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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归田琐记五

归田琐记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9–50 段

归田琐记卷四

 黄忠端公

吾乡黄石斋先生为千古伟人,初不知其生前如何风采,余曾得其待漏图画像,则恂恂道貌,蔼然可亲,绝无一毫凌厉气概。相传石斋先生就逮时,门人多相随。石斋一再辞之曰:「我为大臣,义宜死,诸君无为也。」犹不去。石斋乃曰:「诸君践土食毛,义亦可死。但未食禄,亦可以无死。今与诸君诀,甘殉难者止,否则各有父母妻子,毋为冒不测也。」众乃泣别,惟七人愿从,江西四人,福建三人。是时遭逢仁恕,令前代遗臣梗不服者,得请方行刑,毋许专杀。由是石斋师徒皆下狱以待。石斋入狱即绝粒,大帅忧其蚤毙也,百方进食饮,皆不顾,乃募漳人之贾于江宁者至狱,以乡情相慰藉,犹不食。于是邀与游于市,入饭肆,强之不可,乃入酒肆,共酌以献。石斋曰:「酒以合欢,今乡井相聚小饮可乎?但必毋过三爵。」众皆喜诺,遂饮三爵,更一肆,则又三爵,以此阅数日不至于毙。及就义之晨,二官入谒,拜如仪,曰:「为公送喜。」石斋曰:「国破君亡,何喜之有?」二官曰:「已得请,许公就义矣。」石斋笑曰:「是诚可喜,但汝辈安能解此。」因历数二公之家世阀阅而呵其罪,二官皆浃背而去。顷之,石斋乘小车出,七人从。中途,石斋返顾后车,七人者皆无人色。石斋笑曰:「怖乎?忍一刻即千秋矣!」七人皆应曰:「然。」比至西华门,石斋忽坠车下,一指挥趋进掖之,且慰曰:「毋恐。」石斋瞋目叱之曰:「是何言欤!天下岂有畏死黄道周哉!此地为辇路所经,吾不可以乘而过。因绝食足弱,下而致仆,吾何恐哉!」指挥愕然易容,因跪曰:「此地万人瞻仰,公又困惫,即就大事可乎?」石斋四顾曰:「善。」遂命布席,南向拜讫,一老仆请以数字贻家,石斋踌躇曰:「无可言者。」固请,乃裂衣襟,啮指血曰:「纲常万古,节义千秋。天地知我,家人无忧。」七人者亦血书一幅云:「师存与存,师亡与亡。」石斋体故昂藏,立而受刑,又义风凛凛,行刑者手栗,刃下不殊。行刑者大悸,急跪曰:「公坐。」石斋颈已中刃,血淋漓,犹颔之曰:「可。」乃坐而受刑焉。其时大帅亦闽人也,大书牌云「伪阁部黄某首」,巡示沿江,一兵以他首易,而匣藏之古墓中。后数年,石斋子至江宁求遗骸,有以兵事告者,其子诣之,兵待至浃月,乃与到古墓,取匣开视,面尚如生,遂以归葬。榕村语录所载如此。

 洪文襄公

相传洪文襄公承畴,当明崇祯十四年松山被陷时,京师传闻公已殉难。崇祯帝辍朝赐祭,其子在京,成服受吊,撰行状,送诸公卿矣。方祭第九坛,而公生降之信至,遂罢祭,而行状已广传人间。归本朝廿一年乃卒,其家再成服受吊,撰行状,不复叙前朝事,但自佐命入关起。有好事者尝得其前后两行状订为一本。然公自顺治元年入关为内院大学士,次年即出驻江南,以次削平逋寇,后再出为楚、粤、滇、黔诸省经略,西南底定,其功亦伟矣。当顺治九年九月,钦天监奏太白星与日争光,流星入紫微宫者。内大臣等议,请驾往边外迎达赖喇嘛。公率同大学士陈之遴疏称:「日者,人君之象,太白敢与争光;紫微宫者,人君之位,流星敢于突入。上天垂象,诚宜警惕。且今年南方苦旱,北方苦涝,岁饥,处处入告,非圣躬远幸之时。达赖喇嘛自远方至,遣一大臣迎接,已见优待之意,亦可服蒙古之心,何劳圣躬亲往。」疏入遂止。此事已载国史列传。则公当日立朝之概,亦可想见矣。

又闻吾闽各郡,在京皆有会馆,泉、漳两会馆本系合一,乡谊最昵。自国初洪文襄公入相后,公以南安籍,专拜泉馆同乡,而漳馆人遂不通谒。彼时泉馆人,无论京宦公交车,无不所求辄遂,攸往咸宜,而漳馆大有集枯之感。一日,馆中人五六辈相与私议曰:「洪阁老虽不我顾,究竟不是别乡人,我辈一概不往修贺,毋亦于乡谊有阙。今泉馆人皆欣欣向荣,且有怂恿我辈先施者,姑尽吾礼可乎?」众以为

译《归田琐记》卷四

黄忠端公

我们家乡的黄石斋先生是千古伟人,起初不知道他生前是怎样的风采。我曾得到他等待上朝时的画像,只见他恭谨温和,神态和蔼可亲,完全没有丝毫凌厉的气势。相传石斋先生被捕时,门人大多跟随。石斋一再推辞说:“我身为大臣,道义上应当赴死,各位不必如此。”门人们还是不肯离去。石斋于是说:“各位生于斯长于斯,道义上也可以赴死。但未曾受朝廷俸禄,也可以不死。现在与各位诀别,甘愿殉难的留下,否则各位都有父母妻儿,不要冒犯不测之祸。”众人于是哭着告别,只有七人愿意跟随,其中江西四人,福建三人。这时恰逢朝廷宽仁,命令前朝遗臣中顽固不服的,必须请示后才能行刑,不允许擅自杀害。因此石斋师徒都被关进监狱等待发落。石斋入狱后就绝食,主帅担心他过早死亡,千方百计让他进食饮水,他都不理会。于是招募在江宁做买卖的漳州人来到狱中,以同乡之情相互慰藉,他还是不吃饭。于是邀请他到街市上游逛,进入饭馆,强迫他吃饭不行,就进入酒馆,一起斟酒献给他。石斋说:“酒是用来聚合欢愉的,现在同乡相聚小饮可以吗?但一定不能超过三杯。”众人都高兴地答应,于是喝了三杯,换一家酒馆,又喝三杯,这样过了几天不至于死亡。等到就义的那天早晨,两个官员入狱拜见,按照礼仪行礼,说:“为先生送喜。”石斋说:“国家破败,君主灭亡,有什么喜事?”两个官员说:“已经请示得到允许,准许先生就义了。”石斋笑着说:“这确实值得高兴,但你们怎么能理解这个意思。”于是历数两位官员的家世门第而斥责他们的罪过,两个官员都汗流浃背地离去。不久,石斋乘坐小车出来,七个人跟随。中途,石斋回头顾看后面的车,那七个人都吓得面无血色。石斋笑着说:“害怕吗?忍耐一刻就是千秋万代了!”七个人都回答说:“是的。”等到到达西华门,石斋忽然从车上摔下来,一个指挥快步上前搀扶他,并且安慰说:“不要害怕。”石斋瞪着眼睛斥责他说:“这是什么话!天下哪有怕死的黄道周!这个地方是皇帝车驾经过的道路,我不能乘车通过。因为绝食导致脚力虚弱,下车导致跌倒,我有什么可害怕的!”指挥惊讶地改变脸色,于是跪下说:“这个地方万人瞻仰,先生又困倦疲惫,就在这里完成大事可以吗?”石斋环顾四周说:“好。”于是命令铺好席子,面向南拜完,一个老仆人请求留几个字给家人,石斋犹豫说:“没有可说的。”老仆人坚持请求,于是撕开衣襟,咬破手指用血写道:“纲常万古,节义千秋。天地知我,家人无忧。”那七个人也用血写了一幅字说:“老师存在我就存在,老师死亡我就死亡。”石斋身材原本高大雄伟,站着接受刑罚,又义风凛凛,行刑的人手发抖,刀刃落下没有砍断。行刑的人非常恐惧,急忙跪下说:“先生请坐。”石斋脖子已经中刀,鲜血淋漓,还是点头说:“可以。”于是坐着接受刑罚。当时主帅也是福建人,在大牌子上写着“伪阁部黄某首”,沿着长江巡示,一个士兵用别人的头颅替换,而将石斋的头颅藏在古墓中。几年后,石斋的儿子到江宁寻找遗骸,有人把士兵的事告诉他,他的儿子去拜访那个士兵,士兵等待了十几天,才和他一起到古墓,取出匣子打开看,面容还像活着一样,于是带回去安葬。《榕村语录》记载就是这样。

洪文襄公

相传洪文襄公洪承畴,在明朝崇祯十四年松山被攻陷时,京城传闻先生已经殉难。崇祯帝停止朝会赐祭,他的儿子在京城,穿丧服接受吊唁,撰写行状,送给各位公卿了。正当祭祀到第九坛时,先生生还投降的消息传来,于是停止祭祀,而行状已经广泛流传人间。回到本朝二十一年才去世,他家再次穿丧服接受吊唁,撰写行状,不再叙述前朝的事,只从辅佐新君入关开始。有好事的人曾经得到他前后两篇行状订为一本。然而先生从顺治元年入关担任内院大学士,第二年就出京驻守江南,依次削平逃窜的寇贼,后来再次出任楚、粤、滇、黔各省经略,西南平定,他的功劳也很伟大了。在顺治九年九月,钦天监奏报太白金星与太阳争辉,流星进入紫微宫。内大臣等商议,请求皇帝前往边外迎接达赖喇嘛。先生率领大学士陈之遴上疏说:“太阳,是君主的象征,太白金星敢与它争辉;紫微宫,是君主的位置,流星敢于突入。上天显现征兆,确实应当警惕。况且今年南方苦旱,北方苦涝,年成饥荒,处处上报,不是圣驾远行的时候。达赖喇嘛从远方来到,派遣一位大臣迎接,已经显示优待的意思,也可以使蒙古人心服,何必劳驾圣躬亲自前往。”奏疏呈入后于是停止。这件事已经记载在国史列传中。那么先生当时在朝廷上的气概,也可以想见了。

又听说我们福建各郡,在京城都有会馆,泉州、漳州两个会馆本来是一体的,同乡情谊最亲密。自从开国后洪文襄公入朝为相后,先生以南安籍贯,专门拜会泉州会馆的同乡,而漳州会馆的人于是不再拜谒。那时泉州会馆的人,无论京官还是公车,无不所求即遂,所到皆宜,而漳州会馆大有萧条之感。一天,馆中五六个人私下商议说:“洪阁老虽然不照顾我们,究竟不是别乡人,我们一概不去祝贺,恐怕对同乡情谊有所欠缺。现在泉州会馆的人都欣欣向荣,而且有怂恿我们先施礼的,姑且尽我们的礼节可以吗?”众人都认为

然,遂于次日率同往谒。阍人传命曰:「既系同乡,亟应请见。但公事实难摆脱,稍暇即当出城谢步耳。」越日,即有军官来报曰:「中堂准于明日出城,到漳馆天后神座前拈香。」于是五六辈者饬馆役洁整神龛,洒扫庭院,具茶以待。届时,又有军官飞报曰:「中堂已出前门矣。」漳馆时在冰窖胡衕,距大街不远,于是五六辈者皆具衣冠,步出大街肃迎,各于舆前一揖。公在舆中一拱,而舆已飞过。人马喧腾之际,五六辈者竭蹶步随,甫入馆门,见公拈香已毕,请诸位登堂叙话。则见铺陈粲烂,灯彩辉煌,地罽堆花,茶香扑鼻,皆耳目所未经。公数语寒暄毕,即起登舆。五六辈者又急出街口肃送毕,徐步而归,则依然旧日门庭,适所见者,全无踪迹,惟神座前两行绛蜡,一炷藏香而已。于是同人皆惘惘相对曰:「顷莫非一梦否?」呼馆役询之,亦曰:「我随诸位往复迎送,且茫不知前后之何以改观也。」既各归房中解衣,则各卧床中皆安设元宝库银一个云。按此龙溪李述堂太守威所述。呜呼!公之干略,即此可觇其概。盖实有古今人所不能及者,宜其自惜其身,以不枉其才也。

译然而,于是第二天便一同前往拜谒。守门人传话说:“既然都是同乡,理应立刻请见。只是公务实在难以脱身,稍有空闲就应当出城登门道谢。”过了几天,就有军官来报告说:“中堂定于明天出城,到漳馆天后神座前拈香。”于是五六位同乡吩咐馆役打扫整理神龛,清扫庭院,备好茶水等待。到时候,又有军官飞报说:“中堂已经出前门了。”漳馆当时位于冰窖胡同,离大街不远,于是五六位同乡都穿戴整齐,步行到大街上恭敬迎接,各自在轿子前行了一礼。中堂在轿中拱手还礼,而轿子已经飞驰而过。在人马喧闹奔腾之际,五六位同乡竭尽全力快步跟随,刚进入馆门,看见中堂拈香已经结束,便邀请各位进堂叙话。只见陈设华丽耀眼,灯火辉煌,地毯上堆叠着花纹,茶香扑鼻,都是大家从未见过的景象。中堂说了几句寒暄的话,便起身登上轿子。五六位同乡又急忙到街口恭敬送别,然后慢慢走回馆中,却发现依然是旧日的门庭,刚才所见的景象全无踪迹,只有神座前两行红烛和一炷藏香罢了。于是同伴们都茫然相对说:“刚才难道是一场梦吗?”叫来馆役询问,馆役也说:“我跟随各位往返迎送,也完全不知道前后为何会改变模样。”各自回到房中脱下衣服,却发现每个人的床中都安放着元宝库银一个。这是龙溪李述堂太守威所叙述的。唉!中堂的才干谋略,仅从此事就可以窥见大概。确实有古今人都无法企及的地方,难怪他爱惜自身,以不辜负他的才华。

李文贞公

安溪李文贞公,当耿逆构难时,有蜡丸告变之功,吾乡人至今德之。惟陈省斋先生梦雷,因此与公有隙,其绝交书中,斥之不遗余力。揆之当时情状,恐不尽然。文贞学养之粹,定不出此。读榕村语录自记之语,当得其实,附录于此,以待论定云。

人当大惊惧时,切不可就处置事,此时非本心之正。若以事机不可缓,因旁言乱听,急忙应之,十件十错。某自经郑寇、耿逆之变,身尝试之。当郑寇披猖时,欲招某出,某不应,遂致怒,声言欲祸予家。彼时若一言稍靡,便贻名节之羞;若过抗,便可殃及父母,某只不动声色。数日后,有王友者问某作何计,某曰:「仆不过一穷百姓,彼若欲得而甘心者,遣一役来,牵之而去,即与见面矣。」友曰:「招之不见,牵之而见可乎?」某曰:「招之无可见之礼,牵之有可见之义。何也?招之而见,不为殿下臣,必为座上客;牵之而见,则为簿下囚矣。」友曰:「见面奈何?」某曰:「若能以礼待,则从容告以实情,仆非明之臣子,而实我朝之词臣也。倘为不才,便不足用;如以为贤,未有贤而失节者。彼于明家失节之人,皆杀之流之,则仆之不宜为用明矣。如虑仆有别图生变者,请侍老父老母携妻子傍城而居,教童蒙度日可矣。若彼赫然而怒,发淡水洋,亦命也。」王友为之称善,其后竟得瓦全。倘仓卒应之,则心气惊惶,思虑未能周到,刚柔缓急之间,皆足以偾事致祸矣。

 李文贞公逸事

盗他去。后盗果被获,覆其族,而其幼子附封翁,遂世其家焉。现在李姓族谱中,别有一支附于宗图之后者,即幼子所传也。呜呼!盗能相人,而其妻更能保族,所谓盗亦有道也。然非公之福命,何以臻此哉!此事闻诸泉州张莪圃观察慎和。?安溪李文贞公之先代,本聚族乡居。国初时,有剧盗亦姓李者,欲占据其乡,已挈党踞李氏祠堂,索供钱米。李之族人惶惶,日聚祠门外商议。时公方九岁,随其封翁杂立稠人中,为盗魁所见,呼其进祠,抚摩而噢咻之,并假封翁以词色。一日,忽谓封翁曰:「你此孩子让与我,我便挈众他往,誓不相犯。」封翁不知所答。时族众已共闻此语,群哀恳于封翁曰:「此事固非人情所堪,但为保族起见,功德莫大。况此子岐嶷,他日未必不复归,愿熟思之。」封翁无可奈何,私以问公。公毅然曰:「惟父所命。」众大欢,盗魁亦喜甚。乃择吉日,与其妻高坐中堂,广张灯彩,令封翁领公行父子礼。盗魁本自有一子,少公一岁,遂令行拜兄礼。事毕,乃送封翁独归,而令公以父子相称。公不从,盗曰:「适已从矣,何顿改也?」公曰:「适遵父命,不敢不从;今父不在此,何从之有?」于是盗欲困之,扃置一室,而少与之食。翌日入室视之,公殊无所苦。复闭其窗槛,以烟从外熏之一日夜,意必闷倒矣。启户觇之,则伏于地,蹴之,起,阳阳如平常。盗之妻曰:「我相此子非凡品,困之实所不忍。且其福命甚大,即欲死之,亦势有所不能,不如竟舍之去,而以我幼子转托之。自古绿林无不败之局,我既与彼同姓,将来或藉以延一?血食,亦未可知。」盗魁以为然,明日,遂召封翁,交还其子,并郑重付其幼子,使抚养之,刻日即统

又文贞公之墓,在安溪某乡。康熙间,有道士李姓者,利其风水。道士之女方病瘵,将危,道士告之曰:「汝为我所生,而此病已万无生理。今欲取汝身一物,以利吾门可乎?」女愕然曰:「惟父所命。」道士曰:「我欲分李氏风水,谋之久矣。必得亲生儿女之骨肉埋之,方能有应。但已死者不甚灵,现活者不忍杀,惟汝将死未死之人,正合我用耳。」女未及答,道士遽以刀划取其指骨置羊角中,私埋于文贞公之墓前。自后李氏门中死一科甲,则道士族中增一科甲;李氏田中减收若干斛,则道士田中增收若干斛。李之族人有觉者,亦不解其故。值清明节,村中迎张大帝为赛神会,彩旗导从甚盛,行至文贞公墓前,神像忽止,数十人舁之不

译李文贞公

安溪李文贞公,在耿精忠叛乱时,有通过蜡丸密报变故的功劳,我们同乡的人至今都感激他的恩德。只有陈省斋先生梦雷,因此与李文贞公产生嫌隙,他在绝交信中,毫不留情地斥责李文贞公。推究当时的情状,恐怕并非完全如此。李文贞公学问修养的纯粹,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阅读《榕村语录》中李文贞公自记的话,应当能得知实情,附录在这里,以等待后世评定。

人在极度惊恐害怕时,千万不可立刻处理事情,此时不是本心的正念。如果因为事情紧急不可延缓,因而听信旁人的杂乱言论,急忙应对,十件事就会十件出错。我自从经历郑成功、耿精忠的变乱,亲身尝试过。当郑成功猖獗时,想招我出山,我不答应,于是招致他的愤怒,扬言要祸害我家。那时如果言语稍微软弱,便会留下名节的耻辱;如果过于抗拒,就会殃及父母,我只是不动声色。几天后,有个叫王友的人问我有什么计策,我说:“我不过是一个穷百姓,他如果想得到我而甘心,派一个差役来,把我牵走,也就见面了。”王友说:“招你不来,牵你去见可以么?”我说:“招我去见,没有可以见的礼数;牵我去见,有可以见的义理。为什么呢?招我去见,不是做殿下的臣子,就是做座上的客人;牵我去见,就是簿册下的囚犯了。”王友说:“见面后怎么办?”我说:“如果能以礼相待,就从容地告诉他实情,我不是明朝的臣子,而是我朝的清流官员。如果认为我不才,就不值得任用;如果认为我贤能,没有贤能而失节的人。那些对明朝失节的人,都被他杀戮或流放,那么我不适宜被任用就明白了。如果担心我有别的图谋而生变,请让我侍奉老父老母,带着妻儿住在城边,教导孩童糊口度日就可以了。如果他勃然大怒,发兵淡水洋,那也是天命。”王友对此称赞不已,后来竟然得以保全。如果仓促应对,就会心气惊惶,思虑不能周到,在刚柔缓急之间,都足以败事招祸。

李文贞公逸事

盗魁带他离开。后来盗魁果然被抓获,灭了他全族,而他的幼子依附李文贞公的祖父,于是世代继承李家。现在李姓族谱中,另有一支附在宗图之后的,就是那个幼子所传下来的。唉!盗魁能相人,而他的妻子更能保全家族,所谓盗亦有道啊。然而如果不是李文贞公的福命,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这件事听说是泉州张莪圃观察慎和说的。安溪李文贞公的先代,本来聚居在乡间。清初时,有个大盗也姓李,想占据那个乡,已经带着党羽占据李氏祠堂,索要钱米。李氏族人惶恐不安,每天聚集在祠堂门外商议。当时李文贞公才九岁,跟着他的祖父站在人群中,被盗魁看见,叫他进祠堂,抚摸并安慰他,并对李文贞公的祖父用好言好色。一天,忽然对李文贞公的祖父说:“你把这个孩子让给我,我就带着众人离开,发誓不再侵犯。”李文贞公的祖父不知道如何回答。当时族众已经都听到这话,一起哀求李文贞公的祖父说:“这件事固然不是人情所能忍受的,但为了保全家族,功德没有比这更大的。况且这孩子聪慧,将来未必不会回归,希望你仔细考虑。”李文贞公的祖父无可奈何,私下问李文贞公。李文贞公毅然说:“听从父亲的命令。”众人非常高兴,盗魁也很高兴。于是选择吉日,和他的妻子高坐中堂,大张灯彩,让李文贞公的祖父领李文贞公行父子礼。盗魁本来有一个儿子,比李文贞公小一岁,于是让他行拜兄礼。事情完毕,就送李文贞公的祖父独自回去,而让李文贞公以父子相称。李文贞公不听从,盗魁说:“刚才已经顺从了,为什么突然改变?”李文贞公说:“刚才遵从父亲命令,不敢不听从;现在父亲不在此,有什么可遵从的?”于是盗魁想困住他,关在一间屋子里,给他很少的食物。第二天入室查看,李文贞公毫无痛苦。又关上窗户,从外面熏烟一昼夜,以为一定会闷倒。开门窥视,却伏在地上,踢他,起来,安然如平常。盗魁的妻子说:“我看这孩子非凡品,困住他实在不忍心。而且他的福命很大,即使想害死他,也势所不能,不如干脆放他走,而把我的幼子托付给他。自古绿林没有不败的结局,我既然和他同姓,将来或许借此延续香火,也未可知。”盗魁认为对,第二天,就召李文贞公的祖父,交还他的儿子,并郑重托付他的幼子,让他抚养,立刻统

又李文贞公的墓,在安溪某乡。康熙年间,有个姓李的道士,贪图他的风水。道士的女儿正患肺病,将死,道士告诉她说:“你为我所生,而这病已经万无生理。现在想取你身上一样东西,以利我的道门,可以吗?”女儿惊讶地说:“听从父亲的命令。”道士说:“我想分李氏风水,谋划很久了。必须得到亲生儿女的骨肉埋下,才能有所感应。但已死的人不甚灵验,活的人不忍杀,只有你将死未死的人,正合我用。”女儿来不及回答,道士立刻用刀划取她的指骨放在羊角中,私自埋在李文贞公的墓前。从此李氏门中死一个科举及第的人,道士族中就增加一个科举及第的人;李氏田中减少收获若干斛,道士田中就增加收获若干斛。李氏族人有察觉的,也不明白缘故。正值清明节,村中迎张大帝举行赛神会,彩旗导从非常盛大,走到李文贞公墓前,神像忽然停止,几十人抬着也不

能动。中一男子大呼曰:「速归庙,速归庙。」众不得已,从之至庙,男子据上坐云:「我即大帝神也,李公墓中有妖,须往擒治之。」命其徒某执锹,某执锄,某执绳索。部署既定,又大呼曰:「速至李公墓。」众如其言,神像疾趋如风,至墓,令执锹锄者搜墓前后,久之,得一羊角,金色,中有小赤蛇,昂首欲飞,其角旁有字,则道人合族姓名也。乃令持绳索者往缚道士,时公家族众亦至,鸣之官,讯得其情,置道士于法,李氏从此复盛,而奉张大帝甚虔。此事闻之漳州黄清夫侍御照,今袁简斋续齐谐中亦载之。

译能够活动。中间一名男子大声呼喊说:“快回庙,快回庙。”众人不得已,跟随他到了庙里,男子占据上座说道:“我就是大帝神,李公墓中有妖怪,必须前往擒拿惩治。”命令他的徒弟某人拿着铁锹,某人拿着锄头,某人拿着绳索。部署既定,又大声呼喊说:“快去到李公墓。”众人按照他的话去做,神像疾步快走如同风一般,到了墓地,命令拿着铁锹锄头的人在墓前后搜索,过了很久,找到一个羊角,呈金色,里面有一条小赤蛇,昂着头想要飞起,那羊角旁边有字,正是道士合族的姓名。于是命令拿着绳索的人去捆绑道士,当时李公家族的众人也到了,向官府报案,审讯得知实情,将道士依法处置,李氏从此再次兴盛,并且非常虔诚地供奉张大帝。这件事是从漳州黄清夫侍御照那里听说的,现在袁简斋的《续齐谐》中也记载了这件事。

陈省斋

吾乡相传国朝图书集成一书,成于陈省斋之手,实未核也。恭读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谕内阁九卿等:「陈梦雷原系叛附耿精忠之人,皇考宽仁,免戮,发往关东。后东巡时,以其平日稍知学问,带回京师,交诚亲王处行走。累年以来,招摇无忌,不法甚多,京师断不可留,着将陈梦雷父子发遣边外。或有陈梦雷之门生平日在外生事者,亦即指名陈奏。杨文有乃耿逆伪相,一时漏网,公然潜匿京师,著书立说。今虽已服冥刑,如有子弟在京者,亦即奏明驱遣,尔等毋得?私隐蔽。陈梦雷处所存古今图书集成一书,皆皇考指示训诲,钦定条例,费数十年圣心。故能贯穿古今,汇合经史,天文地理,皆有图记,下至山川草木,百工制造,海西秘法,靡不备具,洵为典籍之大观。此书工犹未竣,着九卿公举一二学问渊通之人,令其编辑竣事,原稿内有讹错未当者,即加润色增删,仰副皇考稽古博览至意。」据此则图书集成之成帙,非省斋所能专其功。而省斋之负才跅弛,读此亦可见其概矣。

 萧蛰庵

雍正六年六月,礼部议覆福建总督高其倬疏,言「原任山西道御史萧震,于康熙十三年,遭耿逆之变,与原任邵武府知府张瑞午等合谋讨贼,事泄身殉,妻妾媳婢同时死节。查张瑞午等俱经予恤,萧震亦应照品级致祭一次,入功臣庙,其妻林氏、妾张氏、媳郑氏,俱应准其旌表,给银建坊,入祠致祭,其婢曾氏,限于名分,停止入祠。」疏上从之。按此事传闻异词,尤西堂艮斋杂说云:「侯官萧震,以顺治壬辰进士为大名府司理,擢御史。后巡盐两淮,家资巨富。与耿精忠有隙,及精忠叛,萧之内子和药劝其自尽,震弗从,遂污伪命,为布政使。亡何,以事害之,腰斩东市,籍其财,得三十六万。康熙甲子,余至三山,过其居,已废,问其妻子,无复存者。慨然悲之,作诗云:『人生富贵本无常,生缚摩诃事可伤。多少朱门皆白屋,空留燕子话兴亡。』震之愚乃不及一妇人,悲哉!」尤氏所记如此。然余又闻亡友谢甸男言:「萧蛰庵知耿变将发,北行至仙霞岭,耿藩使人遗以锦步幛,广可数亩。萧故豪侈,得幛,即大征菊部,流连数日。逆谋成,遂被禽。其后死,以缳首在乌石山之邻霄台。先是,萧有句云:『但使桑麻成乐土,不妨诗酒上邻霄。』至是而乡人更『诗酒』二字为『尸首』」则与腰斩东市之说殊矣。谢古梅阁学小兰陔诗集有秋日登邻霄台吊萧蛰庵先生四律,亦颇着微词。诗云:「秋风秋草越王城,缓步登楼吊古情。天为斯文留后死,山分片石待先生。西台鹓鹭存遗草,南土鲸鲵略盛名。 【 (按:「略」,文明书局本同,翻刻本、同文堂本作「累」。)】 魂倘归来天水黑,乱舞风木助悲鸣。」「碑传百字擅才雄,幕府当年纪厥功。 【 原注:公与当事修复道山古迹,镌崖勒铭,纪年月,颂功德,文不满百字,名百字碑,在邻霄台之右。】 能与名山开面目,独无奇计出樊笼。荒台草木千年恨,乐土桑麻一梦中。 【 原注:台成日,公榜联曰:「但愿桑麻成乐土,不妨诗酒上邻霄。」】 惆怅功名成往事,可怜文献泣西风。」「衰草黄沙骨已陈,曾闻父老说能真。陈书不惮操吾肘, 【 原注:时道山就废,公与会城绅士议兴复,致书督抚,言论俊侃,士论壮之。】 修史犹难赎此身。一剑可能酬国士,九原安得起斯人。山中猿鹤如相忆,侍御功名半是尘。」「亭余故址委蒿莱,昔日风云罢酒杯。秦、汉文章埋故土,曹、刘名姓蚀苍苔。岘山羊泪魂应恋,塞上陵碑首屡回。欲告巫阳招未得,塞鸦数点夕阳来。」盖当时尚无定论也。

 谢古梅先生

谢古梅先生道承,书学褚河南,国朝闽人善书者,当以先生为巨擘。俗传其与狐女倡酬,所谓媚兰仙子者,其真伪不可考。然先生敦品励学,实为儒宗,一时罕有其匹。恭读乾隆五年六月十八日谕云:「据大学士赵国麟奏称,谢道承在祭酒任内,训导有方,国学诸生,因其升任

译陈省斋

我们家乡相传《图书集成》一书,是陈省斋编撰完成的,这实际上并未经过核实。恭敬地阅读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的谕旨,皇帝对内阁九卿等人说:“陈梦雷原本是依附叛贼耿精忠的人,皇考(康熙帝)宽仁,免他一死,将他发配到关东。后来东巡时,因为他平日稍知学问,带他回京师,交给诚亲王处差遣。多年来,他招摇撞骗,肆无忌惮,犯法之事很多,京师绝不能留他,着将陈梦雷父子发遣到边外。如果有陈梦雷的门生平日在外生事作歹的,也立即指名上奏。杨文有是耿逆的伪宰相,一时漏网,公然潜藏在京师,著书立说。现在虽然已经服了冥刑(死),如果有子弟在京师的,也立即奏明驱逐遣散,你们不得徇私包庇。陈梦雷处所存的《古今图书集成》一书,都是皇考指示训诲,钦定条例,耗费了数十年的圣心。所以能够贯穿古今,汇合经史,天文地理,都有图记,下至山川草木,百工制造,海西秘法,无不具备,确实是典籍中的大观。这本书工程还未竣工,着九卿公举一两个学问渊博通达的人,让他编辑完成,原稿内有错误不当之处,就加以润色增删,以仰副皇考稽古博览的至意。”据此可知,《图书集成》的成书,并非陈省斋一人能独占其功。而陈省斋恃才放旷、行为不检,读此谕旨也可以大概看出来了。

萧蛰庵

雍正六年六月,礼部议覆福建总督高其倬的奏疏,说:“原任山西道御史萧震,在康熙十三年,遭遇耿逆之变,与原任邵武府知府张瑞午等人合谋讨贼,事情泄露,以身殉国,妻妾儿媳婢女同时死节。查张瑞午等人已经给予抚恤,萧震也应该按照品级致祭一次,入功臣庙,他的妻子林氏、妾张氏、儿媳郑氏,都应该准许旌表,给银建坊,入祠致祭,他的婢女曾氏,限于名分,停止入祠。”奏疏呈上,皇帝听从了。按此事传闻不一,尤西堂在《艮斋杂说》中说:“侯官人萧震,以顺治壬辰年进士身份任大名府司理,升任御史。后来巡盐两淮,家资巨富。与耿精忠有嫌隙,等到耿精忠叛乱,萧震的内人(妻子)和药劝他自尽,萧震不从,于是受伪命,任布政使。不久,因事害他,在东市腰斩,抄没他的财产,得到三十六万。康熙甲子年,我到了三山(福州),经过他的故居,已经荒废,问他的妻子儿女,没有再存活的。感慨悲叹,作诗说:‘人生富贵本无常,生缚摩诃事可伤。多少朱门皆白屋,空留燕子话兴亡。’萧震的愚蠢竟不及一个妇人,可悲啊!”尤氏所记载的是这样。然而我又听亡友谢甸男说:“萧蛰庵知道耿逆之变将要发生,北行到仙霞岭,耿藩派人送给他锦步幛,宽达数亩。萧蛰庵本来豪奢,得到步幛,就大征戏班,流连数日。逆谋已成,于是被擒。他后来死,是缢首在乌石山的邻霄台。在此之前,萧蛰庵有诗句说:‘但使桑麻成乐土,不妨诗酒上邻霄。’到了这时,乡人把‘诗酒’二字改为‘尸首’。”这与腰斩东市的说法完全不同。谢古梅阁学《小兰陔诗集》中有《秋日登邻霄台吊萧蛰庵先生》四首律诗,也颇含微词。诗云:“秋风秋草越王城,缓步登楼吊古情。天为斯文留后死,山分片石待先生。西台鹓鹭存遗草,南土鲸鲵略盛名。魂倘归来天水黑,乱舞风木助悲鸣。”“碑传百字擅才雄,幕府当年纪厥功。公与当事修复道山古迹,镌崖勒铭,纪年月,颂功德,文不满百字,名百字碑,在邻霄台之右。能与名山开面目,独无奇计出樊笼。荒台草木千年恨,乐土桑麻一梦中。台成日,公榜联曰:‘但愿桑麻成乐土,不妨诗酒上邻霄。’惆怅功名成往事,可怜文献泣西风。”“衰草黄沙骨已陈,曾闻父老说能真。陈书不惮操吾肘。时道山就废,公与会城绅士议兴复,致书督抚,言论俊侃,士论壮之。修史犹难赎此身。一剑可能酬国士,九原安得起斯人。山中猿鹤如相忆,侍御功名半是尘。”“亭余故址委蒿莱,昔日风云罢酒杯。秦、汉文章埋故土,曹、刘名姓蚀苍苔。岘山羊泪魂应恋,塞上陵碑首屡回。欲告巫阳招未得,塞鸦数点夕阳来。”大概当时还没有定论。

谢古梅先生

谢古梅先生名道承,书法学习褚河南(褚遂良),本朝福建人善书的,应当以先生为巨擘。俗传他与狐女唱和,所谓媚兰仙子,其真伪不可考。然而先生敦品励学,实为儒宗,一时罕有其匹。恭敬地阅读乾隆五年六月十八日的谕旨说:“据大学士赵国麟奏称,谢道承在祭酒任内,训导有方,国学诸生,因其升任”

,具呈恳留。朕思内阁学士,尚非繁剧之职,成均事务,可以兼摄。且从前邵基升任之后,亦曾行之。谢道承着仍兼国子监祭酒。」当时成均钦式如此,亦可谓信而有征矣。

译(有人)呈上奏章恳请挽留。朕认为内阁学士一职,尚不算繁杂紧要,成均(国子监)的事务,可以兼任。况且从前邵基升任之后,也曾这样实行过。谢道承着仍兼任国子监祭酒。」当时成均的典章制度就是这样,也可以说是确实有证据可查了。

蔡文恭公

拥至蔡氏宗祠中,扃门押跪,笞四十而逐之。典史愤极,诉之漳州守求伸冤。守问典史曰:「此冤必应伸。但汝以官为重乎?漳州蔡文恭公承其世父文勤公之指授,髫龄中,即以圣贤之学自奋。文勤为安溪李文贞公入室弟子,公以此得寻安溪轨范。我朝二百年来,闽人与爰立者,惟安溪与公两人,而公相业较安溪尤粹。朱文正师尝称蔡公直上书房四十年,其培养启迪于根本之地,最深且久,诸皇子孙曾辈,对公之容,莫不肃然蔼然,敬信悦服。公亦知无不言,而纯朴和易,能使人意融。文正师亦久直三天者,故能言之亲切如此。余最喜公致仕家居时,每遇巡检、典史,亦执礼甚恭。或以为过,公曰:「欲使乡民知位至宰相,亦必敬父母官,知父母官之尊,虽宰相亦必致敬,庶几常存不敢之心,而犯上作乱者或鲜矣。」故终公之世,漳浦民无滋事者。闻公殁后数年,有某典史往乡捕人者,为公族?抑以冤为急乎?如肯以一官拚之,则我必能为汝伸冤;倘仍舍不得此一官,则请再自斟酌。」典史不言而罢。呜呼!此漳、泉之刁风所由日炽也。

 张孟词贡士

张孟词名腾蛟,汀州宁化人。乾隆辛丑,朱文正师试汀州府属秀才,孟词文为幕客校阅者置劣等。师覆阅之,大加惊异,擢冠其军。翌日覆试,愈加赏识,召入署中授业,而幕客已于前夜▯被去矣。逾年,举乡试第一。自是师宦迹所至,辄与偕,爱之如子,他弟子莫能及也。尝寄孟词书云:「孟词年兄,近想起居日畅,彤廷对扬,五色云缦,蓬、瀛高步,一鸣归昌,可胜颂耶?近作漫兴试笔中一绝云:『三千闽士校雄雌,第一应推张孟词。万锦云霞天上笔,双清梅雪岁寒姿。』盖纪实也,亦可知老夫之倾倒于足下矣。陛请如准,可罄积悰,诸雅裁不一。」后孟词于癸丑会试中式,磨勘停科,乙卯未及补殿试,卒于京中,年仅三十有八。

孟词为人温而介,才高而苦学。尝欲取宋章如愚山堂考索、王伯厚玉海删益之为书,曰山海精良,未成稿如束薪。有骈体文数十首,殁后为金兰畦尚书取去,今不知落何手,独存诗二十余篇耳。

文正师得孟词死耗,寄家人书并诗云:「孟词不幸短命死矣,使我心灰气短。然则汝辈不能望其肩背,尚逐队会试,妄希进取,真不可不知足也。才如孟词,文如孟词,学如孟词,犹不得一进士出身。然则倘有侥幸成进士者,岂不媿耶?不得者,又何憾耶?此较之蔡廷举、林澍蕃而更可悲憾十倍者也。目中所睹,止此一人,而不得大成耶;若阮云台之福慧双齐,何修而得此耶?自问我之无能为役,何叨忝耶!哭之四首,寄来与知孟词者看之,知而不知者,不必示也。杜牧之作李长吉序云:『不独地上少耶,天上亦不多耶。』吾于斯人亦云然。果昌谷为修文之长,宋玉为朱衣之职,尚可解吾愁耳。噫!或曰天上绝不以文字为重,犹之云霞花草而已,则吾未如之何也已矣。呵呵,子侄孙均此,此心有感,故不他及。」诗云:「不朽文谁属,长吁天祝予。玉楼真促李,丹篆莫兴徐。华暂芬优█,材偏耻寿樗。空█标骏骨,伯乐痛何如。」「忆昔乘槎日,抽桐出爨焦。九旬亲拂拭,一响震空寥。 【 辛丑校士至汀,搜落卷,得生作,大赏之,置第一。癸卯,招至院中,指授三月,遂举乡试第一。】 视尔真麟角,逢人说凤条。锺期犹未死,山海向谁招。」「心是幽兰素,人如太玉清。五车便炙輠,三箧富遗█。润色吾东里,研摩奏两京。 【 生为余艹十全颂,进呈,特荷褒赉。】 眼中真国士,一第尚虚名。 【 生未及补殿试而卒。」】 「友于怜弱弟,郑重托遗编。魂返几千里,生离别五年。誓余登道岸,度汝上层天。苍昊如求士,呼空首荐贤。」「慧易题三界,才难赎百身。奇文应泣鬼,苦学亦伤神。玉局来因旧,云旗去路新。苍茫司命意,老泪落斯人。」纪文达师亦有哭孟词截句云:「奇才不是不遭逢,却隔蓬山一万重。记得为君题繐帐,禹门已上不

译蔡文恭公

被拥至蔡氏宗祠中,关门押着跪下,打了四十板后驱逐了他。典史愤怒到了极点,向漳州知府申诉以求伸冤。知府问典史说:“这冤屈必定应该伸张。但是你是看重官位呢?漳州蔡文恭公秉承其伯父蔡文勤公的教导,幼年时,就以圣贤之学自我奋发。文勤公是安溪李文贞公的入室弟子,蔡公因此得以追寻安溪李公的规范。我朝二百年来,福建人与朝廷共立者,只有安溪李公与蔡公两人,而蔡公的宰相功业比安溪李公更加精粹。朱文正老师曾经称赞蔡公在直上书房四十年,他在根本之地对皇孙辈的培养启迪,最深且久,诸皇子孙辈,看到蔡公的仪容,无不肃然起敬、和蔼可亲,敬信悦服。蔡公也是知无不言,而且纯朴和易,能使人心情融洽。朱文正老师也曾在直上书房多年,所以能说得如此亲切。我最喜爱蔡公退休居家时,每次遇到巡检、典史,也执礼非常恭敬。有人以为这过分了,蔡公说:‘要使乡民知道位至宰相,也必定要敬重父母官,知道父母官的尊贵,即使是宰相也必定要致敬,或许常存不敢之心,而犯上作乱的人就少了。’所以终蔡公一生,漳浦百姓没有闹事的人。听说蔡公死后数年,有某典史下乡捕人,是蔡公族人?还是认为伸冤更急?如果肯拿一个官职来拼,那么我必定能为你伸冤;倘若仍舍不得这一个官职,那么就请再自己斟酌。”典史不说话而作罢。唉!这就是漳州、泉州刁风日益炽盛的原因啊。

张孟词贡士

张孟词名腾蛟,汀州宁化人。乾隆辛丑年,朱文正老师考试汀州府属秀才,孟词的文章被幕客校阅者列为劣等。朱老师复核阅览,大为惊异,提拔他列为第一。第二天复试,更加赏识,召入官署中授业,而幕客已在头天夜里被辞退。过了一年,乡试考中第一名。从此朱老师宦游所到之处,孟词总是跟随,朱老师爱他如子,其他弟子不能比及。曾经寄给孟词信说:“孟词年兄,近来想起起居日渐舒畅,在朝廷应对扬名,五色云缦,在蓬莱、瀛洲高处漫步,一鸣惊人归昌,可胜颂扬呢?近来作漫兴试笔中有一绝句云:‘三千闽士校雄雌,第一应推张孟词。万锦云霞天上笔,双清梅雪岁寒姿。’这是纪实,也可以知道老夫对您的倾倒了。陛请如准,可罄积悰,诸雅裁不一。”后来孟词在癸丑年会试中式,因磨勘停科,乙卯年未能补殿试,死在京城,年仅三十八岁。

孟词为人温和而耿介,才高而苦学。曾经想取宋章如愚《山堂考索》、王伯厚《玉海》删益成书,说山海精良,未成稿如束薪。有骈体文数十首,死后被金兰畦尚书取去,现在不知落在谁手,只存诗二十余篇罢了。

朱文正老师得知孟词死讯,寄给家人信并诗说:“孟词不幸短命死了,使我心灰气短。然而你们不能望其肩背,还逐队会试,妄希进取,真不可不知足啊。才如孟词,文如孟词,学如孟词,尚且不得一进士出身。然而如果有侥幸成进士者,岂不羞愧吗?不得者,又有什么遗憾呢?这比起蔡廷举、林澍蕃来更可悲憾十倍啊。目中所睹,止此一人,而不得大成吗;若阮云台之福慧双齐,何修而得此呢?自问我之无能为役,何叨忝呢!哭之四首,寄来与知孟词者看之,知而不知者,不必示也。杜牧之作李长吉序云:‘不独地上少耶,天上亦不多耶。’吾于斯人亦云然。果昌谷为修文之长,宋玉为朱衣之职,尚可解吾愁耳。噫!或曰天上绝不以文字为重,犹之云霞花草而已,则吾未如之何也已矣。呵呵,子侄孙均此,此心有感,故不他及。”诗云:“不朽文谁属,长吁天祝予。玉楼真促李,丹篆莫兴徐。华暂芬优█,材偏耻寿樗。空█标骏骨,伯乐痛何如。”“忆昔乘槎日,抽桐出爨焦。九旬亲拂拭,一响震空寥。【辛丑校士至汀,搜落卷,得生作,大赏之,置第一。癸卯,招至院中,指授三月,遂举乡试第一。】视尔真麟角,逢人说凤条。锺期犹未死,山海向谁招。”“心是幽兰素,人如太玉清。五车便炙輠,三箧富遗█。润色吾东里,研摩奏两京。【生为余艹十全颂,进呈,特荷褒赉。】眼中真国士,一第尚虚名。【生未及补殿试而卒。】”“友于怜弱弟,郑重托遗编。魂返几千里,生离别五年。誓余登道岸,度汝上层天。苍昊如求士,呼空首荐贤。”“慧易题三界,才难赎百身。奇文应泣鬼,苦学亦伤神。玉局来因旧,云旗去路新。苍茫司命意,老泪落斯人。”纪文达老师也有哭孟词截句云:“奇才不是不遭逢,却隔蓬山一万重。记得为君题繐帐,禹门已上不

成龙。」自注:「余为君作挽联,有『和璧虽珍终在璞,禹门已上不成龙』之句。」第二首云:「魂遶棠梨一树花,九泉应悔读南华。谁知入眼黄金屑,缘我曾游卖饼家。」自注:「君卷被斥时,余引公羊传争之,反激成其事。」第三首云:「秋坟鬼唱莫凄凉,埋骨青山朽不妨。一代文章韩吏部,哀词原自吊欧阳。」自注:「谓石君诗也。」阮云台师哭孟词云:「张孟词志趣高洁,风仪峻朗,博闻玄览,隽秀迈伦。所为文沈博绝丽,有相如、子云之目。一时文人,鲜与抗者。既乃甫中进士,未及廷试而卒,宜石君师恸之深也。墨卿同年与孟词少齐名,交最深。今摹其像,并装石君师诗翰于卷中,以寓悲慕之意。」元识孟词,为题短句云:「奇士多文遇每难,玉山颓后玉楼寒。爱才欲望张文蔚,少慰儒魂请一官。」自注云:「唐宰相张文蔚奏名儒不第方干等五人,请赐一官,以慰其魂。近年如黄仲则、张孟词等,拟乞吾师请于朝也。」

译成龙。」自注说:「我为张君作挽联,其中有『和氏璧虽然珍贵终究还在璞玉中,禹门已经跃过却未能化成龙』的句子。」第二首说:「魂魄萦绕在棠梨树的一树花间,九泉之下应当后悔读了《南华经》。谁知道映入眼帘的不过是黄金般的碎屑,只因为我曾游历过卖饼人家。」自注说:「张君被卷入党争斥退时,我引用《公羊传》为他争辩,反而激化了这件事。」第三首说:「秋坟鬼唱不要凄凉,埋骨青山腐烂也无妨。一代文章大家韩愈,哀辞原本就是用来吊唁欧阳詹的。」自注说:「这是指石君的诗。」阮云台老师哭张孟词说:「张孟词志趣高洁,风度仪表峻峭明朗,见闻广博,玄妙深远,俊秀超群。所写的文章深沉广博、绝妙华丽,有司马相如、扬雄那样的名声。当时的文人,很少能与他抗衡。然而他刚刚考中进士,还没来得及参加殿试就去世了,难怪石君老师悲痛之深。墨卿同年与孟词少年时齐名,交情最深。如今摹画他的画像,并将石君老师的诗稿装裱在卷中,以寄托悲伤仰慕之情。」我认识孟词,为他题写短句说:「奇士多有文采但际遇往往艰难,玉山倾倒之后玉楼也感到寒冷。爱才之心渴望遇到张文蔚,稍微安慰儒者之魂请赐一个官职。」自注说:「唐代宰相张文蔚奏请名儒方干等五人,请求赐给一个官职,以安慰他们的魂魄。近年如黄仲则、张孟词等人,打算乞求我的老师向朝廷请求。」

郑苏年师

郑苏年师讳光策,字琼河,又字苏年,闽县人,与先大夫为读书社至交,余之妻父也。少孤力学,古心自鞭。家贫不能就外傅,与同怀弟云轩孝廉自相师友。姿禀岸异,髫龄老成,博综群书,规模宏远。登乾隆己亥乡荐第二,遂为故太傅朱文正师入室弟子。既联捷成进士,以不获馆选为歉,退候吏铨,仍下帷攻苦如下士。甲辰,恭遇南巡盛典,趋赴杭州行在献赋。与江、浙绅士合试于敷文书院,监试者为故相和珅,独于御座下脚几坐收试卷,纳卷者必屈膝,先生侧目之,愤形于色。乃约闽士林樾亭、王兰江等六七人以长揖退,和珅衔之,遂束闽卷不阅,时江、浙士皆窃笑之。先生洒然返里,不以为意,益肆力于学。尤喜读经世有用之书,自通鉴、通考外,若陆宣公、李忠定、真文忠,以及前明之邱琼山、王阳明、吕新吾、冯犹龙、茅元仪,本朝之顾亭林、魏叔子、陆桴亭诸公著作,靡不贯串,如数家珍。值林爽文滋扰台、阳,诣军门条上十二议,为福文襄节相所采用。及红旗既报,徐两松中丞往办善后事宜,又条上八议。福、徐二公并欲邀同渡海,以母老固辞。中年病足,濒危而复起,因自号苏年。绝意仕途,以授徒养母为事,主讲鳌峰,勤于训迪,严惮有法,人才奋兴。桐城汪稼门、高阳李石渠二中丞并钦慕之, 【 (按:「二」原误作「三」,翻刻本、同文堂本同,文明书局本作「二」不误,今据改正。)】 谓不减蔡文勤风矩也。余以子婿为受业弟子,熟闻先生诲人宗旨,以立志为主。谓志定而后,教有所施。又不欲人急于著述,谓古圣贤之学,大抵先求诸身。既修诸身,即推以济于世,随其大小浅深,要必由己以及人。至万不得已,始独善其身,思有所传于后。故孔、孟著书,皆属晚年道不行后事。呜呼!先生之持论如此,故虽穷年矻矻,迄无成书,仅存诗古文十余帙,亦未编定,自题为西霞?稿而已。嘉庆乙丑,余为辑西霞文钞上下卷,付友人梓行。其诗钞及俪体文钞,则已编而未梓,合文钞读之,先生之本末已见。近陈恭甫编修撰次东越儒林文苑传,近人如林钝村、官志斋、郑在谦、陈贤开辈,皆扬名其间,而先生独不与,因详为论列,以为捃逸搜沈之助。或曰编修为孝廉时,曾修后进谒见之礼,先生素仰其文名,而欲进之于道,毅然以乡先达自居,勉之以修己之学,济物之功,而戒其毋以风流自赏,适中编修之忌,遂衔之不释。果尔则编修亦褊人耳,所论撰又足据乎哉!

 福建鼎甲

有明一代,吾闽登状元者十一人,闽县陈▯、 【 洪武丁丑。】 陈谨, 【 嘉靖癸丑。】 侯官翁正春, 【 万历壬辰。】 怀安龚用卿, 【 嘉靖丙戌。】 长乐马铎、 【 永乐壬辰。】 李骐, 【 永乐戊戌。】 莆田林环、 【 永乐丙戌。】 柯潜, 【 景泰辛未。】 永春庄际昌, 【 万历己未。】 长泰林震, 【 宣德庚辰。】 建宁丁显。 【 洪武乙丑。】 榜眼十二人,闽县唐震、 【 洪武戊辰。】 林志, 【 永乐壬辰。】 长乐陈全, 【 永乐丙戌。】 连江赵恢, 【 宣德癸丑。】 晋江黄凤翔、 【 隆庆戊辰。】 李廷机、 【 万历癸未。】 杨道宾、 【 万历丙戌。】 史继偕、 【 万历壬辰。】 庄奇显, 【 万历癸丑。】 南靖李贞, 【 永乐乙未。】 建安龚锜, 【 宣德庚戌。】 宁化张显宗。 【 洪武辛未。】 探花十人,闽县陈景着, 【 永乐乙未。】 莆田黄旸、 【 永乐辛卯。】 林文、 【 宣德庚戌。】 李仁杰、 【 成化壬辰。】 戴大宾, 【 正德戊辰。】 晋江张瑞图, 【 万历丁未。】 龙溪谢琏、 【 宣德丁未。】 林焊, 【 万历丙辰。】 漳浦林士章, 【 嘉靖己未。】 邵武吴言信。 【 洪武辛未。】 然登政府者,仅李廷机、张瑞图、林焊而已,余则不惟少显官,亦多夭死,而陈(安阝

译郑苏年先生

郑苏年先生名光策,字琼河,又字苏年,是闽县人,与我已故的父亲是读书社中的至交,也是我的岳父。他年少时丧父,勤奋力学,以古人的心志自我鞭策。家中贫困,无法聘请外面的老师,便与同父弟弟云轩(孝廉)互相为师友。他天资卓越,与众不同,年幼时便显得老成持重,博览群书,胸襟宏大,志向远大。乾隆己亥年考中乡试第二名,于是成为已故太傅朱文正先生的入室弟子。后来接连考中进士,因未能入选翰林院而深感遗憾,退居等待吏部铨选,仍然放下帷幕刻苦攻读,如同普通学子一般。甲辰年,恰逢皇帝南巡的盛典,他赶赴杭州行宫献赋。与江浙两地的绅士在敷文书院一同参加考试,监试的是已故宰相和珅,他独自在御座下的脚凳上坐着收取试卷,交卷的人必须屈膝跪拜,先生对此斜眼看去,愤慨之情显露于脸色。于是约同闽地的林樾亭、王兰江等六七人,行长揖礼后退场,和珅对此怀恨在心,于是将闽地考生的试卷束之高阁不予审阅,当时江浙的士人都暗中嘲笑他们。先生洒脱地返回家乡,并不在意,反而更加致力于学业。他尤其喜欢阅读经世致用的书籍,除了《资治通鉴》、《文献通考》之外,像陆宣公、李忠定、真文忠,以及前明的邱琼山、王阳明、吕新吾、冯犹龙、茅元仪,本朝的顾亭林、魏叔子、陆桴亭等各位先生的著作,没有不贯通掌握的,如同数自家珍宝一样熟悉。正值林爽文在台湾、厦门一带滋扰,他到军门呈上十二条建议,被福文襄公节制相国所采纳。等到红旗报告平定后,徐两松中丞前往办理善后事宜,他又呈上八条建议。福、徐两位公都想邀请他一同渡海,他因母亲年老坚决推辞。中年时患脚病,濒临死亡后又康复,因此自号苏年。他断绝了做官的念头,以教书养母为事,主讲鳌峰书院,勤于教导,严厉敬畏而有法度,人才因此振奋兴起。桐城的汪稼门、高阳的李石渠两位中丞都钦佩仰慕他,认为他的风范规矩不亚于蔡文勤公。我作为女婿成为他的受业弟子,熟闻先生教诲人的宗旨,以立志为主。他说志向确定之后,教化才能有所施行。又不希望人们急于著书立说,认为古代圣贤的学问,大抵先求之于自身。修身之后,就推己及人,济世利民,随其大小深浅,务必由自己推广到他人。直到万不得已,才独善其身,考虑有所传于后世。所以孔子、孟子著书,都是晚年道义不能施行后的事情。唉!先生的持论如此,所以虽然终年勤勉努力,最终没有成书,仅存诗古文十余卷,也未编定,自题为《西霞稿》而已。嘉庆乙丑年,我辑录《西霞文钞》上下卷,交给友人刊印。他的诗钞及骈体文钞,已经编定但未刊印,合文钞一起阅读,先生的始末已经可见。近来陈恭甫编修撰写《东越儒林文苑传》,近人如林钝村、官志斋、郑在谦、陈贤开等人,都在其中扬名,唯独先生未被列入,因此详细论述,作为搜罗遗逸的辅助。有人说编修在做孝廉时,曾修习后进谒见前辈的礼节,先生一向仰慕他的文名,而想引导他走上正道,毅然以乡里先辈自居,勉励他修习修身之学,成就济世之功,并告诫他不要以风流自赏,正好触犯了编修的忌讳,于是怀恨在心不肯释怀。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编修也是气量狭小的人,他所撰写的传记又怎能作为依据呢!

福建鼎甲

明朝一代,我们福建考中状元的有十一人,闽县陈〇(洪武丁丑年)、陈谨(嘉靖癸丑年),侯官翁正春(万历壬辰年),怀安龚用卿(嘉靖丙戌年),长乐马铎(永乐壬辰年)、李骐(永乐戊戌年),莆田林环(永乐丙戌年)、柯潜(景泰辛未年),永春庄际昌(万历己未年),长泰林震(宣德庚辰年),建宁丁显(洪武乙丑年)。榜眼十二人,闽县唐震(洪武戊辰年)、林志(永乐壬辰年),长乐陈全(永乐丙戌年),连江赵恢(宣德癸丑年),晋江黄凤翔(隆庆戊辰年)、李廷机(万历癸未年)、杨道宾(万历丙戌年)、史继偕(万历壬辰年)、庄奇显(万历癸丑年),南靖李贞(永乐乙未年),建安龚锜(宣德庚戌年),宁化张显宗(洪武辛未年)。探花十人,闽县陈景着(永乐乙未年),莆田黄旸(永乐辛卯年)、林文(宣德庚戌年)、李仁杰(成化壬辰年)、戴大宾(正德戊辰年),晋江张瑞图(万历丁未年),龙溪谢琏(宣德丁未年)、林焊(万历丙辰年),漳浦林士章(嘉靖己未年),邵武吴言信(洪武辛未年)。然而登上政府高位者,仅有李廷机、张瑞图、林焊三人而已,其余的人不仅少有显赫官职,也多夭折而死,而陈(安阝

)、陈谨、龚锜则又皆死于非命。本朝百有余年,未有状元而屡得榜眼,邓允庭先生启元授编修即卒;吴剑虹先生文焕散馆改部,转御史,遽引疾归;林青圃先生校春稍升至通政司副使,亦镌级去位;而赵秀山先生晋则且以科场事病死狱中。故林樾亭先生谓科名每与福命相妨也。近则廖钰夫鸿荃由榜眼累官至大司空,而道光丙申状元为林勿村鸿年,榜眼为何杰夫冠英,皆福州人,殆省运由此转机欤?

译陈谨、龚锜则又都死于非命。本朝一百多年来,没有状元屡次考中榜眼的情况,邓允庭先生启元被授予编修一职就去世了;吴剑虹先生文焕散馆后改任部职,转任御史,突然称病辞官回家;林青圃先生校春稍升至通政司副使,也被削职去位;而赵秀山先生晋则更是因科场之事病死在狱中。所以林樾亭先生说科举功名往往与福寿命运相妨害。近来廖钰夫鸿荃由榜眼累官至大司空,而道光丙申年的状元是林勿村鸿年,榜眼是何杰夫冠英,都是福州人,大概福建的运势由此转机吧?

世进士

吾闽在前明有五世相联成进士者,兴化府一家,柯英中弘治己未科,英子维熊中正德丁丑科,维骐中嘉靖癸未科,维熊子本中嘉靖庚戌科,维骐孙茂竹中万历癸未科,茂竹子昶中万历甲辰科。四世相联进士者,吾郡亦一家,林元美中永乐辛丑科,美子瀚中成化丙戌科,瀚子庭(木昴)中弘治己未科,庭机中嘉靖乙未科,廷(木昴)子炫中正德甲戌科,庭机子燫中嘉靖丁未科,烃中嘉靖壬戌科。

 兄弟进士

前明吾闽同怀兄弟进士者,福州凡二十二家,而同榜者五家,洪武乙卯陈仲完、陈洵仁,永乐乙未刘凤、刘麒,林文秩、林文秸,成化壬辰林泮、林浚渊,嘉靖丙戌倪组、倪缉。兴化府十六家,而同榜者二家,成化丁未方良永、方良节,嘉靖癸未方一桂、方一兰。泉州府二十一家,而同榜者三家,弘治癸丑黄铭、黄鑅,嘉靖癸丑史朝宣、史朝富,万历庚辰谢吉卿、谢台卿。余则漳州府五家,邵武府一家而已,而同榜无闻焉。本朝则嘉庆壬戌叶申棻,乙丑叶申万,己巳叶申芗及廖鸿藻、鸿荃,皆福州人,惟廖为同榜云。

 少年科第

闽在前代多少年登科者,福州林文秩年十四中永乐甲午科,林文秸年十三中永乐辛未科,兴化戴大宾年十三中弘治辛酉科,郑一鹏年十五中正德癸酉科,郑云鹏年十五中嘉靖丙戌科,泉州傅凯年十六中正德丁卯科,梁怀仁年十六中嘉靖乙酉科,李春芳年十六中嘉靖庚午科,王三接年十六中嘉靖癸卯科,黄日睿年十五中万历丁酉科,杨元锡年十五中崇祯癸酉科,漳州陈暀年十六中永乐甲午科,吕昊年十五中嘉靖丙午科。其十六岁以上者,则指不胜屈矣。然不若三山志所载宋大中祥符八年,连江黄鳌以六岁应童子举出身,又九年,福清蔡伯俙以四岁应童子举赐出身,更为稀有。

 世解首

前明福州有父子解元者,长乐林赐中洪武癸酉科,及子侨中正统戊午科。兴化有三世解元者,黄寿生中永乐应天戊子科,及孙干亨中成化甲午科,干亨子如金中弘治甲子科。

 三试巍科

前明福建有三试并擢巍科者,福州两家,林志以解元、会元而登榜眼,李骐以解元、会魁而登大魁。兴化二家,杨慈以乡试第一,会试第二,而登二甲传胪,戴大宾以乡试第三,会试第二,而登探花。泉州府两家,李廷机以解元、会元而登榜眼,庄际昌以亚魁、会元而登大魁。

 同榜三及第

通前明一代,吾闽登鼎甲者三十三人,而同科并得,尤为美谈。洪武辛未科,榜眼为宁化张显宗,探花为邵武吴言信。永乐丙戌科,状元为莆田林环,榜眼为长乐陈全;壬辰科,状元为长乐马铎,榜眼为闽县林志;乙未科,榜眼为南靖李贞,探花为闽县陈景着。万历壬辰科,状元为侯官翁正春,榜眼为晋江史继偕。至宣德庚戌科,则状元为长泰林震,榜眼为建安龚锜,探花为莆田林文,一榜三及第悉萃吾闽,洵为海滨盛事矣。近惟道光丙申科,则状元林鸿年,榜眼何冠英,福州人。

 会元

前明吾闽登会元者,福州六人,洪武丁丑为闽县陈(安阝);永乐壬辰为闽县林志,乙未为怀安洪英;嘉靖壬戌为福清林春,乙未为侯官许谷,己未为闽清蔡茂春。兴化一人,永乐辛丑为莆田陈中。泉州四人,嘉靖庚戌为南安傅夏器;万历癸未为晋江李廷机,辛丑为同安许獬,己未为晋江庄际昌。延平府一人,隆庆戊辰为大田田一隽。本朝则惟顺治辛卯陈常夏一人。按陈常夏字长宾,又字铁山,龙溪人。榜后授米脂令,不赴,有江园集,里党罕能举其名者,率以为吾闽本朝无会元,失之矣。

 宰相尚书

吾闽在前明登政府者凡十七人,而泉州即有十人,建安杨荣,沙县陈山,福清叶向高,莆田周如盘、朱继祚、黄鸣俊,漳浦黄道周,其余李廷机、史继偕、张瑞图、杨景辰、黄景昉、蒋德璟、林顾楫、陈洪谥、刘鳞长,皆晋江人,林焊,同安人,皆泉属也。本朝及今百余年,惟泉州李文贞公、漳州蔡文恭公二人而已。若前代福州官至尚书者,多至二十一人,

译世代进士

我们福建在明朝有五代连续考中进士的,兴化府有一家,柯英考中弘治己未科,柯英的儿子柯维熊考中正德丁丑科,柯维骐考中嘉靖癸未科,柯维熊的儿子柯本考中嘉靖庚戌科,柯维骐的孙子柯茂竹考中万历癸未科,柯茂竹的儿子柯昶考中万历甲辰科。四代连续考中进士的,我们福州也有一家,林元美考中永乐辛丑科,林美的儿子林瀚考中成化丙戌科,林瀚的儿子林庭昴考中弘治己未科,林庭机考中嘉靖乙未科,林庭昴的儿子林炫考中正德甲戌科,林庭机的儿子林燫考中嘉靖丁未科,林烃考中嘉靖壬戌科。

兄弟进士

明朝我们福建同父兄弟都考中进士的,福州共有二十二家,其中同一科考中的有五家,洪武乙卯科陈仲完、陈洵仁,永乐乙未科刘凤、刘麒,林文秩、林文秸,成化壬辰科林泮、林浚渊,嘉靖丙戌科倪组、倪缉。兴化府有十六家,其中同一科考中的有两家,成化丁未科方良永、方良节,嘉靖癸未科方一桂、方一兰。泉州府有二十一家,其中同一科考中的有三家,弘治癸丑科黄铭、黄鑅,嘉靖癸丑科史朝宣、史朝富,万历庚辰科谢吉卿、谢台卿。其余则是漳州府五家,邵武府一家罢了,同一科考中的没有听说。本朝则是嘉庆壬戌科叶申棻,乙丑科叶申万,己巳科叶申芗以及廖鸿藻、廖鸿荃,都是福州人,只有廖氏兄弟是同一科考中的。

少年科第

福建在前代有多少少年考中科举的,福州林文秩十四岁考中永乐甲午科,林文秸十三岁考中永乐辛未科,兴化戴大宾十三岁考中弘治辛酉科,郑一鹏十五岁考中正德癸酉科,郑云鹏十五岁考中嘉靖丙戌科,泉州傅凯十六岁考中正德丁卯科,梁怀仁十六岁考中嘉靖乙酉科,李春芳十六岁考中嘉靖庚午科,王三接十六岁考中嘉靖癸卯科,黄日睿十五岁考中万历丁酉科,杨元锡十五岁考中崇祯癸酉科,漳州陈暀十六岁考中永乐甲午科,吕昊十五岁考中嘉靖丙午科。那些十六岁以上的,则多得数不胜数了。然而不如《三山志》所载宋朝大中祥符八年,连江黄鳌以六岁参加童子科考中出身,又过了九年,福清蔡伯俙以四岁参加童子科考赐出身,更为稀有。

世代解元

明朝福州有父子都是解元的,长乐林赐考中洪武癸酉科,他的儿子林侨考中正统戊午科。兴化有三代都是解元的,黄寿生考中永乐应天戊子科,他的孙子黄干亨考中成化甲午科,黄干亨的儿子黄如金考中弘治甲子科。

三次考试皆获高科

明朝福建有三次考试都获得高科的,福州两家,林志以解元、会元的身份考中榜眼,李骐以解元、会魁的身份考中状元。兴化两家,杨慈以乡试第一,会试第二,考中二甲传胪,戴大宾以乡试第三,会试第二,考中探花。泉州府两家,李廷机以解元、会元的身份考中榜眼,庄际昌以亚魁、会元的身份考中状元。

同榜三人及第

纵观明朝一代,我们福建考中鼎甲(状元、榜眼、探花)的有三十三人,而同一科同时考中的,尤为美谈。洪武辛未科,榜眼是宁化张显宗,探花是邵武吴言信。永乐丙戌科,状元是莆田林环,榜眼是长乐陈全;壬辰科,状元是长乐马铎,榜眼是闽县林志;乙未科,榜眼是南靖李贞,探花是闽县陈景着。万历壬辰科,状元是侯官翁正春,榜眼是晋江史继偕。到了宣德庚戌科,则状元是长泰林震,榜眼是建安龚锜,探花是莆田林文,一榜三人及第全都汇聚在我们福建,确实是海滨的盛事了。近代只有道光丙申科,状元林鸿年,榜眼何冠英,都是福州人。

会元

明朝我们福建考中会元的,福州有六人,洪武丁丑科是闽县陈安阝;永乐壬辰科是闽县林志,乙未科是怀安洪英;嘉靖壬戌科是福清林春,乙未科是侯官许谷,己未科是闽清蔡茂春。兴化有一人,永乐辛丑科是莆田陈中。泉州有四人,嘉靖庚戌科是南安傅夏器;万历癸未科是晋江李廷机,辛丑科是同安许獬,己未科是晋江庄际昌。延平府有一人,隆庆戊辰科是大田田一隽。本朝则只有顺治辛卯科陈常夏一人。查陈常夏字长宾,又字铁山,龙溪人。考中榜后授米脂县令,没有赴任,著有《江园集》,乡里很少能举出他的名字,大都说我们福建本朝没有会元,这是错误的。

宰相尚书

我们福建在明朝登上政府高位(宰相)的共有十七人,而泉州就有十人,建安杨荣,沙县陈山,福清叶向高,莆田周如盘、朱继祚、黄鸣俊,漳浦黄道周,其余李廷机、史继偕、张瑞图、杨景辰、黄景昉、蒋德璟、林顾楫、陈洪谥、刘鳞长,都是晋江人,林焊,是同安人,都属于泉州辖区。本朝至今一百多年,只有泉州李文贞公、漳州蔡文恭公两人罢了。如果前代福州官至尚书的,多达二十一人,

而闽县林文安公家,则有三代五尚书之盛。 【 瀚谥文安,廷(木昴)、廷机,俱瀚子,燫、烃,俱廷机子。】 本朝直至嘉庆壬申,浦城祖舫斋先生始晋大司寇,未踰年,即以病去位。近则陈望波先生为大司寇,廖钰夫为大司空,或此后源源而来欤?

译而闽县林文安公家中,则有祖孙三代出过五位尚书的盛况。【林瀚谥号文安,林廷昴、林廷机都是林瀚的儿子,林燫、林烃都是林廷机的儿子。】本朝直到嘉庆壬申年,浦城祖舫斋先生才晋升为大司寇,不到一年,就因病离职。近来陈望波先生担任大司寇,廖钰夫担任大司空,或许此后这类高官会源源不断地涌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