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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归田琐记四

归田琐记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7–38 段

归田琐记卷三

 闽蛮互称

福建之为闽,自古及今无异,而今西北人或并以蛮称之,吾乡士大夫,又或并闽之名而不居,而别为称曰东越、曰冶南,皆未详考也。莫古于周礼八闽七蛮之分。郑注:「闽,蛮之别也。」国语曰:「闽,芈蛮矣。」按此所引郑语史伯之词。上言荆王熊严生子四人:伯霜、仲雪、叔熊、季紃,叔逃难于濮,而蛮季紃自立,乃曰蛮、芈蛮矣。谓叔熊既避难居濮,而从蛮俗也。彼不作闽者,贾疏谓后人转写者误,郑氏以闽为正。叔熊居濮如蛮,后子孙分为七种,故谓之七闽。然考史记楚世家,熊严卒,长子伯霜代立,是为熊霜。熊霜元年,周宣王初立。熊霜六年卒,三弟争立,仲雪死,叔堪亡,避难于濮,而少弟季?立。是叔之居濮在宣王世。周礼为周初之书,安得先有叔熊之后分七种为七闽之理?且牧誓武王伐纣时,随从之国有庸、蜀、羌、髳、微、卢、彭、濮八种。孔传云:「庸、濮在江、汉之南。」杜预左传释例直云建宁郡南有濮夷。建宁郡乃蜀汉时改益州所置,其地当属梁,益在今四川、云南间。七闽果叔熊居濮之遗裔,何地之相隔绝远耶?许氏说文云:「闽,东南越蛇种,从虫门声。」所指东南,较濮之在西南为得其实。然蛇种之言,实不知所据。近人有据说文谬称闽人为蛇种者,先叔父太常公笑驳之云:「汉书明言迁其人于江、淮间,则今江、淮间民乃真蛇种,而今之闽产无与焉。」最为痛快,近人无以难之。窃思今之连江、罗源及顺昌诸邑山谷间,有一种村氓,男女皆椎鲁,力作务农,数姓自相婚姻,谓之畬民,字亦作畲,意即汉书所云:「武帝既迁闽、越民于江、淮间,虚其地,其逃亡者自立为冶县。」此即冶县之遗民,而畬之音与蛇同,岂许氏承讹遂以为蛇种欤?且蛮之字,许氏亦云蛇种,安得蛇种之多如此?岂蛮与闽名异实同。然周礼又何以七八别数欤?窃谓草昧之初,南方闽蛮,未通中国,其人率皆蚩蚩蠢蠢,故其字从虫以象之。即如古狄字亦从犬,至犬戎则直以犬为名。又如獯鬻、玁狁之类,字皆从犬,又岂得尽以犬种称之。尝考山海经,谓浙江出三天子,都在蛮东,在闽西北。则浙西为蛮,浙东南为闽审矣。闽之置郡,始于秦之闽中郡。然秦之闽中郡地大,实兼得汉会稽、豫章二郡之半。扬雄扬州箴曰:「闽、越北跟。」夫东越在禹贡扬州域,而云「闽、越北跟」,则闽、越者,南越也。文选魏都赋:吴、蜀二子曰:「仆党清狂,怵迫闽、濮。」是吴即闽也。张协杂诗云:「闽、越衣文蛇。」李善注引苏武书曰:「越人衣文蛇。」是越即闽也。宋之问早发始兴口诗:「候晓踰闽障,乘春望越台。」是韶州曲江亦闽也。李白题元丹邱山居云:「朅来游闽荒,扪陟穷禹凿。夤缘泛潮海,偃蹇陟庐、霍。」此盖用史记河渠书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之语。是庐、九之间亦闽也。独孤及邕州马退山茅亭记云:「是亭也,僻介闽岭。」是岭南西道亦闽也。韩文公送惠师诗:「尝闻禹穴奇,东去觅瓯、闽。」又撰胡铨神道碑云:「至闽南两越之界。」夫两越者,东越、南越也,而在闽之南,则会稽、豫章皆闽也。史记:「太伯奔荆蛮,号曰句吴。」司马索隐云: 【 (按:「索」字原误作「素」,翻刻本、同文堂本同,文明书局本作「索」,今据改正。)】 「蛮者,闽也,南夷之名,蛮亦称越。」则是古人合蛮、闽、吴、越而一之。若今时封畛攸殊,各有管辖,则不得竟以蛮为闽也,则又何必辞闽之名而不居,而自诩曰东越、曰冶南以为古乎!

 常成二公

韩公作欧阳詹哀辞云:「闽、越地肥衍,有山泉禽鸟之乐。虽有长才秀民,通文书吏事,与上国齿者,未尝肯出仕。今上初故, 【 (按:「上」字原误作「土」,翻刻本、同文堂本同,文明书局本作「上」,今据改正。)】 宰相常衮为福建诸州观察使,治其地。衮以文辞进,有名于时,又作大官,临莅其民,乡县小民有能诵书作文辞者,衮

译归田琐记卷三

闽与蛮互称

福建被称为闽,从古至今没有不同,而现在西北的人有时也把它称为蛮,我们家乡的士大夫,有时连闽这个名称也不愿使用,而另外称呼为东越、冶南,这都是没有详细考证的缘故。没有比《周礼》中八闽、七蛮的区分更古老的。郑玄注说:“闽,是蛮的一种。”《国语》说:“闽,就是芈蛮。”这是引用《郑语》中史伯的话。上面说荆王熊严生了四个儿子:伯霜、仲雪、叔熊、季紃,叔熊逃难到濮地,而蛮地的季紃自立为王,于是说蛮、芈蛮。是说叔熊既然避难居住在濮地,就顺从了蛮地的风俗。那里不写作闽,贾公彦疏说这是后人传抄错误,郑玄以闽为正字。叔熊居住在濮地如同蛮人,后来子孙分为七种,所以称为七闽。然而考证《史记·楚世家》,熊严去世,长子伯霜继位,这就是熊霜。熊霜元年,周宣王刚即位。熊霜六年去世,三个弟弟争夺王位,仲雪死去,叔堪逃亡,避难到濮地,而小弟弟季紃继位。这样叔堪居住在濮地是在宣王时期。《周礼》是周初的书籍,怎么会有叔熊之后分为七种成为七闽的道理呢?况且《牧誓》中武王伐纣时,跟随的国家有庸、蜀、羌、髳、微、卢、彭、濮八种。孔安国传云:“庸、濮在长江、汉水之南。”杜预《左传释例》直接说建宁郡南有濮夷。建宁郡是蜀汉时改益州所设置的,其地应当属于梁、益,在今四川、云南之间。七闽果真是叔熊居住在濮地的后裔,两地相隔多么遥远啊!许慎《说文解字》说:“闽,东南越地的蛇种,从虫,门声。”所指的东南,比濮地在西南更符合实际。然而蛇种的说法,实在不知道依据什么。近代有人根据《说文》谬称闽人是蛇种,先叔父太常公笑着驳斥他说:“《汉书》明确说把那些人迁徙到长江、淮水之间,那么现在长江、淮水之间的百姓才是真正的蛇种,而现在的闽地出产与此无关。”最为痛快,近代人无法辩驳。我私下认为,现在连江、罗源以及顺昌各县的山谷间,有一种村民,男女都愚钝,努力从事农业,几个姓氏互相通婚,称为畬民,字也写作畲,意思就是《汉书》所说的:“武帝既然把闽、越百姓迁徙到长江、淮水之间,使那里空虚,那些逃亡的人自立为冶县。”这就是冶县的遗民,而畬的读音与蛇相同,难道许慎沿袭错误于是认为他们是蛇种吗?况且蛮这个字,许慎也说蛇种,怎么能蛇种这么多呢?难道蛮与闽名称不同而实质相同。然而《周礼》又为什么把七、八分别计数呢?我私下认为,在开荒蒙昧之初,南方的闽、蛮,未与中原相通,那些人大多愚昧无知,所以他们的字从虫来象征他们。就像古代的狄字也从犬,至于犬戎则直接以犬为名。又如獯鬻、玁狁之类,字都从犬,又怎么能都称为犬种呢。曾经考证《山海经》,说浙江流出三天子都,在蛮的东边,在闽的西北边。那么浙西是蛮,浙东南是闽就审定了。闽设置郡,始于秦朝的闽中郡。然而秦朝的闽中郡地域广大,实际上兼得汉朝会稽、豫章两郡的一半。扬雄《扬州箴》说:“闽、越北跟。”东越在《禹贡》扬州地域,而说“闽、越北跟”,那么闽、越就是南越。《文选·魏都赋》吴、蜀二子说:“我党清狂,怵迫闽、濮。”这是吴就是闽。张协《杂诗》说:“闽、越衣文蛇。”李善注引用苏武书信说:“越人衣文蛇。”这是越就是闽。宋之问《早发始兴口诗》:“候晓踰闽障,乘春望越台。”这是韶州曲江也是闽。李白《题元丹邱山居》说:“朅来游闽荒,扪陟穷禹凿。夤缘泛潮海,偃蹇陟庐、霍。”这大概是用《史记·河渠书》南登庐山观看禹疏浚九江的话。这是庐、九之间也是闽。独孤及《邕州马退山茅亭记》说:“这座亭子,偏僻地处闽岭。”这是岭南西道也是闽。韩文公《送惠师诗》:“尝闻禹穴奇,东去觅瓯、闽。”又撰写《胡铨神道碑》说:“至闽南两越之界。”两越就是东越、南越,而在闽的南边,那么会稽、豫章都是闽。《史记》:“太伯奔荆蛮,号曰句吴。”司马贞索隐说:“蛮,就是闽,南夷的名称,蛮也称越。”那么古人把蛮、闽、吴、越合而为一。如果现在疆界不同,各有管辖,就不能完全把蛮当作闽,那么又何必推辞闽的名称而不使用,而自夸说东越、冶南以为古雅呢!

常成二公

韩公作《欧阳詹哀辞》说:“闽、越土地肥沃广阔,有山泉禽鸟的乐趣。虽然有长才秀民,通晓文书吏事,与中原并列的人,未曾肯出来做官。当今皇上初即位,宰相常衮担任福建诸州观察使,治理那里。衮凭借文辞进身,在当时有名声,又做大官,临莅百姓,乡县小民有能诵读书籍作文辞的,衮

亲与之为客主之礼,观游宴飨,必召与之,未几皆化翕然。詹于时独秀出,衮加敬爱,诸生皆推服,闽、越之人举进士由詹始。」后人皆据此,谓进士始欧阳詹,而声教实开自常衮。然考闽川名士传及淳熙三山志,则闽人之举进士,有薛令之、林藻,皆在欧阳前。而独孤及集中载福州新学碑铭云:「闽中无儒家流,成公之始至也,未及下车,礼先圣先师,退而叹堂室湫狭,斆学荒隳,惧鼓箧之道寝,子衿之诗作,是以易其地,大其制,新其栋宇,盛其俎豆。俎豆既修,乃以五经训民,考校必精,弦诵必时。于是一年人知敬学,二年学者功倍,三年而生徒祁祁,贤不肖竞劝,家有洙、泗,户有邹、鲁,儒风济济,被于庶政。」又曰:「每岁二月上丁,习舞释菜。是日,举学士之版,视其艺之上下,审问慎思,使知不足,教之导之,讲论以勖之。八月上丁,如初礼。岁终,博士以逊业之勤惰,覃思之精粗告于公,敛其才者进其等,而贡之于宗伯。由是海滨荣之,以不学为耻。公薨之二年,太常议以公尊教劝学,德洽荒服,乃奏谥曰成。」 【 此段删节原文。】 按成公者,李椅也,大历七年,为福建观察使,十年卒官。常衮赴闽,在建中元年,则荜路蓝缕,李实导厥先路,不自常始矣。今学宫特立常公祠,岁时专祀,以为兴文之报,而成公祀典久缺,自李兰卿都转彦章始为表彰之。都转以族望之裔,而亟为此举,虽私而实公矣。

译亲自与他行宾客之礼,游览宴饮,必定召他同往,不久大家都被感化,和乐融洽。欧阳詹在当时才学出众,常衮对他更加敬爱,众学子都推崇信服,闽、越之人考中进士是从欧阳詹开始的。后人都据此认为进士始于欧阳詹,而声教实际上是由常衮开创的。然而考证《闽川名士传》及《淳熙三山志》,则闽人考中进士的,有薛令之、林藻,都在欧阳詹之前。而独孤及文集中记载的《福州新学碑铭》说:“闽中没有儒家学者,成公刚到来时,还没下车,就先礼敬先圣先师,退下后叹息堂室低矮狭小,学校荒废,担心求学之道消沉,学子之歌兴起,因此更换了地点,扩大了规模,新建了房屋,丰富了祭品。祭品既已完备,就用五经教化百姓,考核必定精细,弦歌诵读必定按时。于是第一年人们就知道敬重学问,第二年学者功效加倍,第三年学生众多,贤与不贤都竞相劝勉,家家有洙泗之风,户户有邹鲁之教,儒风兴盛,遍及各项政务。”又说:“每年二月丁日,练习舞蹈,举行释菜礼。这天,举起学士的名牌,观察他们技艺的高低,审慎询问,仔细思考,使他们知道不足,教导他们,引导他们,讲论以勉励他们。八月丁日,如初次礼仪。年终,博士将学业的勤惰、深思的精粗报告给成公,收敛其才能者提升等级,并推荐给礼部。因此海滨之人以此为荣,以不学习为耻。成公去世两年后,太常寺议论认为成公尊崇教育、劝勉学习,恩德遍及边远之地,于是奏请谥号为‘成’。”【此段删节原文。】按成公是李椅,大历七年任福建观察使,十年在任上去世。常衮赴闽,在建中元年,那么筚路蓝缕,李椅确实开辟了先路,并非从常衮开始。如今学宫特别建立常公祠,岁时专门祭祀,作为振兴文教的报答,而成公的祭祀典礼长久缺失,从李兰卿都转运使李彦章开始表彰他。都转运使因为是李氏望族的后裔,而急切地做这件事,虽然出于私心,但实际上是公义。

张宜刘升道

余喜搜访乡里旧事,曩有钓游丛话之辑,因细碎不能成卷,置之箧中。兹山居多暇,复加甄录,存若干条,不忍竟以饱蠹鼠也。忆宋刘敞公是集有寄张宜诗云:「张君于礼乐,先进野人也。曩者吾见之,大惊彼何者。须眉交苍白,被服必儒雅。故喜殷、周间,不居王、郑下。诸士多及门,之子独在野。食有脱粟饭,出无款段马。乡闾行虽高,时俗知亦寡。昨闻修庠序,造士系陶冶。斯人宜聘起,可以专楚槚。养贤须勤渠,风教随周舍。望君万里余,谁谓我心写。」注云:「福州人,教弟子数百人,多成进士者。」今吾乡士大夫罕能注其名,想此次续修省志,必已详列之矣。又记得亡友福清郭韶溪学正,曾以刘升道之名询余,据云系其邑中名人,余无以答之。后偶翻宋刘翌灊山集中有题水云亭刘升道福唐所居七律云:「沙合南台会有期,沙边筑屋俯清漪。宋香陈紫丹成后,渭绿湘斑族盛时。长者时怀流水念,老兄元爱白云知。一尘不到忘言处,云在青天水在池。」此明为闽人而作,但未详升道里贯。当时言福唐,不必专属今之福清。韶溪欲引为邑先辈之重,故殷殷考订耳。

 陈谠

韩侂冑为相时,常招致水心叶适,已在坐,忽门外有漫刺求谒者,题曰水心叶适候见。坐中恍然,冑以礼接之。历举水心进卷中语,其客皆曰:「某少作也,后皆改之。」每诵改本,精好逾之,遂延入书院饭焉。出一杨妃图,令跋其后,索笔即书曰:「开元、天宝间,有如此姝。当时丹青不及麒麟凌█而及此,吁!世道判矣。水心叶某跋。」又出米南宫帖,即跋云:「米南宫笔迹,尽归天上,犹有此纸,散落人间。吁!欲野无遗贤难矣。」如此数卷,辞简意足,一坐骇然。冑大喜,密语之曰:「自有水心在此,天下岂有两子张耶?」其人笑曰:「文人才士,如水心一等,不可车载斗量也。今日某不假水心之名,未必蒙与进至此耳。」冑然之,为造就焉。其人姓陈名谠,建宁人,后举进士。此见白珽湛渊静语。按汉长安庆虬之善为赋,尝作清思赋,时人不知贵也,乃托以相如所作,遂大重于世。梁张率常日限为一诗,年十六,已得二千余篇。有虞讷者见而诋之,率乃一旦焚毁,更为诗示焉,托云沈约。讷便句句嗟称,无字不善。俗人以耳为目,自古已然矣。

 夏得海

泉州洛阳桥畔有夏将军庙,俗传蔡忠惠守泉时,因修桥遣醉隶夏得海入海投文,得醋字而返,遂于二十一日酉时兴工,儒者多斥其妄。按洛阳桥托始于忠惠,醉隶事则系蔡锡,见明史本传,后人因蔡姓而误附于忠惠耳。闽书亦以此事属蔡锡,且记桥圮时有石谶云:「石头若开,蔡公再来。」而坚瓠集、名山记皆以为忠惠事,并云忠惠母先渡此江,遇风,舟将覆,闻空中有声呼蔡学士在,风遂止。时母方有娠,心窃喜,发誓愿,如果符神言,当造桥以济行者。后公守泉,遂奉母命成之。而附会者又谓吕洞宾遭劫时,避于忠惠处得免,乃谢以笔墨。公造桥时,以之书符檄,故能达海神,其说愈不经矣。今吾乡人讥诞语无根者,谓之夏得海,而不知蔡锡事载于正史,不必尽虚也。

 循吏

吾乡循吏能开风气之先者,人第知唐之李椅、常衮而已,而不知六朝时已有虞愿及王秀之。南齐书载愿字士恭,宋明帝时为晋平太守,在郡不治生产,前政与民交关,质录其儿妇,愿遣人于道夺取将还。在郡立学堂教授。郡旧出蚺蛇,胆可为药。有饷愿蛇者,愿不忍杀,放之二十里外山中,一夜辄还床下。复送四十里外山中,经宿复还故处。愿更令远,乃不复归。论者以为仁心所致也。海边有越王石,常隐云雾,相传云清廉太守乃得见。愿往观试,清彻无隐。后琅琊王秀之为郡,与朝士书曰:「此郡承虞公之后,善政犹存,遗风易遵,差得无事。」以母老解职云云。又载王秀之字伯奋,为晋平太守,至郡期年,谓人曰:「此郡丰壤,禄俸常充,吾山资已足,岂可久留以妨贤路。」上表请代,时人谓王晋平恐富

译张宜、刘升道

我喜好搜访乡里的旧事,从前曾辑录过《钓游丛话》,因为内容细碎不能成卷,便放在箱子里。这次在山中居住,闲暇较多,又加以甄别收录,保存了若干条,不忍心让它们最终被蠹虫和老鼠饱食。记得宋代刘敞的《公是集》中有寄给张宜的诗说:“张君对于礼乐,是先进中的野人。从前我见到他,大为惊讶他是什么人。须眉交杂着苍白,衣着必定儒雅。所以他喜好殷、周之间的古道,不居于王、郑之下。许多士人都登门求教,唯独他在野。吃饭有脱粟饭,出门没有款段马。在乡里品行虽然高尚,但当时世俗了解的人也少。昨天听说他修缮学校,造就士人如同陶冶器物。这样的人应当被聘请起用,可以专门掌管楚地的教育。培养贤才需要勤勉,风化教化随之兴盛。遥望君处万里之外,谁说我的心意得以抒发。”注释说:“福州人,教导弟子数百人,大多考中进士。”如今我们家乡的士大夫很少能说出他的名字,我想这次续修省志,必定已经详细列出了。又记得已故好友福清郭韶溪学正,曾以刘升道的名字询问我,据他说这是他们县里的名人,我无法回答。后来偶然翻阅宋代刘翌的《灊山集》,其中有题写水云亭刘升道福唐住所的七律诗说:“沙合南台会有期,沙边筑屋俯清漪。宋香陈紫丹成后,渭绿湘斑族盛时。长者时怀流水念,老兄元爱白云知。一尘不到忘言处,云在青天水在池。”这明显是为闽地人而作,但未详述刘升道的籍贯。当时所说的福唐,不一定专指现在的福清。郭韶溪想要引为县里先辈的荣耀,所以殷切考订罢了。

陈谠

韩侂胄做宰相时,常招致水心叶适,叶适已经在座,忽然门外有随意投递名帖求见的人,名帖上写着“水心叶适候见”。在座的人恍然惊觉,韩侂胄以礼接待他。逐一列举水心叶适进献文章中的语句,那位客人都说:“这是我年轻时的作品,后来都修改了。”每次诵读修改后的版本,都更加精妙美好,于是邀请他进入书院吃饭。拿出一幅杨妃图,让他题跋在后面,他索要笔立即写道:“开元、天宝年间,有如此美人。当时的画工画麒麟凌■都画不好,却画得了这个,唉!世道判然不同了。水心叶某题跋。”又拿出米南宫的法帖,立即题跋说:“米南宫的笔迹,都归于天上,还有这张纸,散落在人间。唉!想要荒野没有遗贤太难了。”像这样题跋了几卷,言辞简练而意蕴充足,在座的人都惊骇。韩侂胄大喜,秘密对他说:“自有水心在这里,天下难道有两个张子吗?”那人笑着说:“文人才士,像水心这一等的,不可车载斗量。今天我不借用水心的名字,未必能蒙受恩遇进到这里。”韩侂胄认为他说得对,为他造就前程。这人姓陈名谠,建宁人,后来考中进士。这见于白珽的《湛渊静语》。查汉代长安庆虬善于写赋,曾作《清思赋》,当时的人不知道珍贵,于是托名司马相如所作,于是大受世人重视。梁代张率每天限定写一首诗,十六岁时,已得到二千多首。有个叫虞讷的人见到后诋毁他,张率于是有一天焚毁,再写诗给他看,托名沈约。虞讷便句句赞叹称颂,没有一字不好。俗人以耳为目,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了。

夏得海

泉州洛阳桥畔有夏将军庙,俗传蔡忠惠守泉州时,因为修桥派遣醉隶夏得海入海投文,得到“醋”字而返回,于是在二十一日酉时动工,儒者多斥责其荒谬。查洛阳桥托始于蔡忠惠,醉隶的事则系蔡锡,见于《明史》本传,后人因为蔡姓而错误地附会在蔡忠惠身上。《闽书》也将此事归于蔡锡,且记载桥倒塌时有石谶说:“石头若开,蔡公再来。”而《坚瓠集》、《名山记》都认为是蔡忠惠的事,并说蔡忠惠的母亲先渡此江,遇到风,船将翻,听到空中有声音呼喊蔡学士在,风于是停止。当时母亲正怀孕,心里暗自欢喜,发誓愿,如果符合神言,当造桥以济渡行人。后来他守泉州,于是奉母亲命令建成。而附会者又说吕洞宾遭劫时,避于蔡忠惠处得免,于是以笔墨答谢。他造桥时,用这些笔墨书符檄,所以能通达海神,这种说法更加不经了。如今我们家乡的人讥讽言语无根者,称为夏得海,而不知道蔡锡的事载于正史,不必尽虚也。

循吏

我们家乡的循吏能开风气之先者,人们只知道唐代的李椅、常衮而已,而不知道六朝时已有虞愿及王秀之。《南齐书》记载虞愿字士恭,宋明帝时为晋平太守,在郡不治生产,前任与百姓交关,质押录下他的儿妇,虞愿派人于路上夺取将还。在郡立学堂教授。郡旧出蚺蛇,胆可为药。有人送给虞愿蛇,虞愿不忍杀,放之二十里外山中,一夜辄还床下。复送四十里外山中,经宿复还故处。虞愿更令远,乃不复归。论者以为仁心所致也。海边有越王石,常隐云雾,相传云清廉太守乃得见。虞愿往观试,清彻无隐。后琅琊王秀之为郡,与朝士书曰:“此郡承虞公之后,善政犹存,遗风易遵,差得无事。”以母老解职云云。又记载王秀之字伯奋,为晋平太守,至郡期年,谓人曰:“此郡丰壤,禄俸常充,吾山资已足,岂可久留以妨贤路。”上表请代,时人谓王晋平恐富

求归云云。可谓清风亮节,后先辉映。独疑淳熙三山志秩官门载王秀之,而不及虞愿,吾乡省府志,所论列亦寥寥,未免语焉不详,无以风动来者矣。

译请求归乡等事。可以说他们清风亮节,前后辉映。唯独疑惑淳熙年间的《三山志》在秩官门类中记载了王秀之,却没有提及虞愿,我们家乡的省府志书中,所论述列举的也寥寥无几,未免说得不够详尽,无法以此激励后来者了。

酷吏

淳熙三山志秩官门载宋泰始六年,以晋平王休佑贪虐不可莅民,留之京邑。又梁中大通五年,郡守臧厥,百姓谓之臧兽。吾邦酷吏,实始于此。

 飓风

太平御览九引南越志曰:「熙安间多飓风。飓者,具四方之风也。一曰惧风,言怖惧也。常以六七月兴,未至前三日,鸡犬为之不鸣。大者或至七日,小者一二日,外国以为黑风。」按此即南方之台,吾闽滨海各郡,每年春秋之交必有之。至每月间有者,俗谓之暴。或因以飓为█,谓即暴之转声,则凿矣。

 陈峤

吾乡相传有彭祖命长八百岁,七十犹是小孩儿之语。其原甚古,考全唐诗载,陈峤暮年,仅获一名还闽,近八十,以身后无依,强娶儒家女。合卺之夕,文士悉赋催妆诗,咸有生荑之讽。峤亦自成一章,其末云:「彭祖尚闻年八百,陈郎犹是小孩儿。」是唐时即有此语,今小变之耳。

 庆城寺碑

福州庆城寺有二碑,一则琅琊德政碑,一则宋开宝七年刺史钱昱重修庙碑,皆备载王氏事迹。按欧阳五代史谓审知字信通,而碑云字详卿。考审知兄弟三人,长潮,次审邽,审知,其季也。故军中呼审知为白马三郎。新唐书列传,潮字信臣,审邽字次都,其兄弟既不以信字为行,且信之义通于潮,详之义通于审,知当以碑为是。道光癸卯,余回福州祭扫,暇日至庆城寺,与僧滋亭谈禅。滋亭颇通内典,并喜询地方故实,且覶缕庆城寺源流。余告之曰:「尔闻乾隆二十七年此寺一奇闻乎?是年五月七日午时,郡城东北庆城寺释迦大像头忽断落坠地,拜石为之碎裂,且肩项皆削平,俨如刀斫。好事者蜂拥聚观,不知其故。陈畏民先生碞曾以诗纪之云:『漫道金刚不坏身,空门色相本非真。恒河沙内无穷劫,得卖头颅亦渡人。宝月圆光笑故吾,荼毗原不判禅狐。想因未了捏盘债,更遇无情广颡屠。无有余乘最上乘,心风动处灭传灯。太平早付云门棒,鼻孔于今摸█曾。岂真亿万化身多,伎俩宁殊墨顶摩。思议已教人█落,猛回头亦奈如何。』」

 高凤

闽县有高凤者,以善卜名,遇物辄以意推,不专用易。前明弘治己酉,福州傅用养鼎求占科名。凤曰:「君第一人也。」既而果然。或问其故,曰:「吾适剖椰子而用养至,其象解圆,当为解元。」又弘治戊午科,镇守内臣书一兴字,令凤占解元所在,凤曰:「尊意得无在兴化乎?但所书兴字从俗省写,其人在中,而八府俱下,必省垣矣。」及揭晓,榜首乃候官林克仁士元也。按乾隆丁卯,孟瓶庵师于榜前请人测字,以余茶书一因字于桌上,其人曰:「此为国中一人之象,君必为此科解首矣。」旁一友跃然曰:「我亦就此因字烦君一测。」其人曰:「君此科恐无分,或后此有恩科,亦必中。盖彼因字系无心,君因字系有心,以因加心,有恩字象也。」旁又有一友,以所执折扇拍桌曰:「我亦以此因字烦君一测。」其人敛眉蹙然曰:「君之扇,适加因字正中,有困之象,其终于一衿乎?」后三君皆如其言。此人惜不传姓名,殆亦高凤之流亚矣。

 玉枕兰亭

今人熟闻玉枕兰亭之名,而不知其有三本。其一见太清楼帖序,云唐文皇使率更令以楷法摹兰亭,藏枕中,名玉枕兰亭。其二则宋政和间营缮洛阳宫阙,内臣见役夫所枕小石有刻画,视之,乃兰亭序,只存数十字。其三则贾秋壑使廖莹中以灯影缩小刻之灵壁石者。率更、洛阳二本,余皆未见。惟秋壑石旧存福州旧家。按文待诏谓贾氏刻有二石,字画大小皆同,其一有秋壑珍玩印章,右军作立象而鬈心。其一坐而执卷,左有贾似道小印,即今福州本也。石高五寸,宽九寸,厚四分,旁微缺,内会字磨灭,群字、石字、带字、流字有损,萧蛰庵跋云:「康熙壬寅秋,余在长安得之闽人之手。」盖因秋壑死后,石落在闽。及出闽,仍归于闽之人,亦异矣。近闻为陈鉴亭廉使观以重价购去,又不知何时复能归闽否耶?

 五经中式

乡会试有五经中式者,实吾闽开其端。洪武二十三年,黄文

译酷吏

《淳熙三山志》秩官门记载:宋泰始六年,因晋平王休佑贪婪暴虐,不适合治理百姓,便将他留在京城。又梁中大通五年,郡守臧厥,百姓称他为“臧兽”。我家乡的酷吏,实际上就从这里开始了。

飓风

《太平御览》卷九引用《南越志》说:“熙安年间多飓风。飓,是具备四方之风的意思。一说叫惧风,是说令人恐惧。常在六、七月兴起,未到前三天,鸡狗因此不鸣叫。大的飓风有时持续七天,小的持续一、两天,外国称之为黑风。”按:这就是南方的台风,我们福建沿海各郡,每年春秋交替时必定会有。至于每月间有的,俗称“暴”。有人因此将“飓”误作“暴”,说就是“暴”的转音,这就太牵强附会了。

陈峤

我们家乡相传有“彭祖命长八百岁,七十岁还是小孩儿”的说法。其渊源很古老,查《全唐诗》记载,陈峤晚年,只得到一个儿子回到福建,当时将近八十岁,因为身后无人依靠,强行娶了儒家的女儿。新婚之夜,文人们都赋诗催妆,都含有对年轻新娘的讽刺。陈峤也自己写了一章,末尾说:“彭祖尚闻年八百,陈郎犹是小孩儿。”可见唐代就有这种说法,现在只是稍微变化了一点而已。

庆城寺碑

福州庆城寺有两块碑,一块是琅琊德政碑,一块是宋开宝七年刺史钱昱重修庙碑,都详细记载了王氏的事迹。按:欧阳修《五代史》说王审知字信通,而碑文说字详卿。考查王审知兄弟三人,老大叫王潮,老二叫王审邽,王审知是最小的。所以军中称王审知为白马三郎。《新唐书》列传中,王潮字信臣,王审邽字次都,他的兄弟们既然不以“信”字排行,而且“信”的意义与“潮”相通,“详”的意义与“审”相通,知道应当以碑文为准。道光癸卯年,我回福州祭扫,有空时到庆城寺,与僧人滋亭谈论禅理。滋亭很通晓佛典,并且喜欢询问地方的历史事实,并且详细叙述庆城寺的源流。我告诉他说:“你听说乾隆二十七年这座寺庙的一桩奇闻吗?那年五月七日午时,郡城东北庆城寺释迦大像的头忽然断落坠地,拜石因此碎裂,而且肩膀颈部都被削平,宛如刀砍。好事者蜂拥聚集观看,不知道原因。陈畏民先生陈碞曾用诗记录此事说:‘漫道金刚不坏身,空门色相本非真。恒河沙内无穷劫,得卖头颅亦渡人。宝月圆光笑故吾,荼毗原不判禅狐。想因未了捏盘债,更遇无情广颡屠。无有余乘最上乘,心风动处灭传灯。太平早付云门棒,鼻孔于今摸█曾。岂真亿万化身多,伎俩宁殊墨顶摩。思议已教人█落,猛回头亦奈如何。’”

高凤

闽县有个叫高凤的人,以擅长占卜闻名,遇到事物就凭心意推测,不专门使用《易经》。前明弘治己酉年,福州傅用养求占科举功名。高凤说:“你是第一名。”后来果然如此。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我刚才剖开椰子,傅用养就到了,其象是解开圆形,应当是解元。”又弘治戊午科,镇守太监写一个“兴”字,让高凤占卜解元所在,高凤说:“您的意思莫非在兴化吗?但是所写的‘兴’字从俗省写,人在中间,而八府都在下面,必定是省垣了。”等到公布结果,榜首竟是候官人林克仁,字士元。按:乾隆丁卯年,孟瓶庵老师在放榜前请人测字,我用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因”字,那人说:“这是国中一人的形象,您必定是这科的解首了。”旁边一个朋友高兴地说:“我也就这个‘因’字烦请您测一下。”那人说:“您这科恐怕没有份,或许以后有恩科,也必定中。因为那个‘因’字是无心的,您的‘因’字是有心的,‘因’加上‘心’,有‘恩’字的形象。”旁边又有一个朋友,用所拿的折扇拍桌子说:“我也用这个‘因’字烦请您测一下。”那人皱眉忧愁地说:“您的扇子,刚才加在‘因’字正中,有‘困’的形象,最终会止步于秀才吗?”后来三位先生都如他所说。此人可惜没有流传姓名,大概也是高凤一流的人物了。

玉枕兰亭

现在人们熟闻玉枕兰亭的名号,却不知道它有三本。其一见于《太清楼帖序》,说唐太宗让率更令用楷法摹写兰亭序,藏在枕中,名叫玉枕兰亭。其二则是宋政和年间营建洛阳宫阙,太监看到役夫所枕的小石上有刻画,一看,竟是兰亭序,只存留几十个字。其三则是贾秋壑让廖莹中用灯影缩小刻在灵壁石上的。率更、洛阳两本,我都没有见过。只有秋壑石旧存在福州旧家。按:文徵明说贾氏刻有两块石头,字画大小都相同,其一有秋壑珍玩印章,右军作站立形象而卷心。其一坐着拿着书卷,左边有贾似道小印,就是现在福州的本子。石头高五寸,宽九寸,厚四分,旁边微微缺损,内“会”字磨灭,“群”字、“石”字、“带”字、“流”字有损坏,萧蛰庵跋文说:“康熙壬寅年秋天,我在长安从福建人手中得到它。”大概因为秋壑死后,石头落在福建。等到流出福建,仍然归于福建人手中,也很奇异了。近来听说被陈鉴亭廉使花重金买去,又不知道何时能再回到福建呢?

五经中式

乡试、会试中有五经中式的,实际上是我们福建开了头。洪武二十三年,黄文

忠试南畿,五经题兼作,以违式取旨,特置第一,免会试,授刑部主事,此其始也。又明史选举志载,崇祯甲戌,会试举人颜茂猷,通作五经,文帝许送内帘,中副榜,特赐进士,以其名另为一行,刻于试录第一名之前,则亦吾闽人也。自是以后,丁丑则江西杨重熙,癸未则浙江谭贞良、冯元颷,终明之世,不过此五人。国朝则指不胜屈,然开其端者,以顺治丁酉乡试山东法若真为首,次则康熙丁卯顺天乡试海宁查嗣韩及吾郡林文英,此后吾闽乃无继响者。人才今不如古,此其一也。陔余丛考引汇书载宋时郑侠之父翚同五经出身。又大观二年,莆田黄泳以童子赐五经及第。则此事自宋时即系闽人擅其长矣。

译忠参加南畿乡试,五经题目兼作,因违背格式本应等待朝廷旨意,却特别被置为第一,免除会试,授予刑部主事,这是此类情况的开始。又《明史·选举志》记载,崇祯甲戌年,会试举人颜茂猷,通作五经,皇帝允许送入内帘,考中副榜,特别赐予进士出身,将其名字另列一行,刻在试录第一名之前,他也是我们福建人。从此以后,丁丑年则是江西的杨重熙,癸未年则是浙江的谭贞良、冯元颷,直到明朝结束,不过这五人。本朝则指不胜屈,然而开创先例的,以顺治丁酉年山东乡试的法若真为首,其次则是康熙丁卯年顺天乡试的海宁查嗣韩以及我们郡里的林文英,此后我们福建便没有继承者了。人才今不如古,这是其中一个原因。《陔余丛考》引用《汇书》记载,宋代郑侠的父亲郑翚以同五经出身。又大观二年,莆田黄泳以童子身份被赐予五经及第。那么这件事自宋代起便是福建人擅长于此了。

督学屡易

乾隆丁酉,吾闽督学使者李公友棠,以前台湾御史任内诖误, 【 (按:「史」字原作「中」,翻刻本同,误。同文堂本、文明书局本作「史」,今据改正。)】 被召入都。继则范公思皇,赴任数日,即丁艰去。庄公培因,亦以父忧回籍。时录遗属巡抚吴公士功摄其事,其未经科试者,尚余福州、福宁两府,九月后,前汪公廷玙复来成之。 【 汪以甲戌督闽学,丙子夏丁艰回籍。】 盖自丁丑至己卯,三年之内,学使者凡四易。是时考试章程凌杂,有先乡试而后科考者, 【 福州、福宁两府于己卯乡试后十一月补科考。】 有未乡试而即岁考者, 【 福州、福宁二府于己卯场后入泮者,即于庚辰夏间岁试。】 有未簪挂而先录遗者, 【 庚辰恩旨开科,福州属七月岁试,场期逼促,于七月末通考合省遗才,八月初二日,本府属新生始行簪挂。】 又有学政以午后入文庙行香,提调以初更传即夜簪挂者, 【 注:公牌示六月二十日文庙行香。至期以夫人染恙,承命候医,逗留不敢出。逾午,黑云四起,诸生散者大半。汪公始出,以为不恭,草率了事而回。是年簪挂,本示期八月初二,郡伯以监临赴贡院验工,欲前往伺候,遂于初一夜初更,传新进即夜赴府簪挂。胥斗持火炬沿门呼唤,率以各学人数参差,不克成礼。】 陈畏民杂录详纪之。

 荔枝

侨居浦城日,余婿邱乙楼由福州飞寄鲜荔枝两篓,色香味尚未尽变,曾作诗谢之云:「何烦瑞雪与元霜,涤暑仙丸远寄将。挹尽西禅侵晓露, 【 闻于西禅寺侵晓摘下,即装侵笼登舟。】 分来南浦满庭芳。似怜吮墨吟喉渴,巧助称觞鞠躬行。 【 时逢余七十贱辰前数日。】 婿与轻红开口笑,好添诗话笔花乡。」时以婿贻浦中亲好,佥曰此数十年来口福也。有以贡荔枝故事为问者,余杂考各书应之曰:「后汉书和帝纪载,旧南海献龙眼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候,死者继路。因临武长唐羌上书言状,乃诏罢之。此粤东贡荔枝之始。唐书载杨贵妃好荔枝,南海岁贡荔枝,飞驰以进。然方暑而熟,经宿辄败,亦指南海言之。金史世宗纪:『上谓宰臣曰:朕尝欲得荔枝,兵部遂于通路特设铺递。顷因谏官黄久约言,始知之。』则未言贡自何地。惟淳熙三山志云:『生荔枝,绍兴初始贡,至二十四年,因罢贡温州柑,亦令不得供进。』注云:『宣和间,以小株结实者置瓦器中,航海至阙下,移置宣和殿。』此吾闽贡荔枝之故事。今道光元年,福建巡抚颜惺甫检始奏罢之。」

 皂荚树石榴实

学究及第。海录碎事载,邵武郡庭有石榴一株,士人以结实之多少为登科之信。熙宁庚戌,有双实于木末者,又有附枝而双实者。是岁叶祖洽、上官均名在一二,何与均兄弟同榜。祖洽有句云:『不负榴花结露枝。』」杏林桂树,陈陈相因,从未见使此二事者。?家曜北处士瞥记云:「稽神录载,泉州文宣王庙有皂荚树,每州人登第,则先生一荚。贞明中,忽生一荚半,其年陈逖进士及第,黄仁

 鼓楼刻漏

福州城中鼓楼,相传旧有刻漏壶,应时升降无爽。今则只设十二时木牌,需人更换矣。闻旧物为周栎园先生取去,不移时,亦沈于海。三山志云:「熙宁二年,程大卿师孟为郡守,始作铜壶滴漏,设于威武军门。」而福宁志又以为宋末陈石堂先生所制。石堂名普字尚德,宁德人,精律吕玑衡之学,以宋遗民不受元聘,隐居授徒,岿然为后学师表。盖造者程,而修者陈欤?

 陈实百问策

莆田陈实字吉生,负气奇杰,为诸生日,上司某谒文庙,属实赞礼。时天大雨,某官拟拜阶上,实高声唱曰:「拜下,礼也。」某官遂冒雨下阶。拜已,升明伦堂听讲,令实讲大诰,盖难之也。实高声唱曰:「礼读诰律,在坐者当立听。」众官俱起,实展诰详缓读之,复详为解说,某官竟不得坐,听毕,默默而行。实于永乐四年,登林环榜进士,负才不相下,疏言取状元不公。成祖召诘之,对曰:

译督学频繁更替

乾隆丁酉年,我们福建的督学使者李友棠,因之前任台湾御史时有过失,被召回京城。接着是范思皇,到任几天后,就因遭逢父母之丧离职。庄培因,也因父亲去世返回家乡。当时录遗之事暂由巡抚吴士功代理,其中尚未进行科试的,只剩下福州、福宁两府,九月之后,前任汪廷玙又回来完成了此事。汪廷玙曾在甲戌年督理福建学政,丙子年夏天因遭丧事返回家乡。大概从丁丑年到己卯年,三年之内,学政使者换了四次。这时考试的章程杂乱,有先举行乡试而后进行科考的,福州、福宁两府在己卯年乡试后十一月补行科考。有未经乡试就进行岁考的,福州、福宁两府在己卯年科场后入学的生员,就在庚辰年夏天进行岁试。有未行簪挂礼就先进行录遗的,庚辰年恩旨开科,福州所属七月进行岁试,科场日期紧迫,于七月末通考全省遗才,八月初二日,本府所属新生才举行簪挂礼。又有学政在午后进入文庙行香,提调官在初更传令当晚即行簪挂的。陈畏民杂录详细记载了这些情况。

荔枝

侨居浦城时,我的女婿邱乙楼从福州飞寄来两篓鲜荔枝,色香味尚未完全改变,我曾作诗感谢他说:“何烦瑞雪与元霜,涤暑仙丸远寄将。挹尽西禅侵晓露,分来南浦满庭芳。似怜吮墨吟喉渴,巧助称觞鞠躬行。婿与轻红开口笑,好添诗话笔花乡。”当时我把女婿送的荔枝分给浦中的亲友,大家都说这是几十年来难得的口福。有人拿进贡荔枝的旧事来问我,我杂考各书回答说:“后汉书和帝纪记载,以前南海进献龙眼荔枝,十里设一驿站,五里设一候望,死的人接连在路上。因为临武长唐羌上书陈述情况,于是下诏罢免。这是广东进贡荔枝的开始。唐书记载杨贵妃喜好荔枝,南海每年进贡荔枝,飞驰进献。然而正值暑热时成熟,过一夜就败坏,这也是指南海而言。金史世宗纪:‘皇上对宰臣说:我曾想要荔枝,兵部于是在通路上特意设置铺递。不久因为谏官黄久约的话,才知道这件事。’则没有说进贡自何地。只有淳熙三山志说:‘生荔枝,绍兴初年开始进贡,到二十四年,因为罢免温州柑的进贡,也令不得供进。’注说:‘宣和年间,将小株结实的荔枝放在瓦器中,航海到京城,移置宣和殿。’这是我们福建进贡荔枝的旧事。如今道光元年,福建巡抚颜惺甫检始上奏罢免。”

皂荚树石榴实

学究及第。海录碎事记载,邵武郡庭有一株石榴,士人用结实多少作为登科的征兆。熙宁庚戌年,树梢有双果的,又有附枝双果的。这一年叶祖洽、上官均名列一二,何与均兄弟同榜。祖洽有诗句说:‘不负榴花结露枝。’杏林桂树,陈陈相因,从未见使用这两件事的。家曜北处士瞥记说:“稽神录记载,泉州文宣王庙有皂荚树,每州人登第,就先生一荚。贞明中,忽生一荚半,这一年陈逖进士及第,黄仁

鼓楼刻漏

福州城中鼓楼,相传旧有刻漏壶,应时升降没有差错。现在只设十二时木牌,需要人更换了。听说旧物被周栎园先生取去,不久,也沉入海中。三山志说:“熙宁二年,程大卿师孟为郡守,始作铜壶滴漏,设于威武军门。”而福宁志又认为是宋末陈石堂先生所制。石堂名普字尚德,宁德人,精律吕玑衡之学,以宋遗民不受元聘,隐居授徒,岿然为后学师表。大概是制造者是程,而修理者是陈吗?

陈实百问策

莆田陈实字吉生,负气奇杰,为诸生日,上司某谒文庙,属实赞礼。时天大雨,某官拟拜阶上,实高声唱曰:“拜下,礼也。”某官遂冒雨下阶。拜已,升明伦堂听讲,令实讲大诰,盖难之也。实高声唱曰:“礼读诰律,在坐者当立听。”众官俱起,实展诰详缓读之,复详为解说,某官竟不得坐,听毕,默默而行。实于永乐四年,登林环榜进士,负才不相下,疏言取状元不公。成祖召诘之,对曰:

「臣百问百答。」成祖命解缙发策,以七十二贤,贤贤何德,二十八将,将将何功为问。成祖临轩对试,顷刻间条对详悉,文彩可观,而环亦悉对无遗。乃罪实发戍三边,其军由曰廷争状元云云。事载闽书,实策载福建通志,实杰构也。

译“我一百次提问,就一百次回答。”明成祖命令解缙出题策问,以七十二贤人,贤人具备何种德行;二十八位将领,将领建立何种功绩作为考题。明成祖亲临殿前主持考试,(解缙)在片刻之间逐条作答,详尽周备,文采斐然,而环也全部对答,毫无遗漏。于是(解缙)被定罪,发配戍守三边,他的同僚们都说他争夺状元之位等等。此事记载于《闽书》,解缙的策论收录在《福建通志》中,解缙确实是杰出的人才。

麻沙书板

麻沙书籍,前代盛行。宣德四年,衍圣公孔彦缙欲遣人以钞往福建市书,虑远行,不敢擅咨,礼部尚书胡濴以闻,许之,并令有司依时值为买纸,摹印工力,亦官给之。即此可见吾闽书板之富,有他省所不及者。弘治十二年,吏科给事中许天锡言:「今年阙里孔庙灾,迩者福建建阳县书坊被火,古今书板,荡为灰烬。上天示戒,必于道所从出,文所萃聚之地,乞禁伪学,以崇实用」云云。下礼部议,请敕巡按、提学将建阳书板大为较正。又嘉靖五年,因建阳书板字多讹谬,巡按御史杨瑞、提调学校副使邵铣疏请专设官第,于翰林春坊中遣一人往较,寻遣侍读汪佃行。此皆麻沙书坊故事,吾闽志乘罕及之。兹从礼部志稿中录出,以备续修者采择焉。

 书詹元善遗集后

此浦城朱清如广文秉鉴所编,时祝东岩方辑浦城遗书,广文急欲附见所著,因翌日成此。余门下士詹捧之为元善后裔,欲重梓是集,属余校勘。则原辑义例,实未允惬,如卷首第一篇为宋史本传,第二篇为真文忠公所撰行状是矣,而第三篇即次以县志。县志系现在所修,录县志不如录福建通志,通志为一省官书,曾经进呈。既录通志,则不必再录县志矣。元善初后其舅张氏,后乃复姓詹。此大关节,集中不一见。其同时叶水心适为墓志,叙复姓事甚悉,急应录于真公行状之后,以补史传之疏。苏州郡学,有绍熙元年同年?唱诗,刻中有浦城张体仁七律一首。张体仁即元善,作此诗时尚未复姓耳。集中所录数诗,皆取自詹氏家谱中,他无所见。而此诗有石刻可征,转未采及,漏略可知。而最可笑者,语录数条中,乃采及范紫登四书体注,此所当急为删汰者,捧之其应自知之矣。

按道光戊子、己丑间,余藩牧吴中,任苏抚者,为安化陶云汀澍,苏郡丞为遵义王香湖青莲,掌苏州、松江两书院者,为歙县朱兰坡赞善珔、华阳卓海帆京兆秉恬,里居者为吴棣华京卿廷琛,皆以壬戌同年,往来无间,遂有吴中唱和集之刻。香湖征余序,因为搜求故实,知苏郡学有宋绍熙间同年酬唱诗石刻,嘱香湖搨纸读之。按是事在绍熙元年,首唱者为袁起岩说友,和之者为张元善体仁。时袁以提刑为浙宪,张以提举司仓庾。苏州即浙宪治所,故为吴中同官,且皆吾闽人。余以次和者为成仲邻钦亮、唐致远子寿、胡国敏元功、王文钦艺,均署胥台;赵景安彦暧、中玉彦█、从简彦真,均署浚仪,三人皆宋宗室也;又周睎稷承勋,署桐川;陈光宗德明,署三山;章仲济澥,署浦城。考张体仁即詹体仁,宋史有詹体仁传,叶水心尝为体仁志墓,述及改姓,而本传失书,史之憾也。嘉庆中,浦城有辑詹元善遗集者,但从詹氏族谱中录出数诗,而不及此。殆亦未知詹、张之为一人,其辑柘浦诗钞亦然,且皆不知有章澥其人。澥既与袁、詹同年,当为宋隆兴元年,本待问榜进士。 【 (按:「本」字原误作「木」,翻刻本、同文堂本亦误,独文明书局本作「本」不误,今据改正。)】 、胡国敏、王文钦同系胥台,何竹汀先生亦熟视而无睹耶?今备录石刻中十?此石刻又明着其为浦城人,而查检吾闽志乘选举门,前后并无章澥之名,即厉樊榭撰宋诗纪事,自谓搜辑之勤,而于詹元善、章仲济此诗亦未之见,记载之难如此。近钱竹汀先生作养新录,始于此刻有所论定,惟王文钦误作文卿。又言惟子寿不署里居,以吴郡志证之,亦是吴人,则石刻中唐致远子寿,显与成仲二人诗,以补宋诗纪事之缺。而余年来搜辑闽中宋诗,又藉此补入袁起岩、张元善、章仲济三家。然则金石文字之可贵,欧阳公所谓集古为有益者,真不虚也。

 武夷山志

癸卯夏间,杨雪菽光禄庆琛致仕归田,小住浦城,独游武夷归,为余述游事,并问武夷山志以何部为佳。余曰:「我只阅得董天工一志尚详悉,然有不可尽信者。如云控鹤仙人名属仁,尝驾鹤至武夷。时魏王子骞与张湛等祷雨龙潭,仙人适至。骞等具恳,遂获甘霖。湛

译麻沙书板

麻沙的书籍,在前代非常盛行。宣德四年,衍圣公孔彦缙打算派人带着钱去福建买书,担心路途遥远,不敢擅自请示,礼部尚书胡濴将此事上报,皇帝准许了,并命令有关部门按照当时的价格购买纸张,摹印的人工费用,也由官府供给。由此可以看出我们福建书板的丰富,是其他省份所不及的。弘治十二年,吏科给事中许天锡上言说:“今年阙里的孔庙发生火灾,近来福建建阳县的书坊也被火烧毁,古今书板,都化为灰烬。上天显示警戒,必定是在道义所从出、文章所汇聚的地方,请求禁止伪学,以崇尚实用”等等。此事下达给礼部商议,请求敕令巡按御史、提学官将建阳的书板大大加以校正。又嘉靖五年,因为建阳书板文字多有错误,巡按御史杨瑞、提调学校副使邵铣上疏请求专门设置官职,从翰林院春坊中派遣一人前往校正,不久派遣侍读汪佃前往。这些都是麻沙书坊的旧事,我们福建的方志很少记载。现在从礼部志稿中摘录出来,以备续修者采择。

书詹元善遗集后

这是浦城朱清如先生秉鉴所编纂的,当时祝东岩正在辑录浦城遗书,朱先生急于让所著之书附见其中,因此在第二天完成了这部书。我的门生詹捧之是詹元善的后裔,想要重新刊印这部集子,嘱托我进行校勘。那么原编的体例,实在不能令人满意,比如卷首第一篇是《宋史》本传,第二篇是真文忠公所写的行状,这是对的,而第三篇紧接着就是县志。县志是现在所修的,收录县志不如收录《福建通志》,《通志》是一省的官修书籍,曾经进呈御览。既然收录了《通志》,就不必再收录县志了。詹元善起初改姓他舅舅张氏的姓,后来才恢复姓詹。这是重大的关键,集中却很少见到。与他同时代的叶水心恰好写了墓志铭,叙述恢复姓氏的事非常详细,应当急忙收录在真公行状之后,以弥补史传记载的疏漏。苏州郡学,有绍熙元年同年的唱和诗,刻石中有浦城张体仁的一首七律。张体仁就是詹元善,作这首诗时还没有恢复姓詹。集中所录的几首诗,都是从詹氏家谱中录出的,其他地方没有见到。而这首有石刻可以证明的诗,反而没有采集,遗漏可知。而最可笑的是,几条语录中,竟然采集了范紫登的《四书体注》,这是应当急忙删汰的,捧之应该自己知道。

查考道光戊子、己丑年间,我在吴中担任藩司和牧守,担任江苏巡抚的是安化陶云汀澍,苏州郡丞是遵义王香湖青莲,掌管苏州、松江两书院的是歙县朱兰坡赞善珔、华阳卓海帆京兆秉恬,住在乡里的有吴棣华京卿廷琛,都因为壬戌年同科考中,往来没有隔阂,于是有了《吴中唱和集》的刊刻。香湖征求我作序,我因此搜求旧事,知道苏州郡学有宋代绍熙年间同年酬唱诗的石刻,嘱咐香湖拓印纸张阅读。查考这件事发生在绍熙元年,首唱的是袁起岩说友,和诗的是张元善体仁。当时袁以提刑官身份担任浙宪,张以提举司仓庾身份任职。苏州就是浙宪的治所,所以是吴中的同僚,而且都是我们福建人。我依次查到和诗的还有成仲邻钦亮、唐致远子寿、胡国敏元功、王文钦艺,都署名胥台;赵景安彦暧、中玉彦█、从简彦真,都署名浚仪,这三个人都是宋朝宗室;还有周睎稷承勋,署名桐川;陈光宗德明,署名三山;章仲济澥,署名浦城。查考张体仁就是詹体仁,《宋史》有詹体仁传,叶水心曾为体仁写墓志铭,述及改姓的事,而本传没有记载,这是史书的遗憾。嘉庆年间,浦城有人辑录詹元善遗集,只是从詹氏族谱中录出几首诗,而没有涉及这个。大概也不知道詹、张是同一人,他辑录《柘浦诗钞》也是这样,而且都不知道有章澥这个人。章澥既然与袁、詹同科,应当是宋隆兴元年,本待问榜进士。【(按:“本”字原误作“木”,翻刻本、同文堂本也误,只有文明书局本作“本”不误,现在据以改正。)】、胡国敏、王文钦同系胥台,何竹汀先生也熟视无睹吗?现在详细录下石刻中的十首,这石刻又明确写着他是浦城人,而查检我们福建方志选举门,前后都没有章澥的名字,即使厉樊榭撰写《宋诗纪事》,自谓搜辑勤奋,而对于詹元善、章仲济这首诗也没有见到,记载之难如此。近来钱竹汀先生作《养新录》,开始对此石刻有所论定,只是将王文钦误作文卿。又说只有子寿不署名籍贯,用《吴郡志》来证明,也是吴人,那么石刻中唐致远子寿,明显与成仲邻两人诗,用来弥补《宋诗纪事》的缺漏。而我近年来搜辑闽中宋诗,又借此补入袁起岩、张元善、章仲济三家。那么金石文字的可贵,欧阳公所说的集古是有益的,真不是虚言。

武夷山志

癸卯年夏天,杨雪菽光禄庆琛退休归田,在浦城小住,独自游览武夷山归来,向我讲述游览的事,并问武夷山志哪一部最好。我说:“我只读过董天工的一部志书比较详细,但有不可完全相信的地方。比如他说控鹤仙人名属仁,曾经驾鹤到武夷。当时魏王子骞与张湛等人在龙潭求雨,仙人恰好到来。子骞等人恳切祈求,于是获得了甘霖。湛

因献诗云:『武夷山上武夷君,白马垂鞭入紫云。空里只闻三奠酒,龙潭波上雨纷纷。』据萧子开建安记载,湛献诗乃沈韵唐体,当是宋绍圣间,祷雨于武夷君,道流迎神送神之曲,误为湛诗。余编山志,初亦删削。忽一夜梦一仙骑鹤悬空而至,黄发束髻,面长枣色,两夹辅有卷须,全身鹤羽,问余曰:『闻子修山志,湛与我诗载否?』余应曰:『载矣。』仙曰:『此真诗也。前志后志或削去,误矣,今载便是。』但闻鹤羽淅淅,从空而去。按此事说梦荒唐,未可执以为据,故余所辑东南峤外诗钞不录此诗。而如汇书所引武夷山记云:『武夷君命宋小娥运居巢。』又真仙通鉴云:『吕真人、锺离先生会武夷山,谢英妃抚长离。 【 注:觱栗也。』】 又武夷记:『武夷君食沙红鲊, 【 注:虾也。】 食石(虫月)(月截)。 【 注:小蟹也。】 』此皆旧说相传,而董记转遗之。」

译于是献上诗说:“武夷山上武夷君,白马垂鞭入紫云。空里只闻三奠酒,龙潭波上雨纷纷。”根据萧子开《建安》的记载,湛所献的诗是沈韵唐体,应当是宋绍圣年间,向武夷君祈雨时,道士迎神送神的曲子,被误认为是湛的诗。我编纂山志,起初也删去了。忽然一夜梦见一位仙人骑鹤悬空而来,黄发束髻,脸长呈枣色,两颊有卷须,全身鹤羽,问我道:“听说你修撰山志,湛与我的诗收录了吗?”我回答说:“收录了。”仙人说:“这确实是真诗。前志后志有的删去,是错误的,现在收录便是。”只听见鹤羽淅淅作响,从空中离去。按此事说梦荒唐,不可执以为据,故我所辑《东南峤外诗钞》不录此诗。而如《汇书》所引《武夷山记》说:“武夷君命宋小娥运居巢。”又《真仙通鉴》说:“吕真人、锺离先生会武夷山,谢英妃抚长离。”又《武夷记》说:“武夷君食沙红鲊,食石(虫月)(月截)。”这些皆是旧说相传,而董记反而遗漏了。

建阳二宝

黄璧庵刺史文瑄云:「建阳虞氏家有二宝,其一为连环竹圈二枚,大如杯口,厚约二分,两圈连环相套。欲析为二,须藏于衣底,得暖气则分;欲合为一,亦于衣底连之。其年建阳火灾,虞氏析此圈,一执于手,一掷于空际,顷刻有光,一圈渐大如屋,遂覆所居,四围众家皆毁,虞宅无恙。旋执手中之圈,于灰中寻所掷之圈,合之如故。其一为绢本画一轴,铜盆一具。其画已霉黑,虽置极明处,亦无所见。贮水于盆,悬画于壁,俯视盆中水,则画中山水屋宇竹木悉现,牧童樵子皆能行动,纤毫毕露。」璧庵馆于虞宅,曾亲见之。璧庵笃实人,所言当不妄。余侨居浦城,距建阳百余里,尝以询其邑人,俱不能详。近璧庵亦已归里,惜卧病不能出,无由再质之。或疑此语断不可信,余谓天下奇物,未可以目所不见,决其必无。既谓之宝,自有非意计所能测者。说部中有载外岛意达里亚之罗玛城中有流觞曲水,铜铸群鸟, 【 (按:「鸟」字原作「乌」,翻刻本、同文堂本同。从下文「鼓翼而鸣,各具本类之声」两句看,可知「乌」乃「鸟」字之误,文明书局本已校正,今据改。)】 遇机一发,鼓翼而鸣,各具本类之声。又云西齐里亚岛有天文师名亚而几墨得者,尝遇敌驾数百艘临其岛,则铸一巨镜,映日注射敌艘,光照火发,一时烧尽。又其王造一大舶成,将下海,牛马骆驼不能运,几墨得用功法,第令王一举手,舟如山岳转动,须臾下海无阻。此自不可信。若辛弃疾南烬纪闻,载契丹主耶律延禧语二帝曰:「我祖真宗在日,有百穴珠,一颗大如鸡卵,每穴有珠一颗,月圆之夕,以珠映之,其珠自穴中落下,以绛纱承之,每月可得珠百颗。又有通香木一尺,沸汤沃之,取其汁洒衣服及万木花卉屋宇间,经年不歇。人有奇疾,服之即愈。烧之降天神,香闻数百里。当契丹为金所灭,二物不知所在。」世间果有此奇物乎?然亦无以断其必无也。

 承天寺

泉州承天寺异迹甚多,寺中有九十九井,相传一僧畜异志,欲掘百井以为兆,后功亏其一而止。井上筑石塔数处,凡苍蝇飞集塔上,无论多少,头皆向下,无有小异者。山门口有梅花石,石光而平,中隐梅影一枝。每年梅树开花时,影上亦有花;生叶时,影上有叶;遇结子时,影上有子;若花叶与子俱落之时,则影上惟存枯枝而已。寺中又有魁星石,近视无物,远望如一幅淡墨魁星图。至天将雨时,石上绽出水珠,亦俨然结一魁星形也。此缪莲仙涂说所载,惜屡晤苏鳌石,皆忘却一问之。

 小李将军画卷

浦城周仪轩运同凤雏家藏旧画,卷首有宣和瘦金书「唐李昭道海天旭日图」九字一条,下有御押。忆余在厦门曾见小李将军海天落照图长卷,画法与此卷一同,惟其入手去路皆不甚分明,跋尾亦有疑义,而索值且昂,遂置之。按各家谱录只有小李落照图,并无旭日图之目。落照图亦宋秘府物,尝入贾秋壑家,前明藏琴川刘氏,历有源流,而此卷无考。然卷前宣和字押的是真迹,卷中烟霞缥缈,钩勒精严,亦纯是武卫家法,断非宋以后画手所能仿为。惜不及数尺,即绌然而止,知尚有后半幅,为人割移,别作一卷以售欺。卷后赵松雪所书海赋,及邓巴西、袁清容、吴匏庵诸跋,并属伪迹,更不待言矣。余于嘉庆癸酉冬,携家北上,小住浦城,曾从仪轩借观一过,未经谛勘。仪轩富于收藏,实自以此为甲观也。道光壬辰,得请归田,复过浦城,时仪轩已逝,其二子芑源广文、甘亭孝廉出此求跋,亦匆匆未暇以为。今年秋,复得告归,大有卜居是邦之意,客窗多暇,乃与芑源等发箧纵观,再四审视,因复缕书此而归之。自幸前后三十年,眼力颇有所进,不虚此一段翰墨缘。且愿芑源昆仲,就现存之迹,剔去卷后各伪跋,重加潢治,以无负此唐人妙迹,庶可于无佛处称尊云尔。壬寅十月望后记。

文衡山书赤壁赋册

陈无轩寓赏编载文衡山前后赤壁赋行书册,称为浦城祖君莪在藏本,盖

译建阳二宝

黄璧庵刺史文瑄说:“建阳虞氏家中藏有两件宝物,其中一件是两枚连环竹圈,大小如同杯口,厚度约二分,两圈相互套连。想要将它们分开,必须藏在衣服底下,得到体温的暖气就会分开;想要将它们合在一起,也在衣服底下连接。那年建阳发生火灾,虞氏将这两圈分开,一个拿在手中,一个抛向空中,顷刻间发出光芒,抛出的那个竹圈逐渐变大如同房屋,于是覆盖了他所居住的地方,四周众家都被烧毁,只有虞家住宅完好无损。随即拿着手中的竹圈,在灰烬中寻找抛出的那个竹圈,合在一起恢复原状。另一件宝物是一轴绢本画和一个铜盆。那幅画已经霉变发黑,即使放在极明亮的地方,也看不出什么。在盆中盛满水,将画悬挂在墙壁上,俯视盆中的水,画中描绘的山水、房屋、竹木全都显现出来,牧童、樵夫都能活动,细微之处全都显露无遗。”黄璧庵曾在虞宅做客,亲眼见过这些。黄璧庵是个诚实的人,所说的话应当不会虚妄。我侨居在浦城,距离建阳一百多里,曾经向当地的人询问,都不能详细说出。近来黄璧庵也已回到家乡,可惜卧病在床不能出门,没有机会再向他求证。有人怀疑这些话绝对不可信,我说天下的奇物,不能因为眼睛没有看见,就断定它一定不存在。既然称之为宝物,自然有超出意料和计度所能推测的地方。小说类书籍中记载,海外岛屿意大利的罗马城中有流觞曲水,铜铸的群鸟,遇到机关触发,就振动翅膀鸣叫,各自发出本类鸟的声音。又说西齐里亚岛有一位名叫亚而几墨得的天文师,曾经遇到敌人驾驶数百艘战船逼近他的岛屿,他就铸造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阳光照射敌船,光照引发火灾,一时之间将敌船全部烧毁。又说他国王制造了一艘大船完成,准备下海,牛、马、骆驼都不能拉动,亚而几墨得运用法术,只让国王举一下手,船就像山岳一样转动,片刻之间下海毫无阻碍。这些自然不可信。至于辛弃疾的《南烬纪闻》,记载契丹主耶律延禧对宋徽宗、宋钦宗两位皇帝说:“我的祖先真宗在世时,有一颗百穴珠,大小如同鸡蛋,每个孔穴中有一颗珠子,月圆之夜,用珠子映照,珠子会从孔穴中落下,用红色纱巾承接,每月可以得到一百颗珠子。还有一尺长的通香木,用沸水浇灌它,取它的汁液洒在衣服以及万木花卉屋宇之间,经过多年香气不歇。人有奇特的疾病,服用它立即痊愈。焚烧它可以降下天神,香气能传到数百里外。当契丹被金国灭亡时,这两件东西不知去向。”世间果真有这样的奇物吗?然而也没有理由断定它一定不存在。

承天寺

泉州承天寺的奇异事迹很多,寺中有九十九口井,相传有一位僧人怀有异心,想挖掘一百口井作为征兆,后来差一口井没完成就停止了。井上修筑了几处石塔,凡是苍蝇飞落在塔上,无论多少,头都向下,没有例外。山门口有一块梅花石,石头光滑平整,中间隐约有一枝梅花的影子。每年梅树开花时,影子上的梅花也有花;长叶时,影子上的梅花也有叶;遇到结果时,影子上的梅花也有果实;如果花、叶和果实都落下的时候,那么影子上只存有枯枝罢了。寺中又有一块魁星石,近看没有什么,远望像一幅淡墨的魁星图。到了天快要下雨时,石上绽出水珠,也俨然结成一个魁星的形状。这是缪莲仙《涂说》中所记载的,可惜屡次见到苏鳌石,都忘记向他询问了。

小李将军画卷

浦城周仪轩运同凤雏家中收藏的旧画,卷首有宣和瘦金书写的“唐李昭道海天旭日图”九字一行,下面有御押。记得我在厦门曾见过小李将军的《海天落照图》长卷,画法与这卷相同,只是它的起笔和收笔之处都不甚分明,题跋末尾也有可疑之处,而且索要的价格很高,于是就没有购买。查考各家的谱录,只有小李的《落照图》,并没有《旭日图》的名目。《落照图》也是宋代秘府的物品,曾经进入贾秋壑家中,前明代收藏于琴川刘氏,历来有源流可考,而这卷画没有考证。然而卷前的宣和字押确实是真迹,卷中烟霞缥缈,勾勒精严,也完全是武卫家的法度,绝对不是宋代以后的画手所能模仿的。可惜不到数尺,就突然停止了,知道还有后半幅,被人割去,另外做成一卷来欺骗人。卷后赵松雪所写的《海赋》,以及邓巴西、袁清容、吴匏庵等人的题跋,都属于伪迹,更不用说了。我在嘉庆癸酉年冬天,带着家人北上,在浦城小住,曾经从周仪轩那里借来观看一次,没有仔细鉴定。周仪轩富有收藏,确实自认为这是最好的藏品。道光壬辰年,我请求辞官回乡,再次经过浦城,当时周仪轩已经去世,他的两个儿子芑源广文、甘亭孝廉拿出这幅画请求题跋,我也匆忙中没有时间。今年秋天,我又得到辞官回乡的许可,大有在此地定居的意思,客居窗下多有闲暇,于是与芑源等人打开箱子尽情观看,反复审视,因此又详细写下这些文字后归还给他们。庆幸自己前后三十年,眼力颇有进步,没有辜负这段翰墨缘分。并且希望芑源兄弟,就现存的痕迹,剔除卷后的各种伪跋,重新加以装潢治理,以不辜负这幅唐代的妙迹,或许可以在没有佛的地方称尊了。壬寅年十月望日后记。

文衡山书赤壁赋册

陈无轩《寓赏编》记载文衡山前后《赤壁赋》行书册,称为浦城祖君莪收藏的本子,大概

即吾师舫斋先生之封翁也。余于嘉庆戊辰、己巳间,掌南浦书院讲席,日侍舫斋师谈燕,彼时未读寓赏编,不知吾师家藏此迹,未曾请观。今侨居浦城,吾师早归道山,虽知有此迹,而无由过问矣。翰墨之缘,即一寓目而亦不可强如此。按苏文忠有自书赤壁赋本,今三希堂已为摹刻。朱子云:「『盈虚者如代』,今多误作『如彼』,尝见东坡手写本作『代』。」乃今三希堂所刻,则仍作「如彼」,岂朱子所见又别一本耶?然三希堂本「而吾与子之所共适」,「共适」作「共食」,又不可解。又按坡公跋龙井题名记云:「予谪黄州,参寥使人示以题名。时去中秋十日,秋涛方涨,水面十里,月出房、心间,风露浩然。所居去江无十步,独与儿子迈棹小舟至赤壁,望武昌山谷,乔木苍然,云涛际天,因录以寄。元丰三年八月记。」此公第一次游赤壁也。元丰三年为庚申,越二年为壬戌,始再游赤壁。今人只知后二游而已。

译这正是我老师舫斋先生的父亲(封翁)的手迹。我在嘉庆戊辰、己巳年间,主持南浦书院的讲席,每天侍奉舫斋老师闲谈,那时还没有读过《寓赏编》,不知道老师家中收藏着这件墨迹,未曾请求观看。如今我寄居在浦城,老师早已去世,虽然知道有这件墨迹,却没有办法去探问了。翰墨的缘分,即便只是看一眼,也是不能强求的,就像这样。查考苏东坡有亲笔书写的《赤壁赋》原本,如今三希堂已经将其摹刻出版。朱熹说:“‘盈虚者如代’,现在大多误作‘如彼’,我曾见过东坡的手写本作‘代’。”然而现在三希堂所刻的版本,仍然作“如彼”,难道朱熹所见的是另一本吗?但是三希堂版本中“而吾与子之所共适”一句,“共适”作“共食”,又让人无法理解。又查考苏东坡在《龙井题名记》后的跋文中说:“我被贬到黄州,参寥派人把题名给我看。当时距离中秋节还有十天,秋潮正涨,水面宽阔十里,月亮从房宿和心宿之间升起,风露浩荡。我居住的地方距离江边不到十步,独自带着儿子苏迈划着小船来到赤壁,遥望武昌的山谷,高大的树木苍翠,云涛与天相接,于是抄录下来寄去。元丰三年八月记。”这是苏公第一次游览赤壁。元丰三年是庚申年,过了两年是壬戌年,才开始第二次游览赤壁。现在的人只知道后两次游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