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潜邱劄记》杂家类二【杂考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潜邱劄记六卷
国朝阎若璩撰。若璩本太原人,寄居山阳。尔雅曰:晋有潜邱。元和郡县志曰:潜邱在太原县南三里。若璩以名是书,不忘本也。所撰有《尚书古文疏证》《四书释地》及笺解《困学纪闻》,皆别着録。此书传本有二:一为其孙学林所刻;一为山阳吴玉搢所删定。考若璩《尚书古文疏证》卷六第八十一条下有云:潜邱劄记,恐世不传,仍载其説于此。然所载两条:一推春秋庄公十八年日食;一推晋光熙元年正月、七月、十二月频食。今两本皆无之。葢其少年随笔劄记,本未成书,后人掇拾于散佚之余,裒合成帙,非其全也。此本即吴玉搢所重定。原刻首两卷杂记读书时考论,多案而未断。此本删并为一卷。原刻卷三曰《地理余论》,以《禹贡》山川及四书中地名已详《疏证》与《释地》,而此特其余论耳。此本次之卷二,而取首两卷内合于此一类者次为卷三。原刻卷四上録杂文序跋;卷四下曰《丧服翼》,注曰补正《日知録》。此本取首卷内涉及《丧服》者次《丧服翼》注后,合为卷四,移杂文序跋附补正《日知録》后为卷五。原本以与人答论经史书録之卷五,以考博学宏词赋一首并杂诗若干首録之卷六。诗赋非若璩所长,且劄记不当及此。此本删去而存其与人荅论经史书为卷六。葢学林徒缀辑其祖之残稿,欲一字不遗,遂致漫无体例。此本较学林所编尚有端绪。今姑从之。中间重见者四条,三见者一条,尚沿原本之误,今悉为之删正。若璩学问淹通,而好负气求胜,与人辨论,往往杂以毒诟恶谑,与汪琬遂成讐衅,颇乖著书之体。然记诵之博,考核之精。
国初寔罕其伦匹。虽以顾炎武之学有本原,《日知録》一书亦颇经其驳正。则其他可勿论也。兹编虽辑録而成,非其全豹,而言言有据,皆足为考证之资,固不以残缺废之矣。乾隆四十五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潜邱劄记卷一
山阳阎若璩撰
周灵王二十二年庚戌,即鲁襄公二十二年。是年冬十月庚子日,先圣生。十月庚子,即今之八月二十七日【出《孔庭纂要】
金氏前编云:「史记载采薇之歌,词怨而气弱,絶与孔孟所言夷齐气象不同。」外纪取之,古史亦不取焉。
古以车战,春秋时,郑晋有徒兵,而骑兵盖始于战国之初。《曲礼》前有车骑,《六韬》言骑战,其书当出于周末。然《左氏传》左师展将以昭公乗马而归,已有骑之渐。
释例终篇云:「称凡者五十,其别四十有九。」盖以母弟二凡,其义不异故也。隋志有《春秋》五十凡,义疏二卷。通鉴载子思言苟变于卫侯,在安王三十五年。大事记云:「去孔子没百有三年,子思逮事孔子,未必至是时尚存。」薛常州亦云:「子思之年,母乃过于寿考乎?」
战国·《防》云:不闻老莱子之教?孔子事君乎?示之其齿之坚也,六十而尽相靡也。《孔丛子》云:老莱子谓子思曰:「子不见夫齿乎?虽坚刚,卒尽相摩;舌柔顺,终以不敝。」《汉·艺文志》:老莱子与孔子同时,当从国防。
绍兴古器评曰:「周牺尊规橅甚大,制作纯古。其上作两牺,突然而起,通体饰以云雷饕餮,真周物也。自汉儒释牺为莎,制器者遂至刻以鳯皇之象,其形婆娑然,曲从臆断,迁就其义。今观此器,知汉儒为陋矣。」
博古图》曰:周牺尊二,魏太和间得尊于青州,其制様正与此类。王肃注《礼》,以牺、象二尊并作牛象之形,而凿背为尊,则其説盖有自来也。汉儒之説,以为牺读如婆娑之义,而刻鳯皇之象,其形婆娑然。方是时,其器秘于潜壤,未之或见,则曲从臆断,而迁就其义。以今观之,盖可笑矣。
周象尊今全作象形而开背为尊,礼记牺象周尊也。郑氏则曰:以象骨饰尊;阮氏则曰:以画象饰尊。殊不合古,此作象形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潜邱劄记》杂家类二【杂考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潜邱劄记》六卷,清代阎若璩撰。阎若璩本是太原人,寄居在山阳。《尔雅》说:晋地有潜邱。《元和郡县志》说:潜邱在太原县南三里。阎若璩用这个名字命名此书,是不忘根本之意。他所撰写的《尚书古文疏证》《四书释地》以及笺解《困学纪闻》,都已另外著录。这本书流传的版本有两个:一个是他的孙子阎学林刻印的;一个是山阳人吴玉搢删定的。考察阎若璩《尚书古文疏证》卷六第八十一条下面写道:《潜邱劄记》,恐怕世间不会流传,仍将它的说法记载在这里。然而所记载的两条:一条推演春秋庄公十八年的日食;一条推演晋光熙元年正月、七月、十二月连续发生的日食。现在两个版本都没有这些内容。大概这是阎若璩年轻时随手写的札记,本来没有成书,后人从散佚的残稿中搜集,汇编成册,并非全书。这个版本就是吴玉搢重新删定的。原刻本前两卷杂记读书时的考论,大多只有论据而没有断语。这个版本将这两卷删并为一卷。原刻本卷三题为《地理余论》,因为《禹贡》的山川以及四书中的地名已经在《疏证》与《释地》中详细论述,这里只是它们的余论罢了。这个版本将《地理余论》排在卷二之后,而选取前两卷中属于这一类的内容排在卷三。原刻本卷四上记载杂文序跋;卷四下题为《丧服翼》,注释说补正《日知录》。这个版本选取首卷中涉及《丧服》的内容排在《丧服翼》注释之后,合并为卷四,将杂文序跋移到补正《日知录》之后作为卷五。原刻本将与人讨论经史的书信收录在卷五,将考论博学宏词科赋一首以及杂诗若干首收录在卷六。诗赋不是阎若璩的长处,而且札记不应当涉及这些。这个版本删去诗赋,而保留与人讨论经史的书信作为卷六。大概阎学林只是缀辑他祖父的残稿,想要一字不遗,于是导致漫无体例。这个版本比阎学林所编的尚有头绪。现在暂且采用这个版本。其中重复出现的四条,出现三次的有一条,还是沿袭原刻本的错误,现在全部予以删正。阎若璩学问渊博通达,但喜欢逞意气求胜,与人辩论,往往夹杂毒骂恶谑,与汪琬于是结下仇怨,颇违背著书的体例。然而他记诵广博,考核精审。清初确实很少能与他匹敌。即使是顾炎武学问有本源,《日知录》一书也颇经他驳正。那么其他就不必多说了。这部书虽然是辑录而成,并非全豹,但句句有据,都足以作为考证的资粮,固然不能因为残缺而废弃它。乾隆四十五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潜邱劄记》卷一
山阳阎若璩撰
周灵王二十二年庚戌,即鲁襄公二十二年。这一年冬十月庚子日,先圣孔子出生。十月庚子,即现在的八月二十七日【出自《孔庭纂要》】
金氏《前编》说:“史书记载《采薇》之歌,词意怨恨而气势微弱,完全与孔孟所说的伯夷、叔齐的气象不同。”《外纪》采纳了它,《古史》却不采纳。
古代用车战,春秋时期,郑国、晋国有步兵,而骑兵大概始于战国之初。《曲礼》说“前有车骑”,《六韬》谈论骑战,这些书应当出于周末。然而《左传》中左师展将让昭公骑马回国,已有骑兵的端倪。
《释例》结尾说:“称为‘凡’的有五十条,其中区别有四十有九条。”大概是因为母弟两条“凡”,其意义没有不同,所以合并计算。《隋书·经籍志》有《春秋》五十凡,义疏二卷。《资治通鉴》记载子思向卫侯推荐苟变,在周安王三十五年。《大事记》说:“距离孔子去世一百零三年,子思侍奉孔子,未必到这时还活着。”薛常州也说:“子思的年龄,难道过于长寿吗?”
战国时期,《国防》说:没听说老莱子教导孔子侍奉君主吗?展示他牙齿的坚硬,六十岁就全部磨损了。《孔丛子》说:老莱子对子思说:“你没看见牙齿吗?虽然坚硬刚强,最终全部互相磨损;舌头柔顺,最终却不坏。”《汉书·艺文志》:老莱子与孔子同时,应当采纳《国防》的说法。
《绍兴古器评》说:“周代牺尊规矩很大,制作纯朴古雅。上面制作两个牺兽,突然耸起,通体装饰云雷饕餮纹,真是周代的器物。自从汉代儒者解释‘牺’为‘莎’,制作器物的人于是刻上凤凰的形象,其形态婆娑,曲从臆断,迁就其义。现在看这个器物,知道汉代儒者浅陋了。”
《博古图》说:周代牺尊两件,魏太和年间在青州得到尊,其样式正与此类相同。王肃注《礼》,认为牺、象二尊都做成牛象的形状,而凿开背部作为尊,那么他的说法大概有来历。汉代儒者的说法,认为‘牺’读如婆娑之义,而刻凤凰的形象,其形态婆娑。当时,那些器物藏在地下,没有人见过,于是曲从臆断,而迁就其义。以现在来看,大概可笑了。
周象尊现在全部做成象形而开背作为尊,《礼记》说牺象是周代的尊。郑氏则说:用象骨装饰尊;阮氏则说:用画象装饰尊。都不符合古制,这个做成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