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田琐记卷八
祇有东园闲草木,频年应恋主人翁。 【 住福州仅二十余日,复匆匆买舟旋浦。回首东园花木,未免有情。】
译只有东园里的闲花草木,连年应当眷恋着它们的主人。【在福州居住仅仅二十多天,又匆匆买船返回浦城。回首东园的花木,难免生出情意。】
江南岭右苦相随,今日山乡事事宜。三十年来离合泪,花间题咏尚无诗。 【 余历官江南岭右,长女兰省皆随侍。余曾以百花画卷赐之,每一离合,必题数字卷末,以存泥爪,但无诗耳。】
附兰省和韵
万里金城有梦随,天教移节慰民宜。 【 大人奉旨重出,即授甘藩,万里长途,无从随侍。自开府岭右,移节吴中,则无日不趋承左右也。】 年来幸得趋庭近,燕寝香中且学诗。
敢说云龙上下随,莱衣班后亦相宜。绛趺朱萼庭阶盛,愧读兰陔洁养诗。
两家眷属一家通,惜暖怜寒卅载中。最喜琅琅听夜读,画堂西畔小楼东。 【 三女寿笙,于归后,仍随余同居垂三十载,备极扶侍之劳。今内外孙皆能读书,已就宅中分东西就塾矣。】
水复山重去住忙,晓梳脱发晚称觞。一年之聚何年再,梦绕君家兰话堂。 【 四女兰衡,别将十年,因余七十寿辰,间关到此,仅作一年欢聚,即复旋归。】
附兰衡和韵
忘却扁舟远涉忙,欣随雁序共称觞。祇今回首千山外,但觉神驰绿野堂。
莫笑年来山泽仪,天香也与小园宜。致身富贵何须早, 【 用杜句。】 满眼云霞只自怡。 【 园中牡丹颇盛,初次开筵,招客赏之,后但闭门自怡而已。】
频年春色归金爵,镇日香风守玉瓶。如此名花相澹对,西█定有梦通灵。 【 金爵、玉瓶,皆名花之异种者,吴鲁庭所赠也。鲁庭家福州西█里。】
附逢辰和韵
南中无数佳花木,第一难忘是玉瓶。怅望东园归未得,青春何处醉刘灵。 【 (似当作「刘伶」。)】
笋庄佳处众开觞,增绿、来青地未荒。更愿主人清兴发,鸿泥重踏息阴房。 【 祝东岩屡招饮于笋庄之偏增绿轩,环池而坐。池之东,即来青亭也。惜三十年前下榻之息阴山房未能再至。】
好山深处一身藏,当日侁侁弟子行。转眼风流易消歇,更无人问旧书堂。 【 余掌教南浦书院六年,极一时人文之盛,今名山如旧,而情事顿殊矣。】
屋后青山辟洞天,闲来选胜续前缘。仙坑那及仙楼好,释我相思五十年。 【 重九日,与东岩步游仙楼,并寻仙人坑之胜,三十年前所神往也。】
纷纶四部足旁搜,有味青灯不外求。岂为声名劳七尺,漫言志业在千秋。 【 魏书李炎之传云:「异见异闻,心之所愿,是以孜孜搜讨,欲罢不能,岂为声名劳七尺也。」第三语本此。】
第一名区梦笔山,三年胜地未重攀。暗中恐惹山灵笑,鸟自高飞云自闲。 【 城西梦笔山,为此邦第一旧迹,荒废已甚,屡闻议修,而迄未举行。】
千峰百嶂转芝城,添作山厨鲎尾羹。更喜海蟳来突兀,持螯一例助诗情。 【 鲎与蟳皆海族,而建宁府往往有之。自余至南浦,而负担来售者始频至。】
年来老渴颇难支,梦到西瓜又荔枝。果许沈瓜还擘荔,惜无高会续南皮。 【 此首为梦中所成,适儿辈好事,果为购寄西瓜、鲜荔,因酌改梦中句纪之。】
酒间忽报枇杷来, 【 白香山诗枇作入声。】 满座齐倾大白杯。何必贪心更弹铗,老饕已觉老怀开。 【 恭儿自京回,过浙中,先寄到鲥鱼、枇杷。鲥鱼虽已变味,而枇杷尚鲜美也。】
循陔远道见深情,欣听门前郭索声。莫怪长筵徒大嚼,且增诗事到山城。 【 丁儿携眷北上,过浙中,寄到霜蟹两大筐。次日开筵觞客,即用丁儿来诗韵记之。】
附丁辰寄诗
望云何以寄遥情,聊伴柴门剥啄声。正是菊黄橙绿候,北东园里壮诗城。
饯岁居然甘蛎粉,销寒间亦荐螺香。频烦子舍殷懃寄,竟把他乡当故乡。 【 福州除夕饮,家家必设蛎粉。适逢儿寄到蛎枣,因仿为之,美不可言。时丁儿亦觅得香螺数枚,遂以充销寒之品。】
南宫门巷净无尘, 【 达生于邦,玉圃仪部之子。】 旧日台江侠客贫。 【 史生文邦曾寓福州南台。】 我正大声劝诚是,麦舟应续画图新。 【 二生不克葬其亲,余皆力成厥事。忆在苏州曾助曹艮圃比部楙坚葬
译江南与岭右两地苦于相随奔波,如今在山乡事事都觉适宜。三十年来离别团聚的泪水,在花间题咏却还没有成诗。【我历任官职于江南和岭右,长女兰省都跟随侍奉。我曾将百花画卷赐给她,每次离别团聚,必在卷末题写数字,以留存痕迹,只是没有写诗罢了。】
附兰省和韵
万里金城有梦境相随,上天教您移任以慰民心的适宜。【父亲奉旨重新出山,随即授予甘肃巡抚之职,万里长途,无法跟随侍奉。自从您在岭右开府,移任吴中,便无日不在您身边承侍。】年来有幸得以亲近庭训,在燕寝香气中暂且学习作诗。
敢说如云龙般上下相随,穿着莱衣在班后侍奉也相宜。绛红色的花萼在庭阶盛开,惭愧读着兰陔中洁净奉养的诗句。
两家眷属如同一家人般相通,珍惜温暖怜悯寒冷在这三十年中。最欢喜听那朗朗的夜间读书声,在画堂西畔小楼的东边。【三女寿笙,出嫁后,仍跟随我同居将近三十年,备极扶持侍奉的辛劳。如今内外孙辈都能读书,已在宅中分东西两处就学。】
山水重叠去留匆忙,早晨梳头脱发晚上举杯祝酒。一年之聚何时能再,梦中萦绕您家的兰话堂。【四女兰衡,分别将近十年,因我七十寿辰,历经艰险来到此处,仅仅欢聚一年,随即又返回。】
附兰衡和韵
忘却了扁舟远涉的匆忙,欣喜跟随雁行共同举杯祝酒。如今回首千山之外,只觉心神驰往绿野堂。
莫笑年来山野的仪态,天香也与小园相宜。致身富贵何须早,【借用杜甫诗句。】满眼云霞只自怡悦。【园中牡丹颇为茂盛,初次开筵,招客赏玩,后来只是闭门自怡而已。】
连年春色归于金爵,终日香风守护玉瓶。如此名花相对淡泊,西█定有梦通灵。【金爵、玉瓶,都是名花的异种,吴鲁庭所赠。鲁庭家在福州西█里。】
附逢辰和韵
南中无数佳花木,第一难忘是玉瓶。怅望东园归去未得,青春何处醉刘伶。【(似当作“刘伶”。)】
笋庄佳处众人举杯,增绿、来青之地未荒。更愿主人清兴勃发,鸿泥重踏息阴房。【祝东岩屡次在笋庄的增绿轩招饮,环池而坐。池之东,即是来青亭。可惜三十年前下榻的息阴山房未能再至。】
好山深处一身藏,当日侁侁弟子行列。转眼风流易消歇,更无人问旧书堂。【我掌教南浦书院六年,极一时人文之盛,如今名山如旧,而情事顿殊了。】
屋后青山开辟洞天,闲来选胜续前缘。仙坑那及仙楼好,释我相思五十年。【重九日,与东岩步游仙楼,并寻仙人坑之胜,三十年前所神往也。】
纷纶四部足旁搜,有味青灯不外求。岂为声名劳七尺,漫言志业在千秋。【《魏书·李炎之传》云:“异见异闻,心之所愿,是以孜孜搜讨,欲罢不能,岂为声名劳七尺也。”第三语本此。】
第一名区梦笔山,三年胜地未重攀。暗中恐惹山灵笑,鸟自高飞云自闲。【城西梦笔山,为此邦第一旧迹,荒废已甚,屡闻议修,而迄未举行。】
千峰百嶂转芝城,添作山厨鲎尾羹。更喜海蟳来突兀,持螯一例助诗情。【鲎与蟳皆海族,而建宁府往往有之。自余至南浦,而负担来售者始频至。】
年来老渴颇难支,梦到西瓜又荔枝。果许沈瓜还擘荔,惜无高会续南皮。【此首为梦中所成,适儿辈好事,果为购寄西瓜、鲜荔,因酌改梦中句纪之。】
酒间忽报枇杷来,【白香山诗枇作入声。】满座齐倾大白杯。何必贪心更弹铗,老饕已觉老怀开。【恭儿自京回,过浙中,先寄到鲥鱼、枇杷。鲥鱼虽已变味,而枇杷尚鲜美也。】
循陔远道见深情,欣听门前郭索声。莫怪长筵徒大嚼,且增诗事到山城。【丁儿携眷北上,过浙中,寄到霜蟹两大筐。次日开筵觞客,即用丁儿来诗韵记之。】
附丁辰寄诗
望云何以寄遥情,聊伴柴门剥啄声。正是菊黄橙绿候,北东园里壮诗城。
饯岁居然甘蛎粉,销寒间亦荐螺香。频烦子舍殷懃寄,竟把他乡当故乡。【福州除夕饮,家家必设蛎粉。适逢儿寄到蛎枣,因仿为之,美不可言。时丁儿亦觅得香螺数枚,遂以充销寒之品。】
南宫门巷净无尘,【达生于邦,玉圃仪部之子。】旧日台江侠客贫。【史生文邦曾寓福州南台。】我正大声劝诚是,麦舟应续画图新。【二生不克葬其亲,余皆力成厥事。忆在苏州曾助曹艮圃比部楙坚葬
附史生和韵
误趋歧路怅前尘,旧业依然守素贫。何幸义声深感激,画图慰我表阡新。
附达生和韵
先畴旧德忆京尘,眷念清门下士贫。二十余年霜露感,麦舟重到浦南新。
附停葬说
昔圣门之论孝也,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凡以事、葬、祭三者并重也。今人于父母,无不知事,其死也,无不知祭。不如是,则有不孝之名,而无以自立于人世。而独于葬之一事,乃若忘之。果何说乎?盖死者一日未入土,则一日之体魄未安。死者未安而生者顾安之,则生前之事如不事也,身后之祭如不祭也。而犹腼然自立于人世,曰吾已尽子孙之道,其谁信之!今日之淹留不葬,相习成风者,其故有二。一则碍于兄弟之多,各执意见,以为此利,彼或不利。即间有破除拘忌者,而一经安葬之后,他房或小有事,故即归咎于主葬之人。一则惑于风水之说,在己毫无主见,亦绝不细心访求。或云某向不利,则因之改卜他方。或云某年不利,又因之另择吉日。不思古人未葬者,皆不释服,载在礼经。且大清律中明明有职官三月而葬,若惑于风水及托故不葬者,杖八十之条,此国法也。稽之于古,则南史载兖州刺史滕恬、乌程令顾昌,皆以未葬亲而入仕,为清议所鄙。唐书载颜真卿劾奏郑延祚母死不葬,有诏终身不齿。宋史载刘昺与弟焕皆侍从,以亲丧未葬,坐夺职。又张商英劾王子韶不葬父母,而冒转运使判官之任,贬知高邮。又道山清话载孙莘老入相,不及一年,坐父死不葬,罢斥。此仕宦家所当汗下者也。至太微仙君功过格云:「久淹亲柩者,百过。」道经又言:「每岁腊日,北帝统率下界神祗,周查人间坟墓,其子孙实时修补者,福之,怠慢不修者,祸之。」又云:「七世祖墓有一不修,则子孙未能发达。」则又凡士民家所宜惕然者也。夫道经所载,犹指坟墓不修者言之,况淹柩不葬并坟墓而无之者乎?今之宦家纵不能遵礼经,亦奈何甘犯国法乎?今之士民纵思幸逃阳律,亦奈何忍受冥诛乎?夫既不畏国法,不顾冥诛,则不得不大声正告之曰:「此不孝之实也!」庶有人心者,不肯受此恶名,而幡然变计,力挽前愆,毋论宦族士民,一转念间,昔之有腼面目者,将悉化为孝子顺孙,于以消沴而迎祥,岂不媺欤?
齐、鲁晨星落落稀, 【 借韵。】 廿年踪迹费相思。大云忽作东南荫,我为苍生喜不支。 【 徐树人观察宗干令泰安时,余曾以循卓荐之,近奉命监司漳海,实闽南长城也。过饮园中,尽索余近刻观之,匆匆留一诗而去。数年来过此者,不乏名流,皆不暇以词组为小园增重,此为开山第一章矣。】
附徐观察诗
回首齐山九点烟,功收霖雨羡归田。竹竿引水龙吟细,铜鼓藏雷鹤梦圆。薜荔翠萦文石上,芙蕖红到研池边。饱尝珍馔兼书味,喜获珍珠载一船。 【 吾师所赐己刻书甚富。】
长年梨枣似云屯,善与人同即福门。众笑两家真好事,留香室与北东园。 【 余好刻书,而东岩亦同。近复辑刊善书十种,时恭儿方刻劝戒近录、续录、三录,余亦有杂着待刻。犁枣之烦,只此两家,浦人咸咄咄以为怪事也。】
陋巷年来藏器深,遑言箱箧继双林。 【 项墨林、梁蕉林。】 高轩过我倾家酿,竟夜虹光烛斗参。 【 自寓浦后,过客无有询及书画者。近黄琴山观察德峻因查勘封禁山过此,始为发箧,择其尤者,纵观之。观察本鉴赏家,复富收藏,穷一日之力,并几评赏,四年来第一韵事矣。】
御屏风上列龚、黄,未负江南一纸忙。滨海忽闻民气活,荐贤功幸在维桑。 【 王履之太守月宾久宦江南,循声卓著。余于辛丑秋专疏保荐,遂由直牧擢守来闽。时徐树人观察方奉讳归去,而履之即补守漳州。初为漳民惜,旋为漳民庆也。余于辛丑秋在江南疏荐者仅五人,履之与练笠人皆由直牧擢守。但云湖即于是冬擢两淮都转,而黄石琴今已开府粤东矣。】
真畏出门贪客来,柴扉频为故人开。如何衮衮
译附史生和韵
误入歧途,怅望前尘往事,旧日家业依旧,安守清贫本色。何其有幸,您的义声令我深深感激,这幅画图慰藉了我,彰显了新立的墓道碑铭。
附达生和韵
回想祖先的旧德与京城的尘世,眷念清门之下士的贫寒。二十多年来,感念如霜露般的恩德,麦舟再次来到浦南,景象焕然一新。
附停葬说
从前圣门讨论孝道时说,父母活着时要以礼侍奉,死后要以礼安葬,祭祀时要以礼进行。这是因为侍奉、安葬、祭祀这三者同等重要。现在的人对于父母,没有不知道侍奉的,父母死后,没有不知道祭祀的。如果不这样做,就会背上不孝的名声,无法在人世间立足。唯独对于安葬这一件事,却好像忘记了。这究竟怎么说呢?大概是因为死者一天没有入土,就一天体魄不得安宁。死者不得安宁,生者又怎能安宁?那么生前对父母的侍奉就如同没有侍奉,死后的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却还厚着脸皮在人世间立足,说我已经尽到了子孙的本分,谁会相信呢!如今拖延不葬,相沿成风,原因有二。一是碍于兄弟众多,各自坚持己见,认为这样做有利,那样做可能不利。即使偶尔有破除忌讳的人,但一旦安葬之后,其他房支若发生一点小事,就归咎于主持安葬的人。二是被风水之说迷惑,自己毫无主见,也绝不细心访求。有人说某个朝向不利,就因此改选其他地方。有人说某年不利,又因此另选吉日。不想想古人未安葬亲人时,都不除丧服,这记载在礼经中。而且大清律中明确规定,官员三个月内必须安葬,若被风水之说迷惑或借故不葬的,杖责八十,这是国法。考证古史,南史记载兖州刺史滕恬、乌程令顾昌,都因为未安葬亲人就出仕,被清议所鄙视。唐书记载颜真卿弹劾郑延祚母亲死后不葬,皇帝下诏终身不予录用。宋史记载刘昺与弟弟刘焕都任侍从官,因为亲人丧事未安葬,被剥夺职务。又张商英弹劾王子韶不葬父母,却冒任转运使判官,被贬为高邮知州。又道山清话记载孙莘老入朝为相,不到一年,因父亲死后不葬,被罢免斥退。这是做官人家应当汗颜的。至于太微仙君功过格说:“长久淹留亲人棺柩的,记一百次过错。”道经又说:“每年腊日,北帝统率下界神祇,巡查人间坟墓,子孙及时修补的,赐福;怠慢不修的,降祸。”又说:“七世祖的坟墓有一个不修的,子孙就不能发达。”这又是所有士人百姓应当警惕的。道经所载,尚且是指坟墓不修的情况,何况是淹留棺柩不葬,连坟墓都没有的呢?如今的官宦人家纵然不能遵守礼经,又怎敢甘冒国法呢?如今的士人百姓纵然想侥幸逃避阳间的法律,又怎敢忍受阴间的惩罚呢?既然不畏国法,不顾冥诛,就不得不大声正告说:“这是真正的不孝!”希望有良心的人,不肯承受这恶名,从而幡然改变主意,尽力挽回以前的过失,无论官宦士民,转念之间,昔日那些厚颜无耻的人,将全部化为孝子顺孙,以此来消除灾气迎接吉祥,难道不是美好的吗?
齐鲁大地晨星稀疏寥落,借韵。二十年的踪迹令人费尽相思。大云忽然化作东南的荫庇,我为苍生欣喜得不能自持。徐树人观察宗干任泰安知府时,我曾以政绩卓越推荐他,近来奉命监管漳海,实为闽南的长城。他路过饮园,尽数索取我近刻的书观看,匆匆留下一首诗离去。数年来路过此地的,不乏名流,都不暇用诗词为小园增重,这是开山的第一章了。
附徐观察诗
回首齐山九点烟雾,功成霖雨羡慕归隐田园。竹竿引水龙吟细微,铜鼓藏雷鹤梦圆满。薜荔翠绿萦绕在文石上,芙蕖红艳蔓延到砚池边。饱尝珍馐美味兼有书卷滋味,欣喜获得珍珠装满一船。我老师所赐已刻的书非常丰富。
长年梨枣刻版如云屯聚,善与人同即是福门。众人笑谈两家真是好事,留香室与北东园。我喜好刻书,而东岩也相同。近来又辑刊善书十种,当时恭儿正刻劝戒近录、续录、三录,我也有杂著待刻。梨枣刻版的烦劳,只有这两家,浦人皆咄咄称奇以为怪事。
陋巷年来藏器深厚,遑论箱箧继承双林。项墨林、梁蕉林。高轩过我倾尽家酿,竟夜虹光烛照斗参。自从寓居浦后,过客没有询问书画的。近来黄琴山观察德峻因查勘封禁山路过此地,才开始打开箱箧,择其尤佳者,纵览之。观察本是鉴赏家,又富有收藏,穷一日之力,并几评赏,四年来第一韵事矣。
御屏风上列龚、黄,未负江南一纸忙。滨海忽闻民气活,荐贤功幸在维桑。王履之太守月宾久宦江南,循声卓著。我于辛丑秋专疏保荐,遂由直牧擢守来闽。时徐树人观察方奉讳归去,而履之即补守漳州。初为漳民惜,旋为漳民庆也。我于辛丑秋在江南疏荐者仅五人,履之与练笠人皆由直牧擢守。但云湖即于是冬擢两淮都转,而黄石琴今已开府粤东矣。
真畏出门贪客来,柴扉频为故人开。如何衮衮
披肝侣,都作纷纷把臂回。 【 年来故人过此者,如苏鳌石督部、杨雪椒光禄、廖钰夫尚书,皆留饮园中,连日盘桓,不忍舍去。】
译肝胆相照的挚友,全都纷纷挽臂告别离去。【近年来经过此地的老朋友,如苏鳌石督部、杨雪椒光禄、廖钰夫尚书,都在园中留宿饮酒,连日盘桓,不忍心舍去。】
惊心薄俗太支离,失笑高门半守雌。一纸誓词何足算,三年五度遣杨枝。 【 浦城锢婢之风,牢不可破。余曾撰锢婢说一篇,以代暮鼓晨钟,乃殊少警觉者。余到浦甫三年,而遣婢至五次,皆不收其身价,而中两婢,乃从锢婢之家转鬻而嫁之者,不可谓但以言感人者矣。】
附锢婢说
古礼女子二十而嫁,有故则二十三而嫁,明以二十三为最迟也。孟子曰:「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诚以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婢女,亦女也。天下之最穷而无告者,莫如鳏寡孤独。然此四民者,即不幸,犹不必其相兼。而其无妻无夫无父无子,皆至于垂老而后废,非穷于人,实穷于天也。若今之使婢则幼而卖身于我,父母不能相顾,非孤而何?值应嫁之年而禁锢之,使不得嫁,非寡而何?至老不嫁,则终身无生子之望,非独而何?以一人之身,备历其穷,而又非天之所使,而咎有所归也。仁人君子,其能熟视而无睹乎!况婢女长大,情窦必开,倘奸淫事发,不但误其终身,而中冓贻羞,本家亦难以自解。甚至生子,又从而残害之,忍心害理,其罪益大。独不思及果报,念及子孙乎?吾愿凡有婢年将至二十三岁者,必须亟为择配。否则听其适人,薄给本主之财。若本主有心禁锢,许婢家自陈于官,而族邻为之举首,有隐蔽者,亦坐之以法。其择嫁者,尤在不论身价,只求得所使咸得,各遂其生,庶不至肆行刻薄,以干神怒,而召天灾,其亦中和位育之一助也。惟是果报之说,犹隐也。子孙之念,亦私也。今之有使婢者,大约皆读书明理,知文识字之家,诚使日持此文而反复寻绎之,必默然有所动于中。语云:「人之欲善,谁不如我。」实有无藉官长之董劝,文字之激发者,否则,冥然罔觉,悍然不顾,吾甚恐其不得齿于齐民,不得立于人世,而将不可一朝居也。果报云乎哉!子孙云乎哉!
乡隅俗尚本无凭,亲见充街赤脚曾。今日衰翁偏古异,一双朱履万年藤。 【 三十年前,浦城士夫无不穿朱履者。问其说,皆不能答,亦不知何时而尽改也。近万荔畇郡倅寄赠天台万年藤杖一枝。】
花辰雅集笋筵开,有客形容惨沮来。谁信九泉能避灾,可怜一纸晚闻雷。 【 偶以花朝觞客,有最后至者,颜色惨沮,众皆怪而诘之,则日内先坟方被掘,棺内金银器为之一空。余告以我分送厚殓说,何以付之不问。客泫然曰:「此坟造于十余年前,若我得早读此文,何致有今日之祸。」余曰:「但愿继此以往,人人皆守吾说,亦尚可收之桑榆也。」】
附厚殓说
有询于余曰:山县患盗,而其祸莫烈于盗棺,比年此案辈出,官亦无如之何,巨绅富户,尤惴惴焉。何以止之?余曰:惟礼可以止之。或迂其言,余晓之曰:死者必殓,礼也。古字殓本作敛,取敛首足形而已。今会典及通礼,并载官员丧礼,越日小殓,三品以上,含用小珠玉五,七品以上,用金玉屑五。又云加殓衣,三品以上五称,复三襌二,五品以上三称,复二襌一,六品以下二称,复一襌一,过此则为踰制而悖礼。夫珠玉而云小,金玉而云屑,但取容口可知。其言殓衣至七品以下,而言含但称七品以上,其以下之不得用含可知。含之用,尚有制也。其敢如今之金银压首,珠玉周身乎!闻比年破案者,率系女棺。然则以厚殓而招盗,亦明矣。而凡子孙之殓其亲,父母之殓其女,家长之殓其卑幼,犹必曰宁厚而无薄。是名为爱之而适所以戕之,无益于死者之毫末,而徒贻以身后之灾,剥肤之惨。在子孙为不孝,在父母家长为不仁。而推其原,则由于不合礼而已。故吾曰惟礼可以止之。夫循礼,自可消患于无形,不循礼,其罪即极于不孝不仁,而无以自解。然则仁人君子,能无思变计哉!
移居赠我石为兄,问字频来浦酒赪。七十九龄尚清健,老来第一老门生。 【 史生经邦以石盆陈酒为寿,今年七十九岁矣。】
数百年来一石盆,无端飞入北东园。从来寿世关文字,安得坡公雪浪痕。 【 大
译惊骇于浅薄世俗的支离破碎,失笑于高门大户半数人坚守雌静。一纸誓词算得了什么,三年间五次遣送婢女出嫁。【浦城禁锢婢女的风气,牢不可破。我曾撰写《锢婢说》一篇,用来代替暮鼓晨钟的警示,却很少有人警觉。我到浦城刚满三年,遣送婢女出嫁就达五次,都不收取她们的身价银,其中两名婢女,是从禁锢婢女的人家转卖后出嫁的,不能说不只是用言语感化人了。】
附《锢婢说》
古礼规定女子二十岁出嫁,有特殊情况则二十三岁出嫁,明确以二十三岁为最迟。孟子说:“女子生来就希望有所归属,确实因为饮食男女,是人最大的欲望所在。”婢女,也是女子。天下最穷困而无依无靠的人,莫过于鳏寡孤独。然而这四类人,即使不幸,也不必同时具备这四种身份。而他们无妻、无夫、无父、无子,都到了垂老之年才废弃,不是穷于人事,实则是穷于天命。如果现在的婢女,年幼时卖身给我,父母不能照顾,这不是孤儿又是什么?到了应该出嫁的年龄却被禁锢,使她们不能出嫁,这不是寡妇又是什么?到老不嫁,就终身没有生子的希望,这不是独身又是什么?以一人之身,备尝这四种穷困,而且不是天意使然,而是罪责有所归处。仁人君子,怎么能熟视无睹呢!况且婢女长大成人,情欲必然萌动,倘若奸淫之事败露,不但误了她们的终身,而且家中蒙羞,本家也难以自解。甚至生了孩子,又进而残害他们,忍心害理,罪过更加深重。难道不想及因果报应,念及子孙后代吗?我希望凡是拥有婢女且年龄快到二十三岁的人,必须赶紧为她择配。否则就听任她嫁人,稍微给予本主一些财物。如果本主有心禁锢,允许婢女向官府自陈,而族人和邻居为她揭发,有隐瞒不报的,也依法治罪。那些择配出嫁的,尤其在于不论身价,只求得到合适的人选,使各方都能满足,各自安身立命,大概不至于肆意刻薄,从而触犯神怒,招致天灾,这大概也是中和位育的一种辅助吧。只是因果报应的说法,还比较隐晦。子孙的念想,也比较私心。现在拥有婢女的人,大都是读书明理、知文识字的家庭,如果让他们每天拿着这篇文章反复推敲,必定会在内心默默有所触动。俗话说:“人想要行善,谁不比我呢。”实在有无须依靠长官督促劝勉,仅凭文字激发就能做到的,否则,冥然不觉,悍然不顾,我很担心他们不能跻身于普通百姓之列,不能立足于人世,而将不可一日安居。因果报应又算得了什么!子孙后代又算得了什么!
乡间角落的习俗崇尚本无凭据,亲眼见过满街赤脚的人。今日这位衰翁偏偏古怪奇异,一双朱红色的鞋子万年藤。【三十年前,浦城的士大夫无不穿朱红色鞋子。问其原因,都不能回答,也不知何时全部改掉了。近来万荔畇郡倅寄赠天台万年藤杖一枝。】
花朝雅集笋席开启,有客人形容惨淡沮丧而来。谁信九泉之下能避灾祸,可怜一纸文书晚闻惊雷。【偶然在花朝节宴请客人,有最后到达的人,脸色惨淡沮丧,众人都奇怪并追问他,他说日前先人的坟墓刚被挖掘,棺内的金银器物被洗劫一空。我告诉他我分送《厚殓说》,为什么置之不问。客人流泪说:“这坟墓建于十余年前,如果我早点读到这篇文章,何至于有今天的祸患。”我说:“但愿从此以后,人人都遵守我的说法,也还可以挽回桑榆之晚。”】
附《厚殓说》
有人问我:“山县患盗,而其祸莫烈于盗棺,近年来这类案件层出不穷,官府也无能为力,巨绅富户,尤其惴惴不安。如何制止?”我说:“只有礼制可以制止。”有人觉得这话迂腐,我开导他说:“死者必须殓葬,这是礼制。古字‘殓’本作‘敛’,取收敛首足之意而已。现在《会典》及《通礼》,都记载官员丧礼,隔日小殓,三品以上,含用小珠玉五颗,七品以上,用金玉屑五颗。又说加殓衣,三品以上五套,复三襌二,五品以上三套,复二襌一,六品以下两套,复一襌一,超过这个就是逾制而悖礼。珠玉说小,金玉说屑,只是取容口可知。其言殓衣至七品以下,而言含但称七品以上,其以下之不得用含可知。含之用,尚有制也。其敢如今之金银压首,珠玉周身乎!听说近年来破案者,率系女棺。那么以厚殓而招盗,也明白了。而凡子孙之殓其亲,父母之殓其女,家长之殓其卑幼,犹必曰宁厚而无薄。是名为爱之而适所以戕之,无益于死者之毫末,而徒贻以身后之灾,剥肤之惨。在子孙为不孝,在父母家长为不仁。而推其原,则由于不合礼而已。故吾曰惟礼可以止之。夫循礼,自可消患于无形,不循礼,其罪即极于不孝不仁,而无以自解。然则仁人君子,能无思变计哉!”
移居赠我石为兄,问字频来浦酒赪。七十九龄尚清健,老来第一老门生。【史生经邦以石盆陈酒为寿,今年七十九岁矣。】
数百年来一石盆,无端飞入北东园。从来寿世关文字,安得坡公雪浪痕。【大
方石盆亦购自詹氏者,三面雕镂颇工,而空其一面,兹为镌数字为铭,非敢拟定州雪浪盆也。铭云:「此数百年物,曾藏福州梁氏北东园中,他年当入浦城金石志也。道光乙巳夏退庵老人书。」】
译方形石盆也是从詹氏那里购买的,三面雕刻颇为精巧,而留空一面。现在在上面刻了几个字作为铭文,并非敢与州雪浪盆相提并论。铭文写道:“这是数百年的旧物,曾经收藏在福州梁氏的北东园中,将来应当录入浦城的金石志中。道光乙巳年夏天,退庵老人书写。”
文翁雅意访名师,说士浑无党援疑。谁料狺狺起置喙,公门一纸大离奇。 【 郭少汾邑侯忽诣余曰:「南浦书院至今尚未得师,实深焦急,鄙意竟在老同年矣。」侯与逢儿为乙酉同年,故云。余明告之曰:「我若省居,则君延余儿掌教,自无不可。今余挈家住此,则此局断乎不宜。」因别举所知以对。侯以为然,乃定议。后竟有以「梁绅顶荐,邑侯勉从」等语列名控诉者,大不可解。】
附逢辰和韵
溪工何必子方师,一吓偏来腐鼠疑。莫怪佩兰争舐掌,城中索索本无奇。 【 后二句合用昌谷、玉溪诗意。】
人生由命岂由他, 【 用韩句。】 人海风云宦海波。七十悬车聊自慰,且凭儿辈补笙歌。 【 七十寿辰,适五儿子共聚一堂,为广征菊部以助称觞,始听之。】
偶向闲中作小忙,新知旧学互商量。更信儿辈谈因果,散作人间翰墨香。 【 恭儿方辑劝戒录,余屡以旧闻附益之。】
频年未悔守枯株,诸色诸光照座隅。百丛花支一月久,始知佛种与凡殊。 【 吴鲁庭以优钵罗花一盆见赠,守之三年,不花,今夏忽抽一箭,百花丛拱,一月始谢,光色异常。】
邂逅城西赏菊筵,笋将再入大溪沿。乌衣亭榭重重改,触我相思十四年。 【 东岩招至大溪沿旧宅看菊,忆壬辰秋,挈家寓此一月,有怆于怀。】
三年皮骨走峥嵘,梦到春明身已轻。爱日且增初日学,望云兼慰看云情。 【 逢儿由浦城挈眷回福州,以余七十寿辰,旋冒暑北来称觞。今又为异族所迫,甫回福州,即复挈家来浦。北东园中无隙地,因令英儿分宅而居,颇有联床话雨之乐。】
附逢辰和韵
乌山头角太峥嵘,迫我三年踪迹轻。画地良难迁地苦,侧身北望岂恒情。敢言豪杰事峥嵘,身世鸿毛孰比轻。多少鳖鱼游釜底,依然濠上寄闲情。
爱怜少子亦恒情,古训原须贤父兄。何暇燕山希窦桂,但期本色绍书声。 【 英儿颇不悦学,近与大儿同居,以怡怡兼切偲,渐可转移气质矣。吾郡最以五子登科为美谈,然如廖仪卿、叶皑汀家,皆五兄弟连登乡荐,而不入此数者,以皆在其父物故之后,不得称五子,此俗例也。近惟曾霁家门有此扁。现省垣公评,以郭远堂侍御及余家可以望此,余甚愧之。】
附英辰和韵
敢负趋庭教诫情,蓬麻扶护望难兄。一经世守谈何易,愧说丹山万里声。
且尽循陔洁养情,先鞭云路仗诸兄。他乡信美仍吾土,赢得连场听雨声。
十余代衍秀才家,旧德清门世所夸。 【 余家自前明至今,以秀才相传者十五叶。河间纪文达师视闽学时,曾手制「书香世业」四字榜于堂。】 要向虀盐寻事业,莫凭京秩诩清华。 【 余大二三儿皆以监生登乡荐,而四儿独由秀才进取,议叙部曹,因作此勖之。】
附映辰和韵
旧是书香世业家,一衿幸获讵堪夸。显扬报称无穷事,但欲联芳接棣华。
天伦乐事萃华堂,绿酒红灯夜未央。如此团圞良宴会,可无诗句压清狂。 【 初伏,宴于韫玉堂,中伏,宴于致曲山馆,末伏,宴于思补堂山居,不可无此逭暑之局,不妨竟日酣嬉也。】
附逢辰和韵
檐铎丁东响画堂,风轮四面转中央。冰桃雪藕凉如许,忽捧红云喜欲狂。 【 风轮之制,以圆木为干,周围插木扇,各缘以素绸,中镕铁为柄,而弯其受手处,下承以架,以一人转其柄,即四座风生矣。中伏日,适寿研二妹由福州寄到新荔,大人别有诗纪之。】
漫言岁月去堂堂,博得三旬乐未央。转瞬小池残暑退,延秋高会续清狂。
附恭辰和韵
人意齐趋昼锦堂,闭门乐事未渠央。纳凉正可添诗料,催句何能任醉狂。
附英辰和韵
皆山楼上读书堂, 【 余受业师住皆山楼上。】 灯火新凉夜未央。且听陔南方视膳,敢耽酒趣托诗狂。
附兰省和韵
人生乐事恋高堂,长日壶中景末央。但惜雁行千里隔,不同绕膝学儿狂。 【 寿研二妹、寿溥四妹时皆在福州。】
附三子妇婉蕙和韵
吉金贞石
译文翁高雅的意旨在于访求名师,而游说之士毫无党派援引,令人怀疑。谁料到竟有人狂吠般地插嘴议论,官府门前的那一纸文书真是离奇古怪。【郭少汾县令忽然来到我家说:“南浦书院至今还没有聘请到老师,我实在非常焦急,我的意思竟然落在老同年(指同科考中者)您身上了。”县令与逢儿是乙酉科的同年,所以这样说。我明确地告诉他:“如果我住在省城,那么您聘请我的儿子掌教,自然没有不可的。如今我带着家眷住在这里,那么这件事绝对不适宜。”于是另外举荐我所知道的人来回答。县令认为有理,于是定下计议。后来竟然有人以“梁绅极力推荐,县令勉强听从”等话语列名控诉,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附逢辰和韵
溪工何必以子方为师,一吓之下偏偏引来对腐鼠的猜疑。不要怪佩戴兰草的人争着舐掌讨好,城中索索作响本来就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后两句合用李贺、李商隐的诗意。】
人生由命运决定岂由其他,人海风云如同宦海波涛。七十岁退休暂且自我安慰,且凭借儿辈补充笙歌助兴。【七十寿辰,恰好五个儿子共聚一堂,为了广泛征召戏曲演员来助兴祝寿,这才听任他们这样做。】
偶尔在闲暇中做些小忙碌,新知与旧学互相商量。更相信儿辈谈论因果,散播在人间成为翰墨清香。【恭儿正在编纂《劝戒录》,我屡次用旧闻加以补充。】
多年坚守枯株不后悔,各种色彩各种光芒照耀座隅。百丛花朵支撑一个月之久,才知道佛种与凡俗不同。【吴鲁庭赠送我一盆优钵罗花,我守护了三年,没有开花,今年夏天忽然抽出一箭,百花簇拥,一个月后才凋谢,光色异常。】
邂逅在城西赏菊的筵席,笋将再次进入大溪沿岸。乌衣亭榭重重改变,触动了我十四年的相思。【东岩邀请我到大溪沿旧宅看菊,回忆壬辰年秋天,带着家眷在此居住一个月,心中感到悲伤。】
三年皮骨奔波于峥嵘之地,梦到春明身已轻盈。爱日且增加初日的学问,望云兼安慰看云的情怀。【逢儿从浦城带着家眷回到福州,因为我的七十寿辰,随即冒着暑气北上祝寿。现在又为异族所迫,刚回到福州,就再次带着家眷来到浦城。北东园中没有空地,于是让英儿分宅而居,颇有联床话雨的乐趣。】
附逢辰和韵
乌山头角太过峥嵘,迫使我三年踪迹轻盈。画地良难迁地苦,侧身北望岂是恒常之情。不敢说豪杰事峥嵘,身世鸿毛谁比轻。多少鳖鱼游釜底,依然濠上寄闲情。
爱怜少子也是恒常之情,古训原本需要贤父兄。哪有空闲去燕山希望窦桂,只期望本色继承书声。【英儿颇不喜欢学习,最近与大儿子同居,以和睦兼切磋,渐渐可以转移气质了。我们郡县最以五子登科为美谈,然而像廖仪卿、叶皑汀家,都是五兄弟连续考中乡荐,却不计入此数,因为都在其父亲去世之后,不能称为五子,这是俗例。近来只有曾霁家门有此匾额。现在省城公评,认为郭远堂侍御及我家可以望此,我甚感惭愧。】
附英辰和韵
不敢辜负趋庭教诫之情,蓬麻扶护盼望难兄。一经世守谈何容易,愧说丹山万里声。
且尽循陔洁养之情,先鞭云路仗诸兄。他乡信美仍吾土,赢得连场听雨声。
十余代衍秀才家,旧德清门世所夸。【我家自前明至今,以秀才相传者十五代。河间纪文达师视察闽学时,曾亲手制作“书香世业”四字榜于堂上。】要向虀盐寻事业,莫凭京秩诩清华。【我大二三儿皆以监生考中乡荐,而四儿独由秀才进取,议叙部曹,因此作此勉励他。】
附映辰和韵
旧是书香世业家,一衿幸获讵堪夸。显扬报称无穷事,但欲联芳接棣华。
天伦乐事萃华堂,绿酒红灯夜未央。如此团圞良宴会,可无诗句压清狂。【初伏,宴于韫玉堂,中伏,宴于致曲山馆,末伏,宴于思补堂山居,不可无此避暑之局,不妨竟日酣嬉也。】
附逢辰和韵
檐铎丁东响画堂,风轮四面转中央。冰桃雪藕凉如许,忽捧红云喜欲狂。【风轮的制作,以圆木为干,周围插木扇,各缘以素绸,中镕铁为柄,而弯其受手处,下承以架,以一人转其柄,即四座风生矣。中伏日,适寿研二妹由福州寄到新荔,大人别有诗纪之。】
漫言岁月去堂堂,博得三旬乐未央。转瞬小池残暑退,延秋高会续清狂。
附恭辰和韵
人意齐趋昼锦堂,闭门乐事未渠央。纳凉正可添诗料,催句何能任醉狂。
附英辰和韵
皆山楼上读书堂,【我受业师住皆山楼上。】灯火新凉夜未央。且听陔南方视膳,敢耽酒趣托诗狂。
附兰省和韵
人生乐事恋高堂,长日壶中景末央。但惜雁行千里隔,不同绕膝学儿狂。【寿研二妹、寿溥四妹时皆在福州。】
附三子妇婉蕙和韵
吉金贞石
护深堂,欣对长生颂未央。 【 翁大人所藏金石颇富,婉蕙日所用砚,即大人所赐「长生无极」汉瓦当也。】 却忆大椿当赤日,无多卫从次公狂。 【 时家严大人远在海盐官署,惜余四兄弟,只五哥一人侍侧也。】
译护深堂,欣喜地对着长生颂歌,欢乐无尽。【翁大人收藏的金石器物颇为丰富,婉蕙日常使用的砚台,正是大人赏赐的刻有“长生无极”字样的汉代瓦当。】却回忆起大椿树在烈日下,随从不多,次公却依旧狂放不羁。【当时家父远在海盐县衙任职,可惜我们四兄弟中,只有五哥一人在他身边侍奉。】
福地深愁地邅回,内忧外侮困儁才。此时正合抽身去,且为名园尽一杯。 【 刘次白中丞乞归过此,留饮园中,极赏水石之美,称为「名园」。】
老来博弈岂荒湛,饱食真嫌不用心。藉免出门憧扰扰,犹胜午枕梦沉沉。 【 余素不喜博弈,老境颓唐,聊借眷属抽暇为之,藉消炎晷,却午眠也。】
池草堂中灯火凉,皆山楼下听琅琅。夜阑人静浑无事,且把欧碑课数行。 【 两孙皆能临欧阳信本皇甫碑,每于夜阑人静后课之。】
文运由来仗起衰,彼都人士罔闻知。雨淋日炙余心恻,无作神羞礼亦宜。 【 浦城文昌宫久圮,旧奉神像雨淋日炙,已不忍言,甚至为花会匪徒凭以测梦,两肩至受巨钉无数。余为之恻然,而都人士莫有过而问者。因就东岩所购旧地及逢儿所存新地,独力鼎建于硕辅社之西。此举实藉以救败,尚不暇言徼福也。】
忽闻鹾海起狂澜,碧水丹山尽改观。坐看憧憧三阅月,消寒雅集亦阑珊。 【 自签派鹾商檄到后,合邑惶惶,深山中亦时闻剥喙声,三阅月始稍静,消寒集为之不终,更可笑也。】
居士城南心迹清,借书谈艺乐将迎。何缘迫促离乡去,秋室从今有俗声。 【 门下士祝岐山闭门读书,不关外事,城中知蓄书可谈艺者,惟此一人。而签商之檄一到,不数日即督促登舟去,为之黯然。「扬雄秋室无俗声」,李长吉句也。】
大府风闻曷可当,承流太守亦堂堂。流丸自向瓯臾止,但笑蚍蜉撼树狂。 【 浦城举商花名,始由制军访闻,旋据郡守申报省府各檄,俱有明文。乃被举之家,横加疑谤。竟有集矢于余者,今已涣然冰释矣。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语出荀子。】
侧目骄阳作畅晴,怨咨谁复问舆情。玉清毕竟垂慈易,一洒甘霖起颂声。 【 骄阳兼旬,怨咨丛起,若非甘霖骤至,恐民不聊生矣。时乙巳四月二十六日,山中病叟亦为之加一餐也。】
半夜挥成喜雨诗,平明唱咏瞽儿词。侯门都作沉沉梦,翻笑衰翁局外痴。 【 拙作喜雨诗,和者数家而已,余皆噤不出声。】
久惜蕉林继墨林,当年惜墨并如金。 【 翁覃溪师尝言项墨林、梁蕉林皆收藏家,惜无著录可考。】 南来北至多新得,助我烟云一室深。 【 近日逢儿从福州至,恭儿从京师归,皆有新得书画。时余方辑退庵题跋将脱稿矣,因此复有增订。】
附逢辰和韵
书画禅兼翰墨林,不分瓦注与黄金。零缣片楮关文献,亦费搜罗岁月深。 【 今春在家汇装书画数十册,皆前明及国初时人,吾乡先哲居其大半,增入题跋者亦十之二三。】
附恭辰和韵
荟萃吾家翰墨林,相逢何敢吝挥金。云山花草齐收拾,谨报高堂愿海深。 【 时大人方辑金石书画题跋,以尚少宋人画迹为嫌,嘱恭辰于北行之便稍为物色。适过吴中,以重价购得赵干、米元晖、赵子固各真迹以报,大人喜甚,每披读,辄为浮一大白焉。】
病入膏肓岂易苏,嶙峋虎角起长吁。他年若咎卢龙卖,我亦当时士大夫。 【 英夷占居乌石山,大兴土木,虎头生角,形家所最忌也。闻当官已与相安,而我民则重足而立矣。】
出塞不辞三万里,著书须计一千年。 【 借用近人诗句,忘其姓名。】 可怜粤麓非屏麓,望断苍茫敕勒天。 【 昨有传林少穆已赐环入关者,为之喜而不寐,实谣言也。余福州老屋在屏山之麓,与少穆为比邻者数年。】
巾帼犹分惜字忙,可知此事系天良。灵心慧腕雕镂出,普作山城妙吉祥。 【 恭儿初到浦,即倡为惜字之局。其妇婉蕙实力襄之。近复以浦俗馈遗食物,必加剪纸吉语其上,所残弃字迹滋多,因以吉事代吉语,作为花样种种,并自撰代吉祥说,疏通其意,分送所知各家。】
附婉蕙和韵
为襄善举不嫌忙,意美还应并法良。吉语果能成吉事,人间何处不迎祥。
深闺姑姊助清忙,剪剪轻痕手法良。犹胜雕镂茶果巧,家门琐事亦凝祥。 【 筠如、寿生、(按:「生」,翻刻本
译福地深处令人深愁,地势曲折迂回,内忧外患困住了杰出的人才。此时正适合抽身离去,姑且为名园斟满一杯酒。【刘次白中丞请求辞官归乡,路过此地,留我在园中饮酒,极为赞赏水石之美,称之为“名园”。】
年老时博弈难道会荒废沉迷?吃饱了饭真嫌不用心思。借此避免出门面对纷扰,还胜过午间枕上沉睡的梦乡。【我向来不喜欢博弈,年老境况颓唐,姑且借由眷属抽空为之,借此消磨白昼时光,替代午间睡眠。】
池草堂中灯火清冷,皆山楼下听书声琅琅。夜深人静毫无杂事,姑且把欧阳询的碑帖临摹几行。【两个孙子都能临摹欧阳询的皇甫碑,每当夜深人静后便教导他们。】
文运向来依靠振衰起弊,那里的人士却毫无听闻知晓。雨淋日晒令我心中悲恻,不制作神像羞辱神灵,礼仪上也适宜。【浦城文昌宫长久坍塌,旧奉的神像经受雨淋日晒,已不堪言说,甚至被花会匪徒凭借它来测梦,两肩遭受无数巨钉穿刺。我为此感到悲恻,而当地人士没有经过询问的。于是利用东岩所购旧地及逢儿所存新地,独力在硕辅社西侧重建。此举实为挽救败坏,尚来不及言说祈求福报。】
忽然听闻盐务海域掀起狂澜,碧水丹山全都改变了观瞻。坐着看人来人往过了三个月,消寒雅集也渐渐衰落。【自从签派盐商的檄文到达后,全县惶恐不安,深山中也时常听到敲门声,过了三个月才稍为平静,消寒集因此未能终了,更可笑的是。】
居士城南心迹清高,借书谈艺乐于应酬。何来缘由迫促离开故乡,秋室从今有了俗声。【门下士祝岐山闭门读书,不关心外事,城中知道蓄书可谈艺的,只有这一人。而签商檄文一到,没几天就督促登船离去,为此黯然神伤。“扬雄秋室无俗声”,是李长吉的诗句。】
大府风闻怎可抵挡,承流太守也堂堂正正。流丸自然在瓯臾停止,只笑蚍蜉撼树的狂妄。【浦城举荐商人花名,起初由制军访闻,随即依据郡守申报省府各檄,都有明文。却被举荐之家,横加疑谤。竟有集矢于我的,如今已涣然冰释。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语出荀子。】
侧目骄阳化作晴朗,怨咨谁还过问舆情。玉清毕竟垂慈容易,一洒甘霖兴起颂声。【骄阳持续两旬,怨咨丛生,若非甘霖骤至,恐怕民不聊生。时乙巳四月二十六日,山中病叟也为此加了一餐。】
半夜挥毫写成喜雨诗,天明唱咏瞽儿词。侯门都作沉沉梦,反笑衰翁局外痴。【拙作喜雨诗,和者数家而已,其余皆噤不出声。】
长久惋惜蕉林继承墨林,当年惜墨如同惜金。【翁覃溪老师曾说项墨林、梁蕉林都是收藏家,可惜没有著录可考。】南来北至多有新得,助我烟云一室深。【近日逢儿从福州至,恭儿从京师归,都有新得的书画。当时我正辑录退庵题跋将脱稿,因此复有增订。】
附逢辰和韵
书画禅兼翰墨林,不分瓦注与黄金。零缣片楮关文献,亦费搜罗岁月深。【今春在家汇装书画数十册,都是前明及国初时人,吾乡先哲居其大半,增入题跋的也占十之二三。】
附恭辰和韵
荟萃吾家翰墨林,相逢何敢吝挥金。云山花草齐收拾,谨报高堂愿海深。【当时大人正辑录金石书画题跋,以尚少宋人画迹为嫌,嘱咐恭辰于北行之便稍为物色。适逢路过吴中,以重价购得赵干、米元晖、赵子固各真迹以报,大人喜甚,每披读,辄为浮一大白。】
病入膏肓岂易苏,嶙峋虎角起长吁。他年若咎卢龙卖,我亦当时士大夫。【英夷占据乌石山,大兴土木,虎头生角,形家所最忌。闻当官已与相安,而我民则重足而立。】
出塞不辞三万里,著书须计一千年。【借用近人诗句,忘其姓名。】可怜粤麓非屏麓,望断苍茫敕勒天。【昨有传林少穆已赐环入关者,为之喜而不寐,实谣言也。余福州老屋在屏山之麓,与少穆为比邻者数年。】
巾帼犹分惜字忙,可知此事系天良。灵心慧腕雕镂出,普作山城妙吉祥。【恭儿初到浦,即倡为惜字之局。其妇婉蕙实力襄之。近复以浦俗馈遗食物,必加剪纸吉语其上,所残弃字迹滋多,因以吉事代吉语,作为花样种种,并自撰代吉祥说,疏通其意,分送所知各家。】
附婉蕙和韵
为襄善举不嫌忙,意美还应并法良。吉语果能成吉事,人间何处不迎祥。
深闺姑姊助清忙,剪剪轻痕手法良。犹胜雕镂茶果巧,家门琐事亦凝祥。【筠如、寿生、(按:“生”,翻刻本
、同文堂本作「笙」。)婉兰诸姑娣,皆助余剪镂花样。浦城积习,最尚茶泡,雕镂果品,必以精巧相夸,其实徒费工夫,不如此之有裨于惜字也。】
译(同文堂本写作“笙”。)婉兰等姑嫂姐妹,都帮我剪裁刻镂花样。浦城的风俗习惯,最推崇茶泡,雕镂果品,必定以精巧互相夸耀,其实白白耗费工夫,不如这样对惜字更有裨益。】
附代吉祥说
近日浦城有敬惜字纸之会,诚盛举也。惟各家尚有习而不察,竟等于不敬不惜,而不自知其非者。常见人家馈送食物,无论大盘小盒,其上每加红纸一块,或方或圆,必嵌空剪雕四字好语,如「长命富贵」、「诸事如意」之类。不知此纸本系无用之物,一转瞬即蹂躏于童婢之手,再转瞬且沦弃于藩溷之区。其能于收物之顷,即将此纸随手检归惜字篓中以待焚化者,盖百家不得一二人焉。一家如此,积家则多。一日如此,积日则多。其婚娶喜庆之家所用尤繁,则所作践之字尤甚。今欲骤令各家不用此纸,其势有所不能。不得已,思一善法以变易之。窃念各家用此之心,不过意取吉祥,别无他说。兹以吉祥之景代吉祥之字,有何二致?因杂取吉祥善事,剪作花样十六纸,分赠各家,务望照此剪雕,以代前此吉祥之字,以亲及亲,广为传布。此事虽小,藉可免作践字纸之孽,当更为人家吉祥之征。夫敬惜字纸,尽人所宜为,而士大夫尤应互相劝惩。若闺中更能随时襄助之,庶内外同心,更无缺憾。惟自求多福者鉴之矣。
一纸遥遥互继声,暮年亲故倍关情。盐城更比芜城远,安得腰稳驾鹤轻。 【 杨竹圃素不言诗,近为余所挑,既和余寄寿诗,又成自寿诗十首。想盐城海滨,舍此亦无可消遣也。余颇有重游扬州之愿,而盐城滨海益远,为之奈何。】
乡邦文献共关心,早惜虚糜数万金。今日却非当务急,寿山福海枉崇深。 【 接廖钰夫、魏和斋信,以奉大府谕令,捐刊省志。此诚盛举,而此日实非其时。忆嘉庆年间有长沙僧寄尘者,在乌石山大书「寿山福海」四字磨崖,实与彼时郡城殷赈恬熙气象相称。今则名山已归异族,鹾海正涨狂澜,当务之急,恐不在此也。】
附复廖钰夫尚书、魏和斋山长书
日来接诵来函,诸叨绮注,承以福建通志一书,待刊已久,亟应付之枣梨,以垂久远,仰见情深文献,谊笃乡邦,并传述刘制军钧谕,令某与苏鳌石先生首捐,为士夫倡,并谕应同荐绅倡始,继及官僚,令即裁复,以便转达大府等语,自当凛遵。惟此事本末,似大府尚未能悉其详。前此数万金付之一掷,至今啧啧人口,忿怨未消。且通志为合省官书,必应合通省官绅之力以成之,自当由大府主持,通行各外郡县遵办。今转欲荐绅倡始,官僚继之,于名不正,于言不顺。况以目下情形而论,外侮未退,鹾务方殷。他处所不敢知,即以某现居浦城而论,举商之事未息,半载以来,死亡逃匿者屈指可数,现在追呼日至,绅富尚皆重足而立,惴惴于心。若一波未平,一波复起,断难冀其望风慕义,踊跃从公。某伏处山邑,有家难归,闭户养痾,不预时局,愚昧之见,聊布区区,尚望阁下与在省同人从长计议。或仰藉大府风声,竟能集事,亦未可知。某必竭尽绵力,以步诸君子后尘,断不肯置身事外也。专此复请道安,顺璧侍谦,统祈朗鉴,不备。
跋
四十强仕,七十致仕,经有明训,无所谓归田也。然古者出则从政,归即明农,故归田之赋,肇于平子,归田之句,着于少陵。降至宋人,以坡公之名通,犹作有田不归之誓,而欧公竟藉以名其书。自是始以归田为士大夫之美谈,仕宦中人且以为难能而可贵焉。吾师茝林梁公少无宦情,通籍后复家居十年始出,苏藩苏抚任内,又两次以疾引归,可谓难进易退者矣。然惇书窃读公所撰着,一则曰归田谁信本无田,再则曰归田何事不真归,但惜无田抑又非。乃知年来侨居南浦,不但无田可归,直至有家而不能归,反复屡形于吟咏中,每令人不忍卒读。然吾师天怀淡定,安上能敦。惇书于岭西侍公最久,窃见公仕学兼优,并无偏废。如楹联丛话、三管诗话、铜鼓联吟诸刻,皆成于簿书丛杂之余。即至梧江防堵,戎马倥偬,羽檄交驰,中夜数起,而尚能抽暇辑成三国志旁证一书。其忙中整暇如此,况今日之优游田里,闭户著书,俗缘不干,真想自适者乎?此吾师归田琐记所由作也。
今秋惇书读
译附录:关于以吉祥图案替代吉祥文字的说法
近日浦城成立了敬惜字纸的团体,这确实是件盛事。只是各家仍有习以为常而不加省察的情况,竟然等同于不敬惜,而自己却不知其错。常常见到人家馈赠食物,无论大盘小盒,上面总要加一块红纸,或方或圆,必定镂空剪雕四个吉祥好语,如“长命富贵”、“诸事如意”之类。不知道这纸本是没用的东西,转眼就被童仆婢女践踏,再转眼就沦落丢弃在厕所之中。那些能在接收物品时,随手将这张纸捡回惜字篓中等待焚化的人,大概百家中也找不出一二人。一家如此,积累多家就多了。一日如此,积累多日就多了。那些婚嫁喜庆的人家使用尤其繁多,那么被践踏的文字也就更严重了。现在想突然让各家不用这种纸,情势上做不到。不得已,思考一个善法来改变它。我私下想,各家使用这种纸的心意,不过是意在取个吉祥,没有别的说法。现在用吉祥的图案来替代吉祥的文字,有什么两样呢?于是杂取吉祥善事,剪成十六种花样,分赠各家,务望照此剪雕,来替代以前的吉祥文字,由亲及亲,广为传布。这件事虽小,借此可以免除践踏字纸的罪孽,应当更成为人家吉祥的征兆。敬惜字纸,是所有人都应该做的,而士大夫尤其应该互相劝勉惩戒。如果内室妇女更能随时协助,那么内外同心,就更没有缺憾了。希望那些自求多福的人鉴察。
一纸遥遥互继声,暮年亲故倍关情。盐城更比芜城远,安得腰稳驾鹤轻。【杨竹圃向来不谈诗,最近被我挑动,既和了我的寄寿诗,又成了十首自寿诗。想那盐城海滨,除了这也无可消遣了。我颇有重游扬州的愿望,而盐城滨海更加遥远,对此能怎么办呢。】
乡邦文献共关心,早惜虚糜数万金。今日却非当务急,寿山福海枉崇深。【接到廖钰夫、魏和斋的信,说奉大府谕令,捐资刊刻省志。这确实是盛举,但今日实在不是时候。记得嘉庆年间有位长沙僧人叫寄尘的,在乌石山大书“寿山福海”四字磨崖,确实与当时郡城殷实赈济、恬静熙和的气象相称。现在名山已归属异族,盐海正掀起狂澜,当务之急,恐怕不在此处。】
附录:回复廖钰夫尚书、魏和斋山长的信
连日来接到并诵读来信,承蒙诸位厚加关注,承蒙以福建通志一书,等待刊刻已久,亟需付梓,以垂久远,仰见情深文献,谊笃乡邦,并传述刘制军钧谕,令某与苏鳌石先生首先捐资,为士大夫倡导,并谕示应同荐绅倡导开始,继而及于官僚,令即裁复,以便转达大府等语,自当凛遵。只是此事的本末,似乎大府尚未能悉知其详。此前数万金付之一掷,至今人们啧啧称奇,忿怨未消。况且通志是合省的官书,必须应合通省官绅之力以成之,自当由大府主持,通行各外郡县遵办。现在反而想要荐绅倡导开始,官僚继之,于名不正,于言不顺。况且以目下情形而论,外侮未退,盐务方殷。其他地方不敢知道,就以某现居浦城而论,举商之事未息,半载以来,死亡逃匿者屈指可数,现在追呼日至,绅富尚皆重足而立,惴惴于心。若一波未平,一波复起,断难冀其望风慕义,踊跃从公。某伏处山邑,有家难归,闭户养痾,不预时局,愚昧之见,聊布区区,尚望阁下与在省同人从长计议。或仰藉大府风声,竟能集事,亦未可知。某必竭尽绵力,以步诸君子后尘,断不肯置身事外也。专此复请道安,顺璧侍谦,统祈朗鉴,不备。
跋
四十岁强仕,七十岁致仕,经书有明确的训诫,无所谓归田。然而古人出则从政,归即明农,所以归田的赋,肇始于张衡(平子),归田的诗句,著于杜甫(少陵)。降至宋人,以苏轼(坡公)之名通,犹作有田不归之誓,而欧阳修(欧公)竟藉以名其书。从此开始以归田为士大夫之美谈,仕宦中人且以为难能而可贵焉。我的老师茝林梁公年少时无宦情,通籍后复家居十年始出,苏藩苏抚任内,又两次以疾引归,可谓难进易退者矣。然而惇书窃读公所撰着,一则曰归田谁信本无田,再则曰归田何事不真归,但惜无田抑又非。乃知年来侨居南浦,不但无田可归,直至有家而不能归,反复屡形于吟咏中,每令人不忍卒读。然而吾师天怀淡定,安上能敦。惇书于岭西侍公最久,窃见公仕学兼优,并无偏废。如楹联丛话、三管诗话、铜鼓联吟诸刻,皆成于簿书丛杂之余。即至梧江防堵,戎马倥偬,羽檄交驰,中夜数起,而尚能抽暇辑成三国志旁证一书。其忙中整暇如此,况今日之优游田里,闭户著书,俗缘不干,真想自适者乎?此吾师归田琐记所由作也。
今秋惇书读
礼山中,忽承吾师以脱稿寄示,自言此书仿欧公归田录而成。惇书伏读之余,窃谓欧书自序成于治平四年,其时实尚未归田。欧书不过两卷,吾师书虽亦一百一十余条,而益以日记诗数十章,计分八卷,较欧书多至数倍。欧书多录朝廷遗事,士大夫笑谈,吾师书亦同其意,而考订详明,包孕繁富,中间如议马头、议江口、议大钱、戒停葬、戒厚殓、戒锢婢诸条,尤为济时之要务,警俗之苦衷,可坐而言,可起前行,则视欧书之用心,尤有维系,急宜寿诸枣梨,公之同好,以无负吾师一番载笔之勤。因殚旬余日校勘之劳,付之手民,刊而序之。工既告蒇,复述作者之本意,书于册后,俾读是编者,知吾师出处之大节,经世之要务,咸备于此,庶无负吾师寄示之殷怀云尔。
译在礼山山中,忽然承蒙老师将定稿寄来给我看,并自述这本书是模仿欧阳修《归田录》而写成的。惇书伏案读完之后,私下认为欧阳修的《归田录》自序写于治平四年,那时他实际上还没有归隐田园。欧阳修的书只有两卷,老师的书虽然也只有一百一十多条,但增加了数十章日记和诗歌,分作八卷,比欧阳修的书多出好几倍。欧阳修的书多记载朝廷的遗闻轶事、士大夫的谈笑之言,老师的书也与此意相同,但考订详细明白,内容包罗丰富,其中如讨论马头、江口、大钱、禁止停葬、禁止厚葬、禁止禁锢婢女等条目,尤为救济时弊的重要事务、警示世俗的苦心所在,可以坐着谈论,也可以起身践行,那么与欧阳修书的用心相比,更有维系世道人心的作用,应当赶快刻版印刷,公之于同好之人,以不辜负老师一番著书的辛劳。因此我耗费了十几天校勘的劳力,交给刻工,刊刻并为之作序。工程既已完工,又陈述作者的本意,写在书册后面,使读这本书的人,知道老师出处的大节、经世的重要事务,都具备于此,或许能不辜负老师寄示的殷切情怀罢了。
又闻吾师近方撰师友集若干卷,举数十年感恩知己之迹,悉以韵语铺之,而复略叙其生平梗概,附见其投赠诗文。惇书贱名亦幸叙其后。行将脱稿成书,愿吾师仍以清本寄示,俾得先读为快。或再与校勘之役,以忝附大雅之林,是尤私衷所忭祷也夫。惇书谨跋。
退庵自订年谱
退庵居士系出安定梁氏,名章巨,字闳中,又字茝林,晚年自号退庵。由泉州宋丞相文靖公派下分居福州长乐县南乡之江田里,国初迁居福州城中。自前明迄今十五传,皆为郡县学诸生不断,河闲纪文达公督学闽中,以「书香世业」扁旌吾闾。乾隆四十年乙未七月初六日生于福州淳仁里。时先考翼斋公上公交车未回。是年先叔父九山公成进士,入翰林。翼斋公讳赞图,字斯志,又字翼斋,行二,乾隆戊子与同怀弟九山公同举于乡,考补内廷咸安宫教习。 【 门下士潍县刘鸿翱拜填讳。】
丙申,二岁。
丁酉,三岁,长房伯兄虚白公 【 初名功,改名际昌。】 入县庠。
戊戌,四岁,虚白伯兄为发蒙,先妣王太夫人自课之。
己亥,五岁,十月,先大母林太淑人弃世。是年翼斋公教习期满引见,以知县用,回里即丁忧。
庚子,六岁,在家读书,先考自课之。
辛丑,七岁,先考授徒于经院巷彭宅,随往读书。
壬寅,八岁,先考授徒于开元头林宅,随往读书。
癸卯,九岁,先考授徒于杨桥巷蒋宅,随往读书,始学作小诗。是年同怀弟章█生。
甲辰,十岁,先考授徒于盐法道德清戚公署斋。闰三月,先妣王太夫人弃世。太夫人少以孝称,在室时尝割臂肉疗父笃疾。先考为作传略纪之。
乙巳,十一岁,先祖天池公弃世。公弱冠即为名诸生,以耆儒宿学教授里中五十余年。值八十寿,纪文达公有文祝之, 【 文载公集。】 至是考终年八十二岁。是秋先考为卫防郡丞汉军刘公延请课子,随往读书。福州距厦门五百里,是冬以台湾林爽文滋事军兴,孔昭道梗,不得归。
丙午,十二岁,仍在厦门厅署,始学作八股文,并随先考偕同里先达郑苏年光策、何实斋西泰、林于川雨化、张燮邦经邦诸公遨游众岛各岩洞,复泛海览鼓浪屿之胜。时厦门洋船丛集,商贾殷赈,仙山楼阁,甲于南天。闻近日井里萧条,大有今昔之感矣。是年长房三兄曼云公 【 初名雷,改名运昌。】 入县庠。
丁未,十三岁,冬,随先考回福州,移住新美里,与九山公同居,从虚白伯兄学举子业。
戊申,十四岁,学使者云间陆耳山师锡熊甄别生童,余以第九名童生录送鳌峰书院肄业,山长为孟考功瓶庵先生超然,都讲即虚白伯兄也。
己酉,十五岁,春,随先考往仙游金石书院读书。秋,与四房四兄泽乡公云铣同赴长乐县试,受知于汉军王弼斋师佑郊,录取第二名。
庚戌,十六岁,与三兄曼云公同在鳌峰书院二贤祠读书。
辛亥,十七岁,受知于丹阳吉渭崖师梦熊,以第一名取入长乐县庠。是年,随同邑陈茂真师士伟读书于观音桥齐氏之拾芳轩。
壬子,十八岁,随外舅郑苏年师读书于洗银营赵氏之红玉斋。是秋乡试卷备而不荐。
癸丑,十九岁,仍随苏年师,始学作诗、赋、杂文。是年,四兄泽卿公入县庠。
甲寅,二十岁,随林畅园师茂春读书于洗银营陈氏之凤池书屋。是秋乡试,与虚白伯兄、曼云三兄同举于乡,座主为歙县程兰翘师昌期、仁和关晋轩师槐,房官为泾县吴虚谷师浚。
乙卯,二十一岁,会试荐而不售,房官为鄱阳胡果泉师克家,遂留京过夏,考取景山官学教习。是年泽乡兄举于乡。
嘉庆元年丙辰,二十二岁,会试荐而不售,房官为山右李石农师銮宣。五月,由运河回闽。七月,患疟,至重阳始到家,冬至前一夜而止。岁杪郑夫人来归,即苏年师长女也。
丁巳,二十三岁,授徒西门街刘宅。
戊午,二十四岁,授徒南营姜宅。章█弟入县庠。是冬,先考以知县选期将到,呈明不愿外任,选得汀州府归化县学教谕,挈章█弟赴任,而命余上公交车。
己未,
译又听说恩师近来刚刚撰写《师友集》若干卷,将几十年来感念恩德、知己相交的事迹,全部用韵文铺陈叙述,又简要记述他们的生平梗概,并附录他们投赠的诗文。我惇书卑微的名字,也有幸被列在末尾。该书即将脱稿成书,希望恩师能将清样寄给我看,让我能先读为快。或者再让我参与校勘的工作,以忝列于高雅文士之林,这更是我内心所欢喜祈祷的。惇书恭敬地写下这篇跋文。
《退庵自订年谱》
退庵居士出自安定梁氏,名章巨,字闳中,又字茝林,晚年自号退庵。由泉州宋代丞相梁克家(文靖公)一脉分家,居住在福州长乐县南乡的江田里,清初迁居福州城中。自前明朝至今十五代,都是郡县学的生员,未曾断绝。河间纪昀(纪文达公)督学福建时,以“书香世业”的匾额表彰我们乡里。乾隆四十年乙未七月初六日,生于福州淳仁里。当时父亲翼斋公赴京参加公车试未回。这一年叔父九山公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父亲翼斋公名赞图,字斯志,又字翼斋,排行第二,乾隆戊子年与同胞弟弟九山公一同在乡试中举,考补内廷咸安宫教习。【门下弟子潍县刘鸿翱拜填讳。】
丙申年,两岁。
丁酉年,三岁,长房伯兄虚白公【初名功,改名际昌。】进入县学。
戊戌年,四岁,虚白伯兄为我启蒙,母亲王太夫人亲自教导我。
己亥年,五岁,十月,祖母林太淑人去世。这一年父亲翼斋公教习期满引见,以知县任用,回到家乡就遭遇丧事。
庚子年,六岁,在家读书,父亲亲自教导我。
辛丑年,七岁,父亲在经院巷彭宅授徒,我跟随前往读书。
壬寅年,八岁,父亲在开元头林宅授徒,我跟随前往读书。
癸卯年,九岁,父亲在杨桥巷蒋宅授徒,我跟随前往读书,开始学习作小诗。这一年同胞弟弟章█出生。
甲辰年,十岁,父亲在盐法道德清戚公署斋授徒。闰三月,母亲王太夫人去世。太夫人年轻时以孝顺著称,在娘家时曾割臂肉治疗父亲的重病。父亲为她作传略记载此事。
乙巳年,十一岁,祖父天池公去世。祖父二十岁就成为有名的生员,以资深儒者、老学者的身份在乡里教授学生五十多年。逢八十寿辰,纪文达公有文章祝贺,【文章载于祖父文集中。】至此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这年秋天,父亲被卫防郡丞汉军刘公延请教导儿子,我跟随前往读书。福州距离厦门五百里,这年冬天因为台湾林爽文作乱,军队兴起,孔道阻塞,不能回家。
丙午年,十二岁,仍在厦门厅署,开始学习作八股文,并跟随父亲与同乡先辈郑苏年光策、何实斋西泰、林于川雨化、张燮邦经邦诸位先生游览众岛各岩洞,又泛舟观赏鼓浪屿的胜景。当时厦门洋船聚集,商贾殷实,仙山楼阁,冠绝南方。听说近日乡里萧条,大有今昔之感了。这一年长房三兄曼云公【初名雷,改名运昌。】进入县学。
丁未年,十三岁,冬天,跟随父亲回到福州,移居新美里,与九山公同住,跟随虚白伯兄学习科举文章。
戊申年,十四岁,学政云间陆耳山师锡熊甄别生童,我以第九名童生的身份被录取送入鳌峰书院肄业,山长是孟考功瓶庵先生超然,都讲就是虚白伯兄。
己酉年,十五岁,春天,跟随父亲前往仙游金石书院读书。秋天,与四房四兄泽乡公云铣一同赴长乐县试,得到汉军王弼斋师佑郊的赏识,录取第二名。
庚戌年,十六岁,与三兄曼云公同在鳌峰书院二贤祠读书。
辛亥年,十七岁,得到丹阳吉渭崖师梦熊的赏识,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长乐县学。这一年,跟随同邑陈茂真师士伟在观音桥齐氏的拾芳轩读书。
壬子年,十八岁,跟随岳父郑苏年师在洗银营赵氏的红玉斋读书。这年秋天乡试试卷备录而未推荐。
癸丑年,十九岁,仍跟随苏年师,开始学习作诗、赋、杂文。这一年,四兄泽卿公进入县学。
甲寅年,二十岁,跟随林畅园师茂春在洗银营陈氏的凤池书屋读书。这年秋天乡试,与虚白伯兄、曼云三兄一同在乡试中举,座主为歙县程兰翘师昌期、仁和关晋轩师槐,房官为泾县吴虚谷师浚。
乙卯年,二十一岁,会试被推荐而未考中,房官为鄱阳胡果泉师克家,于是留在京城过夏,考取景山官学教习。这一年泽乡兄在乡试中举。
嘉庆元年丙辰,二十二岁,会试被推荐而未考中,房官为山右李石农师銮宣。五月,由运河回福建。七月,患疟疾,到重阳节才到家,冬至前一夜病愈。年底郑夫人嫁给我,就是苏年师的长女。
丁巳年,二十三岁,在西门街刘宅授徒。
戊午年,二十四岁,在南营姜宅授徒。章█弟进入县学。这年冬天,父亲因知县选期将到,呈明不愿外任,选得汀州府归化县学教谕,带着章█弟赴任,而命我赴京参加公车试。
己未年,
二十五岁,会试荐而不售,房官为杞县吴少甫师树萱。同房曼云三兄遂成进士,入翰林。六月回家,仍在苏年师馆中课文。
译二十五岁时,参加会试被推荐却未考中,房官是杞县的吴少甫先生吴树萱。同房的曼云三兄于是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六月回家,仍在苏年先生的私塾中研习文章。
庚申,二十六岁,大儿逢辰生。辑东南峤外书画录二十卷,自为序。
辛酉,二十七岁,会试,以九山公为内帘同考官,回避未入场,与大挑又不得,乃就补景山教习。
壬戌,二十八岁,会试,以二甲第九名成进士,座主为纪文达师、铅山熊谦山师枚、满洲玉研农师麟、大庾戴可亭师均元,房官为高阳韩湘帆师抡衡。朝考入选第二名,因受知于大兴朱文正师珪、大庾戴文端师衢亨、长沙刘文恪师权之、满洲英煦斋师和、那绎斋师彦成、莱阳初颐园师彭龄、浦城祖舫斋师之望。引见,以翰林院庶吉士用教习,师为黄陂帅仙舟先生承瀛。是秋闻先考宁化之讣,踉跄南奔,由江西取道汀州入宁化,计署中视含殓者惟章█弟一人,痛哉!
癸亥,二十九岁,正月,始至宁化学署。四月,扶榇回福州,从苫中编辑翼斋公遗诗文两卷,行状一卷,又辑家谱四卷。
甲子,三十岁,郑苏年师终于鳌峰讲席,与同门友沙县陈名世同校刊西霞文钞两卷,为之序。吾师遗文,此其一斑也。
乙丑,三十一岁,二月服阕进京,散馆以二等第五名引见,改部主事,签掣礼部,入仪制司行走。是秋,因病请假回籍。在部时辑南省公余录四卷,谢芗泉先生振定为之序。嗣复拓为八卷付梓。
丙寅,三十二岁,家居,辑长乐诗话八卷,自为序。
丁卯,三十三岁,掌浦城南浦书院讲席。秋,挈季生肇文游武彝,有游记及诗纪之,祖舫斋师、陈恭甫编修寿祺各为之序。
戊辰,三十四岁,仍赴南浦讲席。秋,为本省抚部张兰渚先生师诚延入幕中,为撰拟颂册及奏御文字,并校勘所进遗书数十种,各加按语,如四库书提要之例。
乙巳,三十五岁,仍赴南浦讲席,辑东南峤外诗文钞若干卷,陈恭甫为之序。
庚午,三十六岁,仍赴南浦讲席,辑夏小正通释四卷、南浦诗话四卷,皆祖舫斋师为之序。
辛未,三十七岁,复入张抚部幕,与陈恭甫分纂御制全史诗注六十四卷。是春为先考妣合葬,祖舫斋师为之志铭,事毕仍赴南浦讲席,校补仓颉篇三卷,选辑闽文典制钞四卷。是年次儿丁辰生。
壬申,三十八岁,仍赴南浦讲席。秋后回家开藤花吟馆,集里中诸名流觞咏,其中有藤花吟馆画卷,阳湖李申耆邑侯兆洛、歙县程春海侍郎恩泽并为之记。
癸酉,三十九岁,仍赴南浦讲席,与郑松谷鹏程、林蓼怀轩开二亲家重游武彝,又与全生征兰游渔梁万叶寺,志乘所谓天下十大名山之一也。是冬挈眷进京,在浦城祝东岩亲家昌泰有斐园中度岁。
甲戌,四十岁,三儿恭辰生于台庄舟次。八月,抵京,进署销假,仍在仪制司行走。是岁由运河北上,滞居漕艘中百余日,取旧读昭明文选笔记之件编录而增益之,是为文选旁证之权舆。自是每年趋公之暇辄涉笔焉。
乙亥,四十一岁,同刘芙初、吴兰雪、陈石士、李兰卿谒翁覃溪师,为苏斋诗弟子者三年。是夏闻四叔父九山公之讣。公讳上国,字斯仪,又字九山,乾隆乙未进士,历官翰詹科道,洊至太常卿,终于广西学政任所,陈恭甫铭其墓。
丙子,四十二岁,兼精膳司帮办掌印。是秋考选军机章京,以第一卷引见记名。是冬入宣南诗社,胡墨庄侍御承珙、潘功甫舍人曾沂各为之记。辑春曹题名录六卷。
丁丑,四十三岁,四儿映辰生。秋与顾南雅莼、龚季思守正二同年游西山,有诗纪之。又与陈石士编修用光、陶云汀给谏澍、王北堂明经萱龄游昌平,有文纪之。
戊寅,四十四岁,入直军机。是秋扈跸盛京,来往七十三日,游医无闾及松、杏诸山。以校勘科场条例被议降一级留任,旋以扈从议叙加一级。
己卯,四十五岁,三月,扈跸东陵、南苑、盘山。公余偕同人坐山轿登云罩寺,又于月夜上古中盘,饮至向晨始下入直,各有诗纪之。是冬以覃恩诰授奉直大夫,诰赠先考如章巨官,先妣王氏为宜人,封妻郑氏为宜人。
庚辰,四十六岁,扈跸滦阳,加一级。又恭送睿庙梓宫,加一级。又恭遇覃恩两次,各加一级。是役恭逢睿庙升遐,变
译庚申年,我二十六岁,长子逢辰出生。我编纂了《东南峤外书画录》二十卷,并亲自撰写序言。
辛酉年,我二十七岁,参加会试,因九山公担任内帘同考官,我需回避而未入场,参加大挑也未中选,于是补任景山教习。
壬戌年,我二十八岁,参加会试,以二甲第九名的成绩考中进士,座师为纪文达公、铅山熊谦山公枚、满洲玉研农公麟、大庾戴可亭公均元,房师为高阳韩湘帆公抡衡。朝考入选第二名,因此受到大兴朱文正公珪、大庾戴文端公衢亨、长沙刘文恪公权之、满洲英煦斋公和、那绎斋公彦成、莱阳初颐园公彭龄、浦城祖舫斋公之望的赏识。引见后,以翰林院庶吉士的身份担任教习,老师是黄陂帅仙舟先生承瀛。这年秋天,我得知父亲在宁化去世的讣告,踉跄着向南奔去,从江西取道汀州进入宁化,计算起来,在官署中目睹父亲入殓的只有章█弟弟一人,真是悲痛啊!
癸亥年,我二十九岁,正月,才到达宁化学署。四月,扶送灵柩返回福州,在守丧期间编辑了翼斋公的遗诗文集两卷、行状一卷,又编纂家谱四卷。
甲子年,我三十岁,郑苏年老师在鳌峰书院的讲席上去世,我与同门好友沙县陈名世一同校刊《西霞文钞》两卷,并为之作序。我老师的遗文,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乙丑年,我三十一岁,二月服丧期满进京,散馆后以二等第五名的成绩引见,改任部主事,抽签分派到礼部,在仪制司任职。这年秋天,因病请假回乡。在部任职时编纂了《南省公余录》四卷,谢芗泉先生振定为之作序。后来又扩充为八卷刊印。
丙寅年,我三十二岁,居家,编纂《长乐诗话》八卷,亲自撰写序言。
丁卯年,我三十三岁,主持浦城南浦书院的讲席。秋天,带着幼子肇文游览武夷山,有游记及诗歌记录此事,祖舫斋老师、陈恭甫编修寿祺各自为之作序。
戊辰年,我三十四岁,仍然赴南浦书院讲学。秋天,被本省抚部张兰渚先生师诚延请进入幕府,为他撰写颂册及奏呈皇帝的文字,并校勘所进献的遗书数十种,各自加上按语,如同《四库全书提要》的体例。
乙巳年,我三十五岁,仍然赴南浦书院讲学,编纂《东南峤外诗文钞》若干卷,陈恭甫为之作序。
庚午年,我三十六岁,仍然赴南浦书院讲学,编纂《夏小正通释》四卷、《南浦诗话》四卷,都由祖舫斋老师为之作序。
辛未年,我三十七岁,再次进入张抚部的幕府,与陈恭甫分别编纂《御制全史诗注》六十四卷。这年春天为父母合葬,祖舫斋老师为之撰写志铭,事情完毕后仍然赴南浦书院讲学,校补《仓颉篇》三卷,选辑《闽文典制钞》四卷。这年次子丁辰出生。
壬申年,我三十八岁,仍然赴南浦书院讲学。秋天后回家开设藤花吟馆,聚集乡里的名流饮酒赋诗,其中有《藤花吟馆画卷》,阳湖李申耆邑侯兆洛、歙县程春海侍郎恩泽各自为之作记。
癸酉年,我三十九岁,仍然赴南浦书院讲学,与郑松谷鹏程、林蓼怀轩开两位亲家重游武夷山,又与全生征兰游览渔梁万叶寺,这是地方志所说的天下十大名山之一。这年冬天带着家眷进京,在浦城祝东岩亲家昌泰的有斐园中度过新年。
甲戌年,我四十岁,三子恭辰出生在台庄的船上。八月,抵达京城,进入官署销假,仍在仪制司任职。这年从运河北上,滞留在漕运船只中一百多天,将旧读《昭明文选》的笔记编录并增补,这就是《文选旁证》的开端。从此每年在公务之余都提笔撰写。
乙亥年,我四十一岁,与刘芙初、吴兰雪、陈石士、李兰卿拜谒翁覃溪老师,成为苏斋诗弟子三年。这年夏天得知四叔父九山公去世的讣告。他名上国,字斯仪,又字九山,乾隆乙未年进士,历任翰林、詹事、科道官,累升至太常卿,最终在广西学政任所去世,陈恭甫为其墓撰写铭文。
丙子年,我四十二岁,兼任精膳司帮办掌印。这年秋天考选军机章京,以第一卷的成绩引见记名。这年冬天加入宣南诗社,胡墨庄侍御承珙、潘功甫舍人曾沂各自为之作记。编纂《春曹题名录》六卷。
丁丑年,我四十三岁,四子映辰出生。秋天与顾南雅莼、龚季思守正两位同年游览西山,有诗歌记录此事。又与陈石士编修用光、陶云汀给谏澍、王北堂明经萱龄游览昌平,有文章记录此事。
戊寅年,我四十四岁,进入军机处值班。这年秋天随从皇帝前往盛京,往返七十三天,游览医无闾山及松山、杏山等山。因校勘科场条例被弹劾降一级留任,随即因随从皇帝议叙加一级。
己卯年,我四十五岁,三月,随从皇帝前往东陵、南苑、盘山。公务之余与同僚坐山轿登上云罩寺,又在月夜登上古中盘,饮酒直到天亮才下山入值,各自有诗歌记录此事。这年冬天因覃恩诰授奉直大夫,诰赠先父如章巨官,先母王氏为宜人,封妻郑氏为宜人。
庚辰年,我四十六岁,随从皇帝前往滦阳,加一级。又恭送睿庙梓宫,加一级。又恭遇覃恩两次,各加一级。这次差事恭逢睿庙升遐,变
生仓猝,前无故实可稽,枢廷直务填委,而礼臣随扈者,堂官仅黄左田大宗伯钺一人,汉司员仅章巨一人,奏疏文移,责无旁贷。时枢臣礼臣皆日数召见,斟酌典礼,体大思艰,余以一小臣往复其间,哀苦之余,益增凛惧,盖不敢休息者彻数昼夜,自礼部堂属官续到者数人,乃始分任其劳,藉免陨越云。九月,回京,兼祠祭司行走。是冬以覃恩诰授中宪大夫,晋赠先考为中宪大夫,先妣王氏为恭人,诰封妻郑氏为恭人。
译遭遇仓促变故,此前没有旧例可供查考,军机处的政务堆积如山,而随扈的礼部官员中,堂官只有黄左田大宗伯钺一人,汉军司员只有章巨一人,奏疏和公文往来,责任无法推卸。当时军机大臣和礼部大臣都每天多次被召见,斟酌礼仪典制,事情重大且思虑艰难,我作为一个小臣在其中往返奔走,在哀痛困苦之余,更增添了敬畏恐惧,因此不敢休息,连续熬过了几个昼夜。直到礼部堂官和属官陆续到达了几人,才分担了这些辛劳,借此避免了失误。九月,回到京城,兼任祠祭司行走。这年冬天,因皇恩浩荡,诰授我为中宪大夫,追赠先父为中宪大夫,先母王氏为恭人,诰封妻子郑氏为恭人。
道光元年辛巳,四十七岁,五儿敬辰生。二月,以补授主客司主事引见,仍在仪制、祠祭两司行走。礼曹四司至是乃绵历焉。三月,扈跸易州,以恭襄山陵大典议?加随带二级。四月,以考试差引见。六月,由军机大臣以行走勤慎议叙,奏准即升员外郎,先换项戴。十一月,以补授仪制司员外郎引见。是年,充大清通礼馆纂修,又充内廷方略馆纂修。又以与同人分校辽、金、元三史地名、人名、官名,余分得金史全部。又分纂西域图志,未成书。
壬午,四十八岁,由礼部堂官以才具练达,克称厥职保举,京察一等。二月,由吏部引见,奉朱笔圈出,交本部堂官查看,复加才识精明,办事老练,堪胜外任考语,引见记名,以繁缺道府用,仍加一级。闰三月,授湖北荆州府知府。次日具折陈谢,召见于干清宫西房。五月,挈眷出都。六月,赴荆州任。是月即奉檄兼护荆宜施道,兼管荆州钞关监督。先是,所属监利县与沔阳州民以争水相仇杀,官不能治,大府檄予驰往查办。乃先以诗歌代为文告劝谕之,又为亲勘水滨,议清界址,两境士民悉服,其患遂平。公余编辑枢垣纪略十六卷,朱咏斋同年士彦为之序。盖前数年在枢直时稿本,至是始汇次成书云。
癸未,四十九岁,擢授江南淮海河务兵备道。五月,挈眷由大江顺流东行。六月,至清江浦赴任。辑江汉赠言二卷,皆楚省僚寀士民送行之作,黎湛溪河帅世序为之序。九月,以霜降安澜议叙,纪录二次。是冬,以覃恩诰授朝议大夫,诰赠先考如章巨官,诰赠先妣王氏为恭人,诰封妻郑氏为恭人。
甲申,五十岁,以前在方略馆校勘金史,书成,由军机处奏准从优议叙,加一级,纪录二次。九月,调署江苏按察使,驻沧浪亭行馆,有沧浪亭题咏两卷,张兰渚先生、林少穆尚书则徐各为之序。十月,以霜降安澜议叙纪录二次。十一月,回淮海任。值高家堰失事,劳劳襄办者三阅月。有上严小农河帅烺乞免调任淮扬道书,上星使文秋潭孚、汪瑟庵廷珍二尚书请修复堰圩二堤书。
乙酉,五十一岁,春,管理盘运漕粮总局。五月,调署江苏按察使。七月,又调回盘运漕粮总局。九月,将滞漕二百万石全数盘运渡黄北上。是役请拨银二百一十万,至是竣事,计节省银三十二万。奏入,自督部、河帅以下皆甄选有差,遂擢山东按察使。先是,制河二大府锐意治河,方议挑关、孟两滩以取直,又议改上流海口以利运,又欲开王营减坝以泄涨,悉系淮海所辖地方,余皆力陈其不可,以去就争之,事遂不果。迨余去任,始纷纷兴办矣。是年大儿逢辰登乡荐第二名。
丙戌,五十二岁,进京谢恩,蒙召见三次,赐克食二次。二月,抵山东任。十一月,调补江西按察使。未行,兼署山东布政使,擢江苏布政使。辑古格言十二卷,汤敦甫协揆金钊、刘次白中丞各为之序。
丁亥,五十三岁,抵江苏任。辑东南棠荫图咏三卷,皆山左僚寀士民送行之作,朱兰坡同年珔为之序。是役顺途登泰山。赴任后督同李葛?太守景峄修治泖湖,一月而竣事。旋请筹款挑浚吴淞江,即于是冬兴工,督同陈芝楣太守銮往来催查,次年夏竣事。
戊子,五十四岁,以挑浚吴淞江议叙加一级。修沧浪亭工竣,记而碑之。辑沧浪亭志四卷。又建吾宗伯鸾高士祠,记而碑之。辑梁祠纪略二卷,朱兰坡为之序。是岁以覃恩诰赠先曾祖砥█公为通奉大夫,如章巨官,先曾祖妣林氏为夫人,皆章巨以本身妻室应得封典呈请上貤者也。
诰赠先祖天池公暨先祖妣林氏,先考暨先妣王氏亦如之。
己丑,五十五岁,九月,抚部陶云汀宫保奏请护理江苏巡抚,宫保入觐之缺也。辑吴中唱和集八卷,作者二十一人,皆壬戌同年之在吴与过吴者之诗,自为之序。又作小沧浪七友画卷,刻石沧浪亭壁,朱兰坡为之记。
庚寅,五十六岁,八月,奉命护理江苏巡抚,陶宫保擢督之缺也。十二月,复奉命护理江苏巡抚,卢厚山宫保坤擢督之缺也。是年始遨游吴下诸山,各有
译道光元年辛巳,四十七岁,五儿子敬辰出生。二月,因补授主客司主事被引见,仍在仪制、祠祭两司任职。礼部四司至此我已全部任职过。三月,随驾前往易州,因恭襄山陵大典,议定加随带二级。四月,因考试差事被引见。六月,由军机大臣以行走勤慎议叙,奏准立即升任员外郎,先换项戴。十一月,因补授仪制司员外郎被引见。这一年,担任大清通礼馆纂修,又担任内廷方略馆纂修。又与同人分校辽、金、元三史的地名、人名、官名,我分得金史全部。又分纂西域图志,未成书。
壬午,四十八岁,由礼部堂官以才具练达,能称职保举,京察一等。二月,由吏部引见,奉朱笔圈出,交本部堂官查看,又加才识精明,办事老练,堪胜外任的考语,引见记名,以繁缺道府任用,仍加一级。闰三月,授湖北荆州府知府。次日具折陈谢,在干清宫西房被召见。五月,携带眷属出京。六月,赴荆州上任。当月即奉檄兼护荆宜施道,兼管荆州钞关监督。此前,所属监利县与沔阳州百姓因争水互相仇杀,官府不能治理,大府檄令我驰往查办。于是先以诗歌代为文告劝谕他们,又亲自勘察水滨,议定清理界址,两境士民全都信服,祸患于是平息。公余编辑枢垣纪略十六卷,朱咏斋同年士彦为之作序。这是前数年在枢直时的稿本,至此才汇次成书。
癸未,四十九岁,擢授江南淮海河务兵备道。五月,携带眷属由大江顺流东行。六月,到清江浦赴任。辑江汉赠言二卷,都是楚省僚属士民送行的作品,黎湛溪河帅世序为之作序。九月,因霜降安澜议叙,纪录二次。这年冬天,因覃恩诰授朝议大夫,诰赠先父如章巨官,诰赠先母王氏为恭人,诰封妻子郑氏为恭人。
甲申,五十岁,因以前在方略馆校勘金史,书成,由军机处奏准从优议叙,加一级,纪录二次。九月,调署江苏按察使,驻沧浪亭行馆,有沧浪亭题咏两卷,张兰渚先生、林少穆尚书则徐各为之作序。十月,因霜降安澜议叙纪录二次。十一月,回淮海任。正值高家堰失事,劳碌襄办三个月。有上严小农河帅烺乞免调任淮扬道的书,上星使文秋潭孚、汪瑟庵廷珍二尚书请修复堰圩二堤的书。
乙酉,五十一岁,春,管理盘运漕粮总局。五月,调署江苏按察使。七月,又调回盘运漕粮总局。九月,将滞漕二百万石全数盘运渡黄北上。这次行动请拨银二百一十万,至此竣事,计节省银三十二万。奏入,自督部、河帅以下皆甄选有差,于是擢升山东按察使。此前,制河二大府锐意治河,正议挑关、孟两滩以取直,又议改上流海口以利运,又欲开王营减坝以泄涨,都系淮海所辖地方,我都极力陈说其不可,以去就争之,事情于是没有结果。等到我离任,才纷纷兴办了。这一年大儿子逢辰登乡荐第二名。
丙戌,五十二岁,进京谢恩,蒙召见三次,赐克食二次。二月,抵山东任。十一月,调补江西按察使。未行,兼署山东布政使,擢升江苏布政使。辑古格言十二卷,汤敦甫协揆金钊、刘次白中丞各为之作序。
丁亥,五十三岁,抵江苏任。辑东南棠荫图咏三卷,都是山左僚属士民送行的作品,朱兰坡同年珔为之作序。这次顺途登泰山。赴任后督同李葛太守景峄修治泖湖,一个月而竣事。随即请筹款挑浚吴淞江,即于是冬兴工,督同陈芝楣太守銮往来催查,次年夏竣事。
戊子,五十四岁,因挑浚吴淞江议叙加一级。修沧浪亭工竣,记而碑之。辑沧浪亭志四卷。又建吾宗伯鸾高士祠,记而碑之。辑梁祠纪略二卷,朱兰坡为之作序。这年因覃恩诰赠先曾祖砥公为通奉大夫,如章巨官,先曾祖妣林氏为夫人,都是章巨以本身妻室应得封典呈请上貤的。
诰赠先祖天池公暨先祖妣林氏,先考暨先妣王氏亦如之。
己丑,五十五岁,九月,抚部陶云汀宫保奏请护理江苏巡抚,宫保入觐之缺也。辑吴中唱和集八卷,作者二十一人,都是壬戌同年在吴与过吴者的诗,自为之序。又作小沧浪七友画卷,刻石沧浪亭壁,朱兰坡为之记。
庚寅,五十六岁,八月,奉命护理江苏巡抚,陶宫保擢督之缺也。十二月,复奉命护理江苏巡抚,卢厚山宫保坤擢督之缺也。这年始遨游吴下诸山,各有
诗册画卷纪之。
辛卯,五十七岁,江淮大水成灾,流民蔽江而来,每日以万计。乃率属捐廉,出示募捐,一面给船咨送,一面设厂留养。计自初秋至冬孟三月余日,资送出境者六十余万人,自初冬至次年春季在厂留养者四万余人,复自捐棉衣万袭,以为厂中御寒之具,于三月末陆续资送北返,沿途颇有颂声。何竹芗郡丞士祁为作目送归鸿画卷,高雨农舍人澍然为之记。
译用诗册和画卷来记录这件事。
辛卯年,五十七岁,江淮地区发生大水灾,流民遮蔽江面而来,每天数以万计。于是率领下属捐出俸禄,发布告示募捐,一方面提供船只护送他们出境,另一方面设立救济厂收容供养。计算从初秋到冬季第一个月三个月多的时间里,资助送出边境的有六十多万人,从初冬到次年春季在救济厂中收容供养的有四万多人,又自己捐出棉衣一万件,作为救济厂中御寒的物品,在三月底陆续资助他们北返,沿途有很多赞颂的声音。何竹芗郡丞士祁为此绘制了《目送归鸿》画卷,高雨农舍人澍然为此写了记文。
辛卯,五十七岁,修复练湖牌坝。是冬,回空军船藉以无阻。又筹款奏请兴挑孟渎三河,未竣事而去。编梓亡友程春庐府丞同文遗诗四卷,题曰密斋诗存,为之序。
壬辰,五十八岁,二月,奉命护理江苏巡抚,程梓庭中丞祖洛擢督之缺也。计余官大江南北,历观察廉访旬宣,并四权抚篆,前后凡八年有余。江省吏才最盛,余历任所荐举守令不下数十辈,皆执弟子礼甚恭,而如陈芝楣、苏鳌石廷玉、刘次白、赵竹泉炳言,皆不数年开府持节以去。此外如额莘农腾伊、王香湖青莲两方伯,俞陶泉德渊、李石舟国瑞两都转,王槐午锡蒲、李碧山廷锡两观察,李葛█景峄、王善舟有庆、陈星垣经三太守,或以故或以病去,皆实不愧循卓之称,尤往来于余心不释云。是年四月,因病奏请开缺。奉旨俟林则徐到任后再行开缺回籍调理。五月,郑夫人携家先行。六月,林少穆抵苏,遂卸抚篆,挈映儿登舟,因建溪水浅,小住浦城。辑葑江别话四卷,皆江南僚寀士民送行之作。八月,回福州,进黄巷新宅。是岁,吾乡秋禾为风雨所伤,米价骤贵,而台湾逆民陈办滋事,台米不能内运,民间盖藏空乏,众心惶惶。因建议致书大府,力恳奏请借拨江南漕米十万石,程梓庭督部入告准行,于次年青黄不接之时,由海船运到,乡里便之。是年修葺宅右小楼,榜曰黄楼。与同里诸耆旧以诗酒相往来,辑三山唱和集十卷。
癸巳,五十九岁,先室郑夫人弃世,为撰事略梓行之。刘次白中丞、高雨农舍人各为之传,林少穆尚书为之墓表。辑江田梁氏诗存九卷,自为之序。是岁修葺宅左小园,榜曰东园,分为十二景,有诗纪之。
甲午,六十岁,辑退庵随笔二十卷,自为之序。此书先为关中友人所刻,后至桂林,复加增删,扩为二十四卷,贺耦庚中丞长龄序之。
乙未,六十一岁,集诗社诸君子在敝庐设局劝捐义仓谷价,忙碌者数十日而后集事。五月,奉召入都,挈逢儿、映儿束装就道,至扬州病疟,留滞月余日。八月,由运河北上,舟次辑北行酬唱集四卷,皆同里知好及大江南北僚寀士民赠行之作,陈芝楣中丞为之序。八月杪抵京,递折销假,蒙召见一次。次日即授甘肃布政使,复蒙召见二次,并赐克食于重阳日。挈逢儿、映儿赴甘肃任,顺途游华山。
丙申,六十二岁,甘藩库中前因办理军需有漏款银七万两,经手者半已离甘,部中屡行查诘,督部不知所为。余殚五日夜之勤,设法补苴完结,上下同官及离甘各官皆德之。正月,调授直隶布政使,以留办计典迟至,三月杪始成行,途次接奉擢抚广西之命。五月,抵京,递折谢恩,蒙连日召见六次,赐克食五次,即陛辞出京,挈丁儿、敬儿赴广西任,兼署广西学政。三阅月,以奉查冯赞勋揭参杨时行一案据实奏覆,奉旨嘉奖,议叙加一级。辑宣南赠言二卷,皆日下同人话别之作也。途中舟过衡山,在船舱中饱观一日,有诗纪之。冬奉赐「福」字一方。
丁酉,六十三岁,辑论语集注旁证二十卷、孟子集注十四卷。秋,监临广西文武两闱,并会同丁自庵学政善庆考选拔贡。广西文闱积弊多端,其最甚者,每科闱中辄派兵六十名,列坐于明远楼之上下前后,各为稽查弹压,而鎗替传递之弊即伏其中。甚至有能文之举人,身穿号褂于楼上起草,交他兵顺递号舍中,毫不费力者。余既采访明确,乃排众议,革除之,并附片奏明立案,士林感之。是科三儿恭辰举于乡。修复署东铜鼓楼,成铜鼓联吟集两卷。又于独秀吴下重建五咏堂,为诗纪之,远近和者百余家。冬奉赐「福」字一方。
戊戌,六十四岁,越南使臣入贡,照例于节堂款宴,作画册纪之。校梓文选旁证四十六卷,阮云台师、朱兰坡同年各为之序。盖二十年精力所萃,至是始成书云。辑国朝臣工言行记十二卷。冬奉赐「福」字一方。
己亥,六十五岁,监临粤西文武两闱。是岁次儿丁辰与胞侄齐辰同举于乡。四儿映辰入县庠。辑制艺丛话二十四卷,朱兰坡及杨芸士明经文荪
译辛卯年,五十七岁,修复练湖的牌坝。这一年冬天,返回的空军船只因此得以畅通无阻。又筹集款项上奏请求疏浚孟渎三河,工程尚未完成便离任了。编刻亡友程春庐府丞程同文的遗诗四卷,题为《密斋诗存》,并为之作序。
壬辰年,五十八岁,二月,奉命代理江苏巡抚,这是因为程梓庭中丞祖洛升任总督空缺所致。算来我在大江南北做官,历任观察、廉访、旬宣等职,并四次代理巡抚印信,前后共八年有余。江苏一省官吏人才最为兴盛,我历任期间所荐举的知府、知县不下几十人,他们都执弟子礼非常恭敬,而像陈芝楣、苏鳌石廷玉、刘次白、赵竹泉炳言等人,都在不几年内开府持节离去。此外如额莘农腾伊、王香湖青莲两位方伯,俞陶泉德渊、李石舟国瑞两位都转,王槐午锡蒲、李碧山廷锡两位观察,李葛景峄、王善舟有庆、陈星垣经三三位太守,或因故或因病离去,都实在不愧循吏卓异之称,尤其在我心中念念不忘。这一年四月,因病上奏请求开缺。奉旨等到林则徐到任后再行开缺回籍调理。五月,郑夫人携家先行。六月,林少穆抵达苏州,于是卸去巡抚印信,带着映儿登船,因建溪水浅,在浦城小住。辑录《葑江别话》四卷,都是江南同僚士民送行的作品。八月,回到福州,迁入黄巷新宅。这一年,我们家乡秋粮被风雨所伤,米价骤然昂贵,而台湾逆民陈办滋事,台湾米不能内运,民间储备空乏,人心惶惶。于是建议致信大府,极力恳请上奏借拨江南漕米十万石,程梓庭督部入朝禀告获准施行,在次年青黄不接之时,由海船运到,乡里百姓感到便利。这一年修葺宅右小楼,题匾曰黄楼。与同乡各位老辈以诗酒相往来,辑录《三山唱和集》十卷。
癸巳年,五十九岁,先室郑夫人去世,为她撰写事略并刊行。刘次白中丞、高雨农舍人各自为她作传,林少穆尚书为她作墓表。辑录江田梁氏《诗存》九卷,自为之序。这一年修葺宅左小园,题匾曰东园,分为十二景,有诗记载。
甲午年,六十岁,辑录《退庵随笔》二十卷,自为之序。此书先前由关中友人刻印,后来到了桂林,又加以增删,扩充为二十四卷,贺耦庚中省长龄为之作序。
乙未年,六十一岁,集合诗社各位君子在寒舍设局劝捐义仓谷价,忙碌了数十日才完成。五月,奉召入京,带着逢儿、映儿束装上路,到扬州患疟疾,滞留了一个多月。八月,由运河北上,在舟中辑录《北行酬唱集》四卷,都是同乡知好及大江南北同僚士民赠行的作品,陈芝楣中丞为之作序。八月底抵达京城,递折销假,蒙召见一次。次日即授甘肃布政使,又蒙召见两次,并在重阳节赐克食。带着逢儿、映儿赴甘肃任职,顺路游览华山。
丙申年,六十二岁,甘肃藩库先前因办理军需有漏款银七万两,经手者一半已离开甘肃,户部屡次查问,督部不知如何是好。我竭尽五日夜的辛劳,设法弥补完结,上下同僚及离甘各官都感激我。正月,调任直隶布政使,因留办计典迟到,三月底才启程,途中接奉擢升广西巡抚的命令。五月,抵达京城,递折谢恩,蒙连日召见六次,赐克食五次,随即陛辞出京,带着丁儿、敬儿赴广西任职,兼署广西学政。三个月后,因奉查冯赞勋揭参杨时行一案据实奏覆,奉旨嘉奖,议叙加一级。辑录《宣南赠言》二卷,都是京城同人话别的作品。途中舟过衡山,在船舱中饱览一日,有诗记载。冬天奉赐“福”字一方。
丁酉年,六十三岁,辑录《论语集注旁证》二十卷、《孟子集注》十四卷。秋天,监临广西文武两闱,并会同丁自庵学政善庆考选拔贡。广西文闱积弊多端,其中最严重的,每科闱中辄派兵六十名,列坐于明远楼的上下前后,各自稽查弹压,而枪手替考传递的弊病就潜伏其中。甚至有能文的举人,身穿号褂在楼上起草,交给其他士兵顺递到号舍中,毫不费力。我既采访明确,于是排众议,革除之,并附片奏明立案,士林感激。这一科三儿恭辰乡试中举。修复署东铜鼓楼,成《铜鼓联吟集》两卷。又于独秀山下重建五咏堂,作诗记载,远近和者百余家。冬天奉赐“福”字一方。
戊戌年,六十四岁,越南使臣入贡,照例在节堂款宴,作画册记载。校刻《文选旁证》四十六卷,阮云台师、朱兰坡同年各自为之作序。这是二十年精力所荟萃,至此才成书。辑录《国朝臣工言行记》十二卷。冬天奉赐“福”字一方。
己亥年,六十五岁,监临粤西文武两闱。这一年次儿丁辰与胞侄齐辰同中乡举。四儿映辰入县学。辑录《制艺丛话》二十四卷,朱兰坡及杨芸士明经文荪
庚子,六十六岁,监临文武乡闱,并会同学政考选优贡。辑楹联丛话十二卷,陈莲史方伯继昌为之序。是年始遨游桂林诸山,画成长卷记之。冬奉赐「福」字一方。
辛丑,六十七岁,二月,闻广东英夷滋事,带兵至梧州府防堵。梧州界连东粤,匪徒乘机啸聚。余力行团练之法,境内帖然。奉旨选将调兵送炮,协济东省,并准杨诚村参赞芳咨取铁桩木排刍束,两旬间悉办运无误。旋调授江苏巡抚,即回桂林,往来得饱看阳朔山水,亦忙中胜缘也。五月,挈家登舟,由湘江、荆江顺流而东。七月,赴江苏任,即带兵赴上海县防堵。时裕鲁山督部谦奏准宝山口商船一概不准进港,以防夷匪混入,合县商民汹汹,几至罢市,县令束手罔措,关道遽欲辞官。余即日据呈批准进港,一面具奏,人心始安,欢声雷动。又与陈莲█提戎化成协力练兵练炮,收抚巨奸,自吴淞江至宝山口数十里刁斗森严,军民安堵。值浙江镇海失陷,督部讣至,因兼署两江总督及两淮盐政二十余日。适奉办理粮台之命,遂回苏州。先是,恭奉明旨饬各省督抚保举所属道府以下各官。余赴苏虽甫三月,而僚属半系旧知,即据实以所知奏荐。不及一年,而黄石琴恩彤洊历方伯,但云湖明伦坐升都转,王观庭用宾、练笠人廷璜各擢太守,中外咸称得人焉。十一月,疾作,即专折陈请开缺调理,送篆交程晴峰中丞矞采接办。是岁逢儿成进士,以兵部员外郎即补。
壬寅,六十八岁,正月,引疾折回,奉旨准其开缺调理,并奉赐「福」字一方。二月,挈家登舟,本拟回闽,因骤闻浙东英夷鸱突,大帅失机,钱塘江口戒严,不敢前发,遂回帆北渡扬子江,寓居扬州张氏园者三月有余日,与阮云台师、谢蕉石同年学崇、黄右原比部奭及余婿杨竹圃方伯簧剧谈而已。五月杪,闻夷船已进图山口,复仓卒挈家登舟,渡江而南,径达苏州,由浙江回闽。盖六月初三日舟过丹阳,初八日夷兵已陷京口矣。六月杪,抵浦城,复闻芟夷要在福州设立马头,已经疆臣奏准,城中士民惶惑,有纷纷逃避之意,不得已暂驻南浦,借宅而居焉。忙中辑楹联续话四卷、巧对录四卷,皆自为之序。
癸卯,六十九岁,购花园衕荒地一区,起造新宅,左有方池半亩,遂环池略缀屋宇,榜曰北东园,以别于福州之东园也。四月,进新宅。八月,回福州省墓,小住二十余日,仍回浦城,为恭儿点定劝戒近录六卷,为之序。
甲辰,七十岁,自订年谱,又辑称谓拾遗十卷,自为之序。
译庚子年,六十六岁,担任文武乡试的监临官,并会同学政考核选拔优贡生。编撰《楹联丛话》十二卷,陈莲史方伯继昌为之作序。这一年开始游览桂林各山,画成长卷以作记录。冬天奉赐“福”字一方。
辛丑年,六十七岁,二月,听说广东英吉利人滋事,带兵前往梧州府防堵。梧州与广东交界,匪徒趁机聚集作乱。我大力推行团练之法,境内安定。奉旨选拔将领、调兵运炮,协助广东,并准许杨诚村参赞芳咨取铁桩、木排、草束,二十天内全部办理运送无误。随即调任江苏巡抚,立即返回桂林,往返途中得以饱览阳朔山水,这也是忙碌中的幸事。五月,携带家眷登船,沿湘江、荆江顺流东下。七月,赴江苏上任,随即带兵前往上海县防堵。当时裕鲁山督部谦奏请批准宝山口商船一律不准进港,以防英吉利匪徒混入,全县商民喧哗骚动,几乎罢市,县令束手无策,关道竟然想要辞官。我当天根据呈文批准商船进港,一面具本上奏,人心才安定,欢呼声如雷动。又与陈莲█提戎化成协力练兵练炮,收抚巨奸,从吴淞江到宝山口数十里内戒备森严,军民安居。正值浙江镇海失陷,督部讣告传来,因此兼署两江总督及两淮盐政二十多天。恰逢奉命办理粮台事务,于是返回苏州。此前,恭敬奉明旨饬令各省督抚保举所属道府以下各官。我赴苏州虽仅三个月,但僚属多半是旧识,便据实将所知道的人奏荐。不到一年,黄石琴恩彤接连升任方伯,但云湖明伦坐升都转,王观庭用宾、练笠人廷璜各自擢升太守,朝廷内外都称赞用人得当。十一月,疾病发作,立即专折陈请开缺调理,送印信交给程晴峰中丞矞采接办。这一年逢儿考中进士,以兵部员外郎即补。
壬寅年,六十八岁,正月,因病奏折返回,奉旨准许开缺调理,并奉赐“福”字一方。二月,携带家眷登船,本打算回福建,因突然听说浙东英吉利人猖狂进犯,大帅失机,钱塘江口戒严,不敢前行,于是回帆北渡扬子江,寓居扬州张氏园三个多月,与阮云台老师、谢蕉石同年学崇、黄右原比部奭以及我的女婿杨竹圃方伯簧只是剧谈而已。五月末,听说英吉利船只已进入图山口,又仓促携带家眷登船,渡江南下,直达苏州,经由浙江回福建。大概六月初三船过丹阳,初八英吉利军队已攻陷京口。六月末,抵达浦城,又听说英吉利要求在福州设立马头,已经由疆臣奏准,城中士民惶惑,有纷纷逃避之意,不得已暂驻南浦,借宅居住。忙碌中编撰《楹联续话》四卷、《巧对录》四卷,都自己作序。
癸卯年,六十九岁,购买花园衕荒地一区,建造新宅,左边有半亩方池,于是环绕池子略建屋宇,题匾为北东园,以区别于福州的东园。四月,搬进新宅。八月,回福州扫墓,小住二十多天,仍回浦城,为恭儿点定《劝戒近录》六卷,为之作序。
甲辰年,七十岁,自订年谱,又编撰《称谓拾遗》十卷,自己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