说:“男儿偶然建功补衮,鸟倦了回归巢穴,落叶回归根本。”
《四气调神大论篇》说:“孔子生病,鲁哀公派医生去看他。医生说:‘居住饮食怎么样?’孔子说:‘我春天住在葛笼里,夏天住在密阳下,秋天不吹风,冬天不烤火。饮食不浓烈,饮酒不醉。’医生说:‘这是良药啊。’”按:葛笼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猜想当时没有纸,一定是用葛布糊窗,就像后世用纱糊窗一样。纸张大量兴起以后,糊窗费用节省而且方便,真是万世的大利啊。
《宋贤事汇》记载:范文正公派儿子范尧夫去取麦子,后来听说石曼卿三次丧事都没有安葬,于是问范尧夫说:“为什么不把麦子船给他?”范尧夫说:“已经给他了。”这件事《书影》极力辩驳说是诬传,最为确凿。大体上,人做恶事,天下的恶名就归到他身上;人做好事,天下的善名就归到他身上。麦舟的讹传,尤其令人感慨。
人得志以后,厚待宗族,不能用恩仇来论断。因为同宗共祖,推恩及人的情感,自然不能停止。厚待族人,就是厚待祖宗。就像范文正公小时候贫困,跟随母亲改嫁朱家,族人没有一个人抚恤他。按世俗情理来说,做官后不抚恤族人,还可以谅解。他却设立义田,一视同仁,至今范氏永远依赖。可见大资的心态宽广啊。对于我的族人尚且如此,何况对我厚待的人呢?
《汉书·公孙弘传》:故交宾客仰仗衣食俸禄,都供给他们。按:公孙弘用布被自我奉养,把俸禄给别人,怎么能过分指责呢?
《晋书·山涛传》:“俸禄赏赐,分给亲友故旧。”按:由此可见,竹林七贤并非专门以散漫放达而名声显赫的人。
人对于钱,就像鱼对于水一样。所以钱的古文从泉,泉的字形是白水。人对于钱,就像士兵对于戈一样。所以钱的今文从钱,钱的字形是金戈。利益和危害兼具的,是钱。只有用义来处理它,才能享受它的利益而避开它的危害。
程伯淳得到丹书,试验了却不愿意服用;苏子瞻获得金方,放置了却不愿意制作。程伯淳固然正直,苏子瞻难道也是常人所能达到的吗?后人议论苏子瞻的,我恐怕他们暗中怨恨金方没有流传下来。
荀子知道节制,国家富裕百姓,就必然有仁义圣良的名声,而且有像山丘一样丰厚的积蓄。这与孟子安富尊荣的意思相同,君主又何必害怕而不做呢?
说你清高,难道是范史云(丹字)那样的人吗,却说没有偷我的菜呢(详见袁山崧《后汉书》)
你想做沐德信(并字)吗(详见《典略》),你是韩伯休(康字)吗,竟然不二价吗(详见《后汉书》)
清名不可掩盖,就是这样!你爱惜钱财如此,想做士孙景卿(奋字)吗(详见《三辅决录》)
终究不如临沮邓生(名差)平生不用做守钱奴罢了(详见《广五行志》),吝名不可掩盖就是这样。
严君平对罗冲说:“我之前寄宿在你家,人定之后,役使还没有停止,日夜匆忙,不曾有满足的时候。现在我以占卜为业,不下床而钱自然到来,还剩余数百钱,灰尘厚达一寸。这是我有剩余而你不足啊。”相州客人对王叟说:“只有本钱五千,逐日吃利息,只保存本钱,不指望有余,所以衣食常常充足。”按:这只能作为一个人的法则。
《五代史》记载袁正辞积聚钱财充满屋子,声音像牛叫,人们认为是妖怪,劝他散发钱财来驱邪。袁正辞说:“我听说物体发出声音,是寻求它的同类罢了,应该增加钱财,声音一定会停止。”听到的人传为笑谈。又赵在礼离开宋州,宋
逸周书·文传解》水旱饥荒,其至无时,非务积聚,何以备之?《夏箴》曰:小人无兼年之食,遇天饥,妻子非其有也;大夫无兼年之食,遇天饥,臣妾舆马非其有也。
昔人谓:「世间好事都从合钱起,不好事都从不舍钱起。」真格论也。
从井救人,实不可;委身饲虎,更不宜。己立立人,己达达人,可终身行;能近取譬。
白圭致富,其要在与奴仆同甘苦。夫既与奴仆同甘苦矣,尚何须富哉!
同一余财也,疏太傅不遗其子孙,范文正不私其子孙。然疏耗于酒食,而一时高之;范制为义田,而百世赖之。《汉书》不云乎?不费财于无谓。孔子不云乎?「以与尔乡党邻里。」范为正矣。
度尚以自焚营积取胜,孙恩以多弃宝物得逃。
朱子谓谚云:「仁不掌兵,义不掌财。」予谓惟仁可以掌兵,惟义可以掌财。诚哉是言也!老子曰:「惟慈能勇。」《易》曰:「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
贫,无富不怨;贱,无贵不悲。富,无贫何乐?贵,无贱何尊?惟豪杰之士,不因贫而瘠,不随贱而卑,不恃富而丰,不藉贵而崇。
天岂不欲尽人而富贵哉?势不行也。高者山,下者泽。有圣人者起焉,高者限之,使不至壅;下者防之,使不至隳。是为财成天地之道,辅相万物之宜。
水火,至养人者也,而亦能害人,况其它乎?贪利者知其养,而不知其害,于水火思之可矣。
食色,高人之所贱也。舍此则无人矣。圣人惟受之以节,乃足以养身而保性。常人之贪与佛老之矫,皆非大意,欲悭耳,而美其名曰俭。然不愈于奢乎?大要教谄耳,而托其辞曰谦。然不胜于傲乎?
俭然后不费,而可以自给有余;廉然后不贪,而可以忮求交泯。
人身所须之物有二,一曰适于用,一曰雅于观,皆必有节焉。奇技淫巧,害身不小。
肥者,血气内充者也。取人之肉,补己之肉,未有能肥者也。富者,经理有道者也。取人之财,益己之财,未有能富者也。
有自然之利,有巧夺之利。自然之利,圣人不惟不恶之,且亟欲兴之。孔子曰:“节用。”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大学》言:“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孟子言:“制产树畜。”“言食时用礼。”千古兴利之法,莫精于此。无论出处穷通,皆可行者也。而孔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又曰:“小人喻于利。”且罕言利。《大学》言:“争民施夺,悖入悖出。”孟子开章言:“王何必曰利?”辟利之言,反复周详,不胜纪焉。凡以恶巧夺之利也。吾见今人专恃巧夺之利,不务自然之利。每遇一人,必揣度焉。弱者贱者,则强贾豪夺;强者贵者,则知取术骗,骄而为忮,谄而为求,污而为盗贼,乞丐之行,险而为杀身覆家之举。一日之中,百年之内,精神魂魄,胶胶扰扰,无非以巧夺人财为事。然而空劳者多,徒费日月,实时得之,无源之水,朝满夕除。吾见有积累千金不能一饱者矣。视自然之利,无大盈,无大绌,直有一尺之种,日取其半,终身不竭之妙。然后知能谋利者莫如君子,不能谋利者莫如小人也。从事自然之利,则利可恃而心术不坏,天且降之福焉。从事巧夺之利,则利不可恃而心术大坏,天必降之祸焉。
一前辈语予曰:「古之人,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今之人,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贫且贱,其余不足观也已。」此慨世之言,未尝不切中流俗也。
宋张俊最富,田租六十四万斛,家多银铸球,悬梁闲号,不奈何,可发一笑。
姜氏笔谈,有人乞副宪孙薪,向地方官说情,许以重赂,薪斥去之,谓:“此言入于我,即是入耳脏也。”
曲洧旧闻》王将明当国受贿时,语曰:「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
司马温公训俭示康曰:「张文节[知白]为相,答人曰:『吾今日之俸,虽举家锦衣玉食,何患不能?顾人之常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必至失所。岂若吾居位去位,常如
译《逸周书·文传解》说:水灾旱灾和饥荒,到来的时间没有定准,如果不致力于积蓄物资,拿什么来防备呢?《夏箴》说:平民百姓没有两年的粮食储备,遇到天灾饥荒,妻子儿女就不再属于自己;大夫没有两年的粮食储备,遇到天灾饥荒,臣妾、车马就不再属于自己。
古人说:“世间的好事都是从愿意出钱开始的,不好的事都是从舍不得出钱开始的。”这真是确切的论断。
跳进井里去救人,实际上不可取;委身去喂老虎,更是不适宜。自己站得住也使别人站得住,自己通达也使别人通达,可以终身奉行;能够从近处取譬。
白圭致富,关键在于与奴仆同甘共苦。既然已经与奴仆同甘共苦了,又何必追求富贵呢!
同样是多余的财富,疏广太傅没有留给子孙,范仲淹也没有私留给子孙。然而疏广耗费在酒食上,当时的人推崇他;范仲淹置办为义田,百代的人都依赖它。《汉书》不说过吗?不要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耗费钱财。孔子不说过吗?“用来分给你的乡党邻里。”范仲淹的做法才是正确的。
度尚凭借焚烧军营积蓄取胜,孙恩因为丢弃大量宝物得以逃脱。
朱熹说谚语云:“仁爱的人不掌管军队,正义的人不掌管钱财。”我认为只有仁爱的人可以掌管军队,只有正义的人可以掌管钱财。这话真是正确啊!老子说:“只有慈爱才能勇敢。”《易经》说:“治理财政,端正言辞,禁止百姓做坏事,叫做义。”
贫穷,没有富贵就不会怨恨;低贱,没有尊贵就不会悲伤。富贵,没有贫穷有什么快乐?尊贵,没有低贱有什么尊崇?只有豪杰之士,不因为贫穷而瘦弱,不随着低贱而卑微,不倚仗富贵而丰盛,不凭借尊贵而崇高。
上天难道不想让所有人都富贵吗?形势不允许啊。高处是山,低处是沼泽。有圣人兴起,限制高处,使其不至于壅塞;防范低处,使其不至于毁坏。这就是成就天地的道理,辅助万物适宜的发展。
水火,是最能养育人的东西,但也能够害人,何况其他事物呢?贪图利益的人知道它们的养育作用,却不知道它们的危害,想想水火就可以明白了。
饮食男女,是高尚的人所轻视的。舍弃这些就没有人了。圣人只有以节制来接受,才足以保养身体而保全本性。常人的贪婪与佛老的矫饰,都不符合大体,想要吝啬罢了,却美化其名曰节俭。然而这不比奢侈好吗?大体上教导谄媚罢了,却托辞说谦虚。然而这不比傲慢好吗?
节俭然后不浪费,从而可以自给有余;廉洁然后不贪婪,从而可以嫉妒和索取之心都消亡。
人身所需的东西有两类,一类是适于使用,一类是雅于观赏,都一定要有节制。奇技淫巧,对身体的危害不小。
肥胖的人,是血气在内充实的人。夺取别人的肉,来补充自己的肉,没有能变胖的。富有的人,是经营有道的人。夺取别人的钱财,来增加自己的钱财,没有能变富的。
有自然的利益,有巧取豪夺的利益。自然的利益,圣人不仅不厌恶,而且急切地想要兴办。孔子说:“节约用度。”说:“顺着百姓有利的地方去使他们得利。”《大学》说:“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做工的人快,使用的人慢。”孟子说:“制定产业,种植牲畜。”“谈论饮食时合乎礼制。”千古以来兴办利益的方法,没有比这更精妙的了。无论身处何地、境遇如何,都可以实行。然而孔子说:“依据利益行事,会招致很多怨恨。”又说:“小人明白利益。”而且很少谈论利益。《大学》说:“争夺百姓,施行掠夺,违背正道得来的,违背正道失去。”孟子开篇说:“君王何必说利益?”排斥利益的话,反复周详,不胜枚举。这都是因为厌恶巧取豪夺的利益。我看见现在的人专门依赖巧取豪夺的利益,不致力于自然的利益。每遇到一个人,必定揣度他。弱者、贱者,就强行买卖、豪夺;强者、贵者,就懂得用术欺骗,骄傲而嫉妒,谄媚而索取,污秽而成为盗贼,乞丐的行为,险恶而做出杀身灭家的举动。一天之中,百年之内,精神魂魄,纷乱扰攘,无非是以巧取豪夺别人的钱财为事。然而空劳的人多,白白耗费日月,即使当时得到了,也是无源之水,早上充满晚上就枯竭。我看见有积累千金却不能吃饱的人。对比自然的利益,没有大的盈余,没有大的亏损,直接有一尺的种子,每天取它的一半,终身不枯竭的妙处。然后才知道能谋取利益的没有比君子更好的,不能谋取利益的没有比小人更差的。从事自然的利益,那么利益可以依赖而心术不坏,上天还会降福给他。从事巧取豪夺的利益,那么利益不可依赖而心术大坏,上天必定降祸给他。
一位前辈对我说:“古代的人,如果有周公那样的才华和美德,如果骄傲且吝啬,其余就不值得观看了。现在的人,如果有周公那样的才华和美德,如果贫穷且低贱,其余就不值得观看了。”这是感慨世道的言论,不曾不切中流俗。
宋朝张俊最富有,田租六十四万斛,家里有很多银铸的球,悬挂在梁上,闲暇时发出声响,无可奈何,可以让人一笑。
《姜氏笔谈》记载,有人向副宪孙薪请求说情,向地方官许诺重赂,孙薪斥退了他,说:“这话进入我的耳朵,就是进入耳脏了。”
《曲洧旧闻》记载,王将明当权受贿时,说:“三千索,直接进秘阁;五百贯,提拔为通判。”
司马光《训俭示康》说:“张文节(知白)做宰相,回答别人说:‘我今天的俸禄,即使全家锦衣玉食,有什么担心不能做到的呢?只是人的常情,由节俭进入奢侈容易,由奢侈进入节俭难。一旦不同于今天,家人习惯奢侈已久,不能立刻节俭,必定导致失所。哪里比得上我居位去位,常常像
一日乎?』」
涧泉日记》:宋高宗减婺州贡罗,曰:「此等好事,每日做得一件,一年也须有三百六十件。」按高宗只一件,不复仇便了,却毕生。然其言实可法也。高宗又曰:「何时无小人?但时察而去之,乃不害治。」言行相反,如是。
译难道只是一天的事吗?』」
《涧泉日记》记载:宋高宗减少婺州进贡的罗绮,说:“像这样的好事,每天做一件,一年也须有三百六十件。”按说高宗只做到这一件,不去复仇也就罢了,却贯穿了他的一生。然而他的话确实值得效法。高宗又说:“什么时候没有小人呢?只要时常考察并去除他们,就不会妨害治理。”言行相反,竟到了这种地步。
宋贤事汇《吕荥阳公希哲》曰:包孝肃尹京时,民有自言以白金百两寄我者,死矣。予其子不受,愿召其子予之。尹召其子,辞曰:亡父未尝以金委人,相让久之。观此世言无好人者,可以媿矣。按:今优人扮孝肃断麦裹赠金事,盖从此影出者也。
金刘氏祁归潜志。大梁围城中,米一升至银二两余。殍死相望,人视金银如泥土。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诚知其本也。
铁围山丛谈》狄武襄青征侬智高时,于庙卜曰:“若百钱一掷尽面,则捷。”左右谏:“傥一不如意,恐沮师。”狄不听,一掷尽面,举军驩呼。狄乃钉钱于地,果大捷。后乃知为两面钱也。
又云:「于阗国宝铛,投以水,顷辄百沸,一铁铛尔。」主客于贡使常见之。按今于阗已内属,其铛果何在耶?
西京杂记》目膶得酒食,灯花得钱财。」
杨升庵曰:「晋惠帝时,贿赂公行。鲁襃作《钱神论》,类文载同时綦毋民、成公绥皆有作。民有曰:『贪人见我如病得医,饥享太牢,未足为饴。』绥有曰:『路中纷纷,行人悠悠,载驰载驱,惟钱是求。』朱衣素带,当涂之士,执我之手,门常如市。谚曰:『钱无耳,鬼可使。』岂虚也哉!」幽求子曰:「可以使鬼者,钱也;可以便人者,权也。按权亦钱也。」
又曰:「南宋孔顗铸钱议,五铢钱周郭,其上下令不可磨,取鋊鋊音裕,五音谱磨砻渐销也。往年中官问外庭曰:『牙牌磨鋊字何如写?』予举此答之。」
钱不禁用,米不禁食,人不禁老。钱不禁用,不如节用;米不禁食,不如少食;人不禁老,不如忘老。
道光己亥九月,武昌明雨田[峻]太守延予阅文,同事沙别驾[起贤]述一套《中庸》。钱赞曰:“天命之谓钱,率性之谓钱,修道之谓钱。”予戏续之曰:“钱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钱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无钱,恐惧乎其所无钱。莫见乎钱,莫显乎钱,故君子慎其钱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钱;发而皆中节,谓之钱。钱也者,天下之大本也;钱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乎钱,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合座捧腹,以为快。于鲁襃《钱神论》十倍。
谚谓醵饮为平伙。有雇工种田,甚费而无大利,亦叹为平伙。予笑曰:“岂惟是哉?天下事皆平伙也。”推而极之,天子之与庶官皆是也。特期于平耳。《国语》曰:“利者,天地万物皆将取焉,而欲专之,其害多矣。”此不平不伙也。思之,令人封殖之意也。消
贫,不知有富,则不贫矣;贱,不知有贵,则不贱矣;穷,不知有达,则不穷矣。
有天伦之乐,有诗书之乐,有闲适之乐,有富贵之乐。前三者之乐,淡而安;后一者之乐,浓而险。吾于淡而安者,盖备有之;浓而险者,幸不与焉。使犹有所怨尤而觊觎,则负天甚矣。故以三乐名其轩云。
人幸而处富,或反以吝而忧,是失其富也;不幸而处贫,或妄以贪而忧,是益其贫也。白香山云:“随富随贫,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知言哉!
孔毅父续《世说》:「唐夏侯彪之上新繁令,以十千付里胥买五万笋,曰:『吾且未要,寄林中养之。』至秋冬成一竿十千,遂成五十万。贪猥不道,皆类此。」
蒋坦庵[文源]曰:勤则劳心思,束筋骸;俭则惜物力,淡嗜欲。劳心思则神明清,束筋骸则精神聚。人之畜德成业,恒在勤也。惜物力则不伤财,淡嗜欲则不伤生。人之造家颐寿,恒在俭也。
苏文忠公曰:「丰财之道,惟在去其害财者。」
顾氏《日知录》人聚于乡而治,聚于城而乱。聚于乡,则土地辟,田野治,欲民之无恒心,不可得也。聚于城,则徭役繁,狱讼多,欲民之有恒心,不可得也。」
后汉书》陈蕃不好扫室,客怪之。蕃曰:“大丈夫当为国扫除天下,何扫一室耶?”按此谬为大言耳。扫除天下,正于扫一室始。所谓居家理,然后治可移于官也。蕃卒以辣致祸,于此已基之矣。
善觇国者,必于道之除。道除,而事无不整矣。善觇家者,必于室之洁。室洁,而其人多勤矣。《诗》不云
译宋贤事汇《吕荥阳公希哲》说:包孝肃公任京城尹时,有个百姓自称把一百两白金寄存在他那里,如今已去世。包公想把银子给他的儿子,但那人不要,希望召来他的儿子再给。包公召来那人的儿子,那人推辞说:“我父亲从未把银子托付给别人。”双方谦让了很久。看到这种情况,那些说世上没有好人的人,可以感到羞愧了。按:现在戏子扮演包孝肃公断麦裹赠金的故事,大概就是从这件事演变而来的。
金朝刘祁《归潜志》记载:大梁被围困时,一升米值二两多银子。饿死的人随处可见,人们把金银看得像泥土一样。圣明的君主重视五谷而轻视金玉,确实是知道根本所在。
《铁围山丛谈》记载:狄武襄公狄青征讨侬智高时,在庙里占卜说:“如果一百枚铜钱掷出去全是正面,就胜利。”左右劝谏说:“万一有一枚不如意,恐怕会挫伤军心。”狄青不听,掷出去全是正面,全军欢呼。狄青于是把铜钱钉在地上,果然大获全胜。后来才知道那是两面都是正面的铜钱。
又说:“于阗国的宝铛,投入水,顷刻间就沸腾,不过是一个铁铛罢了。”主客司的贡使常常见到它。按:现在于阗已归附朝廷,那宝铛究竟在哪里呢?
《西京杂记》说:“眼睛看到肉得到酒食,灯花得到钱财。”
杨升庵说:“晋惠帝时,贿赂公开盛行。鲁褒作《钱神论》,类书里记载同时期的綦毋民、成公绥都有作品。綦毋民有句说:‘贪婪的人看到我就像病人遇到医生,饥饿的人享用太牢,也不足以作为甜头。’成公绥有句说:‘路上纷纷扰扰,行人悠悠荡荡,车马奔驰,只求钱财。’穿朱衣系素带的当权之士,握住我的手,门前常像市场一样热闹。谚语说:‘钱没有耳朵,鬼也能驱使。’难道虚假吗!”幽求子说:“可以驱使鬼的是钱;可以便利人的是权。按:权也是钱。”
又说:“南宋孔顗关于铸钱的议论,五铢钱的边缘,上下令其不可磨损,取‘鋊’字(音裕,《五音谱》说磨砻逐渐销损)。往年宦官问外朝说:‘牙牌上磨损的‘鋊’字怎么写?’我举这个例子回答他。”
钱不禁用,米不禁食,人不禁老。钱不禁用,不如节约使用;米不禁食,不如少吃;人不禁老,不如忘记衰老。
道光己亥年九月,武昌明雨田太守邀请我阅卷,同事沙别驾讲述一套《中庸》。钱赞说:“天命叫做钱,遵循本性叫做钱,修养道德叫做钱。”我戏续说:“钱啊,片刻也不能离开,能离开的就不是钱。所以君子在没有钱的时候保持警惕,在没有钱的时候保持恐惧。没有比钱更隐蔽的,没有比钱更明显的,所以君子谨慎对待钱。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做钱;发作都符合节度,叫做钱。钱啊,是天下的根本;钱啊,是天下的通达之道。达到钱的境界,天地各安其位,万物生长发育。”满座捧腹大笑,觉得痛快。这比鲁褒的《钱神论》强十倍。
谚语把凑钱喝酒叫做平伙。有雇工种田,花费很多却没有大利,也感叹为平伙。我笑着说:“岂止是这样?天下事都是平伙。”推究到极致,天子与百官也都是这样。只是期望公平罢了。《国语》说:“利益,天地万物都要获取,如果想要独占,危害就多了。”这是不公平不平伙。想想,让人产生聚敛财物的念头。
贫穷,不知道有富裕,就不贫穷了;低贱,不知道有高贵,就不低贱了;困窘,不知道有通达,就不困窘了。
有天伦之乐,有诗书之乐,有闲适之乐,有富贵之乐。前三者的快乐,清淡而安定;后一者的快乐,浓烈而危险。我对于清淡而安定的,全都具备;浓烈而危险的,幸好不参与。如果还有怨恨和贪求,那就辜负上天太甚了。所以用三乐来命名我的书斋。
人幸运而处于富裕,有时反而因为吝啬而忧愁,这是失去了富裕;不幸而处于贫穷,有时妄自因为贪婪而忧愁,这是增加了贫穷。白居易说:“随富随贫,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真是知言啊!
孔毅父续《世说》:“唐朝夏侯彪之到新繁县令任上,把一万钱交给里胥买五万根竹笋,说:‘我暂时不要,寄在林中养着。’到秋冬长成一根值一千钱,于是变成五十万。贪婪卑鄙不道德,都类似这样。”
蒋坦庵说:勤奋就会劳损心思,束缚筋骨;节俭就会爱惜物力,淡泊嗜欲。劳损心思则神明清醒,束缚筋骨则精神凝聚。人积蓄德行成就事业,常在勤奋。爱惜物力就不伤财,淡泊嗜欲就不伤生。人建立家业颐养天寿,常在节俭。
苏轼说:“增加财富的方法,只在于去除那些损害财富的因素。”
顾炎武《日知录》说:人们聚集在乡村就治理得好,聚集在城市就混乱。聚集在乡村,土地开垦,田野整治,想让百姓没有恒心,是不可能的。聚集在城市,徭役繁多,诉讼众多,想让百姓有恒心,是不可能的。
《后汉书》记载:陈蕃不喜欢打扫房间,客人觉得奇怪。陈蕃说:“大丈夫应当为国扫除天下,何必打扫一间屋子呢?”按:这是荒谬的大话。扫除天下,正是从打扫一间屋子开始的。所谓居家治理好,然后才能把治理之道移到官职上。陈蕃最终因为刚烈招致祸患,在这里已经埋下祸根了。
善于观察国家的人,一定看道路的修整。道路修整,事情就没有不整齐的。善于观察家庭的人,一定看房间的整洁。房间整洁,那家人大多勤奋。《诗经》不也说
乎?夙兴夜寐,洒扫庭内。
晋书·虞预传》预上记,陈时政所失曰:「自顷长吏轻多,去来送故迎新,交错道路,穷奢竭费,谓之忠义。省烦从简,呼为薄俗。」按此即近世办差之说也。尔时已然矣。
译吗?早起晚睡,打扫庭院内外。
《晋书·虞预传》记载,虞预呈上奏记,陈述当时政治的过失说:“近来地方官吏轻率且多,离任赴任时送旧迎新,在路上交错往来,穷极奢侈、耗尽财用,却称之为忠义;减少繁琐、遵循简约,反而被叫做风俗浅薄。”按:这就是近代所谓“办差”的说法了。那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廷杖最为明之弊政,犹杖于朝耳。正德四年,刘宇为左都御史,辄以小过笞御史张举。为岳州知府,会御史行部,有所意望,挞主簿一人至死。举草劾欲上,不胜忿,投笔死。嘉靖中,林俊尝极言廷杖之弊,帝但下所司而已[详《明史]
黄帝砚名墨海,武王笔铭曰:「毫毛茂茂,陷水可脱,陷笔不活。」笔墨砚由来旧矣,《陔余丛考》曾详言之。
齐孝武欲擅书名,王僧虔不敢显迹,尝用拙笔,以此见容。惜薛道衡见不及此。刘孝绰善草隶,以书似父,变为别体。李含光善书,或谓笔迹过其父,遂终身不书。惜王献之见不及此。
宋岳珂《玉楮集》载新淦笔工事,谓欧、褚所用笔,极难制,常人试之,绝不堪阅。一刺史书笑曰:“如此,只消三十钱笔耳。”珂赋《昆陵张颢笔》寓意云:“是知人才用舍,识别惟一心。皋、夔、衡、霍,无古今妍媸能否,惟在上所使。”此笔区区,正其比。
杨升庵曰:「宋徽宗以苏合油烧烟为墨,至金章宗购之一两墨,价黄金一斤,欲仿为之不能,谓之墨妖可也。」
苏绰始制文案程序,朱出墨入,及行账户籍之法。
屠隆研笺,研池墨迹久浸不浮,名墨绣为古研之征,最难得者不可磨去,致规杖漆琴之诮。
秦时方有纸,世传宦者蔡伦所造,其利万世无穷。文房列为四宝,举其重者而言,实无往非宝也。即如一窗风寒难当,纸障即免,虽玻璃纱布不逮也。且玻璃之类所费不赀,岂贫家可办?纸则取携甚便,近年更知严冬玻璃能引寒气,尤不如纸。细推其类,有万不可离者。大抵人伦今不如古,利用古不如今,纸其一端耳。伦独非宦者乎?何途无才。
几有二,战国以前之几皆手所凭也。席则所坐也。以几为坐具,自汉以后,事坐几斯倚棹矣。案亦有二说,文、案、几属,张平子诗“何以报之,青玉案”;孟光举案齐眉,则椀也。
逸周书》天智玉五在火中不销,武王宝之。夫以纣焚身之余秽,武王亦何所取?又云,武王俘商旧玉,亿有百万。大抵《逸书》多附会之言。
陈氏藏器曰:「山有玉而草木润,身有玉而毛发黑。按:以玉殓者,尸不坏,则玉之养身可知。」
苏氏颂曰:汉积翠池中有珊瑚,高一丈三尺,二本三柯,四百六十条。云南越王赵佗所献。
李氏时珍曰:「赵佗谓珊瑚为火树。」
杨升庵曰:「庄子谓六合以外,圣人存而不论。卯长春谓世间之事尚不能究,况天外之事乎?宋儒乃有天地依附及天壳之说,如曾亲见者,此实人所不知,亦不必知者也。」苏子瞻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盖处物之外,方见物之真,人固不出天地之外也。切问近思,又焉用此?按此论最为破的。宋儒事事穿凿于周公之所不道,孔子之所不言者,辄臆断之,亦妄甚矣。后人不求其端,不讯其末,惟宋儒是听,亦愚甚矣。
尝问一友曰:「地下何物?曰:水。水下何物?曰:天。天下何物?曰:气。气下何物?曰:无。何有?无何有下何物?」友不能答。使人思之心摇摇,无所终薄,真圣人所不知也。何预我事?且食蛤蜊。
搜神记》载:汉武帝凿昆明池,极深,悉是灰墨。后汉明帝时,西域道人至,谓是劫灰。按劫灰,应无处不有,何以专在此一处?恐亦附会耳。
列子注:「地以上皆天也。」荀子天地比,杨倞注:「天无实形,地之上空虚者尽皆天也。」亲比相随,无天高地下之殊。按:「天高地下者,其形也;其气则一也。」列、荀二说足与「无曰高高在上,日监在兹」之理相发。
郎瑛《七修类藁》、姚桐、乐郊《私语》皆载「天开眼」之说。予先君随先祖读书,尝夜见天划开一片,色正赤,顷刻即收。
古今言日月之道者众矣,古犹间有讹错,今西洋法行,几于算无遗策,而究不得其所以行之故也。《易》言“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又曰“日月丽乎天”,《中庸》言“日月星辰系焉”,又曰“道并行而不相悖”。言“悬”、言“丽”、言“系”、言“并行”,皆形容之辞,究不
译廷杖是明朝最弊端的政令,不过是在朝廷上杖打罢了。正德四年,刘宇担任左都御史,动辄因小过错鞭打御史张举。他任岳州知府时,恰逢御史巡视辖区,御史有所期望,刘宇竟将一名主簿鞭打至死。张举起草弹劾奏章准备上呈,因愤恨难平,投笔自尽。嘉靖年间,林俊曾极力陈述廷杖的弊端,皇帝只是下诏给有关部门罢了(详见《明史》)。
黄帝的砚台名叫墨海,武王的笔铭刻着:“毫毛茂盛,落入水中可以脱身,落入笔中则无法存活。”笔墨砚的由来已久,《陔余丛考》曾详细论述过。
齐孝武帝想独占书法名声,王僧虔不敢显露才华,曾使用拙劣的笔,以此得以被容忍。可惜薛道衡见识不到这一点。刘孝绰擅长草书和隶书,因为字迹像父亲,便改变成另一种字体。李含光擅长书法,有人说他笔迹超过父亲,于是他终身不再写字。可惜王献之见识不到这一点。
宋代岳珂的《玉楮集》记载了新淦县制笔工匠的事,说欧阳询、褚遂良所用的笔,极难制作,普通人试用,完全不耐用。一位刺史笑着写道:“如果是这样,只需三十文钱的笔罢了。”岳珂作《昆陵张颢笔》赋,寓意道:“由此可知人才的任用与舍弃,识别全靠一心。皋陶、夔、衡、霍等人,无论古今美丑能否,只在于上级如何使用。”这小小的笔,正是这个比喻。
杨升庵说:“宋徽宗用苏合油烧烟制墨,到了金章宗时,一两墨的价格等于一斤黄金,想要仿制却做不到,称之为墨妖也可以。”
苏绰开始制定文案程序,朱笔写出,墨笔录入,以及实行账户籍的法令。
屠隆研究信笺,砚池中的墨迹长久浸泡也不浮起,名为墨绣,是古砚的特征,最难去除,以至于招致规杖漆琴的讥讽。
秦朝时才有纸,世人传说是宦官蔡伦所造,其利益万世无穷。文房列为四宝,举其重要者而言,实际上无处不是宝物。即使如一窗风寒难以抵挡,用纸遮挡即可避免,即使是玻璃纱布也比不上。况且玻璃这类东西耗费巨大,贫困人家怎能办到?纸则携带方便,近年更知道严冬玻璃能引来寒气,尤其不如纸。仔细推究其类别,有万万不可离开的。大体上,人伦道德今不如古,利用器物古不如今,纸就是其中一个方面。蔡伦难道不是宦官吗?哪条路没有人才。
几有两种,战国以前的几都是手所凭靠的。席是所坐的。把几作为坐具,从汉朝以后,事坐几就倚靠棹了。案也有两种说法,文、案、几属于一类,张平子诗“何以报之,青玉案”;孟光举案齐眉,则是碗。
《逸周书》说天智玉五在火中不熔化,武王珍视它。以纣王自焚后的余秽,武王又取什么?又说,武王俘获商朝旧玉,数以百万计。大体上《逸书》多附会之言。
陈氏《藏器》说:“山有玉而草木滋润,身有玉而毛发黑。按:用玉收殓的人,尸体不腐烂,那么玉滋养身体可知。”
苏氏《颂》说:汉代积翠池中有珊瑚,高一丈三尺,两个主干三个枝杈,四百六十条。说是南越王赵佗所献。
李时珍说:“赵佗称珊瑚为火树。”
杨升庵说:“庄子说六合以外,圣人存而不论。卯长春说世间之事尚不能究尽,何况天外之事呢?宋儒却有天地依附及天壳之说,好像亲眼见过一样,这实在是人所不知,也不必知的。”苏子瞻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大概处于事物之外,才能看见事物的真相,人固然不出天地之外。切问近思,又何必用这些?按此论最为切中要害。宋儒事事穿凿于周公所不道、孔子所不言者,辄臆断之,也太过妄断了。后人不求其端,不讯其末,只听信宋儒,也太愚蠢了。
曾问一位朋友说:“地下是什么?回答说:水。水下是什么?回答说:天。天下是什么?回答说:气。气下是什么?回答说:无。有什么?无何有下是什么?”朋友不能回答。使人思之心摇摇,无所终薄,真是圣人所不知的。与我何干?且吃蛤蜊。
《搜神记》记载:汉武帝凿昆明池,极深,全是灰墨。后汉明帝时,西域道人至,说是劫灰。按劫灰,应无处不有,为何专在此一处?恐怕也是附会罢了。
《列子》注:“地以上皆天也。”《荀子》天地比,杨倞注:“天无实形,地之上空虚者尽皆天也。”亲比相随,无天高地下之殊。按:“天高地下者,其形也;其气则一也。”列、荀二说足与“无曰高高在上,日监在兹”之理相发。
郎瑛《七修类稿》、姚桐、乐郊《私语》皆载“天开眼”之说。我先君随先祖读书,曾夜见天划开一片,色正赤,顷刻即收。
古今言日月之道者众矣,古犹间有讹错,今西洋法行,几于算无遗策,而究不得其所以行之故也。《易》言“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又曰“日月丽乎天”,《中庸》言“日月星辰系焉”,又曰“道并行而不相悖”。言“悬”、言“丽”、言“系”、言“并行”,皆形容之辞,究不
得其所以行之故也。夫人之行路,南辕而越,北辕而燕,以及千歧万径,皆必有轨辙之可循,而稍迷犹有失路之忧。在天寥廓空旷,岂复有轨辙可循?何以青黄赤白之道,曾不差乎累黍?说理者归之于自然。夫天地间之自然者亦多矣,而参差不齐,即在此自然之中,间见层出。日月何以纯乎自然,曾无少差?即偶有食蚀,亦可筹算而知,不旋踵而复其故,何也?此有神以运之者也。所行者道也,所以行之者神也。人于雷电风雨之神,皆可信心转于日月星辰之至大至明者,若顽然无知,任其流转于天地之中者,亦愚而可笑矣。然“神”之说实亦不得已而为之辞,既为神,何以有差?有差何以人能算之?盖又不可解也。阙疑焉可耳。
译明白了它运行的原因。人们走路,向南走到达越地,向北走到达燕地,以及千条岔路、万条小径,都一定有车辙轨迹可以遵循,稍微迷失就有走错路的担忧。天空辽阔空旷,难道还有车辙轨迹可以遵循吗?为什么青、黄、赤、白这些运行轨道,竟然连累黍那样微小的误差都没有?讲道理的人把它归结为自然。天地间自然的现象也很多,但参差不齐,就在这种自然之中,偶尔出现、层层叠出。日月为什么纯粹是自然的,竟然没有丝毫偏差?即使偶尔有日食月食,也可以计算预知,很快又恢复原状,这是为什么呢?这是有神在运作的结果。所运行的是道,使道运行的是神。人对雷电风雨的神妙,都可以相信,对日月星辰这样极大极明的天体,如果认为它们无知无觉,任凭它们在天地之间流转,那也是愚蠢又可笑的。然而,“神”的说法实在是不得已才用的言辞,既然是神,为什么会有偏差?有偏差为什么人能计算出来?这大概又是无法解释的了。存疑不论就可以了。
人以常见者为常,以不常见者为怪。使天不常见怪,莫如日月风雷矣。使人不常见怪,莫如耳目口鼻矣。人以日月风雷、耳目口鼻视,怪天下无怪矣。
山海经》谓羲和国有女子名羲和,为帝俊之妻,是生十日。郭璞注谓「日为羲和之子」,尧因是立羲和之官,以主四时。按此乃陈氏士元《格致镜原》引之。如此考郭注原文,言「生十子,各以日名」,名之,揆其义,或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干名其子。陈简约其文,直谓「日为羲和之子」,转增十倍,荒唐矣。陈又引《山海经》「羲和,东方国名,日所由过处,每日出其国人为御推而升太虚」。考《山海经》并无此说,或讹载书名耳。此类甚多,阅《格致镜原》者不可不察。
列子》载两小儿争日远近大小,孔子莫能决。按自以远者小而近者大为断,盖大小有定形也。至日初出之沧沧凉凉,因隔宿气清;及其中如探汤,因时久气热。且当午阳盛,犹临火者初炙不热,久则热也。不可以为远近之准也。常人可辨,而欲以难孔子,御寇氏不知量矣。
月借日光之说,始于《参同契》,宋沈括衍为银圜之喻,最为穿凿无理,明胡正甫辨之甚明。
俗语以农时为忙月,旧《唐书·宇文融传》:「雨泽之后,种获忙月,州县常务一切停减。」「忙月」二字旧矣。
杨升庵曰:「月中嫦娥,其说始于淮南及张衡灵宪。其实羲和占日,常仪占月,皆官名也。」见《吕氏春秋》,后讹嫦娥,以仪娥同音耳。
汉书星摇者民劳也
隋书》星坠为人而言者,善恶如其言。」
唐严思善谓山川精气上为列星,所以星陨地,则为石,从其本质也。先儒谓星在天上,质软,坠地始坚。悦生日抄星光气也,落则成石。」
左传》子产以辰为商星,参为晋星。辰、参星名,商、晋分野所主之地。商即宋也。郑司农说星土,引《春秋传》曰:“参为晋星,商为大火。”始改左氏本文,而参商并称。蔡琰《胡笳拍》:“周天隔越兮如商参。”又本于郑氏。要之,天上有辰星,无商星也。自系郑氏之讹,后乃相沿不改。
杨用修曰:「刘昼星论,微子感牵牛星;颜渊感中台星;张良感弧星;樊哙感狼星。其说皆出谶纬。」
史记》庶民惟星,言其众多也。至人之感星而生者,载籍多有之。又有死而为星者,如《庄子》傅说骑箕尾之类,是或感星而生死,仍为星也。至于诸葛武侯卒前,军落大星之类,似又星应在生之人,死则星陨,与前说相反,何也?
抱朴子人初受气,皆应列星之精。值圣宿则圣,值贤宿则贤。」
苏子瞻《潮州韩文公庙碑》:「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岳,幽则为鬼神,而明则复为人,此理之常,无足怪者。」
物理论:风者,阴阳乱气激发而起者也。按风,小为和气,大为乱气。恒风,则乱气之尤者。故《洪范》曰:「蒙,恒风若」。
田家五行谚云:「春风踏脚报,一日南,必一日北,犹报也。」
五代史·段希尧使吴越,泛海遭大风,左右皆恐。希尧曰:「吾平生不欺尔等,恃吾可无恐也。」已而风止。
伊川自涪陵舟行,遇风,舟人皆惧,惟伊川不动。至岸,或问其故,伊川曰:「在心诚敬耳。」或曰:「心存诚敬,曷若无心?」伊川欲与之言,其人遂去。按:心存诚敬,所谓恭也;无心则恭而安矣。然吾辈正当以伊川为准。
钓矶立谈:「渡水者以朱书禹字在手,则不溺。」
字纸灰压风,暴海舶多收之。云洒水上,浪即平。
道光甲午四月朔三日半夜后大风,予随吴瀹斋学使安陆试院阅文时睡初醒,但闻万鼓齐鸣,初以为雷,其声不断而屋摇地动,门窗摆扑,始知为风。人起然烛者,吹之旋转如纺轮,围墙尽圯,屋脊吹去数里。峙南门城楼上,予等所坐船犹泊安陆河下,损坏数十只,淹毙水手数十名。自樊城以下坏舟溺人不计其数,浮尸遍河。襄阳舒司马全家覆没,所剩本身及母与妻妾盖三人,共扶母上岸,仅免而舟巳覆,亦孝戚也。制军讷尔经额阅堤舟泊沙市将覆,白足短衣跳岸。上雹
译人们把经常见到的当作平常,把不常见到的当作怪异。如果上天不常显现怪异,没有比日月风雷更不常见的了;如果人不常显现怪异,没有比耳目口鼻更不常见的了。人们用看待日月风雷、耳目口鼻的眼光来看待事物,那么天下就没有怪异了。
《山海经》说羲和国有个女子名叫羲和,是帝俊的妻子,生了十个太阳。郭璞注解说“太阳是羲和的儿子”,尧因此设立羲和这个官职,来主管四季。查考这是陈氏士元《格致镜原》引用的。如果这样考证郭注的原文,说的是“生了十个儿子,各自用太阳的名字命名”,既然命名,推究其义,或许是用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天干来给儿子命名。陈氏简化了文字,直接说“太阳是羲和的儿子”,反而增加了十倍(的荒谬),真是荒唐。陈氏又引用《山海经》说“羲和,是东方的国名,太阳由此经过的地方,每天从该国出来,由国人驾车推行而升上天空”。查考《山海经》并没有这种说法,可能是错误记载了书名。这类情况很多,阅读《格致镜原》的人不可不仔细辨别。
《列子》记载两个小孩争论太阳远近大小,孔子不能决断。查考如果以远的显得小、近的显得大为判断依据,大概是因为大小有固定的形状。至于太阳刚出来时感觉清凉,是因为隔了一夜,空气清冷;等到中午时热得像把手伸进热水里,是因为时间久了,空气变热。而且正午时阳气旺盛,就像靠近火的人,刚烤时不觉得热,久烤才热。这不能作为判断远近的标准。常人可以分辨,却想以此来难倒孔子,御寇氏(列子)是不知分寸了。
月亮借日光发亮的说法,始于《参同契》,宋代沈括引申为银圆的比喻,最为牵强附会、不合情理,明代胡正甫辨析得很清楚。
俗语把农忙时节称为忙月,旧《唐书·宇文融传》说:“雨水之后,播种收获的忙月,州县的各种日常事务一律停止削减。”“忙月”这两个字由来已久。
杨升庵说:“月亮中的嫦娥,这种说法始于《淮南子》和张衡的《灵宪》。其实羲和观测太阳,常仪观测月亮,都是官名。”见于《吕氏春秋》,后来讹传为嫦娥,是因为“仪”和“娥”同音罢了。
《汉书》说星摇动,百姓就劳苦。
《隋书》说星星坠落,变成人说话,善恶如同他说的话。
唐代严思善说山川的精气上升成为列星,所以星星陨落到地上,就变成石头,是顺从它的本质。先儒说星星在天上,质地柔软,坠落到地上才变坚硬。悦生说星星是光气,落下就变成石头。
《左传》中子产以辰星为商星,参星为晋星。辰、参是星名,商、晋是分野所对应之地。商就是宋国。郑司农解说星土,引用《春秋传》说:“参星是晋星,商星是大火星。”开始改动《左传》原文,从而参商并称。蔡琰《胡笳十八拍》说:“周天隔绝啊像商星和参星。”也本于郑氏。总之,天上有辰星,没有商星。自从郑氏出现讹误,后来就沿袭不改。
杨用修说:“刘昼《星论》,微子感应牵牛星;颜渊感应中台星;张良感应弧星;樊哙感应狼星。这些说法都出自谶纬之书。”
《史记》说庶民如同星星,是说他们众多。至于圣人感应星星而诞生的,史籍中有很多记载。又有死后成为星星的,如《庄子》中傅说骑乘箕尾星之类,这是或许感应星星而生死,死后仍成为星星。至于诸葛亮去世前,军中坠落大星之类,似乎又是星星应验在活着的人身上,死后星星陨落,与前面的说法相反,为什么呢?
《抱朴子》说人刚接受元气时,都对应列星的精华。遇到圣人的星宿就成圣人,遇到贤人的星宿就成贤人。
苏轼《潮州韩文公庙碑》说:“在天上为星辰,在地上为河岳,幽暗时则为鬼神,光明时又复为人,这是常理,不值得奇怪。”
《物理论》说:风,是阴阳混乱之气激发而产生的。查考风,小的是和气,大的是乱气。恒风,就是乱气中最厉害的。所以《洪范》说:“蒙,恒风若”。
农家五行谚语说:“春风踏脚报,一日向南,必一日向北,如同报告一样。”
《五代史》记载段希尧出使吴越,泛海遭遇大风,左右的人都害怕。希尧说:“我平生不欺骗你们,依靠我就可以不害怕。”不久风停了。
伊川先生从涪陵乘船出行,遇到风,船夫都害怕,只有伊川不动。到了岸边,有人问他原因,伊川说:“在于心存诚敬罢了。”有人说:“心存诚敬,为何不如无心?”伊川想和他说话,那人就离开了。查考:心存诚敬,就是所谓的恭敬;无心就是恭敬而安适。然而我们应当以伊川为准则。
《钓矶立谈》说:“渡水的人在手心用朱砂写禹字,就不会淹死。”
字纸的灰烬可以压风,出海的大船多收集它。说洒在水上,波浪就平静。
道光甲午年四月初一三天半夜后刮大风,我跟随吴瀹斋学使在安陆试院阅卷时刚睡醒,只听见万鼓齐鸣,起初以为是雷,声音不断且房屋摇动、大地震动,门窗拍打,才知道是风。起来点蜡烛的人,蜡烛被吹得旋转如纺轮,围墙全部倒塌,屋脊被吹到几里外。峙南门城楼上,我们坐的船还泊在安陆河下,损坏了几十只,淹死水手几十名。从樊城以下坏船淹死的人不计其数,浮尸遍布河流。襄阳舒司马全家覆没,剩下的只有他自己以及母亲和妻妾共三人,一起扶着母亲上岸,仅仅幸免而船已翻覆,也是孝子贤戚。制军讷尔经额巡视堤坝,船泊在沙市即将翻覆,他赤脚穿短衣跳上岸。上面降下冰雹。
大如椀,走避厕中免然。是年督筑京山吕家潭堤、天门柂枪河堤、汉川彭公垸夹街堤,使灾民获薄收,实制军力也。
译堤坝大得像碗一样,(人们)跑进厕所躲避,从而得以幸免。这一年,督造了京山吕家潭堤、天门柂枪河堤、汉川彭公垸夹街堤,让灾民获得了微薄的收成,这实在是制军(总督)的功劳。
杨升庵曰:「易」曰:「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天地之气,东北阳也,西南阴也。云起东北,阳倡阴必和,故有雨;云起西南,阴倡阳不和,故无雨。谚云:「云往东,一场空;云往西,马溅泥;云往南,水潭潭;云往北,好晒麦。」按此说颇确,然西南风连日太大,必有蛟水之患,殆西南阴渗之气为厉与?
说苑》齐大旱,景公欲祠灵山。晏子曰:“夫灵山,固以石为身,以草木为发。天久不雨,发将焦,身将热。彼独不欲雨乎?祠之无益。”按此,令人祈祷之意也。消
天之阴气暴作者,雨不久;阳气渐作者,雨必久。渐之可畏也,如是夫。
占晴谚云:「七阴八不晴,逢九放光明。」颇验,盖九为阳数,阴极则阳生也。
松窗百说谚云龙多乃旱
伊川语录:「霜与露不同,如言露结为霜,非也。按《诗》明云『白露为霜』,宋儒多臆说,即此可见。」
诗补传:霰,米雪。又曰:粒雪。《说文》:霰,稷雪也。
风俗通》曰:周礼女巫掌岁时以禊除疾病。禊者洁也。《尚书》厥民析言人解析也。蔡邕曰:《论语》浴乎沂,禊出于此。《续齐谐记》束皙驳挚虞之论曰:周公成洛邑,因流水泛酒,故逸诗曰:羽觞随波。秦昭王三日置酒河曲,有金人奉水心剑,曰:令君制有西夏。秦霸因其处立曲水祠。二汉相沿,皆为盛集。沈约《宋书》曰:魏以后但用三日,不复用已也。
今所用,自立春至大寒十二节,本《逸周书·时训解》《周月解》云:「夏数得天,百王所同;殷改正朔,以建丑正。易民之视,亦越我周,致伐于商,改正异械,以垂三统。至于敬授民时,巡狩祭享,犹自夏焉。」
汉书》惠帝五年冬十月,雷,夏大旱。是十月雷,主旱也。时犹用秦正朔,故以十月为岁首。又秋八月己丑,相国曹参薨。按道光癸巳十月大雷雨,甲午夏旱,然不旱之地亦多。岂占有此应彼不应者耶?
道光二十三年,岁癸卯,三月二十日夜,大风雷雨。汉川县分水嘴民黄某,新构榨房,因雨入房,取具盖菜子,旋风扑其房,黄为屋梁所击,全身縻碎。其庄屋离里许,住屋又离数里,同时均为风雷所扑。住屋前系烟肆,器具毫无所损。凡黄姓之什物,击碎无余。黄固积恶之徒,风雷击之,明察如此,分别如此。世谓无神明者,何说之辞?
苏文忠诗集自注:「唐道人言,天目山上俯视雷雨,每大雷电,但闻云中如婴儿声。」
崔实《农家谚》未雨先雷,船去步归。"
清异录》雷为惊世,先生电为千里镜。
杨升庵曰:大雾主晴,故刘梦得诗云:「将霁雾先昏。」又耿湋云:「重雾报晴天。」七月七夕视天河显晦,卜米价丰歉,盖老农有验之占也。予诗云:「草头占月晕,米价问天河。」上句亦本谚语:「日晕长江水,月晕草头空。」
春秋感精符》冬至有云,迎送日者,来岁美。
占验书:二月十二夜天晴,主一年风雨调,百果成实。谚云:「重阳无雨,麦收湖底。」试之屡验。又重阳日无雨,则立春、元旦、元宵、清明四节无雨,亦验。
杨升庵曰:「汉书·律历志」上元至伐桀之岁,十四万一千四百八十年。「列子·杨朱」云:伏羲至今三十余万岁。二说既参差,而「路史」及「外纪」其年代复与二家参差。邵尧夫「皇极数」断以天地始终,止十二万八千年。以「汉书」「列子」参之,则天地已始终两度矣,其孰为是耶?按邵说本属臆断,赖有「汉书」等与之相难。且易「系辞」明云:「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是乾坤不毁不息,如邵言则毁且息矣。「中庸」明云:「悠久无疆。」如邵言则有疆矣。人不信孔子、子思之言,而惟宋儒之呓说是从真不可解也。读书种子惟用修乎?
三十六宫,都是春。三十六宫,指十二月十日一宫,一月三宫,十二月,凡三十六宫。春为元,元统亨、利、贞。春亦统夏、秋冬,故曰“都是春”,直捷了当,余皆支离之说。
三豕渡河,非讹也,隐语耳。支干皆有五亥,如乙亥一
译杨慎说:《易经》说:“乌云密布却不下雨,是从西郊升起的。”天地之气,东北方属阳,西南方属阴。云从东北方升起,阳气倡导,阴气必然响应,所以会下雨;云从西南方升起,阴气倡导,阳气不响应,所以不会下雨。谚语说:“云往东飘,一场空;云往西飘,马踏泥;云往南飘,水潭深;云往北飘,好晒麦。”按照这种说法颇为准确,然而如果西南风连续几天太大,必定会有蛟龙发水之患,大概是西南方阴湿之气作祟吧?
《说苑》记载齐国大旱,齐景公想祭祀灵山。晏子说:“灵山本来以石头为身体,以草木为头发。天长久不下雨,头发将烧焦,身体将发热。它难道不想下雨吗?祭祀它没有益处。”按照这种说法,令人产生祈祷之意。消除
天的阴气突然发作的,雨下不久;阳气逐渐发作的,雨必定下很久。逐渐发作的可畏之处,就是这样啊。
占晴的谚语说:“七阴八不晴,逢九放光明。”颇为灵验,大概因为九是阳数,阴气极盛则阳气产生。
《松窗百说》谚语说云多就会干旱。
伊川语录说:“霜和露不同,如果说露凝结成霜,是不对的。按照《诗经》明确说‘白露为霜’,宋代儒者多凭主观臆断,由此就可以看出来。”
《诗补传》说:霰,是米雪。又说:粒雪。《说文解字》说:霰,是稷雪。
《风俗通》说:《周礼》中女巫掌管岁时,用禊祭来消除疾病。禊就是洁净的意思。《尚书》说“厥民析”,说的是人解析的意思。蔡邕说:《论语》中“浴乎沂”,禊祭就出于此。《续齐谐记》中束皙驳斥挚虞的议论说:周公建成洛邑,顺着流水泛酒,所以逸诗说:羽觞随波。秦昭王在河曲设酒三日,有金人捧着水心剑,说:让您统治西夏。秦国称霸后,在那地方建立曲水祠。两汉沿袭,都成为盛大的集会。沈约《宋书》说:魏以后只用三日,不再用巳日了。
现在所用的,从立春到大寒十二个节气,本于《逸周书·时训解》《周月解》说:“夏历符合天道,百王相同;殷朝改正历法,以建丑为正。改变百姓的视线,也越过了我们周朝,致使讨伐商朝,改正历法器具,以垂示三统。至于敬授民时,巡狩祭享,仍然沿用夏历。”
《汉书》记载惠帝五年冬十月,打雷,夏天大旱。这十月打雷,主旱灾。当时还使用秦朝的历法,所以以十月为岁首。又秋八月己丑日,相国曹参去世。按照道光癸巳年十月大雷雨,甲午年夏天干旱,然而不干旱的地方也很多。难道占卜有应验的也有不应验的吗?
道光二十三年,岁次癸卯,三月二十日夜,大风雷雨。汉川县分水嘴百姓黄某,新盖了榨房,因为下雨进入房内,拿器具盖菜籽,旋风扑向他的房子,黄被屋梁击中,全身粉碎。他的庄屋离这里约一里,住屋又离几里,同时都被风雷扑倒。住屋前是烟店,器具毫无损坏。凡是黄姓的什物,击碎无余。黄本来就是积恶之徒,风雷击打他,明察如此,分别如此。世上说没有神明的人,有什么话可说呢?
苏轼诗集自注说:“唐道人说,从天目山上俯视雷雨,每当大雷电时,只听见云中像婴儿的声音。”
崔实《农家谚》说:未雨先雷,船去步归。
《清异录》说:雷是惊世,先生电是千里镜。
杨慎说:大雾主晴,所以刘禹锡诗说:“将霁雾先昏。”又耿湋说:“重雾报晴天。”七月七夕观察天河的显晦,占卜米价的丰歉,大概是老农有灵验的占卜。我的诗说:“草头占月晕,米价问天河。”上句也本于谚语:“日晕长江水,月晕草头空。”
《春秋感精符》说:冬至有云,迎送日者,来年美好。
占验书说:二月十二夜天晴,主一年风雨调和,百果成熟。谚语说:“重阳无雨,麦收湖底。”试验屡次灵验。又重阳日无雨,则立春、元旦、元宵、清明四节无雨,也灵验。
杨慎说:《汉书·律历志》说从上元到伐桀之年,十四万一千四百八十年。《列子·杨朱》说:伏羲至今三十余万岁。两种说法既不一致,而《路史》及《外纪》的年代又与两家不一致。邵雍《皇极数》断定天地始终,只有十二万八千年。以《汉书》《列子》参证,则天地已经始终两度了,哪个是对的呢?按照邵雍的说法本属臆断,幸亏有《汉书》等与之相辩驳。况且《易经·系辞》明确说:“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这是乾坤不毁不息,如邵雍所说则毁且息了。《中庸》明确说:“悠久无疆。”如邵雍所说则有疆了。人不相信孔子、子思的话,而只听从宋代儒者的呓语,真不可理解。读书种子只有杨慎啊?
三十六宫,都是春。三十六宫,指十二月十日一宫,一月三宫,十二月,共三十六宫。春为元,元统亨、利、贞。春也统夏、秋、冬,所以说“都是春”,直捷了当,其余都是支离破碎的说法。
三豕渡河,不是讹误,是隐语。干支都有五亥,如乙亥一
豕,丁亥二豕,己亥三豕,辛亥四豕,癸亥五豕。当时隐语,如绛县甲子之类甚多。《埤雅》谓己象蛇之形,故子夏谓为己亥,此亦以隐语言之。然于三字终欠明了,巳象蛇,又添设也。
译猪,丁亥年两只猪,己亥年三只猪,辛亥年四只猪,癸亥年五只猪。当时的隐语,像绛县甲子这类例子很多。《埤雅》说“己”字像蛇的形状,所以子夏说是“己亥”,这也是用隐语来说的。然而对于这三个字终究不够明了,“巳”字像蛇,这里又多加了设定。
周礼》土训掌地道图,地道慝。郑注:地慝,若瘴蛊。
邵康节题安乐窝云:「乐见善人,乐闻善事,乐道善言,乐行善意。」
汉书·杜周传》日:“蚀地震,阳微阴盛也。”按:阴应静而动,故为盛。
五杂组,秦、晋高燥,无水,地动辄裂数十丈,室每陷入浑合无缝。闽、广地动而不裂,得非近水滋润之故邪?唐本纪:克用还军上党,置酒三垂冈,伶人奏《百年歌》,坐上皆凄怆。时存勖在侧,方五岁。克用慨然捋须,指而笑曰:“吾行老矣,此奇儿也,后二十年,其能代我于此战乎?”后存勖出兵,行至三垂冈,叹曰:“此先王置酒处也。”
葛庚涌翠亭记。江南为山水窟,江西为风月窝。
愚见纪忘,艮岳旧址无存久矣。问之,皆曰三山儿坡是也。按金时去宋未久,艮岳何以遽淹如此?徽宗当日劳民伤财,作此花石纲,祸延天下,以致亡国。转瞬消归乌有,求其遗址,亦不可得。荒淫之君,不亦可悟哉!
杨升庵曰:「地志,予独爱常璩《华阳国志》,次则盛宏之《荆州记》。记载庞德公居汉之阴,司马德操宅州之阳,望衡对宇,欢情自接,泛舟褰裳,率尔休畅。又记沮水幽胜,处稠木傍生,凌空交合,危嵝倾岳,恒有落势,风泉传响于青林之下,岩猿流声于白云之上,游者常若目不周玩,情不给赏。按予于道光甲午暮春,由武昌泛舟至荆州,由荆州至荆门,至安陆而归,往返一千余里,形势以荆门为最,虎牙关为荆襄门户,势颇雄奇,而象山泉水回环,致为幽迥,使人身世两忘。昔陆文安公守此,政绩最着,自号良有以也。予纪游诗沁我心脾,消我垢。象山山下第三泉,谓此文安祠像,饶有道气,几疑子静复生,特祠隘陋,不称耳。书院旧名本属象山,因乾隆间知州舒兴龙凿得一泉,创建亭池,经营颇盛,因易龙泉。然千载下惟知有象山也。因阅盛记,并识此。」
格致镜原》引《王制》:“山者安静养物。”按《王制》无此语。
顾亭林《劳山图志》自田齐之未有神仙之说,秦皇屡登此山求之,齐人苦其供亿,名曰劳山。
铜山西崩,洛钟东应。张华论之,铜澡盘应洛钟,宫商相谐。事亦张华论之,见《天中记》。
酉阳杂组》名山三百六十,福地七十二。
许彦周谓司马温公游嵩山峻极院,题壁间云:「登山有道,徐行则不困,措足于实地则不危。」
武夷山记:武夷君于八月十五日,山上置幔亭,化虹桥,通上下,大会乡人,宴饮曰:“汝等皆吾曾孙也。”
吴栻《武夷杂志》:春见山容,夏见山气,秋见山情,冬见山骨。
汉书·地理志》右扶风有盩厔县,正字通山曲曰盩,水曲曰厔。《唐韵》盩音周,厔音质。
池北偶谈:湖南祁阳县浯溪有镜石,高尺五寸,阔二尺五寸,石色如漆,光可以鉴,隔江竹木田塍历历如见。曾有人窃去,即昏昧无所覩,还之如初。乔侍读石林莱言如此。按予少时至浯溪,曾覩此镜,一黑行微光,毫无所见。凡事亲历,则附会自破,大抵然耳。
五代史《陉虏地尤高凉,虏人常以五月上陉避暑,八月下陉》。
宋史·章惇传》谢商洛令,与苏轼游南山,抵仙游潭。潭临绝壁万仞,横木其上。惇揖轼书壁,轼惧不敢。惇平步过之,大书石壁曰:“苏轼章惇来。”又《宋人说部》载:惇与子瞻游寺,闻有虎,约往观。子瞻半道还,惇竟敲锣驰马观虎,虎亦逸去。惇还笑曰:“子瞻终不如我。”以俗眼观之,惇之胆气信迈于苏;以道眼观之,则惇真小人,行险以徼幸。苏正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也。
汉书·沟洫志》李寻、解光言:“阴气盛则水为之长,故一日之间,昼减夜增,江河满溢。所谓水不润下,犹日月变见于朔望,明天道有因而作也。”又曰:“今因其自决,可且勿塞,以观水势。河欲居之,当稍自成川,跳出沙土,然后顺天心而图之,必有成功,而用财力寡。”贾让言:“夫土之有川,犹人之有口也。治土而防其川,犹止儿啼而塞其口。”又曰:“出数年治河之费,以业所徙之民
译《周礼》中,土训掌管大地的地图,以及大地的灾异。郑玄注解说:地慝,就像瘴气和蛊毒。
邵雍题写安乐窝时说:“乐于见到善人,乐于听到善事,乐于谈论善言,乐于践行善意。”
《汉书·杜周传》说:“日食和地震,是阳气微弱、阴气旺盛的表现。”按:阴气本应静止却发生了变动,所以称为旺盛。
五杂组,秦、晋地区高亢干燥,没有水,地震时地面动辄裂开几十丈,房屋常常陷入地下,浑然合一没有缝隙。闽、广地区地震却不裂开,难道不是因为靠近水、得到滋润的缘故吗?《唐书·本纪》记载:李克用率军回到上党,在三垂冈设酒宴,乐人演奏《百年歌》,在座的人都感到悲伤。当时李存勖在旁边,才五岁。李克用感慨地捋着胡须,指着李存勖笑着说:“我快要老了,这是个奇异的男孩,二十年后,他能否代替我在这里作战呢?”后来李存勖出兵,走到三垂冈,感叹说:“这是先王设酒宴的地方。”
葛庚《涌翠亭记》。江南是山水的窟穴,江西是风月的窝巢。
《愚见纪忘》记载,艮岳的旧址早已不存在了。询问当地人,都说三山儿坡就是那里。按:金朝距离宋朝不久,艮岳为何这么快就淹没消失了呢?宋徽宗当时劳民伤财,搞出花石纲,祸延天下,以至于亡国。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寻找它的遗址,也找不到了。荒淫的君主,难道不值得醒悟吗!
杨慎说:“地理志,我唯独喜爱常璩的《华阳国志》,其次是盛宏之的《荆州记》。书中记载庞德公居住在汉水之南,司马德操住宅在州城之北,两屋相望,友情自然相通,泛舟涉水,随意而舒适畅快。又记载沮水幽静胜景,茂密的树木旁生,凌空交合,陡峭的山峰倾斜如岳,常有崩塌之势,风声泉响在青林之下传播,岩猿的叫声在白云之上回荡,游览的人常常觉得眼睛看不够,心情赏玩不尽。按:我在道光甲午年暮春,从武昌泛舟到荆州,从荆州到荆门,再到安陆后返回,往返一千多里,地势以荆门最为险要,虎牙关是荆襄的门户,气势颇为雄奇,而象山泉水环绕,景致极为幽深遥远,使人忘却身世。过去陆文安公守此地,政绩最为显著,自号良有以也。我记录游历的诗沁入我的心脾,洗去我的污垢。象山山下第三泉,说是文安祠的像,充满道气,几乎怀疑陆子静复活了,只是祠堂狭隘简陋,不相称罢了。书院旧名本属于象山,因为乾隆年间知州舒兴龙凿得一泉,创建亭池,经营颇为盛大,因此改名为龙泉。然而千载之下,只知道有象山。因为阅读盛宏之的记载,一并记下这些。”
《格致镜原》引用《王制》:“山是安静养育万物的。”按:《王制》中没有这句话。
顾炎武《劳山图志》说,自从田齐没有神仙之说,秦始皇多次登上这座山寻求神仙,齐人苦于供应,所以名叫劳山。
铜山西崩,洛钟东应。张华论述说,铜澡盘应和洛钟,宫商相谐。这件事也是张华论述的,见《天中记》。
《酉阳杂俎》记载名山三百六十座,福地七十二处。
许彦周说司马光游览嵩山峻极院,在墙壁上题写:“登山有方法,慢慢走就不困倦,脚踩在实地就不危险。”
《武夷山记》:武夷君在八月十五日,在山上设置幔亭,化作虹桥,连通上下,大会乡人,宴饮时说:“你们都是我的曾孙。”
吴栻《武夷杂志》:春天看山的容貌,夏天看山的气息,秋天看山的情致,冬天看山的骨格。
《汉书·地理志》右扶风有盩厔县,《正字通》说山弯曲叫盩,水弯曲叫厔。《唐韵》盩音周,厔音质。
《池北偶谈》:湖南祁阳县浯溪有镜石,高一尺五寸,宽二尺五寸,石色如漆,光亮可以照人,隔江的竹木田埂清晰可见。曾有人偷走它,就昏暗看不见东西,还回去后如初。乔侍读石林莱这样说。按:我年轻时到浯溪,曾看见这面镜石,一片黑色微微发光,毫无所见。凡事亲身经历,那么附会自然破除,大体都是这样。
《五代史》记载:陉虏地尤其高凉,虏人常在五月上陉避暑,八月下陉。
《宋史·章惇传》记载,章惇辞别商洛县令,与苏轼游览南山,到达仙游潭。潭边是万仞绝壁,上面横着一根木头。章惇拱手请苏轼在壁上题字,苏轼害怕不敢。章惇平稳地走过,在石壁上大书:“苏轼章惇来。”又《宋人说部》记载:章惇与苏轼游览寺庙,听说有老虎,约定前去观看。苏轼半路返回,章惇竟然敲锣骑马观看老虎,老虎也逃走了。章惇回来笑着说:“苏轼终究不如我。”用世俗的眼光看,章惇的胆气确实超过苏轼;用道的眼光看,那么章惇真是小人,冒险以求侥幸。苏轼正是知命的人,不站在危险的墙下。
《汉书·沟洫志》李寻、解光说:“阴气旺盛则水就会上涨,所以一天之内,白天减少夜晚增加,江河满溢。所谓水不润下,就像日月在朔望时变化显现,表明天道有原因而发动。”又说:“现在趁着它自己决口,可以暂且不要堵塞,以观察水势。河流想要占据的地方,应当稍微自己形成河道,跳出沙土,然后顺应天意来谋划,必定成功,而使用的财力很少。”贾让说:“土地有河流,就像人有嘴巴。治理土地而堵塞河流,就像制止婴儿啼哭而塞住他的嘴巴。”又说:“拿出几年治河的费用,来安置所迁徙的百姓。”
,遵古圣之法,定山川之位,使神人各处其所,而不相奸。”按此说本长,但以人满之时,亦将何地以徙此民哉?恐圣人所谓“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者,必更有道也。堤防之设,实万不可已者矣。
译遵循古代圣人的法则,确定山川的位置,让神灵和百姓各自处在合适的位置,互不侵扰。按照这种说法,原本很有道理,但等到人口饱和的时候,又要把百姓迁徙到哪里去呢?恐怕圣人所说的“促成天地运行的规律,辅助天地适宜的特性,来引导百姓”,一定还有其他的道理。所以,修筑堤防,确实是万万不能停止的。
五代史·闽世家》:王审知,字信通,光州固始人也。梁时,封闽王。审知虽起盗贼,而为人俭约,下士。又建学四门,教闽士之来者。海上黄崎,波涛为阻。一夕风雨雷电震击,开以为港。闽人以为审知德政所致,号为甘棠港。
池北偶谈》康熙庚戌,藩臬置酒邀客,趵突泉畔,忽大雷雨,龙首入户,泉涌起丈余,水大上,踣坠而死者数人。又云,贵阳城西南有圣泉,贵人至辄沸起,验者百不失一。滇逆将倡乱,诸大吏日游泉上,不沸,未几乱作,大吏死之。
神仙传方平笑曰:「圣人皆言海中行复扬尘,按予乡频被水,尝思此语以解之。」
唐史称杜正伦与城南诸杜素远,求通谱不许,衔之。世传杜固有王气,诸杜居之,衣冠世美。及正伦执政,建言凿杜固通水以利人。既凿,川流如血。自是南杜遂不显。
唐书》黔州黔中郡属江南西道。王应麟曰:「黔中,汉改为武陵郡,今鼎、澧、辰、沅是者,一统志今为辰州府。」按今称贵州为黔,辰州之为黔称之者少矣。
成都记》元魏伐蜀,营于相如琴台,掘堑得大石瓮十余口,盖所以响琴也。
汉武上泰山,闻呼“万岁”者三。明是人呼,山应,岂果山呼邪?古今作伪事,如此类甚多。如屡朝外国金叶贺表,皆中国人作,以自张,犹山呼之类也。彼言语不通,岂知中国文义邪?
左传》楚子卒,鬻拳葬诸夕室,亦自杀也,而葬于绖皇。杜注:「绖皇,冢前阙也。生守门,故死不失职。」可见冢前之葬,正自无碍。
博物志》谓汉滕公薨,送丧驷马不行,掘地得石,有铭佳城郁郁,三千年见白日。”吁嗟滕公,居此室,遂葬焉。又卫灵公葬,得石椁铭曰:“不逢箕子,灵公夺我里。”此说亦见《庄子》。可见葬地自有定数,后世惑于祸福之说,妄求善地,乌可得哉!
卫端木叔之废家也,段干生以为德,过其祖;赐汉杨王孙之裸葬也,班史氏以为贤于秦始皇。此执速贫速朽之说而过焉者也。然一可以破吝,一可以醒痴。
汉书·张释之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可欲,虽亡石椁,又何戚焉?」
梁书》昭明太子葬丁贵嫔,有道士云:“此地不利长子,请厌之。”乃为蜡鹅及诸物,埋于墓侧。按昭明好读书而不明理,故信道士之言。不知人生有命,岂地所能不利?又岂厌祷所能幸免?卒因此启小人之谗,致梁主之恨。身死而其子亦不得立。观于此惑者,可以悟矣。
唐崔尧封掘黄巢谷金桶水,而黄巢遂衰,此与祖墓无关。明边大绶伐米脂贼祖墓,而李自成果败。然唐高祖初起事,卫文升、阴世师等十余人,亦于关中发帝坟墓,而乃寖昌,又何耶?闯贼天实诛之,非关地也。
羊叔子自凿其祖墓,以帝王之疑不可居也。郭令公不论人之伐其祖墓,以君侧之奸不可动也。是之谓见大,须知羊墓不凿,未必有后;郭坟被伐,固无损其富贵多男也。
张耆以厚葬完躯,晏殊以薄葬碎骨。君子终不以彼易此,道其常也。
汉川垧冢讹传最多,按《万姓统谱》载,宋有垧夫,嘉定间进士,汉川人,则为垧氏之冢无疑,历来作志者遗其说。
漳河掘得曹操冢,见《聊斋志异常州吕城修关壮缪庙,掘地得吕蒙墓,见《仇沧注杜诗详注》。公安县怀古。
宋韩淲[仲止涧泉]涧泉日记》:绍兴时,万庭硕使金,展陵皆遭发,惟昭陵如故。哲宗至暴骨,庭硕解衣裹之。按哲宗绍圣行新法,剥丧宋之元气,以至于亡。遭发似有天道。
所南文集。昔有至人,教人待大雪,看雪不积处,是穴。
颜氏家训:「一日放臂沐浴而已,殓以常衣。先夫人弃背之时,属世荒馑,家涂空迫,棺器率薄,藏内无砖。吾当松棺二寸,衣帽以外,一不得随。亲友来餟酬者,一皆拒之。汝曹若违吾心,有加先妣,则陷父不孝,在汝安乎?」
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不闻申甫祖墓在岳也。圣母祷尼山,孔子生,不闻孔子祖墓在尼也。眉山生三苏,草木枯,不闻苏祖墓使然也。大抵圣人之生,由宇宙元气之会,豪杰亦天
译《五代史·闽世家》记载:王审知,字信通,是光州固始人。后梁时期,被封为闽王。王审知虽然出身于盗贼,但为人节俭朴素,礼贤下士。他又在四门建立学校,教导前来求学的闽地士人。海上的黄崎,因波涛汹涌而成为阻碍。一夜之间风雨雷电交加震击,开辟成了港口。闽地百姓认为这是王审知德政所致,称之为甘棠港。
《池北偶谈》记载:康熙庚戌年,藩司和臬司设酒宴邀请宾客,在趵突泉畔,忽然遭遇大雷雨,龙首进入屋内,泉水涌起一丈多高,大水上涨,被冲倒淹死的有数人。又说,贵阳城西南有圣泉,贵人到来泉水就会沸腾,验证过百次没有一次失误。云南叛军将领将要作乱时,各位大官每天在泉边游玩,泉水不沸腾,不久叛乱发生,大官们死于此。
《神仙传》中王方平笑着说:“圣人都说海中行走会再次扬起尘土,按照我的家乡频繁遭受水灾的情况,我曾想引用这句话来解释它。”
《唐史》称杜正伦与城南的杜氏家族向来疏远,请求通连族谱不被允许,因此怀恨在心。世人传说杜固山有王气,杜氏家族居住在那里,世代显贵美好。等到杜正伦执政,建议凿开杜固山引水以利于百姓。凿开之后,水流如血。从此南杜家族就不再显赫。
《唐书》记载黔州黔中郡隶属于江南西道。王应麟说:“黔中,汉代改为武陵郡,现在的鼎州、澧州、辰州、沅州就是,统志记载现在为辰州府。”按现在称贵州为黔,称辰州为黔的很少了。
《成都记》记载:元魏攻打蜀地,军营驻扎在相如琴台,挖掘壕沟得到十余个大石瓮,大概是用来共鸣琴声的。
汉武帝登上泰山,听到三次呼喊“万岁”。明明是人呼喊,山回应,难道真的是山在呼喊吗?古今伪造的事情,像这类很多。比如多次朝拜外国的金叶贺表,都是中国人写的,用来自我夸耀,就像山呼之类一样。那些语言不通的人,难道知道中国的文义吗?
《左传》记载楚子去世,鬻拳将他葬在夕室,自己也自杀了,葬在绖皇。杜预注:“绖皇,是墓前的阙门。生前守门,所以死后也不失职。”可见葬在墓前,本来就没有妨碍。
《博物志》说汉代滕公去世,送葬的四匹马不走,挖地得到石头,上面刻有铭文:“佳城郁郁,三千年见白日。”唉,滕公,住在这屋里,于是葬在这里。又记载卫灵公下葬,得到石椁,铭文说:“不逢箕子,灵公夺我里。”这个说法也见于《庄子》。可见葬地自有定数,后世被祸福的说法迷惑,妄图寻找吉地,怎么可能得到呢!
卫国端木叔败家时,段干生认为这是德行,超过了他的祖先;赐给汉代杨王孙裸葬时,班固认为他比秦始皇贤明。这是执着于迅速贫穷、迅速腐朽的说法而过分了。然而一个可以破除吝啬,一个可以唤醒痴迷。
《汉书》中张释之说:“如果里面有值得贪恋的东西,即使封闭南山,仍有缝隙;如果里面没有值得贪恋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梁书》记载昭明太子安葬丁贵嫔,有道士说:“这个地方不利于长子,请镇压一下。”于是制作蜡鹅及各类物品,埋在墓旁。按昭明喜欢读书但不明事理,所以相信道士的话。不知道人生有命,哪里是地形所能不利的?又哪里是镇压祈祷所能侥幸避免的?最终因此招致小人的谗言,导致梁主的怨恨。自身死亡而他的儿子也不能继位。观察这些被迷惑的人,可以醒悟了。
唐代崔尧封挖掘黄巢谷的金桶水,黄巢于是衰落,这与祖墓无关。明代边大绶砍伐米脂贼祖的坟墓,李自成果然失败。然而唐高祖起初起事时,卫文升、阴世师等十余人,也在关中发掘皇帝的坟墓,却反而逐渐昌盛,这又是为什么呢?闯贼是天意诛杀他,与地形无关。
羊叔子自己挖掘祖墓,认为帝王的疑忌不可居住。郭令公不理会别人砍伐他的祖墓,认为君侧的奸邪不可动摇。这就叫做见识远大,需要知道羊叔子的墓不挖掘,未必会有后代;郭令公的坟墓被砍伐,本来无损于他的富贵和多子。
张耆因为厚葬保全了尸骨,晏殊因为薄葬碎了骨头。君子终究不会用那个交换这个,这是道的常理。
汉川垧冢的讹传最多,按《万姓统谱》记载,宋代有垧夫,嘉定年间进士,汉川人,那么就是垧氏的坟墓无疑,历来修志的人遗漏了这个说法。
漳河挖掘得到曹操的坟墓,见于《聊斋志异》;常州吕城修关壮缪庙,挖地得到吕蒙墓,见于《仇沧注杜诗详注》。公安县怀古。
宋代韩淲[仲止涧泉]《涧泉日记》:绍兴年间,万庭硕出使金国,展拜陵墓都遭到发掘,只有昭陵依旧。哲宗甚至暴露骸骨,万庭硕脱下衣服包裹它。按哲宗绍圣年间推行新法,剥蚀了宋国的元气,以至于灭亡。遭到发掘似乎有天道在其中。
《所南文集》。从前有位至人,教人等待大雪,看雪不堆积的地方,就是洞穴。
《颜氏家训》:“一天放下手臂沐浴罢了,用平常的衣服收殓。先夫人去世的时候,正值世道荒乱饥馑,家道空迫,棺木器具简陋,墓穴内没有砖。我应当用两寸厚的松木棺,衣帽以外,一样都不能随葬。亲友来祭奠酬谢的,一概拒绝。你们如果违背我的心意,增加先妣的陪葬,就是陷父亲于不孝,你们心安吗?”
维岳降神,生出甫和申,没听说申甫的祖墓在岳山。圣母在尼山祈祷,孔子出生,没听说孔子的祖墓在尼山。眉山生出三苏,草木枯萎,没听说苏氏祖墓导致这样。大抵圣人的出生,是由于宇宙元气的汇聚,豪杰也是天
地之闲气所锺,而非缘一坏土气聚其先人之遗骸,发荣而滋长之也。夫以祖父在生之气,不能使子孙贵贱寿夭一例合符,而谓已死之骸转藉地气以荫子孙,何异索烈火于寒灰也哉?三代以前之书,别土性者,莫详于《周礼》。大司徒二曰族坟墓,冢人曰:「凡邦墓皆辨其尊卑度数而葬,以其族」,岂能如后世择地而葬,南北东西,惟其所欲哉?而周家卜世三十,卜年八百,下至公卿之贵,绵延千载,以后世兴衰之数计之,相去悬绝。古不择而福长,今以择而祸促,人亦可晓然于福善祸淫,别有其端,而不关于祖墓审矣。《孝经》云:「卜其宅兆而安窆之。」孔安国注云:「恐其下有伏石涌水泉,复为市朝之地。」尤与后世龙穴砂水之说相左。卜者不可知之辞,果如后世形家目覩手揣,安用卜哉?且《王制》曰:「墓地不请,谓有旅葬之序,故人不得请,亦不得请于人也。」又安能如后世之择而买哉?岂今人孝,古人皆不孝耶?风水之说始于郭璞。善哉,杨诚斋之言。璞精于风水,宜妙选吉地以福其身,以利其子孙。然璞不免于刑戮,子孙衰微,是其说已不验于其身矣。后世尊信之,不亦惑乎?且使必有坟而后兴,如《鹤林玉露》所载,京丞相仲远崛起寒微,祖父皆火化,无坟,何以称焉?近今广东一带地气不能久葬,必起而火化之,而广东之富贵不绝也,子孙不绝也,又何以称焉?赵东山汸曰:「盛衰消长之变,一定不可推移,盖天之所命,而神功之不可测者也。」而葬书独曰:「神功可夺,天命可改。」其欺天罔神,谤造化而诬生民也甚矣!宜乎司马温公欲举其书全烧之也。要而论之,天理灭而地理之说。始兴夫人苟存天理,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身后断无水浸虫蚀之患。天理既灭,而徒求之地,是犹畔其父而求见庇于母也,岂可得哉?功利中于人心,至以亲骨求富贵,假安亲之名而为自利之实,即此一念已干天谴,尚何福之有?人非穷奇不为葬师,惯以术诱愚人,迁易其祖父之墓以为利,是非得失随人迁就,迄无定理。于是踵至者复别出一说以破之,甚至屡迁不已,而其家破矣。福不可求,祸转旋至,甘蹈覆辙,良可哀也。夫仁人孝子之葬其亲,岂无道哉?如程子避五患之说,所谓不为道路,不为城郭,不为沟池,不为贵势所夺,不为耕犁所及,是矣。余尤有说焉,用赵吉士称土之法最有实据,盖土重则气必聚,气聚则风水两安。又必谨择高阜,不为水潦所及,然此皆意在安亲骸骨,与祸福利害无涉也。近世信形家言,下洼亦葬,谬曰地有真气,客水不侵。夫以水淹土,无处不到,何真气之能御哉?极不达理之论,而甘信之不疑,足见人心之蔽,将何术以开之哉?《吕氏春秋·节丧篇》凡葬必于高陵之上,以避狐狸之患,水泉之湿。」可破俗说之讹矣。
译大地间的气机所汇聚,并非因为一堆土气聚集了祖先的遗骸,从而使其繁荣滋长。祖父在生时的气,尚不能使子孙的贵贱寿夭完全符合预期,却说死后骸骨反而能借助地气来荫庇子孙,这难道不同于在寒灰中寻求烈火吗?三代以前的书籍,辨别土地性质的,没有比《周礼》更详细的了。大司徒的职掌中第二条是“族坟墓”,冢人说:“凡是国家的墓地,都要辨别尊卑等级和尺寸来安葬,按家族归类”,哪里能像后世那样选择地点安葬,无论南北东西,随心所欲呢?而周朝卜算传世三十代,卜算享国八百载,下至公卿那样的显贵,绵延千年,用后世兴衰的规律来计算,相差极其悬殊。古代不选择墓地而福泽长久,现在选择墓地而祸患急促,人们也可以清楚地明白,福善祸淫另有根源,与祖先墓地的选择无关了。《孝经》说:“占卜住宅和墓地来安葬。”孔安国注解说:“是担心地下有伏石涌出的泉水,或者后来变成集市朝廷之地。”这尤其与后世龙穴砂水的说法相左。占卜是不知道结果的言辞,如果真像后世风水师那样亲眼目睹、亲手揣测,哪里还需要占卜呢?况且《王制》说:“墓地不由人请求,因为有旅葬的次序,所以人不能请求,也不能向别人请求。”又怎么能像后世那样选择并购买呢?难道今人孝顺,古人都不孝顺吗?风水之说始于郭璞。杨诚斋的话说得好。郭璞精通风水,理应妙选吉地来造福自身,以利子孙。然而郭璞不免遭受刑戮,子孙衰微,这说明他的学说在他自身身上已经不应验了。后世尊崇信奉他,不也是迷惑吗?况且如果必须有坟墓才能兴盛,如《鹤林玉露》所载,京丞相仲远从寒微中崛起,祖父都火化了,没有坟墓,这怎么说得通呢?近今广东一带地气不能长久安葬,必须起出火化,而广东的富贵不绝,子孙不绝,这又怎么说得通呢?赵东山汸说:“盛衰消长的变化,一定不可推移,这是上天所命定的,是神妙功力不可测度的。”而葬书却独说:“神妙功力可以夺取,天命可以改变。”这欺天罔神,诽谤造化而诬蔑生民,太过分了!难怪司马温公想要把这本书全部烧掉。总之,天理灭绝而地理之说才开始兴起。夫人如果心存天理,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身后断没有水浸虫蚀的祸患。天理既已灭绝,却只向土地寻求,这就像背离父亲而寻求母亲的庇护,难道能成功吗?功利之心侵入人心,甚至用亲人的骸骨来求取富贵,假借安顿亲人的名义而行自利之实,仅这一念头就已触犯天谴,还有什么福可言?人若非穷极怪异不做葬师,惯用术数引诱愚人,迁移其祖父的墓穴以谋利,是非得失随人迁就,最终没有定论。于是后来者又另出一说以破除前说,甚至多次迁移不止,而其家破人亡了。福不可求,祸患反而迅速到来,甘愿重蹈覆辙,实在可哀。仁人孝子安葬亲人,难道没有道理吗?如程子避开五患的说法,所谓不成为道路,不成为城郭,不成为沟池,不被权贵所夺取,不被耕犁所触及,这是对的。我还有话说,用赵吉士称土的方法最有实据,因为土重则气必聚,气聚则风水两安。又必须谨慎选择高阜之地,不被水潦所及,然而这些都是在意安顿亲人的骸骨,与祸福利害无关。近世信奉风水师的话,低洼之处也安葬,谬称地有真气,外来之水不侵。用水淹没泥土,无处不到,什么真气能抵御呢?极其不通事理的理论,却甘愿相信而不怀疑,足见人心蒙蔽,将用什么方法去开启呢?《吕氏春秋·节丧篇》说:“凡是安葬必须在高陵之上,以避开狐狸的祸患,水泉的潮湿。”可以破除世俗说法的错误了。
张文忠公居正葬地论曰:「近世言堪舆者,皆宗江右曾、杨二姓。今江右之区,贵门世冑,踵相接也。乃二姓之后,未闻有显者。彼其祖,何独不求一善地以自庇其后人乎?又何工于为人谋,拙于自为谋乎?若曰地可遇而不可求,则人亦惟遇之而已,何以求为?又曰:相地之法,如射覆然。未有的然知其中之所存者也。有地于此,使三人视之,一曰吉,一曰凶,一曰先凶后吉,或先吉后凶。而贵贱荣枯、贫富寿夭者,生人之所必有也。他日出于吉,则言吉者验;出于凶,则言凶者验矣;出于先凶后吉,或先吉后凶,则言先后者验矣。而世皆传其验者,不传其不验者,故谬悠荒唐之说不闻于人,而臆度幸中之谈独存于世。」文忠此论,最为曲透。
谚云:「山中果有王侯地,何不留他葬?尔家使地师口塞。」又云:「要得穷,搬祖宗;使信地师者意消。」
池北偶谈》沙随陈氏曰:「易以道义祸福配阴阳,家独言祸福而不配以道义,如此而诡遇获禽则吉,得正而毙则凶。故文中子曰:『京房、郭璞,古之乱常人也。』」
蒋心余《天平山谒范坟诗》:「世禄报贤臣,德者祖之基。如何妄庸子,侈说山川奇?形家窃附会,万笏排参差。天平势槎牙,石恶伤土稀。戈戟杂虎豹,积铁含凶威。破军列门户,望之心已危。苟藏鄙夫骨,杀戮惨祸随。指此为吉穴,发祥理难期。谁造相冢经?展转饰言词。地灵苟可盗,天柄无从司。」赵云《崧阜城地咏古诗》:「从来王霸关天意,水土安能司其权?得地若便可僭窃,是谓有地而无天。通人之论,实获我心。」
沈溺于科举时文,为富贵迷也;沈溺于堪舆葬地,并为镜中之富贵迷也。人之愚,盖有愈趋愈甚者焉。
有一溺于葬术者,予晓之曰:「使葬术而可信,今之天下,犹盘古氏子孙矣。夫以帝王之力,犹不能使其祖墓常保子孙之富贵,况士庶人乎?亦多见其不知量矣。」
坚瓠集》载隆庆戊辰,刘尚恭修其祖墓,掘得朱晦翁卜墓石刻,云:“天圣戊辰,葬此邱,荫十八纪,出公侯。”云云。后题“秘书郎朱熹记”。按,天圣乃元仁宗年号,晦翁南宋时人,何得元时犹作秘书郎?为人葬墓,且其辞鄙俚,不问而知为里俗葬师之附会也。无知之徒,采入《读易录》。朱元者,又采入所作《周易像解》之首,以夸晦翁卜筮算术之神。不学无稽,辗转流传,可恨可笑,一至于此。
人只知李太白天才狂豪千古,不知其人品高绝。尝与友远游,友病没,代营其丧,后友家无力归榇,乃亲以刀涤其腐肉,负骨徒步归葬。谁能甘此臭秽,谁能效此奔波,真豪侠,真神仙,真圣贤!特为表出。
孔子陵生蓍草,太白墓产笔芦。气之感而有真,如是笔芦事见《池北偶谈》。
井中石笋,爰破厥家;墓上红光,竟赤其族。好谈祥异,盍鉴惟庸。
华阳国志》载汉光武报公孙述书曰:「汉家九百二十岁,以蒙孙亡,受以丞相,其名当涂高,高岂君身耶?」按此,则汉末「当涂高」之谶,世祖时已有之,魏之代汉数也。然汉九百二十岁之谶,卒不验,所以谶语未尽可凭,而张满作恶被围,叹为天文所误也。
后汉书·光武本纪》论:“光武生于济阳县,舍有赤光照室中。王长卜为吉,不可言。禾生一穗九茎,因名曰秀。方士夏贺良上言哀帝:‘云汉家历运中衰,当再受命。’于是改号为太初元年,称陈圣刘太平皇帝,以厌胜之。按方士之言,非不验,而光武实再受命于此,见天命难违,而厌胜无益矣。王莽改货泉,或以字文为‘白水’,异人苏伯阿至南阳,遥望舂陵,郭唶曰:‘气佳哉,郁郁葱葱然。’及始起兵,还舂陵,远望舍南火光赫然烛天,有顷不见,非偶然也。”
魏拓跋珪曰:「纣以甲子亡,武王不以甲子兴乎?」李愬曰:「正以往亡日出贼,意外耳。」二说最可破天时之说。
唐德宗奔奉天,先时建中元年六月,术士桑道茂请修奉天城,云云,见《通鉴》。是卫士有验矣。然使德宗而知为君者,岂有离宫之厄哉
译张文忠公张居正论述葬地时说:“近世谈论风水的人,都推崇江西的曾、杨两姓。如今江西地区,豪门世家,接连不断。然而曾、杨两姓的后代,没听说有显赫的人。他们的祖先,为什么唯独不寻求一块好地来庇护后代呢?又为什么擅长为别人谋划,却不擅长为自己谋划呢?如果说好地只能遇到而不能寻求,那么人也只能等待机遇罢了,何必去寻求呢?又说:相地的方法,就像猜谜一样。没有人能确切知道其中的道理。有一块地,让三个人去看,一个说吉利,一个说凶险,一个说先凶后吉,或者先吉后凶。而人的贵贱荣辱、贫富寿夭,是生来就有的。将来如果应验了吉利,那么说吉利的人就对了;如果应验了凶险,那么说凶险的人就对了;如果应验了先凶后吉,或者先吉后凶,那么说先后的人就对了。而世人只传颂应验的,不传颂不应验的,所以荒诞不经的说法不为人知,而凭空猜测侥幸中说的言论却独存于世。”文忠公的这番议论,最为透彻。
谚语说:“山里如果真有王侯的葬地,为什么不留下给自己葬?让你家请的风水师无话可说。”又说:“要想得到穷困,就搬动祖宗的坟墓;让相信风水师的人打消念头。”
《池北偶谈》中沙随陈氏说:“《易经》用道义祸福来配合阴阳,而风水家只谈论祸福,却不配合道义,这样投机取巧得到猎物就算吉利,坚守正道而死就算凶险。所以《文中子》说:‘京房、郭璞,是古代扰乱常理的人。’”
蒋心余《天平山谒范坟诗》说:“世袭的爵禄报答贤臣,德行是祖先的基础。为什么狂妄庸俗的人,夸说山川奇特?风水家暗中附会,万笏排列参差不齐。天平山势嶙峋,石多土少显得恶劣。戈戟混杂虎豹,积铁含有凶威。破军星列在门户,望之心已危险。如果埋葬鄙夫骨头,杀戮惨祸随之而来。指这是吉穴,发祥的道理难以期待。谁造了相冢经?辗转修饰言辞。地灵如果可以盗取,天权就无法掌控。”赵云《崧阜城地咏古诗》说:“从来王霸关乎天意,水土怎么能掌控其权?得到地如果就可以僭越窃取,这就是有地而无天。通达之人的议论,确实符合我的心意。”
沉溺于科举时文,是为富贵所迷;沉溺于风水葬地,更是为镜中虚幻的富贵所迷。人的愚蠢,大概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有一个沉溺于葬术的人,我开导他说:“如果葬术可信,现在的天下,还是盘古氏的子孙呢。凭借帝王的力量,尚且不能使祖墓常保子孙的富贵,何况士人百姓呢?这也多见其不自量力了。”
《坚瓠集》记载隆庆戊辰年,刘尚恭修其祖墓,掘得朱晦翁卜墓石刻,说:“天圣戊辰,葬此邱,荫十八纪,出公侯。”等等。后题“秘书郎朱熹记”。查考,天圣是元仁宗年号,朱晦翁是南宋时人,怎么能在元代还做秘书郎?为人葬墓,而且其辞鄙陋,不问就知道是乡野俗葬师的附会。无知之徒,采入《读易录》。朱元者,又采入所作《周易像解》之首,以夸耀朱晦翁卜筮算术之神。不学无稽,辗转流传,可恨可笑,一至于此。
人们只知道李太白天才狂豪千古,不知道他的高尚人品。曾与朋友远游,朋友病故,代为办理丧事,后来朋友家无力运回棺材,于是亲自用刀清洗腐肉,背负骨头徒步归葬。谁能甘受这臭秽,谁能效仿这奔波,真是豪侠,真是神仙,真是圣贤!特为表出。
孔子陵生长蓍草,太白墓产生笔芦。气感应而有真实,如此笔芦事见《池北偶谈》。
井中石笋,导致他家破败;墓上红光,竟然使他的家族遭难。喜欢谈论祥瑞怪异,何不借鉴庸常。
《华阳国志》记载汉光武帝给公孙述的回信说:“汉家九百二十岁,以蒙孙亡,受以丞相,其名当涂高,高岂君身耶?”查考此,则汉末“当涂高”的谶语,世祖时已有之,是魏代汉的数。然而汉九百二十岁的谶语,最终没有应验,所以谶语未尽可凭,而张满作恶被围,叹为天文所误。
《后汉书·光武本纪》论:“光武生于济阳县,舍有赤光照室中。王长卜为吉,不可言。禾生一穗九茎,因名曰秀。方士夏贺良上言哀帝:‘云汉家历运中衰,当再受命。’于是改号为太初元年,称陈圣刘太平皇帝,以厌胜之。查方士之言,非不验,而光武实再受命于此,见天命难违,而厌胜无益矣。王莽改货泉,或以字文为‘白水’,异人苏伯阿至南阳,遥望舂陵,郭唶曰:‘气佳哉,郁郁葱葱然。’及始起兵,还舂陵,远望舍南火光赫然烛天,有顷不见,非偶然也。”
魏拓跋珪说:“纣以甲子亡,武王不以甲子兴乎?”李愬说:“正以往亡日出贼,意外耳。”二说最可破天时之说。
唐德宗奔奉天,先时建中元年六月,术士桑道茂请修奉天城,云云,见《通鉴》。是卫士有验矣。然使德宗而知为君者,岂有离宫之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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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与人各居半,常人不足乎半者也。术士以数算天,祇得其半;贤人以理测天,亦得其半。惟圣人至诚至明,与天合一,得其全而不言。
译天与人各占一半,普通人连一半都达不到。方士用术数推算天道,只能得到一半;贤人用事理推测天道,也只能得到一半。只有圣人至诚至明,与天道合而为一,掌握了全部却不说出来。
福至,心宁;祸来,神昧。则祸福为之主也。祸福无门,惟人所召。仍人为之主也。人非宁心、凝神,则无由趋福而辟祸。然非纯壹于善,心无由宁;神无由凝也。故曰:积善余庆。
十六国春秋》西山范长生,岩居穴处。李雄欲立为君而臣之,长生固辞曰:“推步大元五行大会,甲子祚锺于李,非吾节也。”雄即成都王位,长生乘素舆诣成都,即拜丞相,称曰“范贤”。长生善天文有术数,民奉之如神。呜呼,老学究得此亦幸耳。然其让李雄,则智也。《范石湖吴船录》:“丈人观二十里有长生观,范长生得道处也。”按此,则以长生为仙矣。《史记》长生曾事汉昭烈,至李雄时已二百余岁。
韩昌黎为李虚中墓志,称其以人之始生年月日所值日辰支干,推人寿夭贵贱,百不失一。后以炼黄金服食,冀不死,疽发背卒。岂明于算人,暗于自算耶?抑贪生之念汨其明耶?
唐自穆宗、武宗皆以服金丹致疾而崩,宣宗又服之,甘蹈覆辙而不悟,何耶?大抵名为求长生,实则助淫,故乐从方士之言耳。
金丹害人,见于史册,不胜枚举。有一说,谓服丹者须转生数世之后,丹毒尽而其效始见。其说载《书影》,荒唐可笑。
李萧远《运命论》:希世苟合之士,籧篨戚施之人,冒其货贿,淫其声色,脉脉然自以为得矣。盖见龙逄、比干之亡其身,而不思飞廉、恶来之灭其族也。盖知吴子胥之属镂于吴,而不戒费无极之诛夷于楚也。按此最足以醒瞆瞆。
唐锺辂着《前定录》自序云:「庶达识之士知其不诬,奔竞之徒足以自警。」其后宋人着《分门古今类事》,更广其说,终以为善而增,为恶而损二门,其旨愈备。
谚每云:「有天理无道理,有道理无天理。」骤闻之,甚笑其谬。天与道,岂有歧哉?历练人情,而后知其亦有说焉。有天理无道理者,谓其心本无他,而处事偶误者也;有道理无天理者,谓其假仁仗义,而借公济私者也。一则学术之差,一则心术之坏也。学术之差,陷于不自知,虽宥过无大,可也;心术之坏,意无在非恶,虽刑故无小,可也。然而有天理无道理者,王法每得而绳之;有道理无天理者,王法不得而殛之。然王法得而绳之,天每恕之;王法无从殛之,天每怒之。是故天至明,天至平。
清波杂志》虞仙姑诏诣蔡京,京饭之。虞见一大猫拊其背,语京曰:“识此否?乃章惇也。”按:曹操为犬,李林甫为牛,秦桧为豕,魏忠贤为娱蚣,传不胜纪。奸人可不知惧与?今以人变物,辄谓佛氏轮回之说,置之不信。不知《牛哀化虎》及《程生马》、《马生人》之类,《庄子》已言之。近贵州有人病化为虎者,不一而足。夏虫未可不信冰也。贾生云:“忽然为人,或为异物。”是时佛说未行,言已如此。
五代史《周太祖郭威举兵于魏》汉遗刘铢诛其宗族于京师,酷毒备至。后太祖入立,遣人责铢,铢辞不屈。太祖虽深恨之,然以铢辞直,终不及其家,盖知其曲在己也。按此有天幸,岂真威有愧屈之意哉?死生有命,不由人操,于此亦可见矣。边大绶掘李自成祖墓,得保虎口余生,皆此类也。
张芸叟[舜民]画墁录》王沂公父虽不学问,而酷好儒士,每遇故纸,必掇拾濯以香水。尝发愿曰:「愿我子孙以文学显。」一夕梦宣圣抚其背曰:「汝敬吾教,何其勤与!恨尔已老,无可成就,当遣曾参来尔家。」晚年果得一子,乃沂公父,因以曾名之。状元及第,官至中书侍郎、门下平章事,封沂公。
自古圣贤转世为人,往往有之,而莫显于宋之王文正公[曾]为曾子转世;明之贺文忠公[逢圣]为端木子转世。于纪载皆有明征。文正一生大节,不愧曾子,而黜退丁谓,略兼权术,正君子之德慧术智也。文忠一生清节,与端木之富不相肖,其见之经济,亦不及端木,而死国大节,正禀孔子“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之明训也。相传应城程拳时先生[大中]诞生之夜,其父梦孔子送一贤至家,故乳名来孔。程之文学诚有可观,然文学之外
译福分到来,内心安宁;灾祸降临,精神昏昧。这说明祸福主宰着人的状态。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只由人的行为招致。这又说明人自身是祸福的主宰。人如果不能使内心安宁、精神凝聚,就没有办法趋近福分而避开灾祸。然而,如果不专一于善行,内心就无法安宁;精神就无法凝聚。所以说:积累善行,会留下福泽给后代。
《十六国春秋》记载,西山的范长生,住在岩石洞穴中。李雄想拥立他为君主,自己臣服于他,范长生坚决推辞说:“推算历法,五行大会,甲子年的皇位应属于李氏,这不是我的气节所能接受的。”李雄在成都即位为王,范长生乘坐素车前往成都,李雄任命他为丞相,尊称他为“范贤”。范长生精通天文术数,百姓将他奉若神明。唉,老学究得到这样的名声也是幸运了。然而他推让李雄,则是智慧的表现。范成大《吴船录》说:“丈人观二十里有长生观,是范长生得道的地方。”根据这个记载,就把范长生当作神仙了。《史记》记载范长生曾侍奉汉昭烈帝刘备,到李雄时已经二百多岁了。
韩愈为李虚中写墓志铭,称他根据人出生年月日所对应的干支,推算人的寿命长短、地位贵贱,一百次中不会错一次。后来他因为炼制黄金服用,希望不死,结果背上生疽而死。难道他善于计算别人,却不善于计算自己吗?还是贪生的念头蒙蔽了他的明智呢?
唐朝从穆宗、武宗都因为服用金丹导致疾病而死,宣宗又服用它,甘愿重蹈覆辙而不醒悟,为什么呢?大概名义上是追求长生,实际上是助长淫欲,所以乐于听从方士的话罢了。
金丹害人的事,在史书中记载,不胜枚举。有一种说法,认为服用金丹的人必须转世几世之后,丹毒排尽,药效才会显现。这种说法记载在《书影》中,荒唐可笑。
李萧远的《运命论》说:那些迎合世俗、苟且取容的人,像籧篨、戚施那样丑陋的人,贪求财物,沉溺声色,暗自得意。他们只看到龙逄、比干因忠直而丧命,却不思考飞廉、恶来因奸邪而灭族;只看到伍子胥在吴国被赐死,却不警惕费无极在楚国被诛灭。按说这段话最足以唤醒那些昏聩的人。
唐朝锺辂著《前定录》,自序说:“希望有见识的人知道这不是虚妄,奔走钻营的人足以自我警戒。”后来宋朝人著《分门古今类事》,更加广泛地阐述这个说法,最终分为“为善而增”、“为恶而损”两门,其主旨更加完备。
谚语常说:“有天理无道理,有道理无天理。”乍一听,很笑它荒谬。天理和道理,难道有分歧吗?经历人情世故后,才知道这话也有道理。有天理无道理,是指内心本无恶意,但处理事情偶然失误;有道理无天理,是指假借仁义,借公济私。一个是学术上的偏差,一个是心术上的败坏。学术上的偏差,陷入不自知,即使宽恕过错没有大的危害,也可以;心术上的败坏,意图没有不是恶的,即使惩罚故意犯罪没有小的宽恕,也可以。然而,有天理无道理的人,王法往往能够制裁;有道理无天理的人,王法却无法诛杀。但是,王法能够制裁的,上天往往宽恕;王法无法诛杀的,上天往往震怒。所以上天极其明察,上天极其公平。
《清波杂志》记载,虞仙姑奉诏去见蔡京,蔡京请她吃饭。虞仙姑看见一只大猫拍着她的背,对蔡京说:“认识这个吗?这是章惇。”按:曹操变成狗,李林甫变成牛,秦桧变成猪,魏忠贤变成蜈蚣,传说不胜枚举。奸人能不害怕吗?现在认为人变成动物,就说是佛教轮回的说法,置之不信。不知道《牛哀化虎》以及《程生马》、《马生人》之类,《庄子》已经说过了。最近贵州有人生病变成老虎,不一而足。夏虫不可以语冰,不要不信。贾谊说:“忽然变成人,或者变成异物。”那时佛教还没流行,言论已经如此。
《五代史》记载,周太祖郭威在魏州起兵,后汉派刘铢在京师诛杀他的宗族,酷毒至极。后来太祖即位,派人责备刘铢,刘铢言辞不屈。太祖虽然深深恨他,但因为刘铢言辞正直,最终没有牵连他的家人,大概知道理亏在自己。按说这里有天幸,难道真是郭威有愧屈之意吗?生死有命,不由人操控,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边大绶挖掘李自成的祖墓,得以在虎口下幸存,都是这类情况。
张芸叟《画墁录》记载,王沂公的父亲虽然不学问,但酷爱儒士,每次遇到旧纸,一定捡起来用香水洗涤。曾经发愿说:“希望我的子孙以文学显达。”一天晚上梦见孔子拍着他的背说:“你敬重我的教化,多么勤勉啊!遗憾你已经老了,无可成就,应当派遣曾参到你家。”晚年果然得了一个儿子,就是王沂公的父亲,因此给他取名叫曾。状元及第,官至中书侍郎、门下平章事,封沂公。
自古圣贤转世为人,往往有之,而最明显的是宋朝的王文正公(曾巩)是曾子的转世;明朝的贺文忠公(贺逢圣)是端木子的转世。在记载中都有明确的证据。文正一生大节,不愧曾子,而黜退丁谓,略兼权术,正是君子的德慧术智。文忠一生清节,与端木子的富有不相像,他在经济方面的见解,也不及端木子,但他死国的重大节操,正是秉承孔子“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的明训。相传应城程拳时先生(程大中)诞生之夜,他父亲梦见孔子送一个贤人到家里,所以乳名叫来孔。程的文学确实可观,然而文学之外
太平广记》载孔子现任海中广桑山,子路转世为韩滉,有异志,孔子作书戒之,其说甚诞,岂有有异志之仲夫子哉?
王凝斋《棫秋灯丛话》载:雍正中,或凿陈思王庙碑,王显灵事。附论曰:「子建诗篇寄托遥深,每多闵时伤乱,抑郁难言之隐。黄初以后,忧谗畏罪,固宜尔尔。若建安之世,身为王公之子,何求不遂?距非不满乃父所为,而又有不忍明言者与?向使得立为嗣,居然一晋室之桓冲矣。英灵至今如在,不亦宜乎?」按此论足以表微。
王隐《晋书》:苏韶仕中牟令,卒。韶伯父节夜梦见韶言:“颜回、卜商,今现为修文郎。修文郎凡八人,鬼之圣者项梁,成贤者吴季子。”
池北偶谈》贻谋录载:宋时武礼部,士人皆祷于二相庙,谓子游、子夏也。
楚语:“余左执鬼中,右执殇宫,凡百箴谏,吾尽闻之。”注:谓鬼殇在左右告。按今俗言耳,报神似此。
元史·顺帝纪》改封徽州土神汪华为昭忠广仁武烈灵显王。按《明一统志》:汪华,绩溪人,少以勇侠闻。隋末兵乱,以土豪应郡募,保据郡境,并有宣、杭、睦、婺、饶五州,建号吴王。唐武德间,籍土地兵民纳款,高祖授以总管,封越国公。歙郡十姓,九汪皆华之后。按此,于宝融、钱俶外,更出一奇矣。汪藻有“山河霸业三千里,歌舞灵衣五百年”之句。
唐田承嗣为安史父子灭族,立四圣祠祀之,党恶之,可笑如此。
郑康成曰:「王为羣姓立七祀,一曰司命,主督察三命;二曰中溜,主宫室居处;三曰门,四曰户,主出入;五曰国行,主道路;六曰大厉,主杀;七曰灶,主饮食也。」按:今人称灶曰司命,直举二神为一。
五经异义:颛顼有子曰黎,为祝融火正也。祀以为灶神,姓苏,名吉利;妇姓王,名搏颊。汉宣帝时,阴子方者至孝,尝腊月晨炊,灶神形见,子方再拜受庆。
后汉书·梁节王传》能使六丁。”注:“六丁,谓六甲丁神也。若甲子旬中丁卯为神,甲寅旬中丁巳为神,之类也。”《老君六甲图》:“丁卯神司马卿,丁丑神赵子壬,丁亥神张文通,丁酉神臧文公,丁未神石叔通,丁巳神崔明卿。”按:此种疑属附会,但驱使六丁者信有之,则六丁亦必有神司之,始可供驱使也。
日知录:「春秋以后不闻有尸之事,宋玉《招魂》始有像设君室之文。尸礼废而像事兴,盖在战国之时。《按国语》:『越王句践于范蠡良金范相而朝礼之』,实在春秋时,象教以铜有自来矣。人谓象教始于佛氏,不知佛氏实本于中国,中国岂可转因佛氏而废象乎?」
古人祭神用主,以有尸在,且有影像,主所以别其尸也。后世既不用尸,则设像而祀,正与古合,不得以近于佛氏像教恶噎而废食也。明嘉靖间,张璁当国,举文庙圣贤之像悉改为木主,明为遵古,其实戾古。璁故小人,何足与定礼制?所当亟还设像旧制,始足生人敬祀之心。周栎园《书影》曾详论之。
宋史·建炎三年,鼎州巨石随大水流下,有字曰:“无为大道,天知人情。无为窈冥,神见人形。心言意语,鬼闻人声。犯禁满盈,地收人魂。”
古今黈,李白子伯禽,为嘉兴徐浦盐官,侮慢庙神,以死。按李仁卿此语,不知何本?且追咎太白之蹇傲放浪,有以致之,亦已甚矣。
近世神之显应者,莫如关帝,而尤佑助朝廷。嘉庆年间,白莲贼乱,曾显圣救郧阳府城之围,众目共睹。所乘乃白马。是时知府为王公正常,笃实君子也,载入郧阳府志。嘉庆癸酉年,林清之变,显圣宫墙,见《靖逆记》。道光年间,张喀尔之叛,显圣回疆,此皆确凿可据者。暇当总纂一编。《池北偶谈》亦载顺治丙申年,帝现身韶州西城事,谓以右手捋髯,时方亭午,须眉面目共覩。总督李栖凤亲祭焉。其时则五月廿二、廿三、廿八日也。
容斋四笔》曰:「俚语《笑林》谓两人入神庙,其一求晴,许赛以猪头;其一求雨,许赛以羊头。神顾小鬼言:『晴干吃猪头,雨落吃羊头,有何不可』?按今官之司平人之居间者,皆是物也
译《太平广记》记载孔子曾在海中的广桑山任职,子路转世为韩滉,存有异心,孔子写信告诫他,这种说法非常荒诞,哪有存有异心的孔子呢?
王凝斋《棫秋灯丛话》记载:雍正年间,有人凿刻陈思王庙碑,曹植显灵之事。附论说:“曹子建的诗篇寄托深远,常常充满哀悯时世、感伤乱世的抑郁难言之隐。黄初年间以后,担忧谗言、畏惧获罪,本来就是这样。如果是建安年间,身为王公之子,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难道不是对父亲的行为不满,而又有所不忍明说的吗?假使当时被立为继承人,那简直就是晋朝的桓冲了。英灵至今仿佛还在,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按:这个议论足以阐明微言大义。
王隐《晋书》记载:苏韶担任中牟县令,去世。苏韶的伯父苏节夜里梦见苏韶说:“颜回、卜商,现在担任修文郎。修文郎共有八人,鬼中的圣人是项梁,贤者是吴季子。”
《池北偶谈·贻谋录》记载:宋代时,武礼部的士人都向两位宰相的庙宇祈祷,指的是子游和子夏。
《楚语》说:“我左手拿着鬼中的名册,右手拿着殇宫的名册,所有的箴言谏辞,我都听说了。”注解说:意思是鬼和殇在左右禀告。按:现在俗话说的耳报神,大概就是这样。
《元史·顺帝纪》记载,改封徽州土神汪华为昭忠广仁武烈灵显王。按《明一统志》记载:汪华,绩溪人,年轻时以勇猛侠义闻名。隋末战乱,以土豪身份响应郡府招募,保卫占据郡境,并吞了宣、杭、睦、婺、饶五州,建立政权称吴王。唐武德年间,登记土地兵民归顺朝廷,高祖任命他为总管,封为越国公。歙郡十姓中,九姓汪都是汪华的后代。按此,在宝融、钱俶之外,又出现了一位奇人。汪藻有“山河霸业三千里,歌舞灵衣五百年”的诗句。
唐代田承嗣为安史父子灭族,建立四圣祠祭祀他们,结党营私,竟然可笑到这种地步。
郑康成说:“王为众百姓设立七种祭祀,一是司命,主管督察三命;二是中溜,主管宫室居处;三是门,四是户,主管出入;五是国行,主管道路;六是大厉,主管杀伐;七是灶,主管饮食。”按:现在人称灶神为司命,直接把两种神合并为一种。
《五经异义》记载:颛顼有个儿子叫黎,担任祝融火正。祭祀他作为灶神,姓苏,名吉利;妻子姓王,名搏颊。汉宣帝时,有个叫阴子方的人非常孝顺,曾经在腊月早晨做饭时,灶神显形,子方再次拜谢接受庆贺。
《后汉书·梁节王传》记载:“能使六丁。”注解说:“六丁,指的是六甲丁神。比如甲子旬中的丁卯为神,甲寅旬中的丁巳为神,等等。”《老君六甲图》记载:“丁卯神司马卿,丁丑神赵子壬,丁亥神张文通,丁酉神臧文公,丁未神石叔通,丁巳神崔明卿。”按:这种说法疑似附会,但驱使六丁的人确实存在,那么六丁必然有神职司掌,才能供人驱使。
《日知录》说:“春秋以后没听说过用尸的事,宋玉《招魂》才开始有设置像模像样的君主居室的文章。尸礼废除而像事兴起,大概在战国时期。按《国语》记载:‘越王勾践用范蠡铸造良金相像而朝拜它’,这实在是在春秋时期,用铜像教化由来已久。人们说用像教化始于佛教,不知道佛教其实源于中国,中国怎么能因为佛教而废除用像呢?”
古人祭神用主,因为有尸在,而且有影像,主是用来区别尸的。后世既然不用尸,那么设置像来祭祀,正好与古制相符,不能因为接近佛教的像教就因噎废食。明嘉靖年间,张璁掌权,把文庙圣贤的像全部改为木主,表面上是遵循古制,实际上是违背古制。张璁本来就是小人,哪里值得和他讨论礼制?应当赶快恢复设置像的旧制,才能产生人们敬祀之心。周栎园《书影》曾详细论述过。
《宋史·建炎三年》记载,鼎州巨石随大水流下,上面有字说:“无为大道,天知人情。无为窈冥,神见人形。心言意语,鬼闻人声。犯禁满盈,地收人魂。”
《古今黈》记载,李白的儿子李伯禽,担任嘉兴徐浦盐官,侮辱轻慢庙神,因此死亡。按:李仁卿这句话,不知依据什么?而且追究李白孤傲放浪的过错,认为因此导致儿子死亡,也太过分了。
近世神灵显灵应验的,没有比关帝更显著的,而且特别保佑朝廷。嘉庆年间,白莲教贼乱,曾显圣救郧阳府城之围,众目共睹。所骑的是白马。当时知府是王正常,是位笃实的君子,载入《郧阳府志》。嘉庆癸酉年,林清之变,显圣宫墙,见《靖逆记》。道光年间,张喀尔叛乱,显圣回疆,这些都是确凿可据的。闲暇时应当总纂一编。《池北偶谈》也记载顺治丙申年,皇帝现身韶州西城之事,说用右手捋胡须,当时正值中午,须眉面目共同看见。总督李栖凤亲自祭祀。那时是五月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八日。
《容斋四笔》说:“俚语《笑林》说两人进入神庙,一个求晴,许诺用猪头祭祀;一个求雨,许诺用羊头祭祀。神看着小鬼说:‘晴天吃猪头,雨天吃羊头,有什么不可以’?按:现在官员中那些居间调停的人,都是这类人。”
。」
太平广记》沈义,吴郡人,学道于蜀中,能消灾除病,救济百姓,功德感天,天神识之,遣三仙人载义升天。
译《太平广记》记载:沈义是吴郡人,在蜀中修习道术,能够消除灾祸、治愈疾病,救济百姓,其功德感动了上天,天神认识他,派遣三位仙人载着沈义升天。
水神往往有灵。博义记载:马当神以赤鲤腹藏金错刀,还王昌龄事。若今之黄河所谓金龙大王者,乃一小金蛇。每遇泛涨时,总河辄于河边奉置已肩舆中,迎归于庙衍优祈祷。蛇每昂首观优,或遂隐不见。万目共睹,岂可不信耶?
史记·孝文本纪》十三年夏,上曰:“盖闻天道,祸自怨起,而福由德兴。百官之非,宜由朕躬。命秘祝之官,移过于下,以彰吾之有德,朕甚不取。”其除之。又《封禅书》载:“秘祝,秦法也。”
汉书·地理志》注:“越巫{卯古}{襄卩}祠三所。孟康曰{卯古}音辜磔之辜,越人祠也。按{卯古}字,遍考字书,皆不载。”
若是天即理,别无所谓天,则是尧荐舜于理,而理受之;若是神即心,别无所谓神,则是使之主祭,而百心享之。宋儒之说,果可通乎?
德义不如人,谋富贵不如鬼。谋求则得之,舍则失之者,人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者,鬼也。
五代史后唐潞王从珂未见之先,有瞽者张蒙,自言事太白山神,神魏崔浩也。言从珂当为天子,后其言皆验。然卒致石敬瑭之兵自焚,所谓国无道听之神也。
庄子插苇于户,灰布其下。童子入不畏,而鬼畏之。是鬼之智不如童子也。
牛僧儒《周秦行》记载鸣皋山下夜行,遇薄太后见召,送入昭君院,事垒垒千言,设自撰此,牛之诬谤鬼神亦甚矣。然太牢似非打谎语者,且亦何苦为此邪?岂妖狐伪托之与?大抵鬼神之事,有不可以常理论者。孔子曰:“鬼神之为德也,其盛矣乎!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体物而不可遗。”言鬼神莫切于此。葛屺瞻谓“体兼体贴、体察二义”,最确。人被宋儒虚渺之说所蒙,流于小人而无忌惮,侮慢鬼神而不知畏,良可叹也。予谓鬼神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固然,然如天地、日月、星辰、雷雨、风云之类,视之而见,听之而闻,尤鬼神之赫赫显临者,人以习玩不知畏敬,更可叹也。
子禽欲尼子车妻与其家大夫以人殉葬,谋曰:“得已则吾欲已,不得已则吾欲以二子者之为之也。”后西门豹投巫询河伯妻妇事,一虚一实,作用恰合。程伯淳为鄂县簿,南山僧舍传有石佛首放光,男女聚观,因语其僧曰:“光见,白吾职事,不敢往,当取其首就观之。”自是不复有光,正妙用子禽之术者也。孔武仲谓:“使佞佛者尽出家,佞老者尽度为道士,奉二氏者不攻自息,皆子禽法也。”欲为仁知而无术,则与无为仁知矣。
列子,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谒王,同游。王执化人之袪,腾而上者,中天乃止,及化人之宫。俯而视之,其宫榭若累块积苏焉。按此佛说之权舆也。
石勒以天竺僧佛图澄豫言成败有验,故事之石虎既篡,奉之尤谨,乃听民事佛。盖佛法虽自汉时入中国,而汉人之为沙门,则自赵建武元年始也。《侯鲭录[赵德麟]云:“汉明帝德阳城侯刘峻等出家,僧之始也;济阳妇女阿潘等出家,尼之始也。”按此,则汉时已有僧,特石虎后浸广耳。
佛图澄参机务,为佛法之一变。若元之刘秉忠,明之姚广孝,则以异人托迹于佛者也。
梁武帝舍身佛寺,羣臣以钱一亿万奉赎,表请还宫,三请乃许。此非白痴,即儿戏耳。既舍复赎,掩耳盗铃,佛果受其绐乎?
梁武仁慈,佞佛,卒以饿死,何耶?盖祇杀东昏侯,篡齐祚一事,虽千佛救不得。孔子曰:“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元亡国之弊政,以奉僧为第一。迨明太祖以皇觉寺僧发迹,故亦奉佛。建文且借佛逃命,而永乐之奉佛尤甚。又与明相终始,此教大抵已不可废。在主持世运者,以清净奉之,不以淫侈奉之,犹未大失耳。
赵云崧诗佛教严戒杀物命,固长成却绝男女欲,不许人类生,将使大千界人灭物满盈。予亦有诗云:「我书无不爱,独不喜佛经。既怕无妻子,又怕饿台城。」皆从浅近处令彼结舌。要之,佛亦未尝强人效彼,故曰:「似我者痴,学我者死。」而实有解厄释灾之力。至恶僧之冒佛,庸人之佞佛,又不足为佛诟病也。此实平允之论。
译水神往往有灵性。博义记载:马当神将金错刀藏在赤鲤的腹中,归还给王昌龄的事。如今黄河所谓的金龙大王,其实是一条小金蛇。每逢河水泛滥上涨时,总河官就在河边把金蛇供奉在轿子里,迎回庙中,演戏祈祷。蛇常常昂首观看演戏,有时就隐藏不见了。众人亲眼目睹,怎么可以不信呢?
《史记·孝文本纪》记载,十三年夏天,皇上说:“我听说天道,灾祸从怨恨中产生,而福泽由德行兴起。百官的过错,应当由我承担。命令秘祝之官,把过错转移到臣下身上,来彰显我的有德,我很不赞同这种做法。”于是废除了秘祝之官。又《封禅书》记载:“秘祝,是秦朝的法律。”
《汉书·地理志》注:“越地巫师祭祀有三处。孟康说‘辜’音同‘磔’之‘辜’,是越人的祭祀。考察‘辜’字,遍查字书,都没有记载。”
如果天就是理,另外没有所谓的天,那就是尧把舜推荐给理,而理接受了;如果神就是心,另外没有所谓的神,那就是让他主持祭祀,而百官的心去享用。宋儒的说法,果真能讲通吗?
道德义理不如人,谋求富贵不如鬼。谋求就能得到,舍弃就会失去的,是人。谋求有正当的途径,得到与否由命运决定的,是鬼。
五代后唐潞王李从珂还没显贵之前,有个盲人叫张蒙,自称侍奉太白山神,山神是魏崔浩。他说李从珂应当做天子,后来他的话都应验了。然而最终导致石敬瑭的军队攻来,李从珂自焚而死,这就是所谓的国家没有听从神明的道理。
庄子把芦苇插在门后,下面铺上灰。童子进入不怕,而鬼害怕。这是鬼的智慧不如童子。
牛僧孺《周秦行纪》记载在鸣皋山下夜间行走,遇到薄太后召见,送入昭君院,事情堆积千言万语,假如是自己编撰的,牛僧孺诬谤鬼神也太严重了。然而太牢(指祭祀用的牺牲,此处可能指牛僧孺或相关人物)似乎不是喜欢说谎的人,况且又何必做这种事呢?难道是妖狐假托的吗?大体上鬼神的事情,有不能用常理来推度的。孔子说:“鬼神的德行,真是盛大啊!看着看不见,听着听不到,体现于万物之中而不能遗漏。”谈论鬼神没有比这更贴切的了。葛屺瞻说“体”兼有体贴、体察两层意思,最为准确。人被宋儒虚无缥缈的说法所蒙蔽,流于小人而无所忌惮,侮慢鬼神而不知道敬畏,实在令人叹息。我认为鬼神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固然如此,然而像天地、日月、星辰、雷雨、风云之类,看着能看见,听着能听见,更是鬼神显赫降临的表现,人们因为习以为常而不知道敬畏,更令人叹息。
子禽想要阻止子车妻和她的家大夫用人殉葬,谋划说:“如果能停止,我就想停止;如果不能停止,我就想用这两个儿子来代替。”后来西门豹投巫询问河伯娶妇的事,一虚一实,作用恰好吻合。程伯淳担任鄂县主簿时,南山僧舍传说石佛头放光,男女聚集观看,于是对僧人说:“光出现,是我的职责所在,不敢前往,应当取下佛头来观看。”从此不再放光,正是巧妙运用子禽的方法。孔武仲说:“让迷信佛教的人全部出家,迷信道教的人全部度为道士,信奉这两家的人不攻击自己就会平息,都是子禽的方法。”想要行仁义智慧却没有方法,那就等于没有行仁义智慧了。
《列子》记载,周穆王时,西极的国家,有化人来拜见穆王,一同游玩。穆王拉着化人的衣袖,腾空而上,到了天空中间才停止,到达化人的宫殿。俯视之下,那宫殿像堆积的土块和干草一样。考察这是佛教说法的起源。
石勒因为天竺僧人佛图澄预言成败有应验,所以侍奉他。石虎篡位后,侍奉他更加谨慎,于是听任百姓信奉佛教。大概佛法虽然从汉朝时传入中国,而汉人成为沙门,是从赵建武元年开始的。《侯鲭录》说:“汉明帝时德阳城侯刘峻等人出家,是僧人的开始;济阳妇女阿潘等人出家,是尼姑的开始。”考察这些,那么汉朝时已有僧人,只是石虎之后逐渐广泛罢了。
佛图澄参与机要事务,是佛法的一次变革。至于元朝的刘秉忠,明朝的姚广孝,则是以异人的身份依托于佛教。
梁武帝舍身佛寺,群臣用一亿钱奉赎,上表请求还宫,三次请求才答应。这不是白痴,就是儿戏罢了。既舍身又赎身,掩耳盗铃,佛真的受了他的欺骗吗?
梁武帝仁慈,迷信佛教,最终饿死,为什么呢?大概只因为杀害东昏侯,篡夺齐朝皇位这一件事,即使千佛也救不了。孔子说:“得罪了天,无处祈祷。”
元朝亡国的弊政,以奉僧为第一。等到明太祖以皇觉寺僧人的身份发迹,所以也信奉佛教。建文帝甚至借佛教逃命,而永乐帝信奉佛教尤其厉害。又与明朝始终相伴,这种教派大体上已经不可废除。在主持世运的人,用清净的方式奉祀,不用淫乱奢侈的方式奉祀,还不至于大错。
赵云崧诗说佛教严戒杀生,固然长久却断绝男女欲望,不许人类生育,将使大千世界人灭物满盈。我也有诗说:“我书无不爱,独不喜佛经。既怕无妻子,又怕饿台城。”都是从浅近处让他们理屈词穷。总之,佛也未曾强迫人效法他,所以说:“像我的是痴人,学我的是死人。”而实际上有解除厄运、消除灾难的力量。至于恶僧冒用佛名,庸人迷信佛教,又不足以成为佛的诟病。这实在是公允的议论。
宋景文谓佛经皆由译佛语者附会,朱子深取之,谓攻佛者惟景文获得正脏。按予幼时看佛经,即悟此,如云牟尼、比丘尼、丘圣讳尼圣字,犹云比于孔某耳。阿难、迦叶,明即小雅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杂一迦字凑成语耳。岂佛氏果有是名耶?盖译佛语者皆儒者之徒,彷佛儒理,益之幻妄以惑世人,固无从得真本与之质误也。程子谓弥近理而大乱真,正不如司马公曰“精者不出吾书,其涎吾不信也”。
译宋景文说佛经都是翻译佛语的人牵强附会而成的,朱熹非常赞同他的观点,认为攻击佛教的人中,只有宋景文抓住了要害。查考我小时候阅读佛经,就领悟了这一点,比如“牟尼”、“比丘尼”、“丘圣讳尼圣”这些字,不过是相当于说“比于孔某”罢了。阿难、迦叶,明显就是《小雅·隰桑》中“有阿,其叶有难”,夹杂一个“迦”字凑成的词语罢了。难道佛教果真就有这些名字吗?大概翻译佛语的人都是儒者的门徒,模仿儒家的道理,增加虚幻荒谬的内容来迷惑世人,本来就无法得到真正的原本去考证其错误。程子说佛教接近事理而大乱真知,倒不如司马光说:“精妙的道理不出自我们的书籍,那些虚妄之言我不相信。”
后魏世祖诏曰:「虽言胡神,问诸胡人,皆云无有。系汉无赖子弟刘元真、吕百强之徒,托胡之诞言,用老庄之虚假附而益之,皆非真实。按此说,亦足破佛书之伪。近日袁简斋不信《华严经》,谓彼地转无此书,尤足征其伪也。」
佛去杀,近仁;去盗,近义;去淫,近礼;去妄,近信;去饮酒,近智。
孔言仁义礼,老亦言慈俭让。孔戒色鬬,得佛亦戒痴嗔贪。是故崇其真伪者可绌,守其本攻之不劳。
佛家之言,荒幻者多,而冤报则确有可信,此非佛氏之言,老子之言也。老子曰:「天道好还」,亦非老子之言,曾子之言也。曾子曰:「出乎尔者反乎尔」,忏悔亦确有可信,然非佛氏之言,孔子之言也。孔子无咎者,善补过也。」
人率以果报出于佛家之说,置之不信,不知一部廿二史,皆果报书也。
宋史·李沆传》弟维尝劝治第,沆言:“内典以此世界为缺陷,安得完满如意?自求称足。”按此即《易》“终未济”之旨。
敬斋古今黈[元李治]宋明帝好为惨毒,周颙不敢显谏,但诵因缘罪福事,亦为之小止。耶律德光入汴,冯道见之,且曰:“天下百姓,佛亦救不得,惟皇帝救得。”故所赖全活者多,破执化愚,有力也。如此,吾但惧其燎原耳。按此,则佛实大有益于乱世,所以屡废屡兴,其功亦与天地参也。辟佛者亦可以已矣。长乐老顽钝无耻,而福寿遐昌,得非救世之功也?与甚矣哉!不可执一节以论人也。
高宗纯皇帝八旬万寿,西域活佛来祝,云系如来后身。到京,宠礼异常。数日患痘疹,御医不能治,见人辄跪拜求救,卒。后纪文达昀作联云:“七魄悠悠,活佛竟为死鬼;三魂渺渺,东来不复西归。”亦可哂矣。佛死,或舍天灵盖,即取盖金镶为盂以供佛;或舍胫骨,即截骨镶两头为号筩以供佛;或舍全身,则剁肉为泥以藏香,揉合用模印千百小佛,窨干,喇嘛人佩一具于胸。前方恬庵太翁云
西域记载,欢喜佛庙两厢均塑春宫,为男女裸交接形,穷极冶荡。京师庙亦如之,所谓清净者,安在耶?诚不可解矣。
西域记相传如来降生不过三十余岁即涅盘,复降生,世世如是。国初达赖喇嘛传为如来后身,顺治中自西藏入觐。吴梅村《长安杂咏》诗所谓「灯传初地中峯变,驿过流沙万里来」,代有异人为教主,鸠摩天付不凡材,即指此也。夫人生最乐,莫如寿考;而佛转天于人,最苦莫如轮回;而佛转多于人,亦何取而为佛邪?岂世世本性不没,斯为难耶?吴晴溪云:佛转世有于中国为童为牛者,喇嘛皆以重金赎归。吴居京久,最悉其事。然则佛亦苦矣,恐不如是。
梵语涅盘,华言示寂也。佛以人死,精神常存,佛之死,示寂灭而已,非真死也。《楞伽经》云:“乃不生不死之地,一切修行之所依归也。”此语儒者辄斥为妄,生死之说,圣人素无明论。宋儒则以理断,谓人死气散,毫无知觉。以孔子之言揆之,殊不其然。如子路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子贡问死有知乎?曰:“吾以死为有知,恐孝子之杀其身以随之也;以为无知,恐不孝子之弃其亲而不葬也。”汝死自知之,使如宋儒之说,孔子何以不直断之?《易传》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礼》曰:“人死则升屋而号。”皋某复延陵季子曰:“魂气则无不之也。”皆不如宋儒之说。然谓尽有知,又恐不然。愚意有有知者,有无知者。如生为明帝,没为明神,此贾生之说也。其生也有自来,其死也有所为,此苏子之说也。自古圣贤,断无死即泯然之理。而愚顽生且无知,何论于死?电光石火,消灭无余,亦固其所。大抵自永与不能自永,皆系生之积累,何如?故曰:“未知生,焉知死。”
人之死也,有有鬼,有无鬼,鬼有永,有不永,皆视人生之积累而然。彼人醉生梦死,冥顽不灵,何鬼之有?即有之,电光石火,倏亦自消,其何能永?惟圣贤之心纯粹以精,常与天地清宁之气相接,视其等差以为久暂,积而至于万古常新可也。即仙佛之修炼亦
译后魏世祖下诏说:“虽然人们谈论胡神,但询问胡人,都说没有。这不过是汉朝无赖子弟刘元真、吕百强之流,借胡人的荒诞言论,用老庄的虚假学说加以附会增饰,都不是真实的。按照这种说法,也足以破除佛经的虚伪。近日袁简斋不信《华严经》,说印度那边根本没有这本书,更足以证明它的虚假。”
佛教禁止杀生,接近仁;禁止偷盗,接近义;禁止淫乱,接近礼;禁止妄语,接近信;禁止饮酒,接近智。
孔子讲仁义礼,老子也讲慈俭让。孔子戒除色欲和争斗,这与佛教戒除痴、嗔、贪是一致的。因此推崇其真实的部分,摒弃其虚假的部分,坚守根本,攻击弊端就不费力了。
佛家的言论,荒诞虚幻的很多,但冤亲债主的报应确实可信,这不是佛家的言论,而是老子的言论。老子说:“天道好还”,这也不是老子的言论,而是曾子的言论。曾子说:“出乎尔者,反乎尔”,忏悔也确实可信,但这也不是佛家的言论,而是孔子的言论。孔子说:“无咎者,善补过也。”
人们通常认为因果报应出自佛家之说,因而不予相信,不知道整部二十四史,都是一部因果报应的书。
《宋史·李沆传》记载,李沆的弟弟李维曾劝他修建宅第,李沆说:“佛经认为这个世界是不完美的,怎么能得到圆满如意?只求自己知足罢了。”按照这个意思,就是《易经》中“终未济”的宗旨。
《敬斋古今黈》(元·李治)记载,宋明帝喜好残酷毒辣,周颙不敢公开劝谏,只是诵读因缘罪福的故事,宋明帝也因此稍微收敛。耶律德光攻入汴京,冯道去见他,并且说:“天下百姓,佛也救不了,只有皇帝能救。”所以依靠他保全性命的人很多,破除固执、教化愚昧,很有力量。像这样,我只担心它像野火一样蔓延罢了。按照这个说法,那么佛教确实对乱世大有裨益,所以屡次被废除又屡次兴起,它的功绩也可以与天地相提并论了。辟佛的人也可以停止了吧。长乐老(冯道)顽固迟钝、不知羞耻,却福寿绵长,难道不是因为他有救世之功吗?真是厉害啊!不能只凭一点来评论一个人。
高宗纯皇帝八十岁万寿节,西域活佛来祝寿,说是如来的转世。到京城后,受到的宠幸和礼遇异常隆重。几天后他患了痘疹,御医无法治愈,见到人就跪拜求救,最终死去。后来纪文达公昀作对联说:“七魄悠悠,活佛竟为死鬼;三魂渺渺,东来不复西归。”这也太可笑了。佛死后,有的舍弃天灵盖,就取天灵盖用金镶嵌做成盂来供奉佛;有的舍弃胫骨,就截断骨头镶嵌两头做成号筒来供奉佛;有的舍弃全身,就把肉剁成泥来藏香,揉合后用模具印成千百个小佛,阴干,喇嘛人胸前佩戴一具。前方恬庵太翁说:
西域记载,欢喜佛庙的两边都塑有春宫像,是男女裸体交合的形状,穷极淫荡。京城的寺庙也是这样,所谓的清净,在哪里呢?实在令人不解。
西域传说,如来降生不过三十多岁就涅槃,又降生,世世如此。清初达赖喇嘛传说是如来的转世,顺治年间从西藏入京朝见。吴梅村《长安杂咏》诗中所说“灯传初地中峯变,驿过流沙万里来”,代代有异人作为教主,鸠摩罗什托付给不凡的人才,就是指这个。人生最快乐的,莫过于长寿;而佛转世为人,最痛苦的莫过于轮回;而佛转世的次数多于人,又何必追求做佛呢?难道是因为世世本性不灭,所以很难吗?吴晴溪说:佛转世有在中国做童男童女的,也有做牛的,喇嘛都用重金赎回。吴晴溪在京很久,最了解这些事。那么佛也很痛苦了,恐怕不是这样的。
梵语涅盘,汉语意思是示寂。佛认为人死后,精神常存,佛的死,只是示现寂灭而已,并不是真的死了。《楞伽经》说:“这是不生不死的地方,是一切修行的归宿。”这话儒家学者往往斥为荒谬,关于生死的说法,圣人向来没有明确的论述。宋儒则用理来推断,认为人死后气散,毫无知觉。用孔子的话来衡量,完全不是这样。比如子路问死,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子贡问死后有知觉吗?孔子说:“我认为死后有知觉,是怕孝子杀身随葬;认为死后无知觉,是怕不孝子抛弃亲人不埋葬。”你死后自己就知道了,如果像宋儒所说的那样,孔子为什么不直接断定呢?《易传》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礼记》说:“人死则升屋而号。”皋某对延陵季子说:“魂气无所不至。”都不像宋儒所说的那样。然而说死后全都有知觉,恐怕也不对。我的意思是有的有知觉,有的无知觉。比如生前是明君,死后是明神,这是贾谊的说法。他的生有所自来,他的死有所作为,这是苏轼的说法。自古圣贤,断无死后就完全消失的道理。而愚顽之人活着尚且无知,何况死后?像电光石火,消灭无余,也是理所当然。大体上,能永恒和不能永恒,都取决于生前的积累,怎么样?所以说:“未知生,焉知死。”
人的死亡,有的有鬼,有的无鬼,鬼有的永恒,有的不永恒,都取决于人生的积累。那些醉生梦死、冥顽不灵的人,有什么鬼?即使有,也像电光石火,瞬间就消失了,怎么能永恒?只有圣贤之心纯粹精微,常与天地清宁之气相接,根据其等级决定久暂,积累到万古常新也是可能的。即使仙佛的修炼也
然,或据《左传》取精多用物宏,则魂魄强,为言是齐景公之千驷寿,于夷齐之饿死矣,岂其然哉?子产以伯有为厉,而言非常理也。明礼乐之原,识道德之归,穷天人之奥,是谓取精多而用物宏。徐扬贡曰:「用物精多则魂魄强,用理精多者更若何?」斯言也,犹信。
译然而,有人依据《左传》中“取精多,用物宏,则魂魄强”的说法,认为齐景公拥有千驷马的长寿,胜过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难道真是这样吗?子产认为伯有为厉鬼,这言论不符合常理。阐明礼乐的根源,认识道德的归宿,穷尽天人关系的奥秘,这才叫做取精多而用物宏。徐扬贡说:“取用物质精多则魂魄强盛,那么取用道理精多的人又怎样呢?”这话,确实可信。
医书有云:「神不守舍,谓躯犹舍也。」佛家亦以身为舍,魂之依舍,犹人之寄屋也。屋坏而人自存,岂身死而魂遽散乎?然则人死有知,及转世、还魂诸说,可信其不尽有响验者,或别有幽沈,或遽以转世,不可知耳。
五代史,先王之制度扫地以尽。如寒食野祭而焚纸钱,天子而为闾阎鄙俚之事者多矣。按邵康节祭焚纸钱,程伊川疑之。邵曰:“脱于死者有益,不更善邪?”盖邵信鬼神,不似程之拘泥。以今观之,邵为是矣。纸钱、明器之类,未可诋也。
铁围山丛谈《艺祖尝欲废佛教。日暮微行入大相国寺,见一髡大醉,吐秽于道。左右方恶骂,艺祖亦阴怒。醉髡忽拦抱曰:「莫发恶心,且夜矣,惧有人害汝,汝宜归内,可亟去。」艺祖动心,默以手加额礼焉。髡乃舍之去,促步还。令人觇之,已失所在。地上吐者,御香也。释教因是不废。又云,大观间徙旃檀瑞像于正寝朵殿,梁低不可过,方议支撑。截锯之像,忽如人胁肩而过。又云,宣和己亥,都邑大水,几冒城隅,高至五七丈,久之方退。时泗州僧伽大士忽现于大内明堂顶云龙之上,凝立空中,风飘飘然吹衣为动。旁侍惠岸、木叉皆在焉。又有白衣巾裹跪于僧伽前者,若受戒谕状,疑若神龙之徒为所降服者,万众共睹。迨夕而没。
颜氏家训:其内典功德,随力所至,勿刳竭生资,使冻馁也。四时祭祀,周孔所教,欲人勿死其亲,不忘孝道也。求诸内典,则无益焉。杀牲为之,翻增罪累。若报罔极之德,有时斋供及七月半盂兰盆,望于汝也。按之推侍郎,素称明达,乃笃信佛法如此。至斥周孔祭祀无益,得无过乎?今即以鬼道求之,享祭凿凿,未见其无益也。或切戒杀生为此说,恐仍梁武面代牺牲之余习也。
颜氏又曰:人之形体虽死,精神犹存。人生在世,望于后身,似不相属。及其殁后,则与前身,犹老少朝夕耳。白香山诗:“此生都是梦,前事旋成空。”李涉诗:“百年如梦竟何成。”苏东坡词:“未转头时都是梦。”皆足唤醒痴人。尝谓佛家言空,是真实语,是聪明透顶语,然却难为入世法。前事固空矣,后事殊空不了。后事难空,即前事亦岂可空?盖前事即后事之基也。此身百年之后,信空矣,然子孙又未可空也。故儒家必从真实处做,但不凝滞于物耳。《中庸》谓:“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又曰:“君子素其位而行。”此从真实处做之谓也。又曰:“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又曰:“君子居易以俟命。”此不凝滞于物之谓也。孔子又谓:“不义之富贵,于我如浮云。”参破此旨,不待谈空说梦,而自无所不了矣。
老子谓:「吾无此身,亦有何患?」此语却平实,盖有此身,即难空矣。庄子谓:「一尺之捶,日取其半,终身不竭。」若无此捶,如何?涸辙之鲋,得升斗之水可活;若无此升斗,如何?则齐物之说难通矣。然此皆为自了汉说法,若圣人以此身为三才,而参赞天地之化育,岂有此等计较入其心胸哉?故明孔子之道,视老庄如蠛蠓矣。
阚泽云:「孔老二教,法天制用,不敢违天;佛之设教,诸天奉行,不敢违佛。故佛号人天师。」按此,专瘭佛者之言也!不知先天而天弗违,正儒者然矣。
宝积经》若纯黑业,得纯黑报;若纯白业,得纯白报。」按朱晦翁常论:「白地上出黑花,黑地上出白花。」语似本此。
白香山集》色界四天,初禅具三灾,二禅无火灾,三禅无水灾,四禅无风灾。
王琢崖曰:「般若读若百惹,华言知慧也。」
佛经云:「乐行不如若住,富客不如贫主。」
佛经云:「处世有过,能改者为上人。」
魏书·释老志》所谓佛者,本号释迦文者,译言能仁,谓德充道备,堪济万物也。按此种皆显露附会儒书之迹。又云释迦前有六佛,释迦继六佛而成道,则如来犹非第一尊矣。
维摩经》阿难曰:「佛言世尊,尝小有疾,当用牛乳。」
传灯录》宏辩禅师曰:禅宗本无南北,如来以正法付迦叶,传至达摩来此为初祖,暨五祖[黄
译医书上说:“神不守舍,是说身体如同房屋一样。”佛家也把身体当作房屋,灵魂依附于身体,就像人寄居在房子里一样。房子坏了而人自然还在,难道身体死了灵魂就会立刻消散吗?那么,人死后有知觉,以及转世、还魂等说法,可以相信它们并非完全没有灵验的,或许另有幽深隐晦的道理,或许立刻转世,这是不可知的罢了。
《五代史》记载,先王的制度被践踏殆尽。比如寒食节野外祭祀而焚烧纸钱,天子做民间鄙俗之事的情况很多。查考邵康节祭祀时焚烧纸钱,程伊川对此表示怀疑。邵康节说:“如果对死者有益,不是更好吗?”大概邵康节相信鬼神,不像程伊川那样拘泥。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邵康节是对的。纸钱、明器这类东西,不可以诋毁。
《铁围山丛谈》记载:宋太祖曾经想废除佛教。一天傍晚,他微服私访进入大相国寺,看见一个和尚大醉,呕吐污秽在道路上。左右侍从正恶言咒骂,宋太祖也暗中愤怒。醉和尚忽然拦住抱住他说:“不要起恶心,况且天晚了,恐怕有人害你,你应该回宫,可以赶快离开。”宋太祖内心触动,默默用手加额行礼。和尚于是放开他离开,快步返回。派人暗中观察,已经不见踪影。地上呕吐的东西,原来是御香。佛教因此没有被废除。又说,大观年间,把旃檀瑞像迁移到正寝朵殿,房梁低矮无法通过,正商议支撑。被截断锯开的佛像,忽然像人耸肩一样通过了。又说,宣和己亥年,京城发大水,几乎淹没城角,水位高达五七丈,很久才退去。当时泗州僧伽大士忽然出现在大内明堂顶部的云龙之上,凝立在半空中,风吹得衣服飘飘然摆动。旁边侍立的惠岸、木叉都在。又有头戴白巾跪在僧伽前面的,像是接受戒律教诲的样子,怀疑是神龙之类被降服的,万众共同目睹。到了晚上才消失。
《颜氏家训》说:关于佛经中的功德,随力量所及去做,不要耗尽生活资财,使人受冻挨饿。四季祭祀,是周公、孔子所教导的,目的是让人不忘记亲人,不忘孝道。从佛经中寻求,是没有益处的。杀牲祭祀,反而增加罪孽。如果要报答父母无尽的恩德,有时斋供以及七月半盂兰盆节,是希望你在这些方面努力。查考颜之推侍郎,一向被称为明达,竟然如此笃信佛法。至于斥责周公、孔子的祭祀没有益处,难道不过分了吗?现在即使从鬼道的角度来寻求,享受祭祀是实实在在的,没有看到它没有益处。或许是因为切戒杀生才这样说,恐怕仍是梁武帝以面代牺牲的余习吧。
颜氏又说:人的形体虽然死了,精神还存在。人生在世,希望寄托于来世,似乎不相隶属。等到死后,则与前世,就像老少朝夕之间一样。白居易诗说:“此生都是梦,前事旋成空。”李涉诗说:“百年如梦竟何成。”苏东坡词说:“未转头时都是梦。”都足以唤醒痴人。我曾经说佛家言空,是真实的话,是聪明透顶的话,然而却难以作为入世的方法。前事固然空了,后事却实在空不了。后事难空,那么前事又岂可空呢?因为前事就是后事的基础。这个身体百年之后,确实空了,然而子孙又不可以空。所以儒家一定要从真实的地方做起,只是不凝滞于外物罢了。《中庸》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又说:“君子素其位而行。”这就是从真实处做的意思。又说:“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又说:“君子居易以俟命。”这就是不凝滞于物的意思。孔子又说:“不义之富贵,于我如浮云。”参透这个旨意,不需要谈空说梦,自然就没有什么不能了悟的了。
老子说:“我没有这个身体,又有什么忧患呢?”这话却很平实,大概有了这个身体,就难以空了。庄子说:“一尺的木捶,每天取它的一半,终身也取不尽。”如果没有这个木捶,怎么样呢?干涸车辙里的鱼,得到升斗之水就可以活;如果没有这升斗之水,怎么样呢?那么齐物的说法就难以通行了。然而这些都是为自了汉说法,如果圣人把这个身体视为三才,参与赞助天地的化育,难道会有这样的计较进入他的心胸吗?所以阐明孔子的道,看待老庄就像看待蠛蠓一样渺小了。
阚泽说:“孔老二教,效法上天制定用途,不敢违背上天;佛教设立教义,诸天奉行,不敢违背佛。所以佛号称人天师。”查考这个,是专门推崇佛教的人说的话!不知道先天而天不违背,正是儒者所做到的。
《宝积经》说:“如果纯黑业,得纯黑报;如果纯白业,得纯白报。”查考朱晦翁常论:“白地上出黑花,黑地上出白花。”这话似乎本于此。
《白香山集》说:色界四天,初禅具三灾,二禅无火灾,三禅无水灾,四禅无风灾。
王琢崖说:“般若读若百惹,华言知慧也。”
佛经说:“乐行不如若住,富客不如贫主。”
佛经说:“处世有过,能改者为上人。”
《魏书·释老志》所谓佛者,本号释迦文者,译言能仁,谓德充道备,堪济万物也。查考这种说法都显露附会儒书的痕迹。又说释迦前有六佛,释迦继六佛而成道,那么如来还并非第一尊了。
《维摩经》阿难说:“佛言世尊,尝小有疾,当用牛乳。”
《传灯录》宏辩禅师说:禅宗本无南北,如来以正法付迦叶,传至达摩来此为初祖,暨五祖
梅师宏忍]二弟子,慧能住岭南,神秀住岭北,得法虽一,而开导发悟顿渐不同,故曰南顿北渐。按神秀偈云:「树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即渐字义;慧能偈云:「菩提本非树,明镜本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假拂尘埃」,即顿字义。要之,皆口头禅也。理学至南宋分为二派,宗朱晦翁者为渐,宗陆象山者为顿,纷纷聚讼,不独援儒入释,亦且同室操戈,吾更不知之矣。
译梅师宏忍有两位弟子,慧能驻锡岭南,神秀驻锡岭北,所悟佛法虽然一致,但开导启发、顿悟渐修的方法不同,所以称为“南顿北渐”。查考神秀的偈语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这就是“渐”字的含义;慧能的偈语说:“菩提本非树,明镜本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假拂尘埃”,这就是“顿”字的含义。总之,这些都是口头禅罢了。理学到了南宋分为两派,尊崇朱晦翁的是渐修派,尊崇陆象山的是顿悟派,纷纷争辩诉讼,不仅援引儒家学说混入佛理,而且如同同室操戈自相残杀,我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北史》崔浩妻郭氏敬好释典,时时读诵。浩怒,取而焚之,捐灰厕中。及浩幽执,被置槛内,送南使,卫士数十人溲其口,呼声嗷嗷,闻于行路。自宰司之被戮辱,未有如浩者,世皆以为报应之验。
北史》高允雅信佛道,时设斋讲,好生恶杀。每谓人曰:「吾在中书时,有阴德济救人命,若阳报不差,吾寿应享百年。」按允卒年九十八,无疾而逝。主恩迭隆,后见垂裕。又最奇者,与崔浩同修国史,独不被祸。诚感神庇,于斯尤信。
佛之一道,全乎为神,未尝强人。必信人,苟行己不亏,不信亦可,但不必毁之已甚。如其可毁,则吾儒之以神道设教,亦可毁矣。夫子曰:「敬鬼神而远之,远之可也;不敬,不可也。」如崔浩之焚典投厕,无论其它,即污辱字迹,死有余辜矣。
崔浩多智,料敌如神,兼明天文占验,极精。然卒以自夷其族,亦目能见千里之外,而不能自顾其睫者也。《高允传》载允之论浩曰:“崔其不免乎?苟逞其非,而校胜于上,何以能济?”浩信闵湛等之谄,请立石铭载国书,以彰直笔。允谓宗钦曰:“湛所营方寸之间,恐为崔氏万世之祸,吾徒无类矣。”未几难作,钦临刑叹曰:“高尤其殆圣乎!浩之罪有以致之矣。”浩图害李顺,屡感恶梦,告冯景仁。景仁戒之曰:“兆始恶者,有终殃;积不善者,无余庆。历阶成矣,公其图之。”浩曰:“吾方思之,而不能悛,是怙恶也。争竞边功,素为北人切齿,而又以暴扬国恶,激之,是昧机也。屡劝征伐,杀人实多,尤遭阴祸。《孟子》曰:‘善战者服上刑’,不亦宜乎?吾故曰崔浩之祸,骄泰囮之也。虽不污佛,亦祸也;而慢神,更滋之厉矣。高允之福,忠信孕之也。虽不事佛,亦福也;而敬神,更集之祥矣。”
后汉书·襄楷传》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按此是佛即老也,云或言亦疑之耳。
杨、墨、佛、老,视孔子之道皆偏。杨、墨见辟于孟子,后人辟佛、老,其论皆正。吾终恨不经孔子论定也。然孔子尝称老子:“其犹龙乎”,此已论定矣。特后人不悟,誉之失实,毁之损真耳。佛亦犹是也。父子、君臣、夫妇、昆弟、朋友之伦,仁义礼智之性,布帛菽粟之养,鸡豚狗彘、牛马之畜,此人日用之不可离者也。若夫龙,则可离者也。今有人舍其伦、若性与养与畜,而惟龙是求,吾见其为愚人矣。然非龙则无以出云、兴雨、生物、弭烖,而日惟龙是怪、惟龙是辟,必欲草薙而禽狝之,吾又见其为妄人矣。故千古惟孔子之论也平。
东坡志林》载惠州守语其妻沈梦:僧迦与子瞻同往儋耳,后七十二日而验其日数,亦符,以为前定。按儋耳瘴毒,生还者少,子瞻忠直,一生暗蒙神佑,如此卒以北还,非偶然也。彼章惇辈亟欲死之,不亦愚乎?
颖滨书《白乐天集》后:“使真不灭,则妄不起;妄不起而六根之源湛如止水,则未尝息念而念自静矣。如此乃为真定。真定既立,则真慧自生。定慧圆满,而众善自至,此诸佛心要也。”予按:此不出《大学》“知止而后有定”数语,更直捷了当,无所不包。诚如司马温公所云:“精者不出吾书也。”
真定立,而真慧生。即庄子云:“宇泰定而天光发也。”
玉壶清话》都官巩彦辅郎中尝魇,去冥中使解衣受杀生罪。巩窘,呼观音。囚者皆和,而残者完,系者释。巩乃苏。按观音解厄,见纪载者不可枚举,岂皆诬耶?大抵天地元善之气结为此神,足以解释危难。儒者拘一隅之见议之,亦夏虫不可语冰也。
宋陈鹄《耆旧续闻》:程文简公就试,梦观音从天乘彩车下降,惊觉乃类旌旗车辂。事果试《德车结旌赋》,获隽。平生五更诵观音菩萨数百遍,晚年亦不废。
异史陈思王植尝登鱼山,忽闻诵经声,清遒深亮,远谷流响,不觉敛襟祇敬。今梵呗皆植依倚所造。
隋李士谦传,或问三教优劣,士谦曰:“佛,日也;道,月也;儒,五星也。”先祖壶关府君曰:“儒者之道,正如皎日当空,万古常照。”士谦之言谬甚。按以士谦
译《北史》记载,崔浩的妻子郭氏敬奉喜好佛经,时常诵读。崔浩大怒,拿过佛经烧毁,将灰烬扔进厕所。等到崔浩被囚禁,关在笼子里,押送给南朝使者时,几十名卫士往他嘴里灌尿,他哀嚎的声音,路上的人都能听到。自从朝廷重臣遭受杀戮侮辱,没有像崔浩这样的,世人都认为这是报应的验证。
《北史》记载,高允笃信佛道,时常设斋讲经,好生恶杀。他常对人说:“我在中书省任职时,有暗中积德救人性命的行为,如果阳间的报应不差,我的寿命应该享到一百岁。”查考高允去世时九十八岁,无病而逝。皇恩接连隆厚,后代也得到福泽。又最奇特的是,他与崔浩一同修撰国史,却独自没有遭受祸患。诚心感动神明庇护,在这里尤其可信。
佛这一道,完全在于神明,从未强迫人。必定是让人相信,如果自己的行为没有亏缺,不信也可以,只是不必毁谤得太厉害。如果佛可以毁谤,那么我们儒家以神道设教,也可以毁谤了。孔子说:“敬鬼神而远离它们,远离是可以的;不敬,是不可以的。”像崔浩焚烧佛经投入厕所,无论其他,单是污辱字迹,死有余辜了。
崔浩多智,料敌如神,又精通天文占验,极其精妙。然而最终导致自己家族被灭,这也是目能看见千里之外,却不能照顾自己睫毛下的东西啊。《高允传》记载高允评论崔浩说:“崔浩大概不能免祸吧?如果放纵自己的错误,而在皇帝面前争胜,怎么能成功呢?”崔浩听信闵湛等人的谄媚,请求立石碑记载国史,以彰显直笔。高允对宗钦说:“闵湛所谋划的方寸之间,恐怕是崔氏万世的祸患,我们这些人没有活路了。”不久灾祸发生,宗钦临刑叹息说:“高允真是近乎圣人啊!崔浩的罪过是自己招致的。”崔浩图谋陷害李顺,屡次做恶梦,告诉冯景仁。冯景仁告诫他说:“征兆开始恶劣的,最终会有灾殃;积累不善的,没有余下的福庆。阶梯已经形成了,您还是图谋吧。”崔浩说:“我正想着,却不能悔改,这是怙恶不悛。争夺边境战功,向来被北方人切齿痛恨,又因为暴扬国家丑恶,激怒他们,这是不明智。屡次劝谏征伐,杀人实在太多,尤其遭受阴间的祸害。《孟子》说:‘善于作战的人受最重的刑罚’,不也是应该的吗?所以我说是崔浩的祸患,是骄纵傲慢招致的。即使不污辱佛教,也是祸患;而轻慢神明,更加滋长了厉鬼。高允的福分,是忠信孕育的。即使不事奉佛教,也是福分;而敬奉神明,更加聚集了祥瑞。”
《后汉书·襄楷传》有人说老子进入夷狄成为浮屠,查考这是佛就是老子,说“有人说”也是怀疑罢了。
杨朱、墨子、佛、老,看待孔子的道都是偏颇的。杨朱、墨子被孟子驳斥,后人驳斥佛、老,他们的论点都很正确。我终究遗憾没有经过孔子论定。然而孔子曾经称赞老子:“他大概像龙吧”,这已经论定了。只是后人没有领悟,赞誉他失去了真实,毁谤他损害了真相。佛也是这样。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的伦理,仁义礼智的本性,布帛菽粟的供养,鸡豚狗彘、牛马的畜养,这是人们日常不可离开的。至于龙,是可以离开的。现在有人舍弃他的伦理、本性与供养和畜养,而只求龙,我看他是愚人。然而没有龙就无法出云、兴雨、生物、消除灾祸,而每天只把龙当作怪异、只驳斥龙,一定要像除草一样割除、像打猎一样捕杀它,我又看他是妄人。所以千古只有孔子的论断是公平的。
《东坡志林》记载惠州太守对妻子沈氏说梦:僧迦与子瞻同往儋耳,后来过了七十二天验证日期,也符合,认为是前定。查考儋耳瘴气毒害,生还的人很少,子瞻忠直,一生暗中蒙受神明保佑,这样最终得以北还,不是偶然的。那些章惇等人急切想要害死他,不也是愚蠢吗?
苏辙在《白乐天集》后写道:“如果真性不灭,那么妄念不起;妄念不起而六根的源头清澈如止水,那么没有停止念头而念头自然安静了。这样才称为真定。真定既立,那么真慧自然产生。定慧圆满,而众善自然到来,这是诸佛的心要。”我查考:这不超出《大学》“知止而后有定”几句话,更直捷了当,无所不包。确实如司马光所说:“精妙的道理不出我们的书。”
真定立,而真慧生。就是庄子说的:“宇宙安泰安定而天光焕发。”
《玉壶清话》记载都官巩彦辅郎中曾经中邪,到冥府被命令解衣受杀生罪。巩彦辅窘迫,呼喊观音。囚犯们都附和,而残缺的完好,被捆绑的释放。巩彦辅于是苏醒。查考观音解除危难,记载在史书中的不可枚举,难道都是诬蔑吗?大体上天地的元善之气凝结成这位神明,足以解释危难。儒者拘泥于一隅之见议论他,也是夏虫不可语冰啊。
宋陈鹄《耆旧续闻》:程文简公参加考试,梦见观音从天上乘坐彩车下降,惊醒后像是旌旗车辂。事情果然考了《德车结旌赋》,考中。平生五更诵读观音菩萨数百遍,晚年也不废弃。
《异史》记载陈思王曹植曾经登上鱼山,忽然听到诵经声,清越遒劲深亮,远谷流响,不觉敛襟恭敬。现在梵呗都是曹植依倚所造。
《隋李士谦传》,有人问三教优劣,李士谦说:“佛,是太阳;道,是月亮;儒,是五星。”我的先祖壶关府君说:“儒者的道,正如皎洁的太阳当空,万古常照。”李士谦的话谬误得很。查考以李士谦
十六国春秋石虎飨羣臣于太武前殿,佛图澄殿上褰衣而行,吟曰:「殿乎,殿乎!」棘子成林,将坏人衣。虎令发石下而观之,有棘子生焉。澄之神异如此,不独解塔上铃语,乳穴开光明也。
范石湖《吴船录》:蜀嘉州峩眉有三山,为一列,曰大峩,中峩,小峩。中峩小峩,昔传有游者,今不复有路。惟大峩其高摩霄,为佛书所记,普贤大士示现之所。自上峯至峯顶,高六十里,无复蹊蹬。斫木作长梯,钉岩壑,缘之而上。意天下登山险峻,无此比者。季夏登至顶,重裘炽炭,犹凛栗不自持。有泉煮米不成饭,碎如砂粒。万古冰雪之汁,不能热物也。人云佛现以午,此日己申后,忽云出岩下,勃如队仗。云头现大圆光,杂色之晕数重,中有水墨影,若仙圣跨象者。一盌茶顷,光没其傍,复现一光如前。有顷亦没。云中复有金光两道,横射岩腹,人谓之小现。诸山之后,即西域雪山,崔巍刻削,凡数十百峯。初日照之,雪色洞明,如烂银晃耀曙光中。此雪自古至今未尝消也。山绵延入天竺诸番,相去不知几千里,望之但如在几案间,瑰奇胜绝之观,真冠平生矣。次日复诣岩殿致祷,俄氛雾四起,混然一白。僧云:“银色世界也。”有顷大雨倾注,氛雾辟易。僧云:“洗岩雨也。”佛将大现,兜罗锦云复布岩下,纷郁而上,将至岩数丈辄止,云平如玉。有大圆光偃卧乎云之上,外晕三重,每重有红绿青黄之色。光之正中虚明凝湛,观者各自见其形现于虚明之处,毫厘无隐,一如对镜,举手动足,影皆随形而不见傍人。僧云:“摄身光也。”此光既没,前山风起云驰,风云之间复出大圆光,横亘数山,尽诸异色,合集成彩峯峦草木,绚蒨鲜妍,不可正视。云雾既散,此光独明,人谓之清现。食顷光渐移过山而西,转徙得得,色状俱变,遂为金桥,大略如吴江垂虹,而两圮各有紫云捧之。凡自午至未,云物净尽,谓之收岩,独金桥现至酉后始没。其山有七十二洞,八十四盘,草木禽虫悉非世间所有。数日前雪大降,木叶犹有雪溃烂斑之迹,古苔如乱发髲,鬖二桂木上垂至地,长数丈许。按四川通志》亦载峩眉山顶极冷,山上水煮饭不熟,由此而推,可见天上之寒。东坡辞云:「只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其聪明绝顶,语诞者犹作飞升想,岂不可笑?
论人当观其大节,尤必以忠孝德业为主,而不必苛责其它。如唐之颜平原、李邺侯,宋之李忠定,皆为第一等人物,即求之三代以上,亦为第一等人物。孔子如见之,未有不深咨而重赏者。而或则好仙,或则好佛,实无损于三公者也。腐儒猥琐,犹或议之,多见其不知量矣。
程子谓颜鲁公不知道,道果何物乎?有忠如鲁公而不知道者乎?或谓鲁公好神仙,吾谓其圣贤即真神仙也。
真诰:「施存,齐人。即壶公是。孔子弟子三千之数。」
桃花源,陶渊明既作记,任安贫,武陵记并载渔人名黄道真,太守名刘歆。宋景望《蒙斋笔谈》云:“桃花源全鼎州桃花观即是其处,湖湘人颇能言其胜事云。”宋晋来由此上升者六人,按此附会之说也。予幼时随父宦,尝过其地,波涛翻涌,舟不能近,从对岸行,望之天水相连,舟人遥指曰:“此桃花源也。”殆如海上三山,不可即矣。渊明记本谓避秦者之子孙,以仙加之,自王摩诘《桃源行》始。
宋史·陈抟传》载与吕洞宾往来,盖是时吕方百余岁耳,据此则世传纯阳仙迹未尽诬也。
韩昌黎谱系侄孙湘,字北渚,老成长子登长庆三年进士第,终大理丞。韩氏疑昌黎有《示爽》诗,或即湘小字也。按湘宦迹分明如此,不知后世何以假借列之八仙,且有能开顷刻花之说。《酉阳杂俎》谓系公疎从子侄,则非湘也。惟《青琐高议》以为湘,恐亦因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一诗而附会之与?
唐元宗得老子灵符于尹喜故宅。周时尹喜之宅,岂至唐犹存?附会斯为已极。元宗信之,惑之甚矣。近人《元元皇帝庙诗》:「神仙不作儿孙计,一任张巡痛哭来。」真合人失笑
译《十六国春秋》记载,石虎在太武前殿宴请群臣,佛图澄在殿上撩起衣服行走,吟道:“殿啊,殿啊!”荆棘丛生,将要毁坏人的衣服。石虎让人搬开石头观看,果然有荆棘生长在那里。佛图澄的神异如此,不仅仅在于他能解开塔上铃声的含义,以及乳穴中显现光明。
范成大《吴船录》记载:蜀地嘉州的峨眉山有三座山峰,排列成一行,分别叫大峨、中峨、小峨。中峨和小峨,从前传说有人游览过,现在已没有路可通。只有大峨山高入云霄,是佛经所记载的普贤菩萨示现的地方。从山顶到峰顶,高六十里,没有路径台阶。砍伐树木制作长梯,钉在岩石沟壑上,沿着它攀登。想来天下登山险峻的地方,没有比得上这里的。夏季末登上山顶,穿着厚皮衣、烧着炭火,仍然寒冷得无法自持。有泉水煮米煮不成饭,米粒碎得像沙粒一样。万古冰雪的汁液,不能使物体变热。人们说佛在中午显现,这天下午申时过后,忽然云雾从岩下涌出,气势盛大如同仪仗队。云头显现巨大的圆形光晕,杂色的光晕有好几重,中间有水墨般的影子,好像仙圣骑着大象。一碗茶的功夫,光晕在旁边消失,又显现一个光晕像先前一样。过了一会儿也消失了。云中又有两道金光,横射在岩壁腹部,人们称之为“小现”。众山之后,就是西域的雪山,高耸陡峭,共有几十上百座山峰。初升的太阳照在上面,雪色明亮透彻,像烂银在曙光中闪耀。这雪从古至今未曾融化。山势绵延进入天竺等番邦,相距不知几千里,望去却像在几案之间,瑰丽奇绝的景观,真是生平所见之冠。第二天又去岩殿祈祷,不久雾气四起,浑然一片白色。僧人说:“这是银色世界。”过了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雾气散开。僧人说:“这是洗岩雨。”佛将要大大显现时,兜罗锦般的云布满岩下,纷繁浓郁地向上涌,快到岩壁几丈处就停止,云面平整如玉。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光晕平卧在云之上,外围有三重光晕,每重都有红、绿、青、黄的颜色。光晕的正中虚空明亮凝定,观看的人各自看见自己的形象出现在虚空明亮之处,毫厘不隐藏,就像对着镜子,举手投足,影子都随着形体而动,却看不见旁边的人。僧人说:“这是摄身光。”这光晕消失后,前面的山风起云驰,风云之间又出现巨大的圆形光晕,横跨几座山,汇聚各种奇异色彩,合成彩色的峰峦草木,鲜艳美丽,不能直视。云雾散开后,这光晕独自明亮,人们称之为“清现”。一顿饭的功夫,光晕渐渐移过山向西去,辗转移动,颜色和形状都发生变化,于是变成金桥,大致像吴江的垂虹,而两端各有紫云捧着。从午时到未时,云气消散干净,称为“收岩”,只有金桥显现到酉时过后才消失。那山有七十二个洞,八十四道盘山道,草木禽虫都不是世间所有的。几天前大雪降落,树叶上还有雪融化腐烂的斑点,古苔像乱发一样,两棵桂树上垂下的藤蔓直到地面,长几丈左右。查《四川通志》也记载峨眉山山顶极冷,山上水煮饭不熟,由此推断,可见天上的寒冷。苏轼词中说:“只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那些聪明绝顶的人,说话荒诞的还想着飞升,岂不可笑?
评价人应当看他的重大节操,尤其必须以忠孝德业为主,而不必苛责其他方面。比如唐代的颜真卿、李泌,宋代的李纲,都是第一等的人物,即使追溯到三代以上,也是第一等的人物。孔子如果见到他们,没有不深深赞叹并重重赏赐的。而他们中有的喜好神仙,有的喜好佛教,实际上无损于他们作为三公的品德。迂腐的儒生猥琐狭隘,还议论他们,多见其不知轻重了。
程颐说颜真卿不懂道,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有像颜真卿那样忠诚却不懂道的人吗?有人说颜真卿喜好神仙,我认为他的圣贤就是真正的神仙。
《真诰》记载:“施存,齐国人。就是壶公。是孔子弟子三千之数中的一员。”
桃花源,陶渊明已经写了记,任安贫的《武陵记》也记载渔人名叫黄道真,太守名叫刘歆。宋景望《蒙斋笔谈》说:“桃花源全在鼎州的桃花观,就是那个地方,湖湘人颇能讲述那里的胜事。”宋晋来由此升仙的有六人,查这是附会的说法。我小时候跟随父亲做官,曾经路过那里,波涛翻涌,船不能靠近,从对岸行走,望去天水相连,船夫远远指着说:“这就是桃花源。”大概像海上的三座仙山,不可接近。陶渊明的记本来是说避秦人的子孙,加上仙的说法,是从王维的《桃源行》开始的。
《宋史·陈抟传》记载他与吕洞宾往来,大概那时吕洞宾才一百多岁罢了,据此那么世传吕纯阳的仙迹并非完全虚妄。
韩愈谱系中侄孙韩湘,字北渚,老成的长子韩登在长庆三年考中进士,最终官至大理丞。韩氏怀疑韩愈有《示爽》诗,或许“爽”就是韩湘的小字。查韩湘的仕途事迹分明如此,不知后世为何假借把他列入八仙,而且有能顷刻开花之说。《酉阳杂俎》说他是韩愈疏远的从子侄,那就不是韩湘了。只有《青琐高议》认为是韩湘,恐怕也是因为《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一诗而附会的吧?
唐玄宗在尹喜故宅得到老子灵符。周朝时尹喜的宅第,难道到唐朝还存在吗?附会到了极点。唐玄宗相信它,迷惑得很深。近代人《元元皇帝庙诗》说:“神仙不作儿孙计,一任张巡痛哭来。”真让人失笑。
龙川略志》李昊常篆符,陈述古官舍多鬼。昊居之,鬼即为止。昊曰:「述古多欲,乃为鬼所侮。吾断欲久矣,故鬼不敢见,非有他术也。」《略志》又云:费长房得符于壶公,制服百鬼。后鬼窃其符,因杀长房。大抵道士多始于廉,卒于贪,此长房所以失符致死也。
朱元晦尝谓:“不学神仙,恐逆天理,偷生不安。夫死生有命,生何可偷?且既云云,又何托名邹欣注《参同契》,而求他日为刘安鸡犬耶?”
杨升庵曰:「史记·封禅书」注引裴秀《冀州记》云:「糇氏仙人庵者,昔有王侨,犍为武阳人,为柏人令,于此登仙。其讹为王子乔,盖自唐人诗始。」按屈子《楚辞》已屡言王乔。
人死曰鬼,鬼之灵者曰仙。鬼所由灵,存乎人之生平:或精其学,或贞其德,或炼其气。文人墨士而仙者,精其学者也;志士仁人而仙者,贞其德者也;老衲黄冠而仙者,炼其气者也。
系辞传》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抉透古今疑窦,被注家解蒙。以生死分言之,精气为物,生也;游魂为变,死也。以鬼神分言之,精气为物,神也;游魂为变,鬼也。举道家、佛家二氏之说,无所不包。推类合而言之,则凡有精气者,皆有游魂。如树老成精,木鱼作怪,石言晋国,钟鸣洛阳之类,皆是也。既曰为变,则渺冥难凭,恍惚无据,拘而信之,愚矣。故曰:“敬鬼神而远之。”又曰:“知者不惑。”又曰:“见怪不怪,其怪乃败。”
今之小儿啼不止,辄惧以抹虎子,或止。初不解何义,观《通鉴》后,赵将麻秋最勇猛,人呼为麻胡,民间小儿啼怖,以麻胡来,辄止。乃知抹虎即麻胡之转音也。
平书卷四
物宜篇下
鹅雁类也。雁翅重,肉轻,能致万里;鹅肉重,翅轻,难飞一步。肉之为累也,甚矣!苏秦以无五亩田,致相位;袁绍以数千里,致败亡。岂非秦之雁,而绍之鹅也哉?
仙传拾遗》山阴道士管霄霞,笼红鹅一双,遗羲之,请书《黄庭经》。按《黄庭》换鹅,昔人已辨之,此更好事者为之也。
精卫衔石填海,鹦鹉濡水洒山,其诚一也。
赵高指鹿为马,高德儒以野鸟作鸾。
晋桓豁之宥盗物者,以沃杀鸲鹆,仅禽鸟之冤也。唐温璋之毙捕雏者,以铃挽乌鸦,为非常之诉也。然而桓平,而温酷也。
王荆公作《字说》,苏东坡嘲之曰:「鸤鸠在桑,其子七兮。莫是连爷搭娘为九鸟否?」人以为恶谑,然师旷《禽经》本谓九鸟为鸠,大抵六书象形会意,自多有理。荆公字字穿凿,固可笑,谓其一无足取,则不然也。
道光五年丙戌岁,见一怪鸟,墨色,略大如雪姑,白喙,声如猿,哀而远闻。老农谓为水征,后果连岁大水。
杨用修曰:「晏子春秋杀科雉者不出三月,吕览作随兕科雉。谓雉方乳,随兕谓兕随母。」
晋书》郭文,少好山水,历华阴之崖。时猛兽为暴,文独宿十余夜,卒无患害。
尔雅·释鸟》疏:贾逵注云:「老鳸,鷃鷃,趣民收麦,令不得晏起者也。」按今麦时,鸟鸣,割麦插禾者,当即此,或即布谷。
楚词恐鹈鴂之先鸣兮,使百草为之不芳。钱杲之传:鹈鴂即杜鹃,一名买{危鸟}立夏鸣,众芳皆歇。
西京杂记》樊将军哙问陆贾曰:“自古人君受命,云有瑞应,岂有是乎?”贾曰:“有之。夫目瞤,得酒食;灯火华,得钱财。干雀噪而行人至,蜘蛛集而百事嘉。小既有征,大亦宜然。”
东坡志林:「僧谓酒为般若汤,谓鱼为水梭花,鸡为钻篱菜。人有为不义而文之以美名者,与此何异?」
通山人山居,宅临深潭。夜有虎噬其驴,适以爪探渊,为鼋所啮,力掣不得出。村人毙虎,并获鼋。剖虎,驴肉犹整块在腹中。此亦螳螂黄雀之警也。
捕虎多方,有用竹竿钓者,有用药箭射者,皆胜于鎗铳力角之徒,而莫妙于粘。其法以大麦芒数斗,用牛皮胶煮化拌之,置虎所由道中。虎蹄一踏其物,必决去而后止,愈决愈粘,渐逼一身,则躁跳而毙。盖其毛有油,易粘,性洁而暴,故也。戾物可以智取,如是。
猩
译《龙川略志》记载,李昊常佩戴符箓,陈述古的官舍里多鬼。李昊住进去后,鬼就停止了作祟。李昊说:“陈述古欲望太多,所以被鬼戏弄。我断绝欲望已经很久了,所以鬼不敢出现,并不是有什么其他法术。”《略志》又说:费长房从壶公那里得到符箓,能够制服百鬼。后来鬼偷了他的符箓,因此杀了费长房。大致来说,道士大多开始时廉洁,最终却变得贪婪,这就是费长房失去符箓以致丧命的原因。
朱熹曾说:“不修习神仙之道,恐怕违背天理,苟且偷生也不安心。然而生死有命,生命怎么可以偷取?况且既然说了那些话,又何必假托邹欣注解《参同契》,而谋求将来像刘安的鸡犬那样得道呢?”
杨慎说:《史记·封禅书》注引裴秀《冀州记》说:“糇氏仙人庵,从前有位王侨,是犍为武阳人,担任柏人县令,在这里成仙。他名字讹传为王子乔,大概是从唐代人的诗开始的。”查考屈原的《楚辞》已经多次提到王乔。
人死了叫鬼,鬼中灵验的叫仙。鬼之所以灵验,在于人的生平:有的精通学问,有的坚守德行,有的修炼气息。文人墨客成仙的,是精通学问的;志士仁人成仙的,是坚守德行的;老僧道士成仙的,是修炼气息的。
《系辞传》说:“精气聚集成万物,游荡的灵魂产生变化。”这透彻地揭示了古今的疑难,却被注疏家解释得模糊不清。从生死两方面来说,精气聚集成万物,是生;游荡的灵魂产生变化,是死。从鬼神两方面来说,精气聚集成万物,是神;游荡的灵魂产生变化,是鬼。举道家、佛家两家的学说,没有不包容在内的。推演类比合起来说,那么凡是有精气的,都有游荡的灵魂。比如树木老了成精,木鱼作怪,石头在晋国说话,钟在洛阳鸣响之类,都是这样。既然说是变化,那么幽渺难凭,恍惚无据,拘泥地相信它,是愚蠢的。所以说:“敬奉鬼神而远离它。”又说:“智者不迷惑。”又说:“见到怪异不以为怪,怪异就失败了。”
现在小孩啼哭不止,就用抹虎子恐吓,有的就停止了。起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看了《资治通鉴》后,赵国将领麻秋最勇猛,人们叫他麻胡,民间小孩啼哭害怕,用麻胡来吓唬,就停止了。这才知道抹虎就是麻胡的转音。
平书卷四
物宜篇下
鹅和雁是同类的。雁翅膀重,肉轻,能飞到万里之外;鹅肉重,翅膀轻,难飞一步。肉成为拖累,太严重了!苏秦因为没有五亩田,达到了相位的地位;袁绍因为拥有数千里土地,导致败亡。难道不是苏秦像雁,而袁绍像鹅吗?
《仙传拾遗》记载,山阴道士管霄霞,用笼子装着一双红鹅,送给王羲之,请他书写《黄庭经》。查考用《黄庭经》换鹅的事,前人已经辨明,这大概是好事者编造的。
精卫衔石填海,鹦鹉沾水洒山,它们的诚心是一样的。
赵高指鹿为马,高德儒把野鸟当作鸾鸟。
晋朝桓豁宽恕偷盗东西的人,因为用水淹死鸲鹆,仅仅是禽鸟的冤屈。唐朝温璋杀死捕捉雏鸟的人,因为用铃铛引诱乌鸦,是非常的申诉。然而桓豁平和,而温璋残酷。
王安石作《字说》,苏轼嘲笑他说:“‘鸤鸠在桑,其子七兮’。难道是连父亲母亲一起算作九只鸟吗?”人们认为这是恶意的戏谑,然而师旷的《禽经》本来就说九鸟是鸠,大致六书中的象形会意,自然多有道理。王安石字字穿凿附会,固然可笑,说它一无可取,那就不对了。
道光五年丙戌年,看见一种怪鸟,黑色,略大如雪姑,白嘴,声音像猿猴,悲哀而远处能听到。老农说是水灾的征兆,后果然连续几年大水。
杨慎说:《晏子春秋》说杀科雉的人不出三个月,吕览作随兕科雉。说雉正在孵蛋,随兕是说兕跟随母亲。
《晋书》记载郭文,年少时喜好山水,遍历华阴的山崖。当时猛兽为害,郭文独自住宿十余夜,最终没有祸患。
《尔雅·释鸟》疏:贾逵注说:“老鳸,鷃鷃,催促百姓收麦,让他们不能晚起。”查考现在麦收时节,鸟鸣,割麦插禾的人,大概就是这种鸟,或者就是布谷鸟。
《楚辞》说:“恐鹈鴂之先鸣兮,使百草为之不芳。”钱杲之传:鹈鴂就是杜鹃,一名买{危鸟},立夏鸣叫,众芳都凋谢。
《西京杂记》记载,樊哙问陆贾说:“自古人君受命,说有祥瑞感应,难道有这种事吗?”陆贾说:“有的。眼皮跳动,得到酒食;灯火华丽,得到钱财。干雀噪动而行人到来,蜘蛛聚集而百事吉祥。小的既有征兆,大的也应当如此。”
《东坡志林》说:“僧人把酒称为般若汤,把鱼称为水梭花,把鸡称为钻篱菜。有人做不义之事而用美名掩饰,这和这有什么不同?”
通山县有人住在山里,住宅临近深潭。夜里老虎吃他的驴,恰好用爪子探入深渊,被鼋咬住,用力拉扯不出来。村里人杀死老虎,并捕获了鼋。剖开老虎,驴肉还整块在肚子里。这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警示。
捕虎方法很多,有用竹竿钓的,有用药箭射的,都胜过用枪炮角力的,而没有比粘法更妙的。方法是用几斗大麦芒,用牛皮胶煮化搅拌,放在老虎必经的道路上。老虎脚一踩到这些东西,必定要挣脱而后止,越挣脱越粘,渐渐逼近全身,就躁动跳跃而死。大概是因为它的毛有油,容易粘住,性情洁净而暴躁,所以这样。残害动物的可以用智慧捕捉,就是这样。
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