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田琐记卷五

译《归田琐记》卷五

鳌拜

山中的老朋友往来拜访，常常喜欢询问朝廷中的旧事，以开阔见闻。有人问什么是布库戏，我说布库是满语，翻译成汉语就是撩脚，挑选十几岁的健壮孩童，赤手空拳搏斗，专门赌脚力的胜负，以摔倒在地为定局。康熙初年，用这种方法擒拿鳌拜，所以至今宫中在年节宴会上，必定演习这种游戏。有人问鳌拜是什么人，我说：“开国初期的功臣旧臣，没有不知道鳌拜的。等到后来他的罪状明显，而历代圣君仍然曲折地加以怜悯，多次施予恩惠。恭敬地阅读乾隆四十五年的谕旨说：‘我恭敬地阅览实录，看到鳌拜因为跟随征战屡次立下战功，逐步封为公爵，圣祖仁皇帝继承皇位，与内大臣苏克萨哈等人作为辅政大臣，并加封太师。当时皇祖年幼登基，鳌拜接受事务之后，就专权放纵，擅自作威作福。因为与内大臣费扬古有嫌隙，借他儿子倭赫，以及侍卫西住折克图、觉罗萨尔弼等人擅自乘坐御马以及取用御用弓矢射鹿的罪名，都处死示众，并借费扬古心怀怨恨的罪名，也处死示众，并杀了他的儿子尼侃萨哈连，抄没他的家产，赐给他的弟弟穆里玛。又苏克萨哈是鳌拜的姻亲，也因为议论政事意见不合，积怨成仇。因为苏克萨哈籍贯隶属正白旗，鳌拜想把蓟州、遵化、迁安等地的屯庄改拨给镶黄旗，而另外圈占民地给正白旗，下诏派遣大学士兼管户部尚书苏纳海，与直隶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联，丈量斟酌交换。经过朱昌祚等人勘验明白，奏请停止圈换，鳌拜就借苏纳海拨地迟缓误事的罪名，朱昌祚等人以胡乱更改妄自奏报的罪名，全部逮捕治罪处死示众。并且因为苏纳海的族人英俄尔岱是睿亲王的私党，命令部臣全部削去世袭官职，以发泄他的愤恨。并且因为苏克萨哈上疏称以往守陵寝，得以保全性命的言语，就诬陷他怀抱奸诈，存蓄异心二十四条大罪，应当处以车裂死刑。皇祖明察他的诬陷，坚决不答应他的请求。鳌拜捋袖强辩奏请多日，竟然判处绞刑，并诛杀他的族属。又入宫对答时，辄请申禁言官，不得上书陈奏。当时有偷窃鳌拜马匹的人，就逮捕斩杀，并杀了御马监的特长。皇祖因为鳌拜结党专权不法，坚持作恶不肯悔改，用人行政，专断妄为，文武百官想都出自他的门下，与穆里玛等人结成党羽，凡事在家里定议，然后施行，倚仗凶恶，毁弃国家典章，特降谕旨，严拿勘审，并亲自审问，情罪俱实。诸王、大臣拟请正法，皇祖念他效力多年，不忍加诛，从宽革职抄没家产，同他的儿子那摩佛一并拘禁。等到他死后，仍然念他旧日的功勋，追赐一等男爵。皇考世宗宪皇帝登基后，赐鳌拜祭葬，恢复一等公爵，世袭永不更换。这是鳌拜一身的功罪，记载在册籍中，明显无误。我只认为大臣为国家勤勉效力，功绩铭刻在钟鼎上，尤其应当深深自我收敛抑制，严于律己奉行公事，以保全始终。何况作为辅臣亲自承受顾命，辅佐机要政务，更应当小心谦谨，不可稍微涉及放纵。然而鳌拜当日自恃政柄在握，辄敢擅权枉法，招结党羽，残害大臣，罪迹多端，难以枚举。如果不是皇祖英明刚断，立即逮捕追究，逐渐将跋扈难驯，政事也不堪问。至于圈地一案，相持不决，百姓环绕申诉失业，几乎酿成大事。皇祖不立即加诛，仅予剥夺官职，仍给男爵，已属格外仁慈。至于皇考恢复公爵，当时因为念鳌拜旧日的劳绩，他的孙子达福才具，又尚可用，所以仍然施予恩惠。大概对于鳌拜擅权放纵，固然熟闻，至于他不法的款迹，如实录所载，累累如此，未必一一详悉。现在我全面稽查事实，迹状显然，如果不考核他的功罪，明示惩戒，在鳌拜一家的侥幸，所关还小，而后世秉政执政的人，不再知道顾忌，将何以肃清纲纪，而杜绝邪恶呢！所有现在承袭鳌拜公爵的德生本身既无过犯，且令承袭。等到出缺时，即行停袭公爵，仍照皇祖所降谕旨，给予一等男爵，世袭永不更换，已足以表示国家法外施恩旧勋的意思了。’谨按：康熙初年，皇上刚八岁，鳌拜正当权，恃其劳绩，肆行无忌。皇上早洞悉他的奸诈，在内每日挑选小内监，令他们习练布库作为游戏，鳌拜有时入宫奏事，并不回避。并且因为朝廷年轻而喜欢玩弄，心里更加恬然，无所顾忌。一天入内，忽然被习练布库的人擒获，十几个小孩立即抓住鳌拜，交给外廷，于是伏诛。以势焰熏灼的权奸，却被十几个小孩之手擒获，如此除掉他，行事若无其事，不是神武天授，谁能做到这样？”

噶礼

旧闻我们福建赵二令太史晋主持江南科举考试，因为关节破案，实际上与总督噶礼朋比为奸。又苏州巡抚张清恪公伯行，因此事与噶礼互相揭发，罪几不测，可惜未详其始末。后来询问史馆各位先生，才开始笔记下来。

噶礼由荫生历任官吏部郎中，康熙三十五年，圣祖仁皇帝亲征噶尔丹，到克鲁伦河，噶礼随左都御史于成龙督运第一起兵粮，叙功升盛京户

译部理事官。不到三年，于是授予山西巡抚的官职。噶礼曾经以霍州知州李绍祖保举题请潞安知府，等到李绍祖因酗酒自刎，噶礼隐瞒不奏，官员们议论革去噶礼的职务，奉旨留任。御史刘若鼐上疏弹劾噶礼贪婪无厌，虐待官吏、残害百姓，计算赃款达数十万两。知府赵凤诏是噶礼的心腹，专门使用酷刑，来填补贪欲的深渊。朝廷下令让噶礼回奏，他得以辩解开脱。平遥百姓郭明奇等人，因为噶礼纵容庇护贪婪的知县王绶，前往巡城御史处呈递控诉。事情上报朝廷，并且分条列款上奏。第一，通省钱粮，每两索取火耗银二钱，除去分补大同等地亏空的库银外，入自己口袋的银两共计四十多万两。第二，借口修缮祠宇，用印簿分发给全省，强行摊派捐款入己。第三，纵容汾州同知马遴贪赃枉法并分取利益。第四，命令家仆前往平阳、汾州、潞安三府，强行索取富民的馈赠银两。第五，因为诉讼案件向临汾、介休的富户亢时鼎、梁堳索取银两。第六，收受知县杜连登的贿赂，许诺调动缺额，等到杜连登因贪婪被揭发，又曲意加以庇护。第七，隐匿平定州冰雹灾害不上报。请求追究赃款治罪。又下令让噶礼回奏，也因没有确凿证据而获免。不久内调为户部左侍郎，又外放提拔为江南、江西总督，接连上疏弹劾罢免了江苏巡抚于准、布政使宜思恭、按察使焦映汉、督粮道贾朴、知府陈鹏年等人。等到张清恪公（张伯行）巡抚江苏，因事积累与噶礼相抵触。至此，张伯行揭发辛卯科场不公之事，正考官、副都御史左必蕃也检举知县王曰俞、方名所推荐的吴泌、程光奎二人平日不通文理，皇上命令尚书张鹏翮前往扬州会同审理。张鹏翮与噶礼互相上疏弹劾，皇上又命令张鹏翮会同总漕赫寿查审覆奏，噶礼免于议罪，张伯行革职赎徒。皇上严厉责备张鹏翮等人掩饰和解，瞻徇私情定拟，派遣尚书穆和伦前往复核，仍然按照原拟定罪。得到旨意：“噶礼屡次上折参奏张伯行，朕认为张伯行的操守天下第一，断不可参奏，手批不准的谕旨，现在在这里，所议之事是非颠倒，下达九卿、詹事、科道会议。”又谕令九卿等人说：“噶礼的操守，朕不能相信。如果没有张伯行，那么江南地方，必定被他搜刮一半了。就像陈鹏年稍有声誉，噶礼长久想要害他，曾将他虎丘诗两首上奏称内有悖谬之语。朕阅读他的诗，并无干犯忌讳。又曾参奏中军副将李麟骑射都差劣。李麟在口内迎驾，朕试他骑射都好，朕在那时已经心里怀疑噶礼了。互相参奏一案，初次派遣官员前往审理，被噶礼所控制，不能审出真相。等到再派遣大臣前往审理，与先前没有不同。你们各位大臣都能体会朕保全清官的意思，使正直之人无所疑惧，那么天下就能长久享受升平之福了。”不久九卿等人议定：“二人共同担任封疆大吏，互相揭发参奏，有玷污大臣的职责，都应当革去职务。”皇上命令张伯行留任，噶礼革职，于是天下人都感到痛快。不久，噶礼的母亲叩击宫门，称噶礼与弟弟色勒奇、儿子干都在食物中下毒，谋害她的性命，噶礼的妻子将别户之子干泰当作自己的儿子，纵容他纠集众人毁坏房屋，噶礼携带资财与妻子儿女移居河西务，奸诈凶恶，请求按典刑正法。下达刑部审讯查实，拟将噶礼凌迟处死，妻子判处绞刑，色勒奇、干都一并斩首，干泰发配黑龙江，家产没收归公。得到旨意噶礼令其自尽，妻子也随同处死，其余都按照刑部议定执行。

译隆科多

圣祖仁皇帝驾崩之日，受遗诏辅政的大臣，只有隆科多一人。因此世宗宪皇帝对他恩遇极厚，亲政之初，谕令隆科多应称呼舅舅，此后在奏折中，都书写舅舅隆科多。谨按：隆科多是孝懿仁皇后的父亲，佟国维的儿子，承袭公爵，官至吏部尚书，加封太保。后来因四十一项重罪应当处死，雍正五年狱案定谳，奉旨免其正法，在畅春园外建造三间房屋将其禁锢，死于禁所。狱词记载隆科多私自抄录玉牒，收藏在家，这是大不敬之罪一。将圣祖仁皇帝的御书贴在厢房，视为玩具，这是大不敬之罪二。妄自比拟诸葛亮，上奏称白帝城受命之日，即是死期已至之时，这是大不敬之罪三。盛京兵部主事玛岱之事，屡次奉有圣谕，隆科多明知干犯，又妄行上奏，这是大不敬之罪四。皇上赏银三千两，令其修理公主坟墓，隆科多拖延三年，竟不修理，这是大不敬之罪五。圣祖仁皇帝驾崩之日，隆科多并未在御前，却诡称曾带匕首，以防不测，这是欺罔之罪一。狂言妄奏提督的权力很大，一呼便可聚集两万兵马，这是欺罔之罪二。时当太平盛世，臣民感戴恩德，安分守己，安居乐业，而隆科多却做出刺客般的举动，故意搜查坛庙桌下，这是欺罔之罪三。妄奏被弹劾的知县关敶原是好官，这是欺罔之罪四。皇上谒陵之日，妄奏诸王心意已变，这是紊乱朝政之罪一。妄奏调取年羹尧前来，也必会生事端，这是紊乱朝政之罪二。妄奏举国之人，都不可信任，这是紊乱朝政之罪三。交结阿灵阿、揆叙，拉拢人心，这是奸党之罪一。保奏大逆犯查嗣庭，这是奸党之罪二。徇私包庇傅鼐、沈竹、戴铎、巴海，不予查办参奏，这是奸党之罪三。亲近其门下行走的蔡起俊，这是奸党之罪四。徇私包庇阿锡鼐、法敏，将仓场所奏报的霉烂仓米，责令历年监督分赔的案件，巧为袒护其奏报，这是奸党之罪五。曲意庇护菩萨保，嘱托佛格免于参奏，这是奸党之罪六。任吏部尚书时，所办理的铨选官员，都自称为佟选，这是不法之罪一。纵容家人勒索财物，包揽公事招摇撞骗，肆意妄为无所顾忌，这是不法之罪二。包庇提督衙门笔帖式詹泰，嘱托原任吏部侍郎勒什布改换常例，这是不法之罪三。发遣安西的人犯应给口粮，以及赤金等处应裁应补兵丁之处，故意推诿，想要贻误公事，这是不法之罪四。因姓佟，捏造“惟有人冬耐岁寒”之语，向人夸示，以为姓氏应验图谶，这是不法之罪五。自知身犯重罪，将私取的金银预先寄藏在菩萨保家，这是不法之罪六。挟势用强，恐吓内外人员，这是不法之罪七。索诈安图银三十八万两，这是贪婪之罪一。收受赵世显银一万二千两，这是贪婪之罪二。收受满保金三百两，这是贪婪之罪三。收受苏克济银三万六千余两，这是贪婪之罪四。收受甘国璧金五百两，银一千两，这是贪婪之罪五。收受程光珠银五千两，这是贪婪之罪六。收受六格猫睛映红宝石，这是贪婪之罪七。收受姚让银五百两，这是贪婪之罪八。收受张其仁银一千两，这是贪婪之罪九。收受王廷扬银二万两，这是贪婪之罪十。收受吴存礼银一万二千两，这是贪婪之罪十一。收受鄂海银一千五百两，这是贪婪之罪十二。收受佟国勷银二千四百两，这是贪婪之罪十三。收受佟世禄银二千两，这是贪婪之罪十四。收受李树德银二万一千四百余两，这是贪婪之罪十五。收受菩萨保银五千两，这是贪婪之罪十六。以上罪案昭著，隆科多应斩立决，妻子入辛者库，财产入官。疏入，邀宽典。我朝之恩礼故旧，仁至义尽，盖史册所未闻也。

年羹尧

隆科多因议论年羹尧的罪状，庇护不协，获罪削去太保，革去尚书。按年羹尧父亲遐龄，任湖北巡抚。年羹尧以康熙三十九年翰林出身，历任四川、广东试差。不到十年，提拔为四川巡抚。西藏战事兴起，请求亲自前往松潘协理军务，因功晋升四川总督，随即授任定西将军。西藏平定，入京觐见赐予弓矢，授任四川陕西总督，封三等公，加封太保。青海战事兴起，授任抚远大将军，督率奋威将军岳锺琪进剿，共一百零五日而青海平定，进封一等公，加封太傅，父亲遐龄如其爵位，长子年斌封子爵。入京觐见，赐予双眼花翎、四团补服、黄带紫辔。正值庄浪番贼滋扰，又率领岳锺琪剿平之。叙功，次子年富封男爵。当时四川巡抚蔡珽被年羹尧弹劾，入京得到召见，因而陈述年羹尧贪婪残暴诸事。又年羹尧曾推荐西安布政使胡期恒可大用，胡期恒入京觐见，因奏对荒谬被革职。

当时弹劾年羹尧的人纷纷而起。谕旨说：“年羹尧曾妄举胡期恒，妄劾金南瑛等，又派遣官弁筑城

译南坪事件中，年羹尧不顾番民死活，导致他们惊恐不安而引发事端，反而将番民归降后又叛乱的情况，用巧妙的言辞粉饰后上奏。又对青海、蒙古地区发生饥荒的情况，隐瞒不报。年羹尧从前并非如此，或许是因为自恃有功，故意懈怠玩忽职守，或许是因为杀戮过重，导致他昏庸糊涂，怎么还能让他继续担任总督的职务。考虑到他尚能训练士兵，可以改任杭州将军。」随后，山西巡抚弹劾年羹尧私自占据盐业专营权，擅自挪用国家正税，西安巡抚也弹劾年羹尧借口抓捕盐枭，率领军队在夜间包围合阳的百姓聚落，导致多人死亡，并将这些奏章下发给相关部门议罪。年羹尧走到仪征，停留不前，回奏的言辞又多狡辩粉饰，朝廷大臣请求逮捕审问。又联合上奏年羹尧罪状累累，请求依法处决，并商议彻底革除他的世袭爵位。皇帝下旨说：「命令将军、总督、巡抚、提督、总兵，各自陈述意见上奏。」不久，各省相继揭发年羹尧的罪行，又上奏请求迅速将其诛杀，奏章下发给有关部门处理。

译当时已将年羹尧逮捕至京严厉审讯，议政大臣、三法司、九卿等上奏说：“年羹尧罪迹明显，弹劾奏章接连不断，其大逆之罪有五项：一、与静一道人、邹鲁等人谋划不轨之事。一、奏缴朱批谕旨，故意隐匿原折，诈称毁坏，仿写后呈递。一、见到浙江人汪景祺《西征随笔》中的诗词讥讽，以及他所作的《功臣不可为论》，言语多狂妄悖逆，不弹劾上奏。一、家中藏有锁子甲二十八副，箭镞四千支，又私自储存铅弹，都是军需禁物。一、伪造图谶妖言。其欺罔之罪有九项：一、擅自调兵捕拿合阳盐枭，导致八百多名良民死亡。奉旨查询，起初上奏说并无伤亡，后来才上奏说只伤了六人。一、南坪筑城，官员骚扰番民，不立即弹劾上奏。一、诡辩弹劾都统武格等人在镇海堡失律。一、在西安卸任时，私自嘱咐咸宁知县朱炯贿赂奸民以保留职位。一、纵容刘以堂诈冒已故保举的武功知县赵勋的名姓赴任，知情而不奏报。一、将幕友张泰基等人冒入军功，共十八案。一、家人魏之耀家产数十万金，年羹尧妄奏说毫无受贿。一、在西宁效力的人员实际只有六十二员，册报一百零九员。一、退役的王治奇冒领军功被授予州判。其僭越之罪有十六项：一、出门用黄土填道，官员穿着补服清扫街道。一、查验武官，用绿头牌引见。一、设座在会府龙牌正座。一、穿用四衩衣服，鹅黄色的佩刀和荷囊。一、擅自使用黄袱。一、官员馈赠称为恭进。一、纵容儿子穿四团龙补服。一、给属员物品，令其北面叩头。一、令总督利瓦伊钧、巡抚范时捷跪在道旁迎送。一、令蒙古扎萨克郡王额驸阿宝下跪。一、行文给督抚书写官职和姓名。一、进京时，沿途填道叠桥，市肆都令闭户。一、馆舍墙壁彩画四爪龙。一、辕门鼓厅画龙，鼓吹乐人穿蟒服。一、私造大将军令箭，将颁发的令箭毁坏。一、赏赐动辄上万，提督、总兵叩头谢恩。其狂悖之罪有十三项：一、两次恩诏到陕西，并不宣读张挂。一、奏折不穿公服拜送，只在私室开启。一、不许同城巡抚放炮。一、强娶蒙古贝勒七信的女儿为妾。一、以侍卫前引后随，执鞭坠镫。一、大将军印不肯交出。一、妄称大将军行事，都遵循俗例。一、纵容家仆魏之耀等人穿朝服蟒衣，与司道、提镇官同坐。一、违旨逗留在仪征。一、勒令川北总兵王允吉以老病乞休。一、结交邪党沈竹、戴铎等人，怀有欺惑众人的意图。一、袒护私人马德仁，阻止甘肃巡抚石文焯参劾奏疏。一、奏折内引用‘朝干夕惕’，故意写成‘夕惕朝干’。其专擅之罪有六项：一、建筑合阳城堡，不题请，擅自发放银两。一、委派侍卫李峻等人署理守备，奉旨饬驳，仍不立即调回。一、擅自使用私票行盐。一、谕令停止捐俸，仍令照旧公捐。一、捕获私盐，擅自营销案件。一、守备何天宠患病，不照例填注军政。又嘱咐直隶总督利瓦伊钧勒令清苑知县陆篆接受前任王久猷的亏空款项。其忌刻之罪有六项：一、凌虐现任官员，纵容私人夺取空缺。一、军前官兵支粮实册，不先咨报山西巡抚诺岷，想让他迟误致罪。一、尚书绰奇自军营商办粮饷，清字咨文，不交给新任总督岳锺琪，想让他违误军需。一、捏造参劾夔州知府程如丝贩卖私盐，杀伤多人。一、想让利瓦伊钧做巡抚，屈陷原任巡抚赵之垣。一、遏抑中书阿炳安等人的军功。其残忍之罪有四项：一、合阳盐枭案中，故意勘问良民无辜的冯猪头至死。一、锁禁笔帖式戴苏。一、弹劾金南瑛等七人，急欲出缺给私人。一、不善安抚蒙古台吉济克济扎卜等人，导致他们困苦失所。其贪黩之罪有十八项：一、收受题补官员银四十余万两。一、勒索捐纳人员银二十四万两。一、赵之垣罢职发往军营，年羹尧勒令馈赠金珠等物，价值二十余万两。一、接受乐户窦荣银两。一、收受宋师曾玉器及银万两。一、遍置私人，私自行盐茶。一、私占咸宁等盐窝十八处。一、收受鸿胪寺少卿葛继孔古玩。一、索要属员傅泽澐贿赂，不据实弹劾亏空帑银。一、西安、甘肃、山西、四川四省效力人员，每人勒银四千两。一、接受参革知府栾廷芳贿赂，奏请随往陕西。一、掠夺各番衣服据为己有。一、私征新安抚各番租粮。一、擅自取用蒲州盘获私盐价银一万两。一、派遣仆人贩卖马匹。一、私贩马，发往各镇勒令高价。一、派遣庄浪县典史朱尚文赴湖、广、江、浙贩卖四川木植。一、令人卖茶，得银九万九千余两。其侵蚀之罪有十五项：一、冒销四川军需入己。一、冒销西宁军需入己。一、

译虚报军前运输米粮的费用，中饱私囊。一、侵吞各官员俸禄和工钱长达五年，全部中饱私囊。一、修筑布隆吉尔城时，虚报工程材料费用，中饱私囊。一、隐匿夔关的税银，又额外加派粮食规费，中饱私囊。一、查获私贩茶叶，收取罚款和赎银，中饱私囊。一、侵吞河东盐政的盈余款项，中饱私囊。一、西安一万石米粮尚未运输，却虚报西宁的运费，中饱私囊。一、宁夏各卫所仓库储存的谷物，以及留在西宁用于养马的银两，一并收入私囊。一、侵吞城墙工程剩余的银两，中饱私囊。一、抄没塔儿寺的硼砂、茜草等物品，私自变卖所得银两，中饱私囊。一、侵吞纪连诏等人捐输解送的银两，中饱私囊。一、砍伐桌子山的树木，据为己有。共计赃银三百五十多万两。罪行共九十二项，供认清楚，按律应当判处死刑，其父、兄弟、子孙、伯叔、伯叔之子、兄弟之子，年满十六岁以上的皆斩首，十五岁以下的，以及母亲、女儿、妻妾、姐妹，以及儿子的妻妾，全部赏赐给功臣之家为奴。

译奏折呈上，皇帝恩准他自尽，其子富立被斩首，其余十五岁以上的儿子，发配到极远的边疆，他的父亲遐龄、哥哥广东巡抚希尧被革职免罪。于是就在狱中传谕年羹尧说：“纵观史书记载，不法的臣子是有过的。然而在败露之前，尚且都假装恪守臣节，像你这样公然违法，毫无顾忌，古来曾有这样的人吗？朕对你的恩德，如天高地厚，本意以为你真心为国，所以尽去猜疑，一心任用。你作威作福，结党营私，辜负恩德，心里忍心这样做吗？就像青海之事，朕命令四月备兵，又命令八月进兵，你故意拖延，等到严厉催促，才进剿，孤军冒险，几乎错失战机。又如你命令阿剌纳的军队从噶斯前进，攀登险恶不可通行的道路，难道不是想陷害阿剌纳吗？又如你命令富宁安率领三千骆驼从巴里坤运送到布隆吉尔，做无用的需求，难道不是设计想陷害富宁安吗？又如调岳锺琪的军队到西安，你命令舍近求远，绕道数千里，想让蔡珽运粮不及，难道不是想巧陷蔡珽吗？这些都是军务大事，而你视为儿戏，借以发泄私愤，还能说是有良心的人吗！又如你所奏善后十三件事，在不该造城的地方议造城，不该屯兵的地方议屯兵，筹划边防机要，如此草率，这究竟是什么心思！青海用兵以来，你残杀无辜，颠倒军政，朕还没有让你进入朝廷审判。仅就所议九十二条，你应服极刑及立斩的共三十多条，朕看了不禁流泪。朕统治天下，必须赏罚公正严明，才能治理好国家。你悖逆不臣到这种地步，如果枉法宽恕，拿什么彰显法典来使人心服。现在宽免你车裂之刑，让你自尽，又赦免你父兄、子孙、伯叔等的死罪，都是朕委曲保全的莫大恩德。你不是草木，即使死了也应当感激流泪。”雍正五年，皇帝念及平定青海的功劳，命令年羹尧的儿子们都赦免回京。

讷亲

乾隆初年，诸城刘文正公刚担任刑部尚书，就上疏弹劾讷亲职权太多，做事过于急躁，请求加以裁抑。当时讷亲正任吏部尚书，在军机处行走，奉命查阅河南、江苏、安徽、山东一路的军队，接连升任宰相，恩遇之厚，在朝班中首屈一指。因为金川之战张广泗久无战果，命令他急速前往经略军务，最终导致失败。恭读乾隆十三年的谕旨说：“朕自登基以来，大臣中受恩最深，没有谁比得上讷亲，金川虽然说是小敌，但军队疲惫耗费粮饷，取胜无期。凡是臣子，都有同仇敌忾的念头，讷亲身为大学士，从前在京时，不过对军机奏报，按常规办理，从未向朕奏及逆贼猖獗如此，将来如何了结，请求亲自前往视察军队。那时傅恒就曾陈奏，愿意做先锋。朕认为封疆大吏，自能办理，不必特意派遣大臣。即使要派往，傅恒也不可在讷亲之前，没有允准。等到经略需要人，因此托付给讷亲。朕以为他平日受朕如此厚恩，自知奋勉。然而起程之时，全不踊跃，他的意思以为军前调集大军，限期取胜，胜了则归功于己，即使不胜，也可以抽身而退。至于朕用人，关乎颜面，国家军旅之重任，都不计较，他的隐衷已不可问。等到军营，张广泗正观望不前，而他又毫无成算，措置失当。朕等待他两个月之久，而所奏到的，却是请求建碉与贼共据险要。不想以士卒攻讨之力，反而使建碉资助敌寇，这是他的第一谋画已经贻笑于人了。从此开始有申饬的旨意，然而还望他成功。而他却贪图安逸，并未亲自踏上战场，竟敢奏称军士深夜向碉堡放枪，他在营中望见火光。经过朕督饬，才开始前进。而近来所奏阿利山之役，我军屡次退回，因为他们在彼，未至大败，等到他们回营，我军数十人即各自溃散，将领不再相顾。看此情形，是众人未奔，而他们却已先退，又何怪士卒望风溃散。以受恩的满洲大臣，经略重任，失败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自容呢！至于前后折奏对于所奉谕旨紧要情节，一概不切实明白回奏，只用浮词架空了事，竟有完全未覆奏的。即使同僚的军前大臣等，经过朕再三传谕，终不让他们陈奏一字。朕因为他久无就绪，不得已传谕询问，表示想召回京，本想激励他知愧奋起，或有奏功之日，正以召回催促他。然而他一得此旨，如获更生，即置军务于度外，托言有面奏情形，急切想回京。试想有何不能言之情形，而必待面奏呢？这不过是思家罢了。以讷亲平日的心思智虑，且事朕十三年，如果说任其经略无方，辄行退避，竟不重治其罪，将视朕为何如君主。他不是不虑及此，而敢于遽请回京的，众人能知其故吗？”

译他心中明明知道，自己不堪任用，朕必定会重重治罪。然而治罪也不过像庆复那样革职回家闲居，反而得以悠闲自在，为子孙后代打算。向来赏赐丰厚，完全足够自我娱乐。至于金川之战，傅恒必定会主动请求督师，朕也必定将这一重任托付给他。而那里地势险要，碉堡林立，攻取极为艰难，即使是傅恒也未必能立刻取得战功，不过与他情况相当。即使能够成功，也是傅恒福命所至，与他无关，对他没有增减。如果未能成功，朕又必定会重重治罪傅恒，而因眷念旧臣，他必定会被重新起用。因此，治罪的条款，正是他所预料到的，即使接到之前的旨意，也不会悔恨恐惧。只有这道旨意洞察了他的肺腑，他应当伏首认罪，无言以对，这才悔恨自己蓄谋的极大错误。这就是朕从前所说的小聪明，其实是极大的糊涂。不这样，不足以成就他的讷亲之名，而众人所看不到的，正是他逊于讷亲的地方。因此，朕从前任用讷亲，原本并没有错误。如今诸王大臣联名上奏请求将讷亲交部治罪，按法律本来无法逃避，但必须等待他的回奏到达，再酌情决定下旨。

译恰逢讷亲的奏折送到，皇帝下谕说：“讷亲所奏的内容，更加浮夸混乱、不知羞耻，而且都将过错推卸给张广泗。讷亲身为经略重臣，军中调度都听从他的指挥，功过责任无可推脱，怎么容许他把一切责任都推给张广泗。如果像奏折中所说的那些情况，讷亲身为经略，如果确实看到不对，有什么难处据实参奏？即使一边参奏，一边提审，也未尝不可。看他迟疑不决，并不是他想不到这一点。大概是因为一旦参奏张广泗，那么军中的事情就都由他一人承担，责任更加重大，所以只留着张广泗作为推卸责任的借口，将来即使无功而返，也还可以借张广泗来代为承担责任。居心如此，这难道是受恩深重、实心任事的大臣所为吗？况且他在奏折中所称自己承担举事失误的责任，即顿兵二十多天不敢前进，这是怯懦萎靡，全无愧恨激励之意，罪责无可推辞。至于所询问的他并不亲自督战，只是在帐中坐观诸事，他也一一承认不讳，因此奏请将他的案件交给刑部严加议处。延误军机，畏缩观望，假如让讷亲处分他人的罪状，有不问斩决的吗？而他自己却只请求交部议处，这难道是降职革职所能了结的吗？”

又下谕说：“讷亲办理金川军务，乖张退缩，久战消耗军饷，被诸王、文武大臣等参奏，我命令侍卫富成将他的举动言语，逐一据实陈奏。据富成奏称，讷亲说：‘番蛮之事，如此难办，后来切不可轻举妄动。但此言我如何敢上纸笔入奏。’讷亲此语，实为巧诈之尤。他受我深恩十三年，推心置腹，何事不可陈奏。如果贼径十分险峻，他曾身同士卒，尽力进取，屡冒锋刃，仍不能攻克，再调劲兵，更番前往，仍不能深入其阻，而供亿浩繁，徒糜帑项，则当以实在情形奏闻，请旨罢兵。况且金川之事，自因其与泽旺构衅，涉及边圉，不得不发兵致讨，我实非利其土地人民，轻启兵端。前后所降谕旨，皆讷亲同办之事，迨伊与张广泗久无成功，我又屡次传谕，令其详悉斟酌，倘有不能殄灭之故，即可明言其所以然，直请班师，毋得含糊两可。且于伊奏折内批示云：‘岂有军机重务，身为经略，而持此两议，令朕遥度之理。如能保明年破贼，增兵费饷，朕所不惜。若终不能成功，不妨明云臣力已竭，早图归计，以全始终。’讷亲以亲信重臣，膺阃外重寄，经朕如此谆切指示，亦当遵旨据实覆奏，朕岂有不加以裁酌，允其所请之理。且伊果肯侃侃直陈，则此局早已可竣，何用糜费如许物力。是今岁之稽迟，皆讷亲之贻误，咎更何辞。又或虑奏到时，为军机大臣及办事司员所知，亦宜亲笔密缄，直达朕览，何得谓之不敢上纸笔入告。此等紧要情节，不敢入告，岂如伊历来折奏，摭拾浮言，自相矛盾者，转谓敷陈之道，当如是耶？夫面从而退有后言，乃人臣所当切戒。讷亲所称后来不可轻举妄动之语，军机大臣等能窥见其隐衷乎？伊之意自知身名决裂，且无子嗣，计无所出，辄思以不必用兵之言，博天下迂愚无识者之称誉，而以穷兵黩武之名归之于朕。此其心怀狡诈，实出意想之外。朕诚不料十三年以来，加以隆恩渥泽，而讷亲之忍心害理，竟至于此。或上天以此示朕，俾知用人之难耶？讷亲又云：‘上只想我胆大，我如何当得起。’讷亲退缩偷安，不敢冲锋夺险，实乃毫无胆量，朕方责其过于畏葸，过于胆小，何尝虑其胆大。昔伊祖冒险登陴，流矢贯胫，着于女墙之上，犹能负伤血战，不以为苦，为国家建立大功。今其孙委靡至此，实朕所不能解。又讷亲闻云梯兵过辄云：‘此皆我罪，若我今年办理得妥，何致圣心烦躁，又令如许满洲兵受此若累。’此言尤为可骇。满洲官兵，有勇知方，一闻调遣，无不鼓舞振跃，志切同仇，皆众人所共见。朕方深嘉悦，而讷亲乃以为受此苦累，伊从军营中来为此浮言，摇惑众心，俾众人闻之，不知贼境如何险阻艰难。此惟经略大学士傅恒忠勇奋发，金石同坚，不为所惑耳。兵丁一闻此言，勇往之气，有不略为消沮者耶？明系伊自不能成功，而转忌他人之成功，故为此语，巧于离间众心，而不顾国家之大事，此其罪可胜言耶！着将此旨晓谕中外知之。”不久命令尚书舒赫德逮捕讷亲赴军营，会同经略傅恒等，一面讯明，一面即将伊祖遏必隆之刀，于营门正法，令军

译之前的将领、军官和士兵都共同看到了它。

译胡中藻

清朝初年，对于从前明朝投降过来的臣子，朝廷大多仍然授予他们显赫的官职，保全他们从开始到终了的名节。像钱谦益那样有才华但无品行，被朝廷深恶痛绝的人，以至于让天下销毁他所著的《初学集》、《有学集》，而在明确的谕旨中还称只是想要斥责禁止他的书，并非要查究他的事情。同时期的大学士陈名夏反复欺诈矫饰，屡次从宽免死，却还对同僚宁完我说：“若要天下太平，除非依从我两件事。”宁完我问是什么事，陈名夏摘下帽子抚摸着头说：“留头发，恢复明朝的衣冠，天下就太平了。”宁完我把他的话上报给皇帝，而当时只按抹删谕旨、作奸犯科等罪名惩治陈名夏，对于那两句话，也置之不问。这是因为刚建立政权之初，人心未能统一，所以朝廷每每以宽大的态度对待他们。却没想到一百多年后，还有丧心病狂的胡中藻这样的人。

谨按：乾隆二十年三月十三日，大学士、九卿、翰林、詹事、科道等当面奉皇上谕旨说：“我朝统治四方，至今一百多年，列祖列宗深厚的仁德恩泽，逐渐遍及全国，海内外百姓，共同享受太平盛世。凡是作为臣子，自从祖辈父辈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理应都懂得尊重大义。却还有出身科举，名列清贵，而内心鬼蜮险恶，在言语吟咏之间，肆意悖逆，诋毁怨恨，像胡中藻这样的人，实在不是人类中应有的。他所刻印的诗集，题名为《坚磨生诗钞》。坚磨出自《论语》，孔子所说的磨涅，是指佛肸而言。胡中藻以此自号，这究竟是什么用心！从前查嗣庭、汪景祺、吕留良等人的诗文日记，诽谤诋毁，大逆不道，蒙皇父阐明大义，严加惩处，以端正伦理纲纪而维护世道。数十年来，以为中外臣民，都知道警惕，却不料还有这样嚣张狂吠的胡中藻。即使查阅查嗣庭等人的旧案，他们悖逆的言辞，也没有连篇累牍，达到如此严重的程度。像他集子里所说的：‘一世无日月。’又说：‘又降一世夏秋冬。’夏商周三代以后，享国长久的，没有比得上汉、唐、宋、明的，都传了一两代就多有变故。本朝建立以来，太平盛世，远远超过它们，却说‘又降一世’，这还有人心吗！又说：‘一把心肠论浊清。’在国号上加‘浊’字，这是什么肺腑！至于谒罗池庙的诗则说：‘天非开清泰。’又说：‘斯文欲被蛮。’满洲俗称汉人为蛮子，汉人也俗称满洲为达子，这不过像乡籍而言，就是孟子所说的东夷、西夷。如果以称蛮为斯文的耻辱，那么汉人称满人为达子的，也将有罪吗？又说：‘相见请看都盎背，谁知生色属裘人。’这不是指穿皮裘的人是谁？又说：‘南斗送我南，北斗送我北。南北斗中间，不能一黍阔。’又说：‘再泛潇湘朝北海，细看来历是如何。’又说：‘虽然北风好，难用可如何。’又说：‘致云揭北斗，怒窍生南风。’又说：‘暂歇南风竞。’两两以南北分别提起，反复言说，意思指向哪里？他在浯溪照景石的诗中用周时穆天子车马走不停，以及武皇为失倾城色两个典故，这与照景石有什么关涉？只是想要借题来寄托他的讥刺诽谤罢了。至于‘老佛如今无病病，朝门闻说不开开’的诗句，尤其奇怪荒诞。朕每天听政，召见臣工，怎么会有朝门不开的话！又说：‘人间岂是无中气’，这是什么话！他唱和初雪元韵则说：‘白雪高难和，单辞赞莫加。’‘单辞’出自《尚书·吕刑》，与咏雪有什么关系？进呈南巡诗则说：‘三才生后生今日。’天、地、人为三才，生于三才之后，是什么东西，其指斥之意岂是诛杀所能尽的！又说：‘天所照临皆日月，地无道里计西东。诸公五岳诸侯渎，一百年来俯首同。’大概是说岳渎蒙羞，俯首无奈而已，诽谤显然。又说：‘亦天之子亦莱衣。’两个‘亦’字悖慢已极！又说：‘不为游观纵盗骊。’八骏人所常用，必用盗骊，意义何在？又说：‘一川水已快南巡’，下接云：‘周王淠彼因时迈。’大概是暗用昭王南征的故事，认为朕没有察觉罢了。又说：‘如今亦是涂山会，玉帛相方十倍多。’‘亦是’二字，与前两个‘亦’字意思相同。他颂扬蠲免则说：‘那是偏灾今降雨，况如平日佛燃灯。’朕一听到灾歉，立即加以赈济，怎么说是佛灯难以见到呢！至于孝贤皇后的丧事，却有‘并花已觉单无蒂’的诗句。孝贤皇后是朕在藩邸时皇父世宗宪皇帝礼聘贤淑作为朕的配偶，正位中宫，母仪天下十三年。然而朕又何曾让她干预朝政，骄纵外家？这确实可以对天下后世说的。至于大事之后，朕恩顾饰终，然而一切礼仪，并没有在会典之外有所增益。于是胡中藻与鄂昌往

译（胡中藻）又作酬答唱和之诗，自认为非常像晋代人的风格，这已经是王法所必须诛杀的了。而他的诗中说：“其夫我父属，妻皆母道之。”夫与父是人的通称，君应当排在父之上，说“父君”尚且不可以，而仅仅说是其父之类的人，可以吗？又说：“女君君一体。”怎么能漠然对待帝后，而直接斥称为“其夫”、“妻”，丧心病狂，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难道是天地所能容忍的吗！其他如他从桂林调回京师，则说：“得免吾冠是出头。”他由翰林院屡次升迁至京官，督学陕西，又调任广西，多次掌管文衡，他调取回京，并非贬谪，却把挂冠辞官当作出头之日，有这样的道理吗？又有诗说：“一世朴谁完，吾身甑恐破。”又说：“若能自主张，除是脱缰锁。”又说：“一世眩如鸟在笯。”又说：“虱官我曾惭。”又说：“天方省事应间我。”又说：“直道恐难行。”又说：“世事于今怕捉风。”无非都是怨恨惆怅的话语。述怀诗中又说：“琐沙偷射蜮，馋食狼张箕。”贤良祠诗中说：“青蝇投昊肯容辞。”试问此时在我面前进献谗言的是谁呢？他在鄂尔泰门下，依附权势，而诗中却有“记出西林第一门”的句子，攀附门户，恬不知耻。朕初次看到他进呈的诗文，言语多险怪偏僻，知道他的心术不可测度，在任命他督学政时，曾训示他论文取士，应当崇尚平正。如今看到他的诗中就有“下眼训平夷”的句子。“下眼”并无典故依据，大概既可作为垂照之意，也可作为识力卑下之意，巧妙地运用双关罢了。至于他所出的试题中，有“考经义有干三爻不象龙说”。乾卦六爻都取象于龙，所以彖传中说“时乘六龙以御天”。如他所说，难道三爻不在六龙之内吗？“乾”是当年的年号，“龙”与“隆”同音，他诋毁的意思可见一斑。又如“鸟兽不可与同群”、“狗彘食人食”、“牝鸡无晨”等题目，如果说出题一定要避开熟题，经书中不乏冷僻题目，却一定要选取这些语句，意指何在？他种种悖逆之处，不可一一列举。十余年来，在朝诸臣所唱和及进呈的诗册，何止千万首，其中字句之间，也偶尔有不知检点之处，朕都置之不论，从未曾以语言文字责罚人。至于胡中藻的诗，措辞用意，实在不是语言文字之罪可比。诽谤朕本人尚且可以，诽谤本朝则是叛逆。朕看到此书已有数年，心想必定有明晓大义之人，等待他参奏，而在朝诸臣及言官中，并无一人参奏，足见相习成风，牢不可破。朕更不得不申明国法，纠正这种嚣张的风气，效仿皇考诛杀查嗣庭的做法。况且内廷侍从曾位列卿贰的张泰开，看重师门而罔顾大义，为他出资刊刻。至于鄂昌身为满洲世仆，历任巡抚，看到这种悖逆之作，不但不知愤恨，而且丧心病狂与之唱和，引为同调，其罪实在不容诛杀。这关系到世道人心甚大，使天下后世，共同知晓警戒。张泰开革职交刑部，胡中藻、鄂昌已降旨拿解来京，等到到达之日，交大学士、九卿、翰林、詹事、科道公同逐节严审，定拟具奏，钦此。”

译和珅

和珅败落时，我恰好在京城，但尚未入朝为官，无法详尽知晓他的罪状。二十年后，我进入军机处，才从档案簿册中得知其大概，与外界传闻并无太大差异。这是本朝的一大案件，不可不罗列出来，以作为那些辜负国家、谋取私利者的警戒。嘉庆四年正月初四日，恰逢纯皇帝驾崩，和珅当时身为总理大臣，心中得意至极。次日，御史广兴上疏揭发他的罪行。初八日，奉旨逮捕审讯并交刑部处理，同时下令各省督抚商议定罪。直隶总督胡季堂条陈其罪行，请求依照大逆律，凌迟处死。并列举他在冀州城外的坟茔前有石门楼，石门前开凿隧道，正屋五间，称为飨殿，东西厢房各五间，称为配殿，大门称为宫门，外围墙长二百丈，围墙外设置堆拨，当地人称为和陵，墙西的阳宅，房屋二百一十九间。按定制，亲王坟茔围墙不得超过百丈，和珅却加倍于此。抄没其家产，搜出更多臣子不应拥有的物品。于是开始将其二十大罪，向中外宣示。

当睿皇帝被册立为皇太子时，他提前呈献如意，泄露机密以作为拥戴之功，这是第一大罪。在圆明园骑马，径直进入左门，经过正大光明殿，到达寿山口，这是第二大罪。乘轿出入神武门，坐椅轿直接进入大内，这是第三大罪。将出宫女子纳为次妻，这是第四大罪。四川、湖北教匪滋事，各路军营的文报，他任意延搁不递送，这是第五大罪。纯皇帝身体抱恙时，他毫无忧戚之色，逢人谈笑自若，这是第六大罪。纯皇帝强撑病体批阅奏章，偶尔有字迹不清之处，他便口头声称不如撕去另拟，这是第七大罪。他管理吏、户、刑三部，一人把持，变更既定法规，不许部臣参议一字，这是第八大罪。西宁上报循化、贵德等地的贼番聚众抢劫杀伤，他将原折驳回，隐匿不递送，这是第九大罪。本朝曾有中旨，令未出过天花的蒙古王公不必来京，他却故意违抗谕旨，无论是否出过天花，都不令其来京，这是第十大罪。大学士苏凌阿，因是姻亲，隐瞒他耳聋衰老疲惫的状况；侍郎吴省兰、李潢，太仆卿李光云，因曾在他家教读，都被保举列为卿阶，兼任学政，这是第十一大罪。军机处记名人员随意撤去，这是第十二大罪。私自建造楠木房屋，僭越奢侈超过制度，其多宝阁的隔段仿照宁寿宫式样，这是第十三大罪。他的坟茔设立享殿，开凿隧道，致使居民有和陵之称，这是第十四大罪。所藏珍珠手串二百余串，比皇宫内的多至数倍，并有大的珍珠，比御用冠顶的珍珠还要大，这是第十五大罪。真正的宝石顶子，不是他应该佩戴的，却藏有数十颗，并有整块的大宝石，是内府所没有的，不计其数，这是第十六大罪。家中银两衣饰等物，数量超过千万，这是第十七大罪。夹墙中藏赤金二万六千余两，私库中藏赤金六千余两，地窖中埋银百余万两，这是第十八大罪。通州、蓟州地方的当铺钱铺资本十余万两，与民争利，这是第十九大罪。家人刘全的资产也有二十余万两，且有大珠及珍珠手串，这是第二十大罪。他宅中的太监呼什图，时称内刘，抄没其家产，也有十余万两，且为其弟刘宝梧捐纳直隶州知州，刘宝榆捐纳守备衔，刘宝杞捐纳州同衔。那么和珅平日贪婪放纵狂妄，除二十大罪外，已难以悉数列举了。

当时大学士、九卿、文武大臣、翰林詹事科道官员，共同拟定罪名奏上，如胡季堂所议。皇上认为当时正值丧期，不忍心让大臣弃市（公开处决），于是命令和珅自裁。尤其奇怪的是，抄没家产后，又查出真珠朝珠一串，审讯其家人，说和珅往往在灯下无人时，私自悬挂，对着镜子徘徊谈笑，低声自语，别人听不见。窥探其内心，不仅仅是封殖贪黩之罪了。其金银库内的账目，以及大柜内珠玉等项什物的账簿，由四名好女子掌管，每年太监罗玉持出查对一次。这四名女子，名叫香莲、蕙芳、卢八儿、云香。抄没和珅的家人刘全、刘陔、刘印、胡六的家产，除金银外，有当铺八座，内监呼什图（即内刘）家，得米麦谷豆杂粮一万一千六十五石。当时文安、大城两处被水灾，分给两县作为口粮籽种。又将和珅的宅第分一半为和孝公主府，（和珅之子丰伸殷德尚十公主。）另一半为庆亲王府。（当时庆亲王尚为郡王。）及嘉庆二十五年庆亲王薨，五月十五日，管府事阿克当阿代郡王，（讳绵悫。）呈出毘卢帽门口四座，太平缸五十有四，铜路镫三十六对，此项皆亲王所不应有之物，而和珅有之。且铜路镫比大内所陈列的尤为精致，现在分设于景运、隆宗两门外。

归田琐记卷六

文人奇遇

有人问古人退休，以七十岁为期限，也有超过七十岁而尚未退休的吗？我说：“这是常理，世上固然有未满七十岁就必须退休的，也有已七十岁而不必退休的。如元魏世祖时，侍中罗结，年一百七岁，被任命为长信卿，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