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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归田琐记二

归田琐记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13 段

归田琐记卷一

 归田

归田之入诗,莫着于苏文忠公;归田之名书,莫着于欧阳文忠公。昔欧公之归田录,作于致仕居吴之时,皆纪朝廷旧事,及士大夫谐谑之言。自序谓以李肇国史补为法,而国史补自序谓言报应,祭鬼神,征梦卜,近帷薄,则去之;纪事实,探物理,辨疑惑,示劝戒,采风俗,助谈笑,则书之。盖二书体例相出入。说者又谓李书为续刘餗小说而作。大抵古人著述,各有所本,虽小说家亦然,要足资考据,备劝惩,砭俗情,助谈剧,故虽历千百年而莫之或废也。余于道光壬辰引疾解组,虽归田而实无田。越四年,奉命复出。又七年,复以疾引退,则并不但无田可归,竟至有家而不能归。回首双塔三山,如同天上,因侨居浦城,养怡无事,就近所闻见,铺叙成书,质实言之,亦窃名为归田琐记云尔。时道光二十五年元旦,书于浦城北东园之池上草堂。

 归舟

道光辛丑秋七月,由粤西量移苏抚。受篆甫十日,即赴上海防堵,兼摄督篆。未几,奉命回苏州办理粮台。时扬威将军驻兵苏州,征发调遣,事极繁重。余昼理简书,夜则出巡城厢内外。甫匝月,而旧患眩晕之疾复作。十月廿八日,接见僚属之顷,忽扑地,几不起。即于十一月初二日,专折奏明,乞假调理,一面将抚篆送与程晴峰方伯接护。踰月,复奏请开缺调理,遂于此年正月中旬,奉到谕旨,准其开缺调理。于正月下旬,移居沧浪亭行馆。二月初旬,买舟挈家旋里。甫登舟之夜半,忽闻浙东芟夷猖獗,扬威将军由绍兴奔回杭州,钱塘江一带戒严,土寇乘机掠夺,行旅断绝,急报再至。遂与逢儿、恭儿商定,天未明即回舟北上,以避其氛。二月十七日,渡扬子江,抵邗上,沿途官吏,毫无见闻。舟泊钞关半日,而杨竹圃方伯簧、谢菽石观察学崇飞舆来接,晤谈至上烛而去。杨系亲家,谢系同年,所谓亲者无失其为亲,故者无失其为故也。盖至此始愈信宦场之无味矣。

 七十致仕

古人四十强仕,七十致仕,统计人生居官之日,前后不过三十年。盖一人之聪明才力,用至三十年之久,已无不竭之势。倘此三十年中,无所表见施为,则此后更有何所望。若今人未及四十,早入仕途,则致仕之期,即不必以七十为限。昔人所讥,突而弁兮,已厕银黄之列,死期将至,尚留金紫之班,而必至日暮途远,夜行不休,前瞻后顾,无所栖泊,不亦太可怜乎!故余两次引归,皆未及悬车之岁。昔通鉴目录引韦世康之言曰:「禄岂须多,防满则退。年不待老,有疾便辞。」忆余前居福州时,尝取此十六字镌一小印,程梓庭督部祖洛甚喜之。今则距悬车之期,只有二年,而尚有议余不应遽退者,殆亦未就古人行藏之大义,及仕止之恒规而一按之也。

 容园

初到扬州,居旅店中,湫隘嚣尘,不可言状。州县官以六块铺垫,两合纱镫,了之而已。既思故友张建亭观察家极宽敞,虽甫遭八人之厄,而余宅尚多,姑令逢儿往探之。则观察之子松?郡丞适来,甚有乐为居停之意,因挈家移住其中。宅中亭馆一空,主人眷属移居前院正屋,而临池二十余间尚在,因与主人分前后院而居。适仪征阮云台师相先来视余,徘徊瞻眺间语余曰:「此名容园,为吾扬州园亭第一所。此池宽广,亦合郡所无。本江畹香中丞之旧宅。余初以少贱,不得其门而入。及为张观察所得,又以素无谋面之雅,裹足不前。今闻足下寓此,乐得藉开眼福。虽残毁之后,尚可旷观,且颓垣碎砾之间,尚有数十本牡丹盛开,足供诗料矣。」时余尚未抠谒师宅,因问吾师府中之园如何,师笑曰:「我本无买园之力,即有资亦断不买园。扬州仕宦人家,无不有园者,郡人即以其姓名之,如张姓则呼为张园,李姓则呼为李园,若我有园,则亦必被呼为阮园,是诚不可以已乎。」因一笑而去。

 文选楼

扬州有文选楼、文选巷之名,见于王象之舆地纪胜及罗愿鄂州集,乃隋曹宪以文选学开之,唐李善等以注选继之,非梁昭明太子读书

译归田琐记卷一

归田

“归田”二字入诗,没有比苏东坡更著名的;“归田”作为书名,没有比欧阳修更著名的。从前欧阳修的《归田录》,写于他退休居住在吴地的时候,都是记载朝廷旧事,以及士大夫们诙谐戏谑的言论。他在自序中说以李肇的《国史补》为法度,而《国史补》的自序说:涉及报应、祭祀鬼神、征验梦兆占卜、接近内室隐私的内容,就删去;记录事实、探究事理、辨别疑惑、示以劝诫、采集风俗、助兴谈笑的内容,就记录下来。大概这两本书的体例相互出入。有人说李肇的书是续写刘餗《小说》而作的。大抵古人著书立说,各有依据,即使是小说家也是这样,总要足以供考证参考,具备劝善惩恶的作用,针砭世俗人情,助兴谈资,所以即使历经千百年也没有人废弃它。我在道光壬辰年因病辞官,虽然说是归田,但实际上并没有田地。过了四年,奉命复出任职。又过了七年,再次因病引退,那时不仅没有田地可归,甚至到了有家而不能归的地步。回首望去,双塔三山,如同在天上一般遥远,于是寄居在浦城,安养身心,无所事事,就近将所闻所见铺陈叙述成书,实事求是地说,也私下命名为《归田琐记》罢了。时间是道光二十五年元旦,写在浦城北东园池上的草堂。

归舟

道光辛丑年秋七月,我从广西调任江苏巡抚。刚接任十天,就赶赴上海防堵,同时代理总督印信。不久,奉命回苏州办理粮台事务。当时扬威将军驻兵苏州,征发调遣,事务极其繁重。我白天处理公文,夜晚则出巡城墙内外。刚满一个月,旧患的眩晕病又发作了。十月二十八日,在接见僚属的时候,忽然扑倒在地,几乎没能救活。就在十一月初二日,专门上奏说明情况,请求休假调理,同时将巡抚印信交给程晴峰方伯接掌护理。过了一个月,又上奏请求开缺调理,于是在这年正月中旬,接到谕旨,准许开缺调理。在正月下旬,移居到沧浪亭行馆。二月初旬,买船带着家人返回故乡。刚上船的半夜,忽然听说浙东土匪猖獗,扬威将军从绍兴奔回杭州,钱塘江一带戒严,土寇乘机掠夺,行旅断绝,紧急报告再次传来。于是与逢儿、恭儿商定,天没亮就掉转船头北上,以避开那险恶的气氛。二月十七日,渡过扬子江,抵达扬州,沿途官吏,毫无见闻。船在钞关停泊半天,杨竹圃方伯杨簧、谢菽石观察谢学崇乘轿子来接,会晤交谈直到上灯才离去。杨是亲家,谢是同年,所谓亲近的人不失为亲近,故交不失为故交。大概到这里才更加确信宦场没有趣味了。

七十致仕

古人四十岁开始做官,七十岁退休,统计人生做官的日子,前后不过三十年。大概一个人的聪明才力,用到三十年之久,已经没有不枯竭的趋势。倘若在这三十年中,没有值得称道的表现和作为,那么此后还有什么可指望的。如果现在的人不到四十岁,早就进入仕途,那么退休的期限,就不必以七十岁为限。古人所讥讽的,年纪轻轻就戴上官帽,已经跻身高官行列,死期将至,还留在高位,而必定要到日暮途远,夜行不休,前瞻后顾,无处栖身,不也太可怜了吗!所以我两次引退,都没有等到七十岁的年龄。从前《资治通鉴目录》引用韦世康的话说:“俸禄哪里需要多,满了就退。年纪不必等到老,有病就辞。”记得我以前在福州任职时,曾取这十六个字刻了一方小印,程梓庭督部程祖洛非常喜欢它。现在距离七十岁的期限,只有两年,却还有议论我不应该立即退休的人,大概也是没有就古人出处的大义,以及做官止息的常规来衡量一下吧。

容园

刚到扬州,住在旅店中,低矮狭窄,喧嚣尘土,不可言状。州县官用六块铺垫,两盏纱灯,就了事了。后来想到老朋友张建亭观察家非常宽敞,虽然刚遭逢八口之灾,但剩下的住宅还多,于是让逢儿去探看。恰好观察的儿子松郡丞刚来,很有乐意提供住宿的意思,于是带着家人移住其中。宅中亭馆空无一人,主人的眷属移居前院正屋,而临池的二十多间房子还在,于是与主人分前后院而居。恰好仪征阮云台师相先来探望我,徘徊瞻望间对我说:“这里名叫容园,是我们扬州园林亭台第一处。这池塘宽广,也是全郡没有的。本是江畹香中丞的旧宅。我起初因为年少卑微,不得其门而入。等到被张观察所得,又因为素来没有谋面的雅缘,裹足不前。现在听说您住在这里,乐得借此开开眼界。虽然残毁之后,还可以开阔视野,而且颓垣碎砾之间,还有几十株牡丹盛开,足以提供诗料了。”当时我还没有拜谒师相府第,于是问老师府中的园林如何,老师笑着说:“我本来没有买园子的财力,即使有资财也断不买园子。扬州做官的人家,没有不有园子的,郡人就以他们的姓来命名,如张姓就称为张园,李姓就称为李园,如果我有园子,也必定被叫做阮园,这实在是不可以停止的吗。”于是笑着离去。

文选楼

扬州有文选楼、文选巷的名称,见于王象之《舆地纪胜》及罗愿《鄂州集》,是隋朝曹宪以《文选》学开创的,唐朝李善等人以注释《文选》继承的,并非梁昭明太子读书

处也。仪征师宅即文选巷旧址。嘉庆十年,始于阮氏家庙之西建隋文选楼,楼上祀隋秘书监曹宪,以唐沛王府参军公孙罗、左拾遗魏模、模子度支郎景倩、崇贤馆直学士李善、善子北海太守邕、句容处士许淹配之,吾师撰铭,所谓「建隋选楼,用别于梁者」是也。余素仰楼名,初谒师宅,即拟登楼以慰夙愿,而不知楼实在家庙之西,与吾师宅尚隔一衖也。一日,师折柬召余饮,且传谕曰:「席设文选楼。」余为之狂喜,吾师所藏钟鼎古器,悉庋于此。是日,即饮于楼下,纵观之时,无杂客,而钱梅溪适至,因同入座。师甚喜,曰:「似此三老一堂,而所摩挲皆三代法物,人间此会,能有几回,不可无以纪之也。」时梅溪八十四,吾师七十九岁,余年最少,而独居首坐,甚以为愧。乃踰日而朱兰坡至,即留余寓园中。又数日而王子卿亦至,子卿亦八十四岁,兰坡七十五岁,吾师方欲团为五老会,而英船警报日迫,吾师已往南万柳堂,梅溪、兰坡均各回苏。余不得已,亦挈眷匆匆渡江南返。回忆文选楼之会,竟可一而不可再,吾师若预知其几者,不禁黯然也。

译这是仪征老师住宅的所在地,也就是《文选》巷的旧址。嘉庆十年,开始在阮氏家庙的西面建造隋文选楼,楼上供奉隋朝秘书监曹宪,并以唐朝沛王府参军公孙罗、左拾遗魏模、魏模之子度支郎景倩、崇贤馆直学士李善、李善之子北海太守李邕、句容处士许淹配享,我的老师撰写了铭文,所说的“建造隋文选楼,用以区别于梁朝”就是指的这件事。我向来仰慕文选楼的盛名,初次拜谒老师住宅时,就打算登楼以慰平生夙愿,却不知道楼实际上在家庙的西面,与老师的住宅还隔着一条巷子。有一天,老师折柬召我饮酒,并且传话说:“酒席设在文选楼。”我因此欣喜若狂,老师所收藏的钟鼎古器,全部陈列在这里。当天,就在楼下饮酒,尽情观赏之时,没有其他杂客,而钱梅溪恰好到来,于是一同入座。老师非常高兴,说:“像这样三位老人在一堂,而所抚摸把玩的都是夏商周三代的礼器法物,人世间这样的聚会,能有几次呢,不能没有文章来记录这件事。”当时梅溪八十四岁,我的老师七十九岁,我年龄最小,却独自坐在首席,感到非常惭愧。过了几天,朱兰坡到来,就把我留在园中的寓所。又过了几天,王子卿也来了,子卿也是八十四岁,兰坡七十五岁,我的老师正想团聚成五老会,然而英舰的警报日益紧迫,我的老师已经前往南万柳堂,梅溪、兰坡也都各自回苏州去了。我不得已,也带着家眷匆匆渡江南返。回想文选楼的聚会,竟然只能有一次而不能有第二次,我的老师如果预先知道这种端倪,不禁黯然神伤。

芍药

扬州黄右原比部家芍药最盛,尝招余陪阮仪征师赏之。吾师以痼疾不便于行,端坐亭中遥望之。余与右原则徧履花畦,真如入众香国矣。园丁导余观新绽之金带围,盖千万朵中一朵而已。余自诧眼福,并语右原曰:「吾师与余皆已退居林下,此花之祥,实惟园主人专之矣。」故余诗结语云:「难得主人初日学,定教金带擅奇祥。」师和余韵云:「谢公应为苍生起,花主人应亦兆祥。」盖为周旋宾主起见。而朱兰坡和诗云:「试看黄黄金带色,君家姓氏本符祥。」钱梅溪和诗云:「料得主人应似客,故教金带早呈祥。」则亦专归美于园主人也。吾师望余复起颇切,故余迭韵诗云:「生怕山前泉水浊,随缘止止即延祥。」实答吾师诗意。

 南万柳堂

邵伯湖之北数十里,有仪征师别墅,在水中央,四围种柳数万株,每岁长夏必于此避暑,自题为南万柳堂,以别于京师之万柳堂也。绘图作诗者屡矣,近复得清湘子画片作为南万柳堂第四图,以新卷命余首题,余谨次自题韵成七律二首,吾师甚称赏之,为附刻于揅经室续诗中。诗云:「天然一幅水村图,眼福欣当寄庑初。问字忽逢苦瓜画, 【 清湘子亦自号苦瓜和尚。】 临流便想坐茅渔。北来戢戢投林鸟, 【 时避海氛者多卜宅邗上。】 东望茫茫纵壑鱼。安得牵船随杖屦,太平乡里补三余。 【 太平乡为柳堂八景之一。」】 「若个将身入画图,每逢佳处警吾愚。白鸥敢作谁驯想,黄鸟真知所止隅。 【 黄鸟隅亦柳堂八景之一。】 南北平分万杨柳,主宾晤对几桑榆。鉴湖底似珠湖好,卅六陂前卅二湖。」朱兰坡谓余曰:「我适晤阁老,极折服此诗。谓次韵之作,能如无缝天衣,自非老手莫办,并命我亦效颦。我谓此诗选辞沈邃,托兴遥深,已如崔颢题诗在上头,继声者必难见好,不如善刀而藏也。阁老亦以为知言。」

 兜兜巷

在扬州日,间与钱梅溪谈邗江故事,梅溪曰:「余近寓居之西,俗呼兜兜巷,此名颇雅,不知始于何年?可入诗否?」余记得柳南随笔中有此事,一时不能口述,归而检书,始得之。王渔洋为扬州司李时,见酒肆招牌大书「者者馆」三字,遣役唤主肆者,询其命名之意。主肆者曰:「义取近者悦,远者来之意。」渔洋笑而遣之。又扬州有兜兜巷,巷甚隘,而路径甚多。居此巷者,妇人多以做肚兜为业,而门面又相似,故行人多歧误焉。有作寄江南词者二十首,中一首云:「扬州好,年少记春游。醉客幽居名者者,误人小巷入兜兜,曾是十年留。」次日以此语仪征师,师为之解颐曰:「我数十年老扬州,今日始闻所未闻也。」

 堵江口

余侨寓邗江,无所事事,然日闻海上警报,惄然忧之。当官者惟但云湖都转明伦时从余讲求此事,余曰:「夷情如此猖獗,难保其不犯长江,则瓜洲一带口门,不可不预为之计。」都转问计将安出,余曰:「扬州本富盛之区,尚可有为。足下所筦度支,亦尽可挹注。此地若无以御之,则他处更将束手矣。今大江两岸口里,满号之漕艘,不下千百只,似可预先调齐,横塞江口,以铁索联为巨栅,每船中预伏数兵,安设鎗炮火器,从头舱中穴孔以待之。再招集捆盐人夫一二千名,各予器械船只,使之并力堵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以废艘为前茅,以捆徒为后劲,四十里外,有此两层扼隘,芟夷虽猛,恐亦不能飞来矣。」都转闻之,极为动念。正在筹划间,而焦山口早望见夷帆,夷兵攻陷镇江,即回指金陵,不数日,和议已成,此事遂止。余尝为都转题雪舟筹海画卷,第四首之末云:「时君已晋秩,雄总度支府。军储堪挹注,█海本利溥。通才得藉手,长袖乃善舞。上纾宵旰勤,下壮风声树。废艘栅可资,捆徒勇足贾。仍愿备不虞,刍荛幸俯取。」阮云台师谓此崇论宏议,不当仅以诗论也。

 谥法

在扬州日,偶与杨竹圃方伯、林岵瞻比部扬祖谈及吾闽省运之衰,因历考国朝吾闽百余年来,文臣得谥者仅五人,一为南安

译芍药

扬州黄右原比部家的芍药最为繁盛,曾邀请我陪同阮仪征老师前去观赏。我的老师因患有久病,行动不便,便端坐在亭中远远眺望。我与右原则走遍花畦,真如同进入了众香国一般。园丁引导我观看新开的金带围芍药,这千万朵花中仅有一朵而已。我暗自庆幸自己的眼福,并对右原说:“我的老师和我都已退隐林下,这花的祥瑞,实在只有园主人专享了。”所以我诗的结语写道:“难得主人初日学,定教金带擅奇祥。”老师依韵和诗道:“谢公应为苍生起,花主人应亦兆祥。”这是为了周旋于主客之间。而朱兰坡和诗道:“试看黄黄金带色,君家姓氏本符祥。”钱梅溪和诗道:“料得主人应似客,故教金带早呈祥。”也都是专门将赞美归于园主人。我的老师希望我重新出仕的愿望很迫切,所以我迭韵和诗道:“生怕山前泉水浊,随缘止止即延祥。”这实际上是回答老师的诗意。

南万柳堂

邵伯湖以北数十里,有仪征老师的别墅,位于水中央,四周种植柳树数万株,每年盛夏必定在此避暑,自题名为南万柳堂,以区别于京师的万柳堂。为此绘图作诗的人很多,最近又得到清湘子的画作作为南万柳堂第四图,用新卷命我首先题诗,我恭敬地依照自题诗的韵脚写成七律两首,老师非常赞赏,将其附刻在《揅经室续诗》中。诗写道:“天然一幅水村图,眼福欣当寄庑初。问字忽逢苦瓜画,临流便想坐茅渔。北来戢戢投林鸟,东望茫茫纵壑鱼。安得牵船随杖屦,太平乡里补三余。”“若个将身入画图,每逢佳处警吾愚。白鸥敢作谁驯想,黄鸟真知所止隅。南北平分万杨柳,主宾晤对几桑榆。鉴湖底似珠湖好,卅六陂前卅二湖。”朱兰坡对我说:“我刚才遇见阁老,他对此诗极为折服。说依照韵脚作诗,能像无缝天衣一样自然,如果不是老手办不到,并让我也模仿一下。我说这首诗选词深沉,寄托深远,已经像崔颢题诗在上头,后来者必然难以出彩,不如收刀藏鞘吧。阁老也认为这是知言。”

兜兜巷

在扬州时,偶尔与钱梅溪谈论邗江的旧事,梅溪说:“我最近居住地的西边,俗称兜兜巷,这个名字颇为雅致,不知始于何年?可以入诗吗?”我记得《柳南随笔》中有此事,一时不能口头叙述,回家后查书,才找到。王渔洋担任扬州司李时,看见酒肆招牌上大书“者者馆”三字,派差役叫来店主,询问命名的用意。店主说:“意义取自‘近者悦,远者来’的意思。”渔洋笑着打发他走了。扬州又有兜兜巷,巷子很窄,而路径很多。住在这巷子里的人,妇女多靠做肚兜为生,而且门面又相似,所以行人多走错路。有作《寄江南》词二十首,其中一首写道:“扬州好,年少记春游。醉客幽居名者者,误人小巷入兜兜,曾是十年留。”第二天把这话告诉仪征老师,老师听后开怀大笑说:“我几十年老扬州,今天才听到这闻所未闻的事。”

堵江口

我寄居邗江,无所事事,但每天听到海上的警报,心中忧虑。当官的只有湖都转明伦时常向我请教此事,我说:“夷人的情势如此猖獗,难保他们不侵犯长江,那么瓜洲一带的江口,不能不预先谋划。”都转问计策如何,我说:“扬州本是富庶之地,还可以有所作为。您所掌管的国家财政,也完全可以调拨。这里如果没有办法抵御,那么其他地方更将束手无策了。现在大江两岸江口内,满载的漕船,不下千百只,似乎可以预先调齐,横堵江口,用铁索连接成巨大的栅栏,每船中预先埋伏几名士兵,安设枪炮火器,从头舱中挖孔等待敌人。再招募捆盐的工人一二千名,各给器械船只,让他们合力堵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以废弃的船只作为前锋,以捆盐工人作为后劲,四十里外,有这两层扼守险要,夷人虽然凶猛,恐怕也不能飞过来了。”都转听了,极为心动。正在筹划间,而焦山口早已望见夷人的帆船,夷兵攻陷镇江,随即指向金陵,没过几天,和议已经达成,此事于是停止。我曾为都转题《雪舟筹海画卷》,第四首的末尾写道:“时君已晋秩,雄总度支府。军储堪挹注,█海本利溥。通才得藉手,长袖乃善舞。上纾宵旰勤,下壮风声树。废艘栅可资,捆徒勇足贾。仍愿备不虞,刍荛幸俯取。”阮云台老师说这是高论宏议,不应当仅仅当作诗来评论。

谥法

在扬州时,偶尔与杨竹圃方伯、林岵瞻比部扬祖谈论我们福建省运的衰败,于是历考清朝我们福建百余年来,文臣获得谥号的仅有五人,一为南安

淇文襄公,一为安溪李文贞公,一为漳浦蔡文勤公,及其从子文恭公,一为侯官陈忠毅公丹赤。盖自嘉庆六年蔡文恭公之后,无一人再膺斯典者。若武臣,则指不胜屈矣。有一家而得谥者,如平和海澄公黄忠恪王梧、及子忠勇公芳度、从子忠襄公芳世、襄愍公芳泰、孙温简公应缵,异数殊荣,实古今所希有。此外如晋江靖海侯施襄壮公琅、及子提督勇果公世骠、提督蓝襄毅公廷珍、及族子襄毅公元枚、总兵朱忠壮公天贵,而同安提督黄恪慎公有才、林温僖公君升、胡勤懿公贵、李忠毅公长庚、邱刚勇公良功、总兵胡武壮公振声,数十年中,同县凡六人得谥,亦盛事也。按记此后数日,接阅邸抄,恭悉松江提督陈化成蒙赐谥忠愍,亦同安人。辛丑秋,曾与余在吴淞共事三阅月。

译淇文襄公,一位是安溪李文贞公,一位是漳浦蔡文勤公,以及他的侄子文恭公;还有一位是侯官陈忠毅公丹赤。大概自从嘉庆六年蔡文恭公之后,没有一人再获此殊荣。如果是武臣,则多得数不胜数。有一个家族获得谥号的,如平和海澄公黄忠恪王梧,以及儿子忠勇公芳度、侄子忠襄公芳世、襄愍公芳泰、孙子温简公应缵,这种特殊的恩宠和荣耀,确实是古今罕见的。此外,如晋江靖海侯施襄壮公琅,以及儿子提督勇果公世骠、提督蓝襄毅公廷珍,以及族侄襄毅公元枚、总兵朱忠壮公天贵;而同安提督黄恪慎公有才、林温僖公君升、胡勤懿公贵、李忠毅公长庚、邱刚勇公良功、总兵胡武壮公振声,几十年间,同安县共有六人获得谥号,这也是盛事。查考记载,此后几天,阅读邸报,恭敬地得知松江提督陈化成蒙赐谥号忠愍,也是同安人。辛丑年秋季,曾与我一起在吴淞共事三个月。

宋研

吾闽宋研最多,余斋中即有数方,所见于友人斋头者,亦不一而足。韵石斋笔谈云:建炎己酉,宋高宗避兵航海,凡上方所储贡研,载以自随。斯时风鹤传警,阳侯震荡,随行舳舻,往往飘没,研之沦于波臣者,不知凡几。厥后渔人蜑户,偶或得之,流传闽、广,奚啻天█紫凤。嘉靖间,福建许姓者,常估于苏,过文征仲玉兰堂,见案上一研,文颇珍重,许曰:「此研闽、广是处有之。」文笑曰:「此宋贡砚也,乃端溪旧坑,岂易得哉!」许知其说,逾岁即携宋贡研二十方过姑苏,文见大骇,易其四,士人争购之,颇得高价。后许携三十方客于金陵,士大夫竞买之。询其所自,皆由古寺中得之,或见于乡村训塾。盖宋室将衰,迁于南海,故闽、粤是处有之,不但高宗所携而已。近于扬州购得吾乡郑渔仲先生研,底镌「夹漈草堂」四字,左边有纪文达师铭云:「惟其书之传,乃传其研。郁陶乎余心,匪物之玩。」右边有邵闇谷齐然铭云:「晓岚受诏续通志,漫士先生以夹漈旧研赠之。闇谷居士为之铭曰:『墨绣斑斑阅人几,觚棱刓缺字不毁。夹漈有灵式凭此,六百年后待吾子。』时乾隆丁亥正月。」按此裘文达公所遗吾师纪文达公物,余童时似在里中见之,未知即此研否,又不知何缘转入江南也。

 天下太平四字

闻阮云台师在相位时,每于岁除前,用松江花绢方笺篆书「天下太平」,字如秦、汉瓦当体,分贻知好。潘芝轩阁老以四字所出问翰林诸公,皆不能对。师曰:「此五经中句耳。」阁老乃分属军机章京数人,各检一经,始知出仲尼燕居篇,云:「言而履之,礼也;行而乐之,乐也。君子力此二者,夫是以天下太平也。」按四字见经仅此。其见于周、秦间书者,邓析子转辞篇:「圣人寂然无鞭扑之形,莫然无叱咤之声,而家给人足,天下太平。」吕氏春秋仲夏纪:「天下太平,万物安宁。」韩非子忠孝篇:「天下太平之士,不可以赏劝也;天下太平之民,不可以刑禁也。」其见于汉人笺注者,诗维天之命序:「太平告文王也。」郑君云:「今天下太平矣,故承其意而告之。」公羊传:「麟有王者则至。」何休云:「上有圣帝明王,天下太平,然后乃至。」其见于史部者,史记夏本纪:「禹告成功于天下,天下于是太平治。」其见于杂子书者,白虎通:「天下太平,符瑞来至。」又艺文类聚引孙氏瑞应图:「一角兽者,天下太平则至。」又引中兴征祥说:「天下太平,则驺虞见。」此外专用太平二字者,则悉数难终矣。余以壬寅春引疾解组,以海氛方恶,避居扬州,适吾师亦书此四字见赐。记予以「心太平斋」属伊墨卿书额。翁覃溪师见而讶之,谓予曰:「昔陆放翁以『心太平』自额所居,人皆谓取黄庭经语。然古本黄庭经是『闲暇无事修太平』,陆改修为心。盖当南渡之余,日切中原之望,吾子何取乎尔?」回忆此语已隔三十年,今云台师之书此也,年已七十有九,而余亦六十有八,若曰窃愿我师弟以余年长享太平之福而已。因装为横幅,而纪其前后情事如右,俾观者有所考焉。

 丙午丁未

英夷滋事之初,民闲谣言纷起,有「寅虎之年定干戈」语,果于壬寅夏杪撒兵。余寓扬州时,和议尚未成,警报踵至,有术士昌言扬城只有虚惊,必无大变,然不免破财。余亲聆其说,惟微言甲辰年有厄,咎征尤在北方。然甲辰年自京师洎各直省并无事端,惟春初东河大工垂成复决耳。又言丙午、丁未两年,兵象尤着。众以为时尚远,姑妄听之而已。按阳九百六元二之说,自汉以来即有之,而丙午、丁未为国家厄会,则其说实倡自宋人。宋淳佑中,柴望撰丙丁龟鉴十卷,见文献通考;后有元人、明人各为续录一卷,则不着姓名。按柴望,江山人,绍熙间,由太学上舍除中书,因淳佑六年丙午元旦日食上此书,历摭秦庄襄王以后,至晋天福十二年,凡值丙午、丁未者,二十有一,皆有事变。后元人续记宋真宗景德三年至理宗淳佑七年,值

译宋砚

我们福建的宋砚最多,我书房里就有好几方,在朋友书斋里看到的,也不止一种。《韵石斋笔谈》说:建炎己酉年,宋高宗躲避战乱航海南逃,凡是宫廷所藏的贡砚,都装载随行。当时风声鹤唳,警报频传,海浪汹涌,随行的船只,往往漂没,砚台沉入水底的,不知有多少。后来渔夫和疍家人,偶尔得到它们,流传到福建、广东,哪里只是天禄紫凤砚那样珍贵。嘉靖年间,福建有个姓许的人,常在苏州经商,路过文征明的玉兰堂,看见案上一方砚台,文征明很珍视它,许说:“这种砚台在福建、广东到处都有。”文征明笑着说:“这是宋代的贡砚,是端溪旧坑产的,哪里容易得到!”许知道了这话,第二年就带着二十方宋贡砚来到苏州,文征明见了大为惊讶,换走了其中四方,读书人争着购买,价格很高。后来许带着三十方砚台客居金陵,士大夫争着购买。询问砚台的来源,都是从古寺中得到的,或者在乡村私塾里见到。大概是因为宋朝将要衰亡,迁都到南海,所以福建、广东到处都有,不只是高宗所携带的。最近在扬州买到了我们同乡郑渔仲先生的砚台,底部刻着“夹漈草堂”四个字,左边有纪文达公的铭文说:“只有因为书的流传,才流传下这方砚台。我心中感慨万千,并不是把它当作玩物。”右边有邵闇谷齐然的铭文说:“晓岚受诏续修《通志》,漫士先生把夹漈旧砚送给他。闇谷居士为他作铭说:‘墨迹斑驳,不知经过多少人,棱角磨损,字迹不毁。夹漈有灵,以此作为榜样,六百年后等待我的儿子。’时间是乾隆丁亥年正月。”查考这是裘文达公遗留给我老师纪文达公的物品,我小时候好像在乡里见过,不知道是不是这方砚台,又不知道什么原因转到了江南。

天下太平四字

听说阮云台老师在担任宰相时,每年除夕前,用松江花绢方笺篆书“天下太平”四个字,字体像秦、汉瓦当体,分送给亲朋好友。潘芝轩阁老将这四个字的出处问翰林院的各位公卿,都不能回答。老师说:“这是五经中的句子。”阁老于是分别命令军机章京几个人,各自查阅一部经书,才知道出自《仲尼燕居篇》,说:“言语而能履行,是礼;行动而能快乐,是乐。君子努力做好这两件事,所以天下太平。”查考这四个字在经书中出现仅此一处。在周、秦之间的书中出现的,有《邓析子·转辞篇》:“圣人寂静没有鞭打的样子,沉默没有叱咤的声音,而家家富足,天下太平。”《吕氏春秋·仲夏纪》:“天下太平,万物安宁。”《韩非子·忠孝篇》:“天下太平的士人,不可以用赏赐来劝勉;天下太平的百姓,不可以用刑罚来禁止。”在汉代人的笺注中出现的,有《诗经·维天之命》序:“太平是告诉文王的。”郑玄说:“现在天下太平了,所以承接他的意思而告诉他。”《公羊传》:“麒麟有王者才来。”何休说:“上有圣帝明王,天下太平,然后才来。”在史部中出现的,有《史记·夏本纪》:“禹向天下报告成功,天下于是太平治理。”在杂子书中出现的,有《白虎通》:“天下太平,符瑞到来。”又《艺文类聚》引用孙氏《瑞应图》:“一角兽,天下太平就出现。”又引用《中兴征祥说》:“天下太平,驺虞就出现。”此外专门使用“太平”二字的,就难以全部列举了。我在壬寅年春天因病辞官,因为海上的战事正激烈,避居扬州,恰逢我的老师也写了这四个字赐给我。记得我曾请伊墨卿书写“心太平斋”的匾额。翁覃溪老师见了很惊讶,对我说:“从前陆游用‘心太平’作为自己居所的匾额,人们都认为取自《黄庭经》的话。然而古本《黄庭经》是‘闲暇无事修太平’,陆游改修作为心。大概是在南渡之后,日夜切望收复中原,你为什么取这个意思呢?”回想这话已经隔了三十年,现在云台老师写这四个字,年龄已经七十九岁,而我也六十八岁,如果说,是希望我们师徒以余年长享太平之福罢了。于是装裱成横幅,而记载前后的情事如上,使观看的人有所考证。

丙午丁未

英夷滋事之初,民间谣言纷起,有“寅虎之年定干戈”的话,果然在壬寅年夏末撤兵。我寓居扬州时,和议尚未达成,警报接连到来,有术士大声宣扬扬州城只有虚惊,一定没有大变,但不免破财。我亲耳听到他的说法,只是他微言甲辰年有厄运,灾祸的征兆尤其在北方。然而甲辰年从京师到各直省并没有事端,只有春初东河大工程快要完成又决堤罢了。又说丙午、丁未两年,兵象尤其显著。众人认为时间还远,姑且随便听听罢了。查考阳九百六元二的说法,从汉代以来就有,而丙午、丁未为国家厄运,这种说法实际上是由宋人倡导的。宋淳佑年间,柴望撰写《丙丁龟鉴》十卷,见于《文献通考》;后来元人、明人各自续录一卷,不著姓名。查考柴望,是江山人,绍熙年间,由太学上舍除中书,因为淳佑六年丙午元旦日食上这本书,历数秦庄襄王以后,到晋天福十二年,凡是遇到丙午、丁未的,共二十一次,都有事变。后来元人续记宋真宗景德三年至理宗淳佑七年,遇到

丙午、丁未者五;又明人续记元成宗大德十年至顺帝至正二十七年,值丙午、丁未者二,亦各举时事以实之。其元人续录序引阴阳书曰:「丙丁属火,遇午未而盛,故阴极必战,亢而有悔也。」又曰:「丙禄在巳,午为刃煞,丁禄居午,未为刃煞。」则亦不过术数家言。余生也晚,回数六十年前丙午、丁未间,余方十二三岁,然时已梗阻,稷门值林爽文之变,留滞年余,始得归里,亦不可谓非一咎征。然国家敬天勤民,无时可懈,岂待六十年一逢厄会,始议修省。且史传所载,乱多治少,不必尽系丙丁。则其说尽可存而不论,特不可不使人知此说,而以人胜天之理,则存乎人而已。

译丙午、丁未这样的年份有五次;另外,明代人续记元成宗大德十年到顺帝至正二十七年,遇到丙午、丁未的年份有两次,也都列举当时的时事来证实。那些元代人续录的序言中引用阴阳书说:“丙、丁属火,遇到午、未就旺盛,所以阴气极盛必然发生战乱,阳气过亢就会招致悔恨。”又说:“丙的禄位在巳,午是刃煞;丁的禄位在午,未是刃煞。”这也不过是术数家的言论罢了。我出生得晚,回想六十年前的丙午、丁未年间,我才十二三岁,但当时道路已经阻塞,稷门遭遇林爽文之乱,我滞留一年多,才得以回到家乡,也不能说不是灾祸的征兆。然而国家敬奉上天、勤勉爱民,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难道要等到六十年才遇到一次厄运,才开始商议修省吗?况且史传中记载的,乱世多而治世少,不一定都跟丙、丁有关。那么这种说法完全可以保留而不加讨论,只是不能不让人知道这种说法,而用人为努力战胜天命的道理,则在于人自身罢了。

禫服

在扬州日,有广西旧属某州判来谒,自言丁本生父忧,服甫阕,将仍还广西。余顺口问曰:「禫服亦已满乎?」某茫然不知所应,盖实不知期服之亦有禫也。余曰:「君殆只知三年之丧有禫,而不知期之丧,古亦有禫;只知二十五月之丧为三年,而不知十五月之丧,古亦为三年也。」时客中无书,只手录有孔巽轩先生礼说一条,遂俭示之。孔云:「丧服小记称为父母妻长子禫,据礼妻为夫、臣为君亦禫,记无文者,三年之丧必有禫,自不待言。」此以父母长子与妻并举,则通谓期有禫者也。为父母禫,盖为人后者,为其父母亦然。为长子禫,盖庶子为其长子亦然。凡父母妻长子,并有三年之义,虽持重于大宗者,不贰斩,庶子不得为长子三年,犹当有禫,或疑不杖期,并无禫,非也。杂记曰:「期之丧,十一月而练,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有练、有祥、有禫,故亦通称三年。假令遭丧于甲年之末,除禫于丙年,前后已涉三年也。春秋左传:「王一岁而有三年之丧二焉。」谓后与太子。墨子曰:「君与父母妻后子死,三年丧服。 【 后子者,为父后之子,即长子也。」】 是妻丧禫期,兼得三年之称也。盖有二十五月之三年,有十五月之三年,亦犹大功有七月九月之异耳。

 玙璠

玙璠二字,见左传定五年:「阳虎将以玙璠敛。」注云:「玙璠,美玉。」疏云:「一玉名。」疏必云此者,因二字皆玉旁,恐读者误为二玉耳。既是一玉名,则二字自不宜倒用。说文璠字注云:「玙璠,鲁之宝玉。孔子曰:美哉玙璠!远而望之,奂若也;近而视之,瑟若也。一则理胜,一则孚胜。」玙字注则但云「玙璠也。」余由?中引疾归,寄居扬州,客有以诗赠行者句云:「济时今柱石,比德古璠玙。」余面告之曰:「诗句甚好,非所克当,惟以璠玙押韵,尚宜酌改耳。」客艴然曰:「璠玙与璠,惟所用之,左传虽云玙璠,而孔子之语则明曰璠玙,杜诗『高价越璠玙』,苏诗『清庙陈璠玙』,古大家皆如此押韵,然则皆非欤?」余曰:「孔子之语,本是玙璠,明见说文。今引孔子语者,或误作璠玙耳,不得以误者为据,而以不误者为非也。三国魏志锺繇传云:『晋之垂棘,鲁之玙璠,宋之结绿,楚之和璞。』潘尼赠陆机诗云:『今子徂东,何以赠旃?寸晷惟宝,岂无玙璠。』皆尚不误。至唐以后,始有误沿作璠玙者,实不可不辨耳。」

 鲥鱼

居扬州日,偶以江鲥二尾献阮云台师,师以手柬报之曰:「此鲥鱼,即尔雅之鯦当魱,曾考之否?」余行箧无书,以属黄右原比部,右原作鯦魱说甚详。按「鲥」或作「鱼寺」,通作「时」,见韵会。尔雅鯦当魱注:「海鱼也,似鳊而大鳞,肥美多鲠。」集韵:「鯦音囚,似鳊而大鳞,肥美多鲠。或作『鰽』。」惟类篇言其出有时,故名鲥。正韵言似鲂肥美,江东四月有之。然吾闽秋冬间亦有之,则其出有时之说,不尽然也。广西梧州亦有之,名三黎鱼,又呼三来鱼,盖一音之转,其味稍减。此本海鱼,得江水荡涤之,其味愈美,故以出扬子江者为佳。余守荆州,过严州,皆得食之。昔人谓荆州有鲥,主起刀兵,不宜食。余以八月食鲥,次年五月升任去荆,毫无他警,则前说亦不尽然也。此皆右原说中所未及者,故附记之。

 治疝古方

侨寓邗江,居停主人有患疝疾者,甚苦。忆余在清江浦时亦犯此证,有客教以荔支核煎汤服之,遂愈。因以此方授之,殊未见效。一日偶翻旧书中夹有一纸条云:「辛稼轩初自北方还朝,忽得瘕疝之疾,重坠大如杯。有道人教以服叶珠,即薏苡仁也。法用东方壁土炒黄色,然后入水煮烂,放沙盆内,研成膏,每日用无灰酒调服二钱即消。沙随先生亦患此证,辛以此方授之,亦一服而愈。」按此一段,忘却在何书钞来,因即以此原纸授居停主人,如法制服,五日而霍愈。古方之有用如此,因急笔记之。

 洗眼神方

暗室灯 【 书名。】 载一洗眼神方云:山西太原

译禫服

在扬州任职期间,有一位广西旧属某州的州判前来拜见,自称刚为亲生父亲服丧完毕,准备返回广西。我随口问道:“禫祭的服制也满了吗?”那人茫然不知如何回答,大概确实不知道为期一年的丧服也有禫祭。我说:“您大概只知道三年的丧期有禫祭,而不知道为期一年的丧期,古代也有禫祭;只知道二十五个月的丧期称为三年,而不知道十五个月的丧期,古代也称为三年。”当时客居在外没有书籍,手中只抄录有一条孔巽轩先生的礼学论述,于是便抄录给他看。孔巽轩说:“《丧服小记》中称为父母、妻子、长子举行禫祭,根据礼制,妻子为丈夫、臣子为君主也举行禫祭,经文没有提及的,是因为三年的丧期必定有禫祭,自然不必多说。”这里将父母、长子与妻子并列提及,那么通指为期一年的丧期也有禫祭。为父母举行禫祭,大概是指为人后者,为其亲生父母也是如此。为长子举行禫祭,大概是指庶子为其长子也是如此。凡是父母、妻子、长子,都有三年的丧期之义,即使是持重的大宗继承人,不实行两次斩衰之礼,庶子不能为长子服三年丧,仍然应当有禫祭,有人怀疑不杖期的丧礼并没有禫祭,这是不对的。《杂记》说:“为期一年的丧期,十一个月举行练祭,十三个月举行祥祭,十五个月举行禫祭。”有练祭、有祥祭、有禫祭,所以也通称为三年。假如在甲年末遭遇丧事,在丙年除去禫祭,前后已经跨越了三年。《春秋左传》记载:“周王一岁之内有两次三年的丧事。”指的是后母与太子。《墨子》说:“君主、父母、妻子、后子去世,服三年丧。【后子,是指继承父亲宗嗣的儿子,也就是长子。】”这是说妻子的丧期禫祭,也兼得三年的称呼。大概有二十五个月的三年,有十五个月的三年,也就像大功之丧有七月和九月的区别一样。

玙璠

“玙璠”二字,见于《左传》定公五年:“阳虎打算用玙璠来收敛尸体。”注解说:“玙璠,是美玉。”疏解说:“是一种玉的名称。”疏解必定这样说,是因为这两个字都是玉字旁,恐怕读者误以为是两种玉。既然是一种玉的名称,那么这两个字自然不应该颠倒使用。《说文解字》对“璠”字的注解说:“玙璠,是鲁国的宝玉。孔子说:美啊玙璠!远远望去,光彩焕发的样子;近近观看,庄重肃穆的样子。一个是纹理胜过,一个是孚尹(玉色)胜过。”对“玙”字的注解说:“玙璠。”我从外地因病辞职归来,寄居在扬州,有客人用诗句赠别,句子说:“济时今柱石,比德古璠玙。”我当面告诉他说:“诗句很好,不是我所能担当的,只是用‘璠玙’来押韵,尚宜斟酌修改。”客人不高兴地说:“‘璠玙’与‘玙璠’,只是用法不同,《左传》虽然说是‘玙璠’,而孔子的话则明确说是‘璠玙’,杜甫诗‘高价越璠玙’,苏轼诗‘清庙陈璠玙’,古代大家都这样押韵,那么难道都是错的吗?”我说:“孔子的话,本来是‘玙璠’,在《说文解字》中明确可见。现在引用孔子话的人,有的误作‘璠玙’罢了,不能以错误的作为依据,而认为不错误的是非。《三国志·魏书·锺繇传》说:‘晋国的垂棘,鲁国的玙璠,宋国的结绿,楚国的和璞。’潘尼赠陆机的诗说:‘如今你向东去,拿什么赠送你?寸晷是宝,难道没有玙璠。’这些都还没有错误。到了唐代以后,才开始有错误沿袭作‘璠玙’的,实在不能不分辨清楚。”

鲥鱼

居住在扬州期间,偶然用两条江鲥献给阮云台老师,老师用手写便条回复我说:“这鲥鱼,就是《尔雅》中的鯦当魱,曾经考证过吗?”我行李中没有书,便委托黄右原比部,右原作了很详细的鯦魱说。查“鲥”有时写作“鱼寺”,通作“时”,见于《韵会》。《尔雅》鯦当魱注:“海鱼,像鳊鱼但鳞片大,肥美多刺。”《集韵》:“鯦音囚,像鳊鱼但鳞片大,肥美多刺。有时写作‘鰽’。”只有《类篇》说它出产有时节,所以名叫鲥。《正韵》说像鲂鱼肥美,江东四月有它。然而我们福建秋冬之间也有它,那么它出产有时节的说法,不完全正确。广西梧州也有它,名叫三黎鱼,又叫三来鱼,大概是一音之转,味道稍差。这本是海鱼,得到江水荡涤,味道更加鲜美,所以以出产在扬子江的为最佳。我驻守荆州,经过严州,都吃到过它。古人说荆州有鲥鱼,主起刀兵,不宜食用。我在八月吃鲥鱼,次年五月升任离开荆州,毫无其他警兆,那么前面的说法也不完全正确。这些都是右原说法中没有涉及的,所以附带记录下来。

治疝古方

寄居在邗江,房东主人有患疝气病的,非常痛苦。记得我在清江浦时也犯此病,有客人教我用荔枝核煎汤服用,于是痊愈。因此将此方传授给他,却未见效果。一天偶然翻阅旧书,书中夹有一张纸条说:“辛弃疾最初从北方回到朝廷,忽然得了瘕疝病,重坠大如杯。有道士教他服用叶珠,就是薏苡仁。方法是用东方的壁土炒至黄色,然后入水煮烂,放在沙盆内,研成膏,每天用无灰酒调服二钱即消。沙随先生也患此病,辛弃疾将此方传授给他,也是一服就痊愈。”查这一段,忘记是从哪本书抄来的,于是就把这张原纸交给房东主人,按照方法制作服用,五天就霍然痊愈。古方的有用如此,因此急忙笔记下来。

洗眼神方

《暗室灯》【书名。】记载一个洗眼神方说:山西太原

守药景锡失明十九年,忽有神人传一灵方,用厚朴五分,清水一碗,煎至五分,洗之即愈,复为山东莱州守。未洗之先,须斋戒沐浴,将洗之际,须迎日光焚香,一日三次。其方已传七代,治好者指不胜屈。其方简便易行,必有益也。日期为正月初三日,二月初六日,三月初三日,四月初五日,五月初五日,六月初四日,七月初二日,八月初九日,九月初十日,十月初三日,十一月初四日,十二月初四日。

译莱州太守药景锡失明十九年,忽然有神人传授一个灵验的方子,用厚朴五分,清水一碗,煎至五分,用来洗眼便痊愈了,于是他又担任了山东莱州的太守。在清洗之前,必须斋戒沐浴;在将要清洗的时候,必须迎着日光焚香,每天三次。这个方子已经传了七代,治好的人多得手指都数不过来。这个方子简便易行,一定是有功效的。使用的日期是正月初三日,二月初六日,三月初三日,四月初五日,五月初五日,六月初四日,七月初二日,八月初九日,九月初十日,十月初三日,十一月初四日,十二月初四日。

屠苏酒方

或问屠苏酒之义,记得七修类稿中有之。屠苏本古庵名,当从广字头。广雅释庵作廜(广苏)二字,孙思邈特书此二字于己庵。集韵云:「廜(广苏)酒,元日饮之,可除瘟气,亦作屠苏。」今人因思邈庵中出辟疫之药,遂有屠绝鬼气,苏醒人魂之说,可笑也。尝忆得三因方上有此药酒,用大黄配以椒桂。盖孙思邈出庵中之药,与人作酒,因遂名为屠苏酒耳。其方为大黄、桔梗、白朮、肉桂各一两八钱,乌头六钱,菝葜一两二钱,各为末,用袋盛,以十二月晦日日中悬沉井中,令至泥,正月朔旦,出药置酒中,煎数沸,于东向户中饮之,先从少起,多少任意。 【 一方加防风一两。】

 折骨伤方

纪文达师曰:「交河黄俊生言,折骨伤者,以开通元宝钱烧而醋淬,研为末,以酒服下,则铜末自结而为圈,周束折处。曾以一折足鸡试之,果接续如故。及烹此鸡,验其骨,铜束宛然。此理之不可解者,铜末不过入肠胃,何以能透膜自到筋骨间也。惟仓卒间此钱不易得。后见张鷟朝野佥载曰:『定州人崔务坠马折足,医令取铜末酒服之,遂痊平。后因改葬,视其胫骨折处,铜末束之。』然则此本古方,但云铜末,非定用开通元宝钱也。」

 被殴伤风方

纪文达师又曰:「凡被殴后以伤风致死者,在保辜限内,于律不能不拟抵。吕太常含晖尝刊一秘方云:以荆芥、黄蜡、鱼鳔三味 【 鱼鳔炒黄色。】 各五钱,艾叶三片,入无灰酒一碗,重汤煮一柱香,热饮之,汗出立愈。惟百日内不得食鸡肉耳。此一方可活二命,须广布之。」

 小儿吞铁物方

漳浦蔡文恭公尝语人曰:「吾校四库书,坐讹字屡经夺俸。惟二事得校书之力,吾一幼孙偶误吞铁钉,医家以朴硝等药攻之不下,日渐羸瘠。后因校苏沈良方,见有小儿吞铁物方云:『剥新炭皮研为末,调粥与小儿食,其铁自下。』依方试之,果炭屑裹铁钉而出,乃知杂书亦有益也。」

 治喉痹方

黄霁青曰:「族兄秋坪室钱氏素患喉痹。喉痹者,喉间起█包,肿痛甚者,两两胀塞,名为双蛾,勺水不能下咽。治稍稽缓,呼吸气闭,往往致毙。钱所患类是,屡治屡发,恒苦之。秋坪尝自粤东归, 【 (按:「坪」字原误作「枰」,翻刻本亦误,同文堂本尚不误,今据改正。)】 于江山舟次,闻同舟人有谭奇证及治喉痹方者云:断灯草数茎,?指甲,就火熏灼,俟黄燥,将二物研细,更用火逼壁虱 【 即臭虫。】 十个,一并捣入为末,以银管向所患处吹之,极有神效。因关心而默记焉。及归,钱恙复发,较前尤剧,医者束手。忆及舟次所闻之方,亟依法制治,数吹后,则双█包忽溃,呕吐脓痰斗许,旋即平复。嗣是遂不复发,秋坪叹为神效,真不啻仙方云。」按指甲灯草,本喉症应用之品,至合壁虱为三味,则古方所未有,不知所述者从何处得来耳。又喉间方觉胀满起█包者,急以食盐自搓手掌心,盐干,复易新盐,搓之数刻即消。此亦极简便之方,而极有效,曾屡经试验者也。

 治痰迷谵语方

李葛█太守景峄曰:「凡谵语者,皆心为痰所摇,应用鲜猪心一具,将辰砂一钱、甘遂二钱,合研为末,藏猪心中,外用牛粪煨热,取出药末,和作两丸,再将猪心煮汁,和丸吞下即愈。」时苏州有人患痰迷病,服此方而愈。李所自击,故转以告余,因记之。

 治积受潮湿四肢不仁方

歌诀云:「十大功劳三两重,八棱麻根五钱轻。淫羊藿与千年健,红花当归五加皮。陈皮六味俱三钱,一共八味煎浓汁。配入陈烧四斤足,再加无灰酒十斤。封坛七月随量饮,一月之后见奇功。」此方系扬州异人所传,闻叶筠潭方伯服之有效。

 止血补伤方

姚伯昂总宪竹叶亭杂记曰:「余侄婿张子畏太守寅官农部时,赴圆明园画稿,车覆,舆夫为轮所压伤,两肾子俱出,以为无救也。余适在朝房,以语申镜汀前辈,申亟录一方见示,且言昔亲见两舟子持篙相斗,篙刺额角而穿,以此药敷治之而

译屠苏酒方

有人问屠苏酒的含义,记得《七修类稿》中有记载。屠苏本是古代庵堂的名字,应当从“广”字头。《广雅》解释庵字为“廜苏”二字,孙思邈特意将这两个字写在自己的庵堂上。《集韵》说:“廜苏酒,元旦饮用,可以祛除瘟疫之气,也写作屠苏。”今人因为孙思邈从庵堂中拿出防治瘟疫的药,于是有了“屠绝鬼气,苏醒人魂”的说法,真是可笑。我曾记得《三因方》上有这种药酒,用大黄配合花椒、肉桂。大概是孙思邈拿出庵堂中的药,给人做成酒,因此就命名为屠苏酒罢了。它的配方是大黄、桔梗、白术、肉桂各一两八钱,乌头六钱,菝葜一两二钱,各自研成粉末,用袋子装好,在十二月最后一天中午悬挂沉入井中,让袋子到达井底泥处,正月初一早晨,取出药放入酒中,煎煮几沸,在东向的门中饮用,先从少量开始,多少随意。【另一种方子加防风一两。】

折骨伤方

纪文达老师说:“交河黄俊生说,骨折受伤的人,把开通元宝钱烧红后用醋淬火,研成粉末,用酒送服,那么铜末自然凝结成圈,环绕束缚骨折处。曾经用一只折脚的鸡来试验,果然接续如旧。等到烹煮这只鸡,检验它的骨头,铜束的痕迹依然清晰。这是道理上无法解释的,铜末不过是进入肠胃,怎么能穿透膜壁直达筋骨之间呢。只是仓促之间这种钱不容易得到。后来看到张鷟《朝野佥载》说:‘定州人崔务坠马折脚,医生让他取铜末用酒服下,于是痊愈。后来改葬时,查看他小腿骨折的地方,铜末束缚在那里。’那么这本来就是古方的记载,只说是铜末,不一定非要用开通元宝钱。”

被殴伤风方

纪文达老师又说:“凡是被人殴打后因伤风导致死亡的,在保辜期限内,按律法不能不拟判抵罪。吕太常含晖曾经刊印一个秘方说:用荆芥、黄蜡、鱼鳔三味【鱼鳔炒至黄色】各五钱,艾叶三片,放入无灰酒一碗,用重汤煮一炷香的时间,热饮,出汗后立即痊愈。只是百日内不能吃鸡肉罢了。这一个方子可以救两条命,必须广泛传播。”

小儿吞铁物方

漳浦蔡文恭公曾经对人说:“我校对四库全书,因为坐视错字多次被扣发俸禄。只有两件事得益于校书的功劳,我的一个幼孙偶然误吞铁钉,医生用朴硝等药攻下都不行,日渐瘦弱。后来因为校对《苏沈良方》,看到有小儿吞铁物方说:‘剥新炭皮研成粉末,调粥给小儿吃,铁钉自然排出。’依照方子试验,果然炭屑包裹着铁钉排出,于是知道杂书也有益处。”

治喉痹方

黄霁青说:“族兄秋坪的妻子钱氏一向患有喉痹。喉痹,就是喉间起肿块,肿痛严重的,两边胀塞,名为双蛾,连一勺水都无法咽下。治疗稍慢,呼吸闭塞,往往导致死亡。钱氏所患的类似这种,多次治疗多次发作,常常为此苦恼。秋坪曾经从广东回来,【(按:“坪”字原误作“枰”,翻刻本也误,同文堂本尚不误,今据改正。)】在江山的船次,听到同船的人谈论奇证以及治疗喉痹的方子说:断灯草几茎,剪指甲,在火上熏烤,等到黄燥,将这两样东西研细,再用火逼壁虱【即臭虫】十个,一并捣入研成粉末,用银管向患处吹入,极有神效。因为关心而默默记住。等到回来,钱氏的病复发,比之前更严重,医生束手无策。想起船次所听到的方子,急忙依法制作治疗,吹了几次后,双肿块忽然溃破,呕吐脓痰约一斗,随即平复。从此不再复发,秋坪赞叹为神效,真不亚于仙方。”按指甲灯草,本是喉症应用的药材,至于合用壁虱为三味,则是古方所未有的,不知道所述者从何处得来。又喉间刚觉得胀满起肿块的人,急忙用食盐搓手掌心,盐干了,再换新盐,搓几刻钟就消散。这也是极简便的方子,而且极有效,曾经多次试验过的。

治痰迷谵语方

李葛太守景峄说:“凡是谵语的人,都是心被痰所动摇,应用鲜猪心一个,将辰砂一钱、甘遂二钱,合研成粉末,藏在猪心中,外用牛粪煨热,取出药末,和成两丸,再将猪心煮汁,和丸吞下即愈。”当时苏州有人患痰迷病,服用这个方子而痊愈。李所亲眼所见,所以转告我,因此记录下来。

治积受潮湿四肢不仁方

歌诀说:“十大功劳三两重,八棱麻根五钱轻。淫羊藿与千年健,红花当归五加皮。陈皮六味俱三钱,一共八味煎浓汁。配入陈烧四斤足,再加无灰酒十斤。封坛七月随量饮,一月之后见奇功。”这个方子是扬州异人所传,听说叶筠潭方伯服用有效。

止血补伤方

姚伯昂总宪《竹叶亭杂记》说:“我的侄婿张子畏太守寅在农部任职时,去圆明园画稿,车翻了,轿夫被车轮压伤,两个肾都露出来了,以为无法救治了。我恰好在朝房,告诉申镜汀前辈,申急忙记录一个方子给我看,并且说以前亲眼看见两个船夫持篙相斗,篙刺穿额角,用这个药敷治而

愈,其药止痛止血,且不必避风。余急照方配药,令舆夫敷之,半月而愈。复以治刀箭马踢跌伤,无不验。其方用生白附子十二两,白芷、天麻、生南星、防风、羌活各一两,各研极细末,就破处敷上。伤重者,用黄酒浸服数钱,青肿者,水调敷上,一切破烂,皆可敷之即愈。地方官若能于平时预制,以治斗殴伤,可活两命。价不昂而药易得,亦莫便之阴功也。」

译愈,这药能止痛止血,而且不必避风。我急忙按照药方配药,让轿夫敷在伤口上,半个月就痊愈了。又用它来治疗刀伤、箭伤、马踢伤和跌打损伤,没有不灵验的。这药方用生白附子十二两,白芷、天麻、生南星、防风、羌活各一两,分别研磨成极细的粉末,敷在破损处。伤势重的,用黄酒浸泡后服用几钱;出现青肿的,用水调和后敷上;一切破损的伤口,都可以敷上它立即痊愈。地方官员如果能在平时预先制备,用来治疗斗殴造成的创伤,可以救活两条人命。药价不贵且药材容易得到,这也是最方便的阴德善举啊。

屏贼盗咒

伯昂总宪又曰:「山东李鼎和传得屏盗贼咒语,羁旅路宿,颇可预防。咒云:『七七四十九,盗贼满处走。伽篮把住门,处处不着手。童七童七奈若何。』于清晨日出时,向东方默念四十九遍,勿令鸡犬妇女见之。」

归田琐记卷二

 致刘次白抚部鸿翔书

道光壬寅春初,引疾得请,于秋仲归抵浦城,有致刘次白抚部一函,语颇切直而有关系,非同寻常尺素书也,因附录于此云。

某自引疾得请后,应即旋闽。因俶装之顷,忽闻浙东英夷猖獗,大帅奔回杭州,钱塘江一带戒严,莠民乘机掠敓,行旅相戒裹足。不得已,暂至扬州避之。嗣因扬城警报踵至,探知芟夷已迫焦山口,复踉跄挈家于六月初渡江。时京口草木皆兵,一叶扁舟,从锋镝中夺路而出。甫过丹阳,即闻镇江府城已被夷兵攻破,道途梗阻。幸途遇带兵大帅齐礼堂参赞慎北来救援,某与参赞曾为甘陇同寅,承其沿途拥护,星夜趱驰,得以安抵苏州。复连夜乘潮至富阳,神魂始定。六月杪至衢州,探闻江南大吏以千万金钱与芟夷议和,许其于江南、浙江、福建、广东四省设立马头互市,业经奏准。呜呼!此乃城下之盟,不得已权宜之计。惟我皇上如天之德,深悯东南百姓久遭荼毒,勉从疆吏所请,使民气得以小苏。凡薄海含生负气之伦,无不感颂皇仁,而咨嗟太息于臣工措理之失当也。

七月初,至浦城,本拟即日买舟顺流归里,忽闻英夷复欲在福州添设一马头,执事已为据情奏请,不胜骇愕。且闻省垣绅户,纷纷各为搬移之计,因此观望不前。继闻此事已奉中旨再三驳饬,仰见圣明覆载无私,洞鉴于万里之外,俾滨海臣庶,均各安耕凿于尧天舜日之中,为之额手称庆。乃不数日,又闻执事以此事顶奏,求顺夷情,则诚某之所不解也。试问执事,夷情重乎?民情重乎?夫前此之准议和,乃我皇上之顺民情,以顺夷情,此经中之权,史传中屡有之。今此之请添马头,乃执事之拂民情,以顺夷情,果何说以处此!民为邦本,执事于本末之分,顺逆之理,亦曾熟思而审处之乎!且此事本末,至易明也。以省分论,福建不能先于江南、浙江、广东也;以富强论,福建不能胜于江南、浙江、广东也。乃江南、浙江、广东每省只准设一马头,而福建一省独必添一马头以媚之,此又何说以处之?且江南之上海,浙江之宁波,福建之厦门,广东之澳门,本为番舶交易之区,而福州则从开国以来,并无此举。今以亘古未闻之事,而为恭奉外夷之故,强率吾闽数十万户商民,必与上海、宁波、澳门一律办理,于国计民生政体均所未安,此又何说以处之?况中原滨海各省,不一而足,倘该夷援福州之例,于山东索登州马头,于直隶索天津马头,于辽东索锦州马头,则概将惟命是听乎?况外番如英夷者,亦不一而足,倘各外番并援英夷之例,亦于滨海各省请分设马头,则又将惟命是听乎?且福州省城外距五虎门大海尚有百十里之遥,苏州省城外距常熟海口不过百里,浙江省城外距龛、赭海门亦不过百里,广州省城则外距澳门不过数十里,若皆以海道可通之故,各援福州之例,并请于各省会分设马头,又何词以拒之?

且执事亦知该夷所以必住福州之故乎?该夷所必需者,中国之茶叶,而崇安所产,尤该夷所醉心。既得福州,则可以渐达崇安。此间早传该夷有欲买武夷山之说,诚非无因。若果福州已设马头,则延建一带必至往来无忌。某记得道光乙未年春夏之交,该夷曾有两大船停泊台江,别驾一小船,由洪山桥直上水口。时郑梦白方伯以乞假卸事回籍,在竹崎江中与之相遇,令所过塘汛各兵开炮击回。则彼时已有到崇安相度茶山之意,其垂涎于武夷可知。此时该夷气焰视十年前更甚,得陇望蜀,人之常情,况犬羊之无厌乎!此局果成,其弊将有不可殚述者,愿执事合在城文武各官,及在籍老成绅士,从长计议,极力陈奏,必可上邀俞旨,下洽舆情,使芟夷知中国不可以非理妄干,自当帖然听命

译屏除盗贼的咒语

伯昂总宪又说:“山东李鼎和传下屏除盗贼的咒语,在外地旅途住宿时,颇可用来预防。咒语说:‘七七四十九,盗贼满处走。伽蓝把住门,处处不着手。童七童七奈若何。’在清晨日出时,面向东方默念四十九遍,不要让鸡犬和妇女看见。”

《归田琐记》卷二

给刘次白抚部鸿翔的信

道光壬寅年春初,我称病请求辞官获准,于秋季中期回到浦城,有一封给刘次白抚部的信,言语颇为恳切直率且关系重大,非同寻常的普通书信,因此附录在这里。

我自称病获准辞官后,本应立即返回福建。因为正在收拾行装时,忽然听说浙东英夷猖獗,大帅奔回杭州,钱塘江一带戒严,不良之徒乘机抢劫,行旅之人互相告诫不敢前行。不得已,暂时到扬州躲避。后来因为扬州警报接连传来,探知英夷已逼近焦山口,又于六月初仓促带着家人渡江。当时京口草木皆兵,一叶小舟,从刀箭中夺路而出。刚过丹阳,就听说镇江府城已被英兵攻破,道路阻塞。幸好途中遇到带兵的大帅齐礼堂参赞慎从北来救援,我与参赞曾在甘肃、陕西共事,承蒙他沿途保护,日夜兼程,得以安全抵达苏州。又连夜乘潮水到达富阳,心神才安定下来。六月底到达衢州,探听到江南大吏用千万金钱与英夷议和,答应让其在江南、浙江、福建、广东四省设立通商口岸,已经奏请获准。唉!这是城下之盟,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只是我皇上如天般的恩德,深切怜悯东南百姓久遭毒害,勉强听从地方官员的请求,使民气得以稍作恢复。凡是四海之内有血气之伦,无不感颂皇上的仁德,而对臣工处理事务的失当感到叹息。

七月初,到达浦城,本打算当天买船顺流回家,忽然听说英夷又想在福州增设一个通商口岸,执事已据实奏请,不胜惊骇愕然。而且听说省城士绅百姓,纷纷各自做搬迁打算,因此观望不前。后来听说此事已奉皇帝旨意再三驳斥训诫,仰见圣明覆盖无私,洞察万里之外,使沿海臣民,都能在尧天舜日之中安心耕作,为此拍手称庆。才没过几天,又听说执事因此事顶撞皇帝旨意上奏,请求顺从英夷的情意,这确实是我所不能理解的。试问执事,英夷的情意重要呢?还是民情重要呢?先前批准议和,是我皇上顺从民情,以此来顺从英夷,这是经书中的权变,史传中屡有记载。现在请求增设通商口岸,是执事违背民情,来顺从英夷,究竟有什么说法来处置这件事!民众是国家的根本,执事对于根本与枝末的区别,顺从与违背的道理,也曾深思熟虑并审慎处理吗?况且这件事的根本与枝末,最容易明白。以省份论,福建不能先于江南、浙江、广东;以富强论,福建不能胜过江南、浙江、广东。然而江南、浙江、广东每省只准许设一个通商口岸,而福建一省却一定要增设一个通商口岸来讨好他们,这又有什么说法来处置呢?况且江南的上海,浙江的宁波,福建的厦门,广东的澳门,本就是外国船只交易的区域,而福州自从开国以来,并没有这种做法。现在用千古未闻的事,为了恭奉外夷的缘故,强行率领我们福建数十万户商民,一定要与上海、宁波、澳门一样办理,对国家大计、民生、政体都不安稳,这又有什么说法来处置呢?况且中原沿海各省,不胜枚举,倘若该夷援引福州的例子,在山东索要登州通商口岸,在直隶索要天津通商口岸,在辽东索要锦州通商口岸,那么全都唯命是从吗?况且外番像英夷这样的,也不止一个,倘若各外番都援引英夷的例子,也在沿海各省请求分设通商口岸,那么又将唯命是从吗?况且福州省城外距离五虎门大海还有百十里之遥,苏州省城外距离常熟海口不过百里,浙江省城外距离龛、赭海门也不过百里,广州省城则外距离澳门不过数十里,如果都以海路可通为由,各援引福州的例子,并请求在各省省会分设通商口岸,又用什么言辞来拒绝呢?

况且执事也知道该夷一定要驻扎福州的原因吗?该夷所必需的是中国的茶叶,而崇安所产的,尤其让该夷着迷。既然得到福州,就可以逐渐到达崇安。这里早就传闻该夷有想买武夷山的说法,确实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福州真的设立了通商口岸,那么延平、建宁一带必定会往来无忌。我记得道光乙未年春夏之交,该夷曾有两大船停泊台江,另派一小船,从洪山桥直上水口。当时郑梦白方伯因请假卸任回乡,在竹崎江中与他们相遇,命令所经过的塘汛各兵开炮击退。那时他们已有到崇安勘察茶山的意思,其对武夷山的垂涎可见一斑。此时该夷的气焰比十年前更盛,得陇望蜀,是人之常情,何况贪婪无厌的犬羊之性呢!如果这个局面真的形成,其弊端将有不可尽述之处,希望执事联合在城的文武各官,以及在籍的老成绅士,从长计议,极力陈奏,必定可以上获皇帝旨意,下合民众意愿,使英夷知道中国不可以无理妄为,自然会顺从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