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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归田琐记三

归田琐记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26 段

。甚不愿后日以卢龙之责,归咎于当时之大吏及士大夫也。敢拜下风,伏惟垂鉴,幸甚。

译我非常不希望日后将卢龙失守的责任,归咎于当时的高级官员及士大夫。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恳请您明察鉴谅,不胜荣幸。

按是时吾闽怡悦亭督部方巡台湾,远在海外,省中事务,统归次白抚部主持。余在江苏藩任时,次白为太湖同知,曾以浚河便民荐举,加知府衔。次年复以计典卓荐,擢守徐州,洊至开府,以余为举主,执弟子礼颇恭,故余不惮倾倒言之。次白虽不以为忤,而迄不能见诸施行。顷闻芟夷竟相挈入省城,与大小官吏相通谒,且占住乌石山上之积翠寺,设牙旗鼓角,民间惊扰,官吏不知所为。至是始追咎于始谋之不臧,而不幸余言之中也,悔何及矣!

 炮说

英夷之滋扰羊城也,余适在西省梧州,带兵防堵,前后选运大炮,自三千觔至八百觔不等,凡四十座,解往广州协济,皆经奏明,令事平,仍运还各处。嗣闻或失于贼,或沉于海,无一座还西者。既量移苏抚,复在上海防堵,尝与陈莲█提戎并骑由吴淞海岸一带查演各炮,大小不下百十座。又在上海城中亲督局员开铸新炮,亦不下数十座。次年芟夷长驱直入,城内外各炮尽归乌有。议者遂谓中土之炮,远不敌芟夷之炮,此非探本之言也。夷船之先声夺人者,莫如桅顶之飞炮。厦门及宝山之陷,皆由于此。其火光迸射,纵横一二丈,恃以攻敌则不足,用以惊敌则有余。故统军者惊奔,而众无不溃矣,此孟子所谓委而去之者。今日军中全坐此病,则又何我炮彼炮之分乎?

自军兴以来,各省所铸大炮,不下二千座,虎门、厦门、定海、镇海、宝山、镇江之陷,每省失炮约四百余座,其为夷船所得者,约千五六百座。厦门之战,我军开炮二百余,仅一炮中其火药舱,大艘轰裂沈海,夷船遂退,是数百炮仅得一炮之力也。定海之战,葛总兵开炮数日,仅一次击中其火轮头桅,即欹侧退窜,是亦数百炮仅得一炮之力也。但使炮发能中,则我炮亦足破夷;如发而不中,即夷炮亦成虚器。夷艘及火轮船,多不过数十,大小杉板船,亦不过数十。但使我军开数百炮内,有数十炮命中,即可伤其数十船。沉一船可歼数十人,坏一船可伤数十人,尚何夷炮之足畏!如发而不中,则虎门所购夷炮二百座,其大有至九千觔者,何以一船未伤?一炮未中?是知炮不在大,亦不在多,并不在专仿洋炮之式也。或谓炮之能中,专在准头,兼由地势。余谓此亦非确论。陆战之炮,须定准头,而水面之船,则无定势。昔人所谓以呆炮击活船,何能必中?地势之说似矣。然余曾亲登宝山炮台,正当大海入港之口,不高不低,既无突出水面之危,又无四面受敌之虑,尝与莲?提戎坐谈半晌,深叹昔人相度之善,克成天险之形,似他处炮台,更无如此之得地势者。而虚炮一轰,全军皆溃,又何说乎?故曰兵无常形,地无常势,果能众志成城,则又何炮之不可用乎!辞官归里后,有询问夷情者,率以畏炮为言,因摭所知告之。

 家居

古人家居,每相戒不入州府,当官枉顾者,必闭门不纳。此高人退士所尚,若曾任显职者,则不尽然。居是邦而事贤友仁,就高年而采风问俗,于礼原不禁往来也。惟余前后两次皆以引疾假归,疾虽少间,亦未便轻出酬应。诸大吏有辱驾问讯者,无不款接,而从不敢登门谢步,但走伻以一刺相报而已。戚好中寻常庆贺,亦一概不行。惟偶有以酒食相召者,则无不往应。人多嗤之,以为既省往来,而复赴饮召,何以为守礼。余笑答之曰:「礼时为大,称次之。余本以疾归,酬应则有劳形之苦,饮燕则收颐养之功,于养痾最宜,亦最称,如之何其禁之。语所谓暗合道妙者,而反以此相诋讥,抑何其不谅乎!」

 请铸大钱

余在广西巡抚任内,曾有请铸大钱之奏,为户部议格不行。嗣由江苏巡抚任内引疾得请,于陈谢折内复申此说,则留中未发。比年于邸报中,知某御史亦有以此事陈请者,大约亦必被部驳不行。韩诗所谓「中朝大官老于事,讵肯感激徒媕婀」者,概不自今日始也。今年回福州廖仪卿观察鸿藻亦主此议,知余已经入告,索阅旧稿,因并录前后二稿示之。近日复读吾乡许画山作屏青阳堂文集中亦

译查考当时,我们福建的怡悦亭督部正在巡视台湾,身处遥远的海外,省内的政务,全部由次白抚部主持。我在江苏担任布政使时,次白是太湖同知,我曾因为他在疏浚河道、便利百姓方面的政绩推荐他,加授知府衔。第二年又因考核优异被特别推荐,提升为徐州知府,接连升迁至开府,因为我作为他的举荐人,他对我执弟子礼非常恭敬,所以我毫不顾忌地畅所欲言。次白虽然不认为我冒犯了他,但终究没有将这些建议付诸实施。近来听说鸦片战争期间,侵略者竟然相互带领进入省城,与大小官吏互相拜访,并且占据了乌石山上的积翠寺,设立牙旗、击鼓鸣角,民间惊恐骚动,官吏不知如何是好。到了这时才开始追究最初谋划的不当,而不幸的是我的话应验了,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

炮说

英军滋扰广州时,我恰好在广西梧州,带兵防守堵截,前后选运大炮,从三千斤到八百斤不等,共四十门,解往广州协助防御,都经过奏报朝廷,命令战事平息后,仍运回各地。后来听说有的被贼军夺去,有的沉入海中,没有一门运回广西。不久我调任江苏巡抚,又在上海防守堵截,曾与陈莲舫提督并马从吴淞海岸一带查看演练各炮,大小不下百十门。又在上海城中亲自监督局员开铸新炮,也不下数十门。第二年英军长驱直入,城内外的各炮全部化为乌有。议论的人于是说中原的大炮,远远比不上英军的大炮,这不是探究根本的说法。英军船只先声夺人的,莫过于桅顶的飞炮。厦门和宝山的陷落,都由于这个原因。它的火光迸射,纵横一二丈,依靠它攻击敌人则不足,用来惊吓敌人则有余。所以统军的人惊恐奔逃,而众人没有不溃散的,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委而去之”。今天军中全犯这个毛病,那么又何必区分我的炮和他们的炮呢?

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各省所铸的大炮,不下二千门,虎门、厦门、定海、镇海、宝山、镇江的陷落,每省损失大炮约四百余门,被英军船只得到的,约一千五六百门。厦门之战,我军开炮二百余发,仅有一炮击中其火药舱,大船轰裂沉海,英军船只于是退去,这是数百炮仅得一炮之力。定海之战,葛总兵开炮数日,仅有一次击中其火轮头桅,随即倾斜退窜,这也是数百炮仅得一炮之力。只要炮发能命中,那么我的炮也足以击破英军;如果发射而不中,即使英军的炮也成了虚设的器物。英军船只及火轮船,多不过数十艘,大小杉板船,也不过数十艘。只要我军开数百炮内,有数十炮命中,就可以损伤其数十艘船。沉没一艘船可歼灭数十人,损坏一艘船可杀伤数十人,还怕什么英军的炮!如果发射而不中,那么虎门所购买的英军大炮二百门,其中大的有达到九千斤的,为什么一艘船未伤?一炮未中?由此可知炮不在大,也不在多,并不在于专门仿制洋炮的样式。有人说炮能命中,专在于准头,兼由地势。我说这也不是确切的论断。陆战的炮,须定准头,而水面的船,则没有固定的态势。古人所说的用固定的炮击打活动的船,怎么能一定命中?地势的说法似乎有理。然而我曾亲自登上宝山炮台,正当大海入港之口,不高不低,既无突出水面的危险,又无四面受敌的忧虑,曾与莲舫提督坐谈半晌,深深感叹古人勘察地形的巧妙,成就了天险的形势,似乎其他地方的炮台,更没有这样得地势的。而虚炮一轰,全军都溃散,又怎么说呢?所以说兵无常形,地无常势,果真能众志成城,那么又有什么炮不可用呢!辞官回乡后,有询问英军情况的人,大都以畏惧英炮为言,因此搜集我所知道的告诉他们。

家居

古人居家,常常互相告诫不进入州府,当官的枉顾拜访,一定闭门不接待。这是高人隐士所崇尚的,如果曾经担任显赫官职的人,则不尽然。居住在这个地方而侍奉贤者、结交仁人,拜访年长者而采风问俗,按礼原本不禁止往来。只是我前后两次都因为称病请假回乡,病虽然稍有好转,也不便轻易出门应酬。各位大吏有屈尊问候的,无不款待接待,但从不敢登门答谢,只派使者送一张名片相报而已。亲戚好友中寻常的庆贺,也一概不行。只是偶尔有以酒食相召的,则无不前往应约。人多嘲笑我,认为既然省却往来,却又赴饮召,怎么能算是守礼。我笑着回答说:“礼以时为大,称次之。我本因病回乡,应酬则有劳累形体的痛苦,饮酒宴乐则收颐养之功,对于养病最适宜,也最相称,怎么能禁止呢。言语所谓暗合道妙,反而以此相诋讥,岂不是太不体谅了吗!”

请铸大钱

我在广西巡抚任内,曾有请求铸造大钱的奏章,被户部议定搁置不行。后来由江苏巡抚任内称病得请,在陈谢折内又重申这个说法,则留中未发。近年在邸报中,知道某御史也有以此事陈请的,大约也一定被部驳不行。韩诗所谓“中朝大官老于事,讵肯感激徒媕婀”者,大概不从今天开始。今年回福州,廖仪卿观察鸿藻也主张这个议,知道我已经入告,索要阅览旧稿,因此一并录前后二稿示之。近日复读吾乡许画山作屏青阳堂文集中亦

有请铸大钱一疏稿,画山官职,非可奏事,当是为某大僚所拟,或仅存其说而未发,或已经奏入而未行,均不可知。其疏后所拟十项,则皆切实可行,有辅余前稿所未及者,急备录之,以待施行者采择焉。

译有一份请求铸造大钱的奏疏草稿,上面画去了官职名称,并非可以正式上奏的文本,应当是为某位高级官员所拟定的。或许只是保留了其中的主张而未发出,或许已经上奏但未获施行,这些情况都无法确知。但奏疏末尾所拟定的十项建议,却都切实可行,有补充我先前草稿所未能涵盖之处,因此急忙抄录下来,以供施行者参考采纳。

一曰严收铜。收铜之法,不在严刑,而在重价。令各直省州县军民人等, 【 (按:「令」字原作「今」,翻刻本、同文堂本同,文明书局本作「令」。从上下文义看,作「令」字为是,今据改。)】 按东西南北四乡,分春夏秋冬四时交铜。除佛像不毁外,一切红铜器具尽行交官。官照库秤设秤二面,委就近之吏目巡检典史等员,监督妥书,眼同该花户当堂称准,随即散给领价执照。每觔给银六两,照内将铜觔银数开载分明,期以第三年,仍按方按时赴官支领。如有不肖官吏抑勒铜觔,递减银价,许该交铜各花户赴就近道府衙门呈控,审实,按赃依枉法科罪。交铜之后,各花户倘尚有不实不尽者,限一年内许陆续呈缴,一年以外,州县官率同所属吏目巡检典史等员,仍按东南西北四乡,依春夏秋冬四时分路严查。如有隐匿红铜一觔以下者,罪杖一百。一觔以上者,罪满流。十觔以上者,发近边充军。有能提铜首报一家藏匿红铜十觔以上者,审实,官给首报人赏银二十两。五觔以上者,给首报人赏银十两。如虚,予杖八十。铜收尽后,由该州县运送各该省藩库存贮。运费,每铜觔在藩库领脚费银五分。似此既以重价鼓舞之于前,复立严刑督责之于后,天下红铜,自然尽归于官矣。

二曰严采铜。采铜之法,令天下凡采红铜之山,由督抚转委道府大员监采。如有透漏铜觔者,本犯按数科罪。一觔以下者,杖一百。一觔以上者,满流。五觔以上者,发近边充军。十觔以上者,绞监候。监采道府,讯不知情,依失察从重议处。如或知情故纵,革职。或通同舞弊分赃,计赃准枉法论罪。停采之时,严行封闭,请专设守矿官一员,以正八品佐贰等官主之,就近建置衙署,以便巡查。倘有奸徒私行盗采者,准透漏铜觔律论罪。守矿官论罪,亦与监采之道府同。缘民间红铜,现存较少,诚恐不足以供鼓铸之用,故须随时开采,以广财源也。

三曰精选铜。选铜之法,请专用红铜。我朝五代之钱。惟雍正钱间有用红铜者,然多经私毁,改造铜器,民间现存者,百不得一。余顺治、康熙、乾隆、嘉庆,并前代偶存古钱,皆系白铜,与红铜铜色甚别。奸民即欲毁小为大,希图重利,而剂色不同,无能参乱。此专用红铜,所以绝盗铸祸本也。

四曰妙给价。给价之法,每铜觔既定给银六两,如必关支国帑,则数无虑千万,一时断难应给。今定以交铜之第三年正月,令各直省藩司,将各州县所解到铜觔,开局鼓铸。先铸当千大钱及当五百大钱,当千者,作银一两,当五百者,作银五钱。每花户交铜一觔,给当千者三枚,计作银三两,又给当五百者六枚,计作银三两,共合银六两。似此以民之利,还之于民,民间输铜一觔,即得银六两,不须损上,自然益下,此所谓藏富于民者也。

五曰擅赢余。赢余之法,每铜一觔,可铸当千大钱八枚,作银八两,除鼓铸工料之费,每铜觔去银四钱,又除州县运铜款费,每铜觔去银五分,运钱款费,每铜觔去银五分,共去银五钱,实存银七两五钱。今以六两给花户作铜价,计每铜觔净余银一两五钱。通计各直省共一千三百余州县,每州县通算约三万家,家输红铜约五觔,每县可得铜十五万觔,各直省通算约可得铜一万九千五百万觔。每铜觔余银一两五钱,通算约得银二万九千二百五十万。且随时开采,每得铜一觔,除款费运费鼓铸各等费,总可净余银六两有零。此则不资之富,取之无穷,不须损下,自然益上,是又所谓藏富于君者也。

六曰精鼓铸。鼓铸之法,当千大钱,阳文右曰「当千」,左曰「重二两」,阴文曰「嘉庆通宝」。当五百大钱,阳文右曰「当五百」,左曰「重一两」。当三百大钱,阳文右曰「当三百」,左曰「重六钱」。当二百大钱,阳文右曰「当二百」,左曰「重四钱」。当百大钱,阳文右曰「当百」,左曰「重二钱」。阴文皆同,皆用汉文楷书,以便民间别识。由户部先精制钱样,颁发各直省,省立一局,委

译第一条是严格收缴铜料。收缴铜料的方法,不在于严酷的刑罚,而在于优厚的价格。命令各直省州县的军民百姓,按照东、西、南、北四个乡,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向官府缴纳铜料。除了佛像不销毁外,所有的红铜器具全部上缴官府。官府按照库秤的标准设置两面秤,委派就近的吏目、巡检、典史等官员,监督书写账目的人员,会同缴纳铜料的百姓当堂称量准确,随即发放领取价款的凭证。每斤铜给银六两,在凭证上清楚记载铜斤数和银两数,约定在第三年,仍按地区、按时限到官府支领。如果有不肖官吏压制勒索铜斤,减少银价,允许缴纳铜料的百姓到就近的道府衙门控告,查实后,按照贪污赃款依枉法罪论处。缴纳铜料之后,各百姓如果还有未如实、未缴尽的情况,限一年内允许陆续呈缴,一年以外,州县官率领所属的吏目、巡检、典史等官员,仍按东、南、西、北四乡,依春、夏、秋、冬四时分路严格查办。如果有隐匿红铜一斤以下的,判杖刑一百;一斤以上的,判满流;十斤以上的,发配近边充军。有能揭发举报一家藏匿红铜十斤以上的,查实后,官府给举报人赏银二十两;五斤以上的,给举报人赏银十两。如果是诬告,判杖刑八十。铜料收缴完毕后,由该州县运送到各省藩库储存。运费,每斤铜在藩库领取脚费银五分。像这样既在前面用重价鼓励,又在后面用严刑督责,天下的红铜,自然就会全部归于官府了。

第二条是严格开采铜矿。开采铜矿的方法,命令天下凡是开采红铜的山,由督抚转委道、府大员监督开采。如果有泄露铜斤的,本犯按数量定罪。一斤以下的,判杖刑一百;一斤以上的,判满流;五斤以上的,发配近边充军;十斤以上的,判绞监候。监督开采的道、府官员,如果审讯得知不知情,依失察从重议处;如果知情故意放纵,革职;或者通同舞弊分赃,计算赃款准枉法罪论处。停止开采时,严格封闭,请求专门设置守矿官一员,由正八品佐贰等官担任,就近建立衙署,以便巡查。如果有奸徒私自盗采的,按泄露铜斤律论罪。守矿官定罪,也与监督开采的道、府官员相同。因为民间红铜,现存较少,确实担心不足以供应铸币之用,所以必须随时开采,以扩充财源。

第三条是精选铜料。挑选铜料的方法,请求专门使用红铜。我朝五代的钱币,只有雍正钱偶尔使用红铜,但大多经过私自销毁,改造成铜器,民间现存的,百中不得其一。其余顺治、康熙、乾隆、嘉庆,以及前代偶尔存留的古钱,都是白铜,与红铜颜色差别很大。奸民即使想毁小钱铸大钱,希图重利,因为铜色不同,无法掺杂混淆。这专门使用红铜,就是为了杜绝盗铸的祸根。

第四条是巧妙支付价款。支付价款的方法,每斤铜既然规定给银六两,如果必须动用国库,那么数额无虑千万,一时断难应付。现在规定在缴纳铜料的第三年正月,命令各直省藩司,将各州县解到的铜斤,开设局所铸币。先铸造当千大钱和当五百大钱,当千的,作银一两;当五百的,作银五钱。每百姓缴纳铜一斤,给当千大钱三枚,计作银三两,又给当五百大钱六枚,计作银三两,共合银六两。像这样把百姓的利益,还之于民,民间缴纳铜一斤,即得银六两,不须损害上级,自然有利于下级,这就是所谓藏富于民。

第五条是获取盈余。获取盈余的方法,每铜一斤,可铸当千大钱八枚,作银八两,除去铸币工料费用,每斤铜扣除银四钱,又除去州县运铜的款项费用,每斤铜扣除银五分,运钱的款项费用,每斤铜扣除银五分,共扣除银五钱,实存银七两五钱。现在以六两给百姓作铜价,计算每斤铜净余银一两五钱。总计各直省共一千三百多个州县,每州县通算约三万户,每户缴纳红铜约五斤,每县可得铜十五万斤,各直省通算约可得铜一万九千五百万斤。每斤铜余银一两五钱,通算约得银二万九千二百五十万。而且随时开采,每得铜一斤,除去款项费用、运费、铸币等各项费用,总共可净余银六两有零。这是不竭的财富,取之无穷,不须损害下级,自然有利于上级,这又是所谓藏富于君。

第六条是精细铸币。铸币的方法,当千大钱,正面右边刻“当千”,左边刻“重二两”,背面刻“嘉庆通宝”。当五百大钱,正面右边刻“当五百”,左边刻“重一两”。当三百大钱,正面右边刻“当三百”,左边刻“重六钱”。当二百大钱,正面右边刻“当二百”,左边刻“重四钱”。当百大钱,正面右边刻“当百”,左边刻“重二钱”。背面文字都相同,都用汉文楷书,以便民间辨别识别。由户部先精制钱样,颁发各直省,各省设立一局,委派

道员监铸,铜剂首要洁净,鼓铸必极精致,轮郭必要分明,肉好亦要均得,倘有杂和铅锡,及铸不精工等情弊,将该监铸之员,严审定拟。果有侵蚀铜觔,照坏乱钱法罪,绞监候。

译道员负责监督铸钱,铜料的配比首要保证洁净,鼓铸工艺必须极其精致,钱币的轮廓必须清晰分明,边缘与内孔的厚度也要均匀得当。倘若出现掺杂铅锡,以及铸造不精工等弊端,将对负责监铸的官员从严审察定罪。如果确实存在侵吞铜斤的行为,按照破坏扰乱钱法的罪名,判处绞刑监候。

七曰审铢两。铢两之法,每铜觔铸当千大钱三枚,枚重二两,计三枚共重六两。铸当五百大钱四枚,枚重一两,计四枚共重四两。铸当三百大钱四枚,枚重六钱,计四枚共重二两四钱。 【 (按:「枚重六钱,计四枚共重二两四钱」,原误作「枚重四钱,计六枚共重二两四钱」。下文云:「当三百大钱,枚重六钱」,可知「枚重四钱」当作「枚重六钱」,「计六枚」当作「计四枚」。文明书局本已校正,今据改。)】 铸当二百大钱六枚,枚重四钱,计六枚共重二两四钱。铸当百大钱六枚,枚重二钱,计六枚共重一两二钱。每铜一觔,共铸五品钱二十三枚,共重十六两。似此大小轻重,各依其直,折半递减,奸民即欲毁小为大,窃取厚利,而铢两适合,并无盈余,无可为利。盗铸之源,不禁又绝矣。

及地保族属人等举首。审实,赏举首人当千大钱五十枚。作奸损坏人,准盗铸律论罪。?八曰禁剪凿。剪凿之禁,依古有之。今令如有剪凿轮郭而损缺者,或有盗磨钱质而取铅者,重不如其文,皆废勿用。其敢于作奸损坏之人,准左右

九曰广流通。流通之法,令当千大钱,作纹银库平一两。当五百者,作银五钱。当三百者,作银三钱。当二百者,作银二钱。当百者,作银一钱。其奇零小用,仍照现在当一制钱,以便行使。凡民间交易,皆准此定价,永远遵行。并农民完粮,商人纳课,俱准作银,照数输将。其有牙行市侩,敢于把持抑阻者,一经发觉,照违制律,从重发近边充军。

十曰慎示信。示信之法,于未收铜之先,由户部刊刻颁发各直省告示,令民间除佛像不毁外,凡一切红铜器具,尽行呈缴,按东南西北四乡,分春夏秋冬四季,该花户亲自携铜赴各州县衙门,眼同官胥称准,州县官每日委吏目典史等官,督同当堂上兑,兑明,随给各花户领价印照,每铜觔给价纹银六两,将铜觔银数开载分明,期以交铜之第三年,仍按春夏秋冬,赴官领价。倘该管官吏有抑勒铜觔,递减银数等情,许该花户赴就近道府衙门喊告。该道府即行严讯,审实,按数以枉法赃论罪。军民人等,如有呈缴未尽者,准一年内续交。一年以外,该州县官及所属之吏目巡检典史等员,分路亲赴严查。倘花户等敢于隐匿不缴者,查出每铜一觔以下者,予杖责。一觔以上者,满流。十觔以上者,发近边充军。有能持铜呈首者,酌量铜觔多少,官予赏银。此户部刊刻颁布收铜给价之明示也。此示只明告以交铜之利,匿铜之罪,不必令民间预知将以更铸大钱,以防匿铜不交之弊。俟铜觔收清之后,于第三年春初,再由户部刊刻颁布各直省改铸大钱告示,凡新收红铜,精选洁净,令各直省巡抚委道员就省开局鼓铸当千大钱,枚重库平二两,作纹库银一两。当五百大钱,枚重一两,作银五钱。当三百大钱,枚重六钱,作银三钱。当二百大钱,枚重四钱,作银二钱。当百大钱,枚重二钱,作银一钱。凡民间交易,并完粮纳课,俱准依数作银作钱,两下行用,其奇零小数,仍用常行当一制钱,以便行使。自更铸之后,永远遵行,万年不易。倘有牙行市蠹,胆敢阻抑者,一经发觉,照违制律,从重发近边充军。仍将钱样依式刊示于后,注明非真足红铜,及重不如其文者,准勿用,以防盗铸杂铅及剪凿诸弊。此户部刊刻颁发改铸钱文,永远遵行之明示也。

按余在广西陈奏此事,初奉到批回,交部议奏,而部中准驳,尚未奉有明文,因复私拟一稿,以备续陈。既奉部行,以现在钱法无弊,毋庸更张,则后稿亦遂束之高阁,兹并录附以示仪卿云。

伏思钱法为济时急需,而铜政实为钱法根本。铜之来路不充,而日勤鼓铸之事;铜之去路不禁,而徒严盗铸之条,犹非拔本塞源之计也。夫以甚有用之铜,而听其为民间私家不急之物,古人所谓货恶其弃于地者,莫此为甚。大约风气之华靡,以渐而开,由今追溯四五十年以前,铜之为用尚少,比年则铜器充斥,而东南数省为尤甚。如一暖手足之垆,

译第七项是审定钱币的重量。关于钱币重量的规定,每斤铜铸造面值为当千的大钱三枚,每枚重二两,计算三枚共重六两。铸造面值为当五百的大钱四枚,每枚重一两,计算四枚共重四两。铸造面值为当三百的大钱四枚,每枚重六钱,计算四枚共重二两四钱。铸造面值为当二百的大钱六枚,每枚重四钱,计算六枚共重二两四钱。铸造面值为当百的大钱六枚,每枚重二钱,计算六枚共重一两二钱。每斤铜,总共铸造五种面值的钱币二十三枚,总重量为十六两。像这样大小轻重,各自依照其价值,减半递减,奸民即使想要毁坏小钱来制作大钱,窃取厚利,但由于重量恰好合适,并没有盈余,无法从中获利。盗铸的源头,不禁止也就断绝了。

等到地保、族属等人举报。审查属实,赏赐举报人当千大钱五十枚。作奸犯科损坏钱币的人,按照盗铸的律法论罪。

第八项是禁止剪凿。禁止剪凿的规定,古代就有。现在法令规定,如果有剪凿钱币轮廓从而造成缺损的,或者有偷磨钱币质地来提取铅的,重量不符合其面值的,都废弃不用。那些敢于作奸犯科损坏钱币的人,按照左……

第九项是广泛流通。关于流通的方法,规定当千大钱,折算为纹银库平一两。当五百的,折算为银五钱。当三百的,折算为银三钱。当二百的,折算为银二钱。当百的,折算为银一钱。那些零碎的小额使用,仍然照现在当一的制钱,以便行使。凡是民间交易,都准许按照这个标准定价,永远遵行。并且农民缴纳赋税,商人缴纳商税,都准许折算成银,按照数额缴纳。如果有牙行市侩,敢于把持阻挠的,一经发觉,按照违制律,从重发配到近边充军。

第十项是慎重地显示信用。显示信用的方法,在还没有收取铜料之前,由户部刊刻颁发给各直省的告示,命令民间除了佛像不毁坏外,凡是所有红铜器具,全部呈缴,按照东南西北四乡,分春夏秋冬四季,该花户亲自携带铜料前往各州县衙门,当着官胥的面称量准确,州县官每天委派吏目、典史等官员,督同在堂上兑换,兑换清楚,随即发给各花户领取价款的印照,每斤铜给价纹银六两,将铜斤和银数记载分明,约定在交铜的第三年,仍然按照春夏秋冬,前往官府领取价款。倘若该管官吏有压制勒索铜斤,递减银数等情况,允许该花户前往就近的道府衙门喊告。该道府立即严加审讯,审查属实,按照枉法赃的数额论罪。军民人等,如果有呈缴未尽的,准许一年内继续缴纳。一年以外,该州县官及所属的吏目、巡检、典史等官员,分路亲自前往严查。倘若花户等敢于隐匿不缴纳的,查出每斤铜一斤以下的,给予杖责。一斤以上的,流放到边远地区。十斤以上的,发配到近边充军。有能够持有铜料举报的,酌情根据铜斤多少,官府给予赏银。这是户部刊刻颁布收取铜料给予价款的明确告示。这告示只明确告知交铜的利益,匿铜的罪责,不必让民间预先知道将要改铸大钱,以防备隐匿铜料不交的弊端。等到铜斤收取清楚之后,在第三年春初,再由户部刊刻颁布给各直省改铸大钱的告示,凡是新收的红铜,精选洁净,命令各直省巡抚委派道员在省城开设局所鼓铸当千大钱,每枚重库平二两,折算为纹库银一两。当五百大钱,每枚重一两,折算为银五钱。当三百大钱,每枚重六钱,折算为银三钱。当二百大钱,每枚重四钱,折算为银二钱。当百大钱,每枚重二钱,折算为银一钱。凡是民间交易,以及缴纳赋税商税,都准许按照数额折算成银或钱,两样并行使用,那些零碎小数,仍然使用常行的当一制钱,以便行使。自从改铸之后,永远遵行,万年不变。倘若有牙行市侩,胆敢阻挠抑制的,一经发觉,按照违制律,从重发配到近边充军。仍将钱币样品按照样式刊印告示在后面,注明不是真正足色的红铜,以及重量不符合其面值的,准许不用,以防备盗铸掺杂铅以及剪凿等各种弊端。这是户部刊刻颁发改铸钱文,永远遵行的明确告示。

按:我在广西陈奏此事,最初奉到批复,交给部里议奏,而部里准许驳斥,尚未奉到明文,因此又私下拟定一稿,以备继续陈奏。既然奉到部里行文,认为现在钱法没有弊端,无需更改,那么后稿也就随之束之高阁,现在一并录附以示仪卿。

我想,钱法是救济时局的急需,而铜政实在是钱法的根本。铜的来源不充足,却天天勤勉鼓铸之事;铜的去路不禁止,却只严厉禁止盗铸的条例,这还不是拔除根本堵塞源头的计策啊。拿非常有用的铜,却听任它成为民间私家不急需的物品,古人所说的货物厌恶被丢弃在地上,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大概风气奢华靡费,逐渐开启,由现在追溯四五十年以前,铜的用途还少,近年则铜器充斥,而东南几省尤其严重。比如一个暖手脚的炉子,

虽小户亦家有数具。一闺阁之镜,乃径宽至一二尺,重至一二十觔。一盥盆,一炭盆,一壶一镬,动重数觔。又如大小钲铙,与鼓相配而鸣者,为岁首戏乐之具,从前惟富户乃有之,近则中小户亦多有之。举此三数端,则其余可以概见。皆由豪家相尚,踵事增华,所谓作无益,害有益也。而于是省会之铜器店以百计,郡城以数十计,县亦不下数家。至究其铜所由来,并非经商贩运,间有以废铜易钱者,亦千百中之一二耳。然则其铜何自而得乎?则皆销毁制钱而为之也。近日市中行用,不见有顺治、康熙、雍正三朝之钱,即乾隆、嘉庆钱,亦甚寥寥矣,非皆毁而为器之故乎?

译即使是小户人家,也每家都有几件铜器。一面闺阁用的镜子,直径宽达一二尺,重量达到一二十斤。一个洗脸盆,一个炭盆,一个壶一个锅,动不动就重达数斤。又如大小钲铙,与鼓相配而鸣的,是岁首戏乐的工具,从前只有富户才有,近来中小户人家也大多有了。列举这几项,其余的情况就可以大致推知了。这都是因为豪门大户互相攀比,沿袭旧事并加以粉饰,所谓做无益之事,妨害有益之事啊。于是省会的铜器店以百计,郡城以数十计,县城也不下几家。至于究其铜的来源,并非经商贩运而来,偶尔有用废铜换钱的,也是千百中之一二罢了。那么这些铜是从哪里得到的呢?都是销毁制钱来制造的。近日市场上流通使用的,看不到顺治、康熙、雍正三朝的钱币,即使是乾隆、嘉庆的钱币,也非常稀少了,不都是被毁掉制成器物的缘故吗?

然则居今日而议钱法,舍禁民间铜器,其流不得而塞,即其源无由而清。然徒禁之而抑令呈缴,甚至不缴,则从而搜括之,则滋扰之弊,亦不可不预为之防。且常用之物,骤为厉禁,亦无以服小民之心。窃以为宜令牧令设局公堂,以渐收买之,十里以内,限一月,十里以外,限两月,皆输缴净尽,每觔议定给以价银若干。如是则民不扰,而浮议亦不起。虽然,山僻小县,库中附贮之项,皆别有所抵,所征地丁,则随征随解,安得余银以为收铜之资。窃又以为宜从权变通,准其开常平仓,或即照银价,以谷给民,或出粜得钱以给之,随时变通,民亦可以无扰,总在奉行之得人耳。收铜既净,远者或令销镕,近者或即以原物径解省城总局,然后酌量分别,约上等铜若干,可铸当千、当五百钱;中等铜若干,可铸当百、当五十钱;下等铜若干,可铸当十、当五钱。不过数月,便可集事。但铸造磨琢,必极工致,而米炭工费,必照时价给发,使垆匠有以养身家,然后行之可久。如现在各直省钱局之价,尚是照康熙年间旧定者给发,其中赔贴太甚,则其弊更不可言,是亦所当议及者也。

 鲲鲕

许画山青阳堂文集中有延师说一首,概吾乡近事也。说云闽有富室,欲延师教子,访之三年矣,始得一老宿,岁供百金。其子业南华者也,初授以逍遥游,请曰:「鲲何鱼也?」师曰:「小鱼也。」富翁窃听而笑之。越三月,业及庚桑楚,又请曰:「鲵何鱼也?」师曰:「大鱼也。」富翁大笑曰:「鱼之大小且不能辨也,是可与卒业乎?」辞之去。世之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者,如此富翁矣。虽老师宿儒,曾不能以享百金之食也,可慨也夫。按画山之责富翁诚是矣,抑其师亦不能无咎焉。尔雅释鱼:「鲲,鱼子也。」国语鲁语:「鱼禁鲲鲕。」此鲲为小鱼之说所本也。左传宣十二年:「取其鲸鲵而封之。」注:「鲸鲵,大鱼名。」此鲵为大鱼之说所本也。然逍遥游之鲲明为大鱼,庚桑楚之鲵明为小鱼,彼老宿者,独不顾文而思义乎?则所谓知其一不知其二者,实惟其师当之,于富翁何责焉。

 饮量

浦城近日风气,远不如昔,不但谈艺无人,即豪饮者亦少,文字饮更不待言。求如三十年前祖舫斋师之雅怀雅量,杳不可得。旧时门士,落落如晨星。壬寅秋初寄庑时,有黄懋昭广文训者,可称大户。其时季述堂运副,亦相伯仲,而意专角胜,终席叫呶,即其内不足之征。踰年则述堂远出,懋昭酒力亦骤退。惟季尧文广文松云尚堪自张其军,一时遂无能出其右者。述堂尝问余服官中外,所值酒侣,果可当大户者有若干人。余曰:「里居时,惟见闽邑令海丰张曦亭映斗者饷客,以茶陪饮,以火酒两杯对举并尽,后客来复然,可以终日不倦。通籍后,则惟同年安化陶文毅公饮量食量并洪,尝言火酒或可醉人,黄酒自可无量,平生并不知醉乡为何似。在安徽藩任时,尝与孙平叔中丞以火酒角量,自辰至亥,孙已酩酊,而公仍阳阳如平常也。」述堂曰:「京中诸巨公先生,自不乏真大户,可能举其人否?」余曰:「此则吾师纪文达公详言之矣。师云:酒有别肠,信然,八九十年来,余之所闻者,以顾侠君前辈称第一,缪文子前辈次之。余所见者,先师孙端人先生,亦入当时酒社。先生自云:『我去二公中间,犹可着十余人。』次则陈句山前辈与相敌,然不以酒名。近时路晋清前辈称第一,吴云岩前辈亦骎骎争胜。晋清曰:『云岩酒后弥温克,是即不胜酒力,作意矜持也。』验之不谬。同年朱竹君学士、周稚圭观察,皆以酒自雄。云岩曰:『二公徒豪举耳,拇阵喧呶,泼酒几半,使坐而静酌,则败矣。』验之亦不谬。后辈则以葛临溪为第一,不与之酒,从不自呼一杯。与之酒,虽盆盎无难色,长鲸一吸,涓滴不遗。尝饮余家,与诸桐屿、吴惠叔等五六人角,至夜漏将阑,众皆酩酊,或失足颠仆,临溪一一指挥僮仆扶掖登榻,然后从容登舆去,神志湛然,如未饮者。其仆曰:『吾相

译那么,在当今讨论钱币制度,如果不禁止民间的铜器,其流失的渠道就无法堵塞,即使源头也无法澄清。然而,仅仅禁止并命令呈缴,甚至对不缴纳者进行搜刮,由此产生的滋扰弊端,也不可不预先防范。况且,日常使用的物品,突然严厉禁止,也无法使百姓信服。我私下认为,应当命令地方官员在公堂设立机构,逐渐收买这些铜器,十里以内的,限一个月,十里以外的,限两个月,都要缴尽,每斤议定给予若干价银。这样百姓就不会受到骚扰,浮议也不会兴起。虽然如此,偏远小县,库中附带的储备款项,都有其他抵充,征收的地丁银,也是随征随解,哪里有余银作为收铜的资金。我私下又认为,应当权宜变通,允许他们打开常平仓,或者按照银价,用粮食供给百姓,或者卖出粮食得到钱来供给,随时变通,百姓也可以不受骚扰,总在于执行的人得当罢了。收铜既已干净,远处的或许命令销熔,近处的或许就用原物直接解送到省城总局,然后酌情分别,大约上等铜若干,可以铸造当千、当五百的钱;中等铜若干,可以铸造当百、当五十的钱;下等铜若干,可以铸造当十、当五的钱。不过几个月,就可以完成这件事。但是铸造磨琢,必须极其精工,而米炭工费,必须按照时价发放,使炉匠能够养家糊口,然后推行才能长久。如果现在各直省钱局的价格,还是按照康熙年间旧定的标准发放,其中赔贴太多,那么弊端就更不可言说了,这也是应当讨论的。

鲲鲕

许画山青阳堂文集中有一篇《延师说》,大概概括了我们家乡近来的事情。文中说福建有个富室,想聘请老师教儿子,寻访了三年,才找到一个老学者,每年供给百金。他的儿子学习《南华经》,起初教他《逍遥游》,学生问:“鲲是什么鱼?”老师说:“小鱼。”富翁偷听而嘲笑他。过了三个月,学业到了《庚桑楚》,又问:“鲵是什么鱼?”老师说:“大鱼。”富翁大笑说:“鱼的大小还不能辨别,这可以让他完成学业吗?”辞退了他。世上知道一方面而不知道另一方面的人,就像这个富翁一样。即使是老师宿儒,也不能享受百金的俸禄,令人感慨啊。按画山指责富翁确实是对的,但他的老师也不能没有过错。《尔雅·释鱼》:“鲲,鱼子。”《国语·鲁语》:“鱼禁鲲鲕。”这是鲲为小鱼说法的来源。《左传·宣公十二年》:“取其鲸鲵而封之。”注:“鲸鲵,大鱼名。”这是鲵为大鱼说法的来源。然而《逍遥游》的鲲明显是大鱼,《庚桑楚》的鲵明显是小鱼,那个老学者,难道不顾文字而思考意义吗?那么所谓知道一方面而不知道另一方面的人,实际上只有他的老师当得起,对富翁有什么可指责的呢。

饮量

浦城近日风气,远不如从前,不但谈论艺术的人没有,即使豪饮的人也少,文字饮更不必说。寻求像三十年前祖舫斋老师那样的雅怀雅量,渺不可得。旧时的门生,稀疏如晨星。壬寅秋初寄居庑下时,有黄懋昭广文训者,可称大户。那时季述堂运副,也相伯仲,但意思专在角胜,终席叫呶,这就是内心不足的征兆。过了一年,述堂远出,懋昭酒力也骤退。只有季尧文广文松云尚堪自张其军,一时遂无能出其右者。述堂曾问我服官中外,所遇到的酒侣,果能当大户的有若干人。我说:“在家乡时,只见闽邑令海丰张曦亭映斗者饷客,以茶陪饮,以火酒两杯对举并尽,后客来复然,可以终日不倦。通籍后,则只有同年安化陶文毅公饮量食量并洪,常说火酒或许能醉人,黄酒自然可以无量,平生并不知道醉乡是什么样子。在安徽藩任时,曾与孙平叔中丞以火酒角量,自辰至亥,孙已酩酊,而公仍阳阳如平常。”述堂说:“京中诸巨公先生,自不乏真大户,可能举其人否?”我说:“这则吾师纪文达公详言之矣。老师说:酒有别肠,信然,八九十年来,我所听到的,以顾侠君前辈称第一,缪文子前辈次之。我所见到的,先师孙端人先生,也入当时酒社。先生自云:‘我去二公中间,犹可着十余人。’次则陈句山前辈与相敌,然不以酒名。近时路晋清前辈称第一,吴云岩前辈亦骎骎争胜。晋清说:‘云岩酒后弥温克,是即不胜酒力,作意矜持也。’验之不谬。同年朱竹君学士、周稚圭观察,皆以酒自雄。云岩说:‘二公徒豪举耳,拇阵喧呶,泼酒几半,使坐而静酌,则败矣。’验之亦不谬。后辈则以葛临溪为第一,不与之酒,从不自呼一杯。与之酒,虽盆盎无难色,长鲸一吸,涓滴不遗。尝饮余家,与诸桐屿、吴惠叔等五六人角,至夜漏将阑,众皆酩酊,或失足颠仆,临溪一一指挥僮仆扶掖登榻,然后从容登舆去,神志湛然,如未饮者。其仆说:‘吾相

随七八年,从未见其独酌,亦未见其偶醉也。惟饮不择酒,使尝酒,亦不甚知美恶。』故其同年,以登徒好色戏之,然亦罕有矣。惜不及见顾、缪二前辈,一决胜负也。端人先生恒病余不能饮,曰:『东坡长处学之可也,何并其短处亦刻画求似。』及余典试得临溪,以书报先生,先生覆札曰:『吾再传有此君,闻之起舞,但终恨君是蜂腰耳。』前辈风流佳话如此,近今则如广陵散,渺不可追矣。」

译跟随他七八年,从未见他独自饮酒,也没见他偶尔喝醉。只是他喝酒不挑剔酒的好坏,让他品尝酒,他也分辨不出优劣。因此他的同榜进士,用登徒子好色来戏弄他,但这种情况也很少见。可惜没能赶上见到顾、缪两位前辈,一决高下。端人先生常常责备我不能喝酒,说:“苏东坡的优点可以学习,何必连他的缺点也刻意模仿以求相似。”等到我主持考试时录取了临溪,写信报告先生,先生回信说:“我的再传弟子中有这样一位君子,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跳起舞来,只是终究遗憾你是蜂腰体(指科举文章格式不佳)罢了。”前辈们的风流佳话就是这样,如今则像广陵散一样,渺茫不可追寻了。

食量

相传国初徐健庵先生食量最宏,在京师数十年,无能与之对垒者。及解官言归,众门生醵饯之,谓将供一日醉饱也。安一空腹铜人于座后,凡先生进一觞,则亦倒一觞于铜腹,以至殽胾羹汤皆然。铜腹因满而倒换者已再,而先生健啖自若也。乾隆年间,首推新建曹文恪公秀先,次则达香圃大宗伯椿。人言文恪肚皮宽松,必折一二迭,饱则以次放折。每赐吃肉,准王公大臣各携一羊腿出,率以遗文恪,轿箱为之满。文恪取置扶手上,以刀片而食之,至家,则轿箱之肉已尽矣。香圃宗伯家甚贫,每餐或不能肉食,惟买牛肉数斤,以供一饱,肉亦不必甚烂,略煮之而已。宗伯人极儒雅,惟见肉至,则至喉中有声,如猫之见鼠者,又加厉焉。与同食者,皆不敢下箸。都城风俗,亲戚寿日,必以烧鸭烧豚相馈遗。宗伯每生日,馈者颇多。是日但取烧鸭切为方块,置大盘中,宴坐,以手攫啖,为之一快。

 曼云先兄家传

道光甲辰春,编刻曼云先兄秋竹斋诗存九卷,既成书,佥谓不可无序,余何敢序兄诗,顾念兄之行谊,惟余知之最悉,不可以无言,因摭拾其事,为家传一首附焉。传曰:

公姓梁氏,初名雷,成进士后,改今名,字春中,一字曼云,又字曼叔,晚号江田田父,茂才吴所公之第三子也。吴所公精于星命之学,于其诞之月前数日,语家人曰:「若生于某日某时,必非凡格。」已果应期,实乾隆之辛卯年辛卯月己卯日丁卯时也。幼虑其弱,不督之学。十龄,即可应童试,禁弗使出,而向学益勤。光州吴香亭先生来督闽学,闻其为文章宗匠,锐欲入试,诸季父私纵之出,遂得补弟子员。嗣丁吴所公忧,三季父岱岩公作令黔中,携与俱往。踰年为甲寅,闻有恩科,遂辞归,与同怀伯兄虚白公及章巨同举于乡。是科功令,新举人归督部覆试,揭重榜于鼓楼上,冠其曹。嘉庆己未成进士,殿试以十卷头引见,入翰林。是年秋,开实录馆,座主大兴朱文正公领其事,精择儒臣二十八人,奏为纂修。公以新庶常,获与兹选,前后所仅见也。在馆日,屡被纱葛瓜果之赐,又内发折迭扇数十柄,众馆臣之工楷法者分书之,公亦在选。散馆一等,授编修。是冬,乞假省母,座主长沙刘文恪公敦留之,不获。文恪尝语人曰:「梁三品学,事事称吾意,惜其不能饮酒,无以传吾衣钵耳。」虽一时戏语,亦足见其契分之深矣。

归里未数月,值满州文远皋少宰督浙学,招之入幕。时抚浙者为仪征阮相国,皆座主也。公往来两节署,请业请益,所学愈进。既又以省母辞归,旋丁内忧,以二亲未葬,又体中多病,遂不复出。

公幼迥异,见解多出人意表。六岁学书,即能摹怀仁圣教序。吴所公欲令专意楷书,授以快雪堂本乐毅论,学之经年,一日瞿然曰:「此非右军书也。」乃舍去,泛滥学篆隶,而书益工。兼精篆刻,又旁通绘事,偶作写生花卉,以恽南田设色太浓,每以淡远相胜。然不多作,零缣片楮,人皆宝之。中年,自以生性卞急,欲托琴德,以自养其天,学之吴有得。有以古琴一具来售者,背刻光化二年字,下有升字押。物主转以相质,公审之,知为唐昭宗年间所制,升字或是雷升押字。验其二三徽,吟声极清长,非千年物不能。因囊空不能购,荐之友人。以价廉不之贵,遂为俗流所得。公惋惜累日,作诗闵之,乡里多诧其事。

生平笃于友谊,然性落落寡合,尤不喜与显者往来。里居时,与曾禹门奋春、廖佩香英为贫贱之交。二君皆诗人,时以唱和相劘切。佩香早卒,公为营墓山中,督工四十余日不倦,执杵者皆感激相劝用力。事毕,题其墓门曰:「黄壤可怜埋傲骨,青山长遣伴吟魂。」在京师时,惟与同年萧山汤敦甫金钊、高邮王伯申引之、涿州卢厚山坤、通州白小山镕、桐城吴春麓庚▯月枚、武威张介侯澍,为道义文字之交。归里后,亦断绝音问。数人中有持节来闽者,则亦彼此不通一刺,足迹不入州府。有过访者,婉拒不纳,以此得孤傲名。闭

译食量

相传清初徐健庵先生食量极大,在京城几十年,没有人能与他匹敌。等到他辞官回乡,众门生凑钱为他饯行,说是要让他一天喝醉吃饱。在座位后面安置一个空腹的铜人,凡是先生喝一杯酒,就往铜人的肚子里倒一杯酒,至于肉块、羹汤也都是这样。铜人的肚子因为装满而倾倒更换的已经有两次,但先生依然大吃大喝,神态自若。乾隆年间,首推新建人曹文恪公秀先,其次是达香圃大宗伯椿。人们说文恪公肚子宽松,必定折叠了一两层,吃饱了就依次放开折叠。每次赏赐吃肉,准许王公大臣各带一只羊腿出宫,大多送给文恪公,轿箱因此装满。文恪公把它放在扶手上,用刀切着吃,回到家时,轿箱里的肉已经吃光了。香圃宗伯家很贫穷,每顿饭有时没有肉食,只买几斤牛肉,用来吃饱,肉也不必煮得很烂,稍微煮一下罢了。宗伯为人极儒雅,只是见到肉上来,喉咙里就发出声音,像猫见到老鼠一样,更加厉害。和他一起吃饭的人,都不敢动筷子。京城的风俗,亲戚过生日,必定用烧鸭、烧猪互相馈赠。宗伯每次过生日,馈赠的人很多。这天只取烧鸭切成方块,放在大盘中,安坐,用手抓取着吃,为此感到痛快。

曼云先兄家传

道光甲辰年春天,编刻曼云先兄《秋竹斋诗存》九卷,书成之后,大家都说不能没有序言,我怎么敢为先兄的诗作序,但想到先兄的品行事迹,只有我最清楚,不能没有言语,于是搜集他的事迹,写了一篇家传附在后面。传文说:

先公姓梁,初名雷,考中进士后,改名为现在的名字,字春中,又字曼云,还字曼叔,晚年号江田田父,是茂才吴所公的第三个儿子。吴所公精通星命之学,在他出生前几个月,对家人说:“如果生在某日某时,必定不是平凡之辈。”后来果然应验,实际上是乾隆辛卯年辛卯月己卯日丁卯时。小时候担心他体弱,不督促他学习。十岁时,就能参加童生试,禁止他出来,但他向学更加勤奋。光州吴香亭先生来福建主持学政,听说他是文章宗师,急切想要参加考试,几位叔父私下放他出来,于是得以补录为生员。随后遭遇吴所公去世,三叔岱岩公在贵州做县令,带着他一起去。过了一年为甲寅年,听说有恩科,于是辞别回家,与同父的伯兄虚白公及章巨一同在乡试中举。这一科的命令,新举人回督部复试,在鼓楼上张贴重榜,他位居同辈之首。嘉庆己未年考中进士,殿试以第十卷头被引见,进入翰林院。这一年秋天,开设实录馆,座主大兴朱文正公主持其事,精心挑选儒臣二十八人,奏请为纂修官。先公以新庶吉士的身份,获选参与,前后所罕见。在馆期间,多次得到纱葛、瓜果的赏赐,又从宫内发出折叠扇数十柄,众馆臣中擅长楷书的人分别书写,先公也在选中。散馆考列一等,授编修。这年冬天,请假省视母亲,座主长沙刘文恪公极力挽留,未能成功。文恪曾对人说:“梁三品学,事事符合我的心意,可惜他不能饮酒,无法传承我的衣钵罢了。”虽然是一时的戏言,也足以看出他们交情之深。

回到家乡不到几个月,正值满州文远皋少宰督理浙江学政,招他入幕府。当时抚理浙江的是仪征阮相国,都是他的座主。先公往来于两节署,请教学业,所学更加精进。后来又因省视母亲辞别回家,随即遭遇母亲去世,因为双亲未葬,又身体多病,于是不再出仕。

先公小时候与众不同,见解多出乎人的意料。六岁学书法,就能摹写怀仁集王羲之字的《圣教序》。吴所公想让他专心练习楷书,教他快雪堂本的《乐毅论》,学了一年,有一天他突然说:“这不是王右军的书法。”于是舍弃,广泛学习篆书、隶书,而书法更加工巧。兼精篆刻,又旁通绘画,偶尔画写生花卉,因为恽南田设色太浓,每以淡雅深远取胜。然而不多作,零星的绢帛纸片,人们都珍视。中年时,自认为生性急躁,想寄托琴德,以涵养自己的天性,向吴有得学习。有人拿一具古琴来卖,背面刻有光化二年字样,下面有“升”字押印。物主转而拿它来抵押,先公审视,知道是唐昭宗年间所制,“升”字或许是雷升的押印。检验其二、三徽,吟声极其清长,不是千年之物不能如此。因为囊中空空不能购买,推荐给友人。因价格低廉不被珍视,于是落入俗流之手。先公惋惜多日,作诗哀悼,乡里多惊诧此事。

生平笃重友谊,但性格落落寡合,尤其不喜欢与显贵往来。在家乡居住时,与曾禹门奋春、廖佩香英为贫贱之交。两位都是诗人,时常以唱和互相切磋。佩香早逝,先公为他营建墓地,督工四十多天不倦,执杵的人都被感动,互相劝勉用力。事情完毕,题写墓门曰:“黄壤可怜埋傲骨,青山长遣伴吟魂。”在京城时,只与同年萧山汤敦甫金钊、高邮王伯申引之、涿州卢厚山坤、通州白小山镕、桐城吴春麓庚〇月枚、武威张介侯澍,为道义文字之交。回到家乡后,也断绝音信。数人中有持节来福建的,也彼此不通名帖,足迹不入州府。有过访的,婉拒不接受,因此得到孤傲的名声。闭

户读书,谢绝人事,于医卜堪舆之学,靡不宣究。自言穷经非力所能,杂考据亦性所不近,惟论史及论诗,似别有会心之处。故今所存诗,史之作居其半。二十许岁时,尝自录所作古近体一帙,属章巨转呈同里郑苏年先生。先生极赏异之,详加评论,勖之以理性情,精学问,公为之心折。自是守先生之指授,终身不忘,诗亦日进。五十岁外,始勒成定本,意欲托章巨以传于世,见于自吴中。时章巨方宦游南北,公书未及达,遽归道山,年仅五十有七。

译他闭门读书,谢绝应酬交往,对于医卜、风水等学问,没有不深入研究的。他自称研读经书并非自己力所能及,杂家考据也不是自己本性所亲近的,只有论史和论诗,似乎另有独到的领悟。因此现在留存下来的作品中,论史和论诗占了半数。二十多岁时,他曾将自己所作的古体诗和近体诗抄录一册,托付章巨转呈给同乡的郑苏年先生。先生极为赞赏并感到惊奇,详细加以评论,勉励他修养性情、精进学问,他对此衷心信服。从此他遵循先生的指点,终身不忘,诗艺也日渐精进。五十岁以后,才开始编定成书,本想托付章巨将其流传于世,这一想法见于他自吴中寄出的书信。当时章巨正南北奔波做官,他的书信未能及时送达,他便突然去世,年仅五十七岁。

越十余年,章巨再归田,从福州老屋中检取遗稿,其孤儿乃出秋竹斋吟卷两帙相示,则皆公所手录,涂乙之痕满纸。因费旬余日之力,钞一副本,而删其愤懑率易诸篇,次为八卷,附以馆课试律一卷,合成两帙,已足以存公之生平。然非笃于情,复深于学者,未易觇其底蕴,惜苏年先生不及见其成也。因属其门弟子王?兰校付梓人,以质世之知诗者。闻此外杂着尚有陈氏古音考订、读诗考韵新谱、四书偶识、史汉眉评、说文小笺、难经发明、两汉魏晋宋齐诗式、全唐诗随笔、唐人风格、集杜园说、杜韩诗细、苏诗钞,以及四书文稿,尚不下数十卷,藏其婿何肫薖孝廉家。

讙迎曰:『老和尚归来矣。』我曰:『我尚有未了之事,此时无暇留此,迟三十年可也。』今日见寺门,宛然梦境,是以不欲入耳。」然则公前身其僧矣,余又乌从而测之。?论曰:公性孤介,寡交游,薄滋味,自言脏腑清虚,食愈少而身愈快,眠愈少而神愈清。余常谓公平生有数反,家无长物,而用财如泥沙,不计有无,至锱铢之入,辄相顾动色,不苟取。下于己者,煦煦相欢昵,即穷独孤寡,惴然恐不当其意,而不喜与权贵豪富交。稍不称心,即怒形于色,以故人多望而畏之,而有时坦易之处,则又不可测以恒情。此其所以虽践清华,而终归穷困也。忆余与公同上公交车,以己未元日过杭州西湖,初游净慈,继至灵隐,公挈余坐冷泉亭上,徘徊瞻顾,恍有所思。余欲与公同进寺门,促之至再,公坚不入,余颇讶之。归舟中诘其故,公曰:「昔曾梦游一大寺,甫至门,寺中钟鼓并作,有僧

 寿序

甲辰中秋,接刘次白抚部来函,以余七十寿辰,拟欲制一序文为祝,既又思寿序非古,尤非所宜于大人先生。现在重编文集,仅存祝女寿者数篇,其前所存寿序,已尽行删去,今谨成七言律诗二首奉寄云。「经济文章两不磨,八闽灵气拱山河。恩持前后岩疆节,惠播东南?舍歌。白首高风疏傅少,苍生霖雨谢公多。卌年中外劳经画,道履天教养太和。」「廿四中书比昔贤,关心民瘼食为天。救荒最着江南策,达变能归海上船。论报自应仁者寿,辞荣早占福之全。师门此日瞻依近,愿附耆英拜绮筵。」按两律矜炼名贵,固是高手。然谓寿序非古,则不尽然,自前明以来,名人文集中,此体并未全删,但须择其有关系者存之,即与传记文字无异。即如今秋福州亲友公制一序寄祝,系王雁汀太史庆云所撰,虽抚部亦极为击节。此等文自可不朽,余亦窃冀附传,岂得以寿文非古,概斥之乎?附录于后,以质读者。序云:

林先生七十诞辰。先二年,先生由江苏巡抚乞疾归,寓浦城。至是乡之士大夫,谋归先生而不得,则共谋以诗文寄祝,而授简于庆云。庆云固陋,何足以述先生。顾辱先生知最深,不敢以不文辞。?今上即位二十四年秋七月,吾乡梁

梁氏出长乐江田,自前明以儒世其家,至乾隆间始显。先生由词垣历枢禁,出典封坼,遍历中外四十年。悬车之日,神明不衰。天之笃生老成,使享大年,受多祉,乃出于十五世儒冠之家,盖其所从来者远矣。夫人臣事君,大节在进退,惟大臣尤难。其进也,委蛇持重,度吾身之可以有为;而其退也,使臣子知有不可苟之禄,而终不以远贤之谤,归之朝廷。是故进亦所以事君,退亦所以事君。先生自壬戌通籍,还家主讲席者将十年,读书自娱,不汲汲进取。履外任不六七年,由郡守至方伯。上方向用,而先生以疾引归。既归之四年,特旨召授甘肃藩司,擢抚广西,调江苏,于是再以疾辞。可以有为而后进,一不可而遂退。夫以先生受主知,得行其志,而犹难进易退如此。先生之抚江苏,属芟夷窥我东南,先生督师驻上海,自吴淞至宝山口,斥堠严肃。其经画有方,尤在纵商民海舶入港,而不拒以资敌。时军事属扬威将军,先生积忧成疾,乃疏请致仕。闻先生之将引疾也,遇所知,益剧谈当代人物,与否泰消长之理,一月之间,封章再上,人莫

译过了十多年,章巨再次辞官归隐,从福州老屋中检出遗留的文稿,他的孤儿于是拿出《秋竹斋吟卷》两册给他看,都是章公亲手抄录的,涂改的痕迹满纸都是。于是花费了十几天功夫,抄写了一副本,删去其中愤懑轻率的作品,编次为八卷,附上一篇馆课试律,合成两册,已经足以保存章公的生平事迹了。然而如果不是感情深厚、学问精深的人,不容易窥见其中的底蕴,可惜苏年先生没能看到它完成。于是嘱托他的门生弟子王?兰校对后交给刻工印刷,以向世上懂诗的人请教。听说此外杂著还有《陈氏古音考订》、《读诗考韵新谱》、《四书偶识》、《史汉眉评》、《说文小笺》、《难经发明》、《两汉魏晋宋齐诗式》、《全唐诗随笔》、《唐人风格》、《集杜园说》、《杜韩诗细》、《苏诗钞》,以及四书文稿,不下几十卷,藏在他女婿何肫薖孝廉家中。

讙迎说:“老和尚回来了。”我说:“我还有未了的事,此时无暇留在这里,迟三十年也可以。”今天看见寺门,宛如梦境,所以不想进去。”那么章公的前身大概是僧人了,我又怎么能够推测呢?评论说:章公性格孤高耿介,少与人交往,淡薄滋味,自称脏腑清虚,吃得越少身体越轻快,睡得越少精神越清醒。我常说章公生平有几处反常,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却花钱如泥沙,不计较有无,至于微小的收入,就互相看着变色,不苟且获取。对于地位低于自己的人,温和地与之亲近,即使是穷困孤独的人,也惴惴不安怕不合他们的意,而不喜欢与权贵豪富交往。稍微不顺心,就怒形于色,因此人们大多望而生畏,而有时坦率平易的地方,却又不能用常情来推测。这就是他虽然身居高位,最终却归于穷困的原因。记得我与章公一同参加科举考试,在己未年正月初一经过杭州西湖,先游览净慈寺,接着到灵隐寺,章公带我坐在冷泉亭上,徘徊瞻顾,恍然若有所思。我想与章公一同进入寺门,催促了他多次,章公坚决不进去,我很惊讶。回到船中询问他原因,章公说:“从前曾梦见游览一座大寺,刚到门口,寺中钟鼓齐鸣,有僧人

寿序

甲辰年中秋节,接到刘次白抚部的来信,因为我七十寿辰,打算写一篇文章祝贺,后来又想到寿序不是古制,尤其不适合大人先生。现在重编文集,只保留了几篇祝女寿的文章,以前所存的寿序,已经全部删去,今天谨写成七言律诗两首寄去。“经济文章两不磨,八闽灵气拱山河。恩持前后岩疆节,惠播东南?舍歌。白首高风疏傅少,苍生霖雨谢公多。卌年中外劳经画,道履天教养太和。”“廿四中书比昔贤,关心民瘼食为天。救荒最着江南策,达变能归海上船。论报自应仁者寿,辞荣早占福之全。师门此日瞻依近,愿附耆英拜绮筵。”按这两首律诗矜持精炼名贵,固然是高手。但说寿序不是古制,则不完全正确,自从前明以来,名人文集中,这种体裁并未全部删除,只要选择其中有关系的保存,就与传记文字无异。就像今年秋天福州亲友共同制作一篇文章寄去祝贺,是王雁汀太史庆云所写,即使抚部也极为击节赞叹。这类文章自然可以不朽,我也私下希望附传,怎么能因为寿文不是古制,一概斥责呢?附录在后面,以向读者请教。序文说:

林先生七十诞辰。两年前,先生由江苏巡抚因病辞职回家,寓居浦城。至此乡里的士大夫,谋划让先生回家而不得,就共同谋划用诗文寄去祝贺,而把简札交给庆云。庆云固陋,哪里足以记述先生。但承蒙先生深知,不敢以不文推辞。?今上即位二十四年秋七月,吾乡梁

梁氏出自长乐江田,从前明以来以儒学世代传家,到乾隆年间才开始显贵。先生由翰林院历任枢密禁中职务,出任地方长官,遍历内外四十年。退休之日,神明不衰。上天厚待老成之人,让他享有大年,接受多福,竟然出自十五世儒冠之家,大概他所来自的地方很远啊。做臣子侍奉君主,大节在于进退,只有大臣尤其困难。他进用时,委蛇持重,揣度自己可以有所作为;而他退隐时,让臣子知道有不可苟且的俸禄,而最终不把远离贤人的诽谤,归咎于朝廷。所以进用也是侍奉君主,退隐也是侍奉君主。先生自从壬戌年通籍,回家主讲席将近十年,读书自娱,不汲汲于进取。出任外任不到六七年,由郡守升至方伯。皇上正想任用,而先生因病辞职回家。回家四年后,特旨召授甘肃藩司,擢升广西巡抚,调任江苏,于是再次因病辞职。可以有所作为然后进用,一旦不可就退隐。以先生受君主知遇,能实行其志向,而还这样难进易退。先生巡抚江苏时,正值芟夷窥伺我东南,先生督师驻守上海,从吴淞到宝山口,斥堠严肃。他的经画有方,尤其在纵容商民海舶入港,而不拒绝以资助敌人。当时军事属于扬威将军,先生积忧成疾,于是上疏请求致仕。听说先生将要因病辞职时,遇到所认识的人,更加剧谈当代人物,与否泰消长之理,一个月之间,封章再上,人莫

测所繇,疑有所掊击者。久之,中旨未下,而先生遂以疾行。先生精吏事,所至有善政,所拔荐多伟人。宦东南久,屡修水利,如泖湖、练湖、吴淞、孟渎,为泽甚溥。辛卯,江、淮大水,流民塞道,先生多方资送留养,凡活六十余万人。昔富郑公在青州,活饥民五十万,自言胜作二十四考中书,先生功德在人,于是为大矣。生平无他嗜好,以著述为性命,强识博闻,达于国家掌故。其居乡,以文献为己任,于经史皆有譔述。尤精文选,旁及艺文杂记,定着若干种。文章润身,政事及物,惟先生实兼之。今大江南北,喁喁然望先生复出,而先生方以疾解,窃谓先生精神强固,疾既有瘳,且惟上能保全始终,使先生得以疾辞,则亦惟上能愈先生之疾而起之。先生其俯仰屈伸以利形,进退步趋以实下,吸新吐故以利脏,专志积精以适神,颐养天和,相时而动,此则都人士所以寿先生之意也。

译推测他离去的原因,怀疑是受到了某种抨击。过了很久,朝廷的旨意尚未下达,先生便以生病为由辞官离去。先生精通政务,所到之处都有良好的政绩,所提拔推荐的多是杰出人才。他在东南地区做官很久,多次兴修水利,如泖湖、练湖、吴淞江、孟渎等,恩泽非常深厚。辛卯年,江淮地区发生大水灾,流民堵塞道路,先生多方筹措资金,资助、留养灾民,总共救活了六十多万人。从前富弼在青州,救活饥民五十万,曾自称这胜过担任二十四任中书令,先生的功德惠及百姓,在此时显得尤为伟大。他平生没有其他嗜好,把著述当作生命,记忆力强且见闻广博,通晓国家的典章制度。他居住在家乡时,以整理文献为己任,对经史都有撰述。尤其精通《文选》,旁及艺文杂记,定稿著成的著作有若干种。文章可以修养身心,政事可以惠及万物,只有先生真正兼而有之。如今大江南北,人们殷切盼望先生重新出山,而先生正以生病为由解职,我私下认为先生精神强健,疾病既然已经痊愈,况且只有皇上能保全先生始终的声誉,让先生得以因病辞官,那么也只有皇上能治愈先生的病并起用他。先生应当顺应自然以利于形体,进退举止以充实内心,吐故纳新以利于脏腑,专心致志积蓄精气以安适精神,保养天然的和气,观察时机而行动,这就是京城人士祝先生长寿的心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