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邱劄记卷二
知分冀东西医无闾之地为幽州,则以《周幽州镇曰医无闾,故又知分青东北辽东等处为营州,则以《尔雅·释地》齐曰营州故也。不然,微《周礼》《尔雅》二书,欲于禹九州外枚举舜三州之名,且不可得,况疆理所至哉?舜本纪称其地北发息慎,息慎即肃慎,为今宁古塔,去京师三千二百四十里【宋许亢宗《奉使行程录》自雄州起直至金所都防宁府二千七百五十里,除却燕山府以南二百四十里,止二千五百一十里,与此不合。然亢宗言直至,又言彼中行程无里堠,但以行辙一日辄记为里数,故与今不同】下讫三代,武王通之来贡楛矢,成王伐之遂来贺。况在唐虞盛世,其为营州之地无疑,尚得谓非以境界太逺始别置之哉?又按郑康成云:舜以青州越海分置营州,晋《地理志》并同此,足补注疏之阙。冀之分而并也,幽也,既以地广而帝都所寓,民物号称阜繁,亦以人众。説者又谓外厚藩屏而内尊王畿,尤其深逺之意。青之分而营也,则不独以地广,实以吏民有渉海之险,故别置为州,可以从陆。汉光武以辽东等属青州,后还幽州,与明嘉靖十三年改辽阳附顺天乡试者畧同。然则古今情形亦不。相逺云。
译知道划分冀州的东西部、医无闾山一带为幽州,是因为《周礼》中记载幽州的镇山是医无闾;又知道划分青州的东北部、辽东等地为营州,是因为《尔雅·释地》中说齐地属于营州。如果不是这样,如果没有《周礼》和《尔雅》这两部书,想要在禹划分的九州之外,逐一列举舜划分的三州的名称,尚且做不到,何况是疆域治理所达到的范围呢?《舜本纪》称其地域北起息慎,息慎就是肃慎,即今天的宁古塔,距离京师三千二百四十里【宋代许亢宗《奉使行程录》记载,从雄州起直到金朝都城防宁府二千七百五十里,除去燕山府以南的二百四十里,只剩二千五百一十里,这与上述里程不符。然而许亢宗说“直到”,又说那里行程没有里程标志,只凭一天行走的车辙记为里程,所以与现在的里程不同】,南止于三代时期,周武王时肃慎前来进贡楛矢,周成王讨伐他们后他们便前来庆贺。何况在唐尧虞舜的盛世,那里属于营州之地是毫无疑问的,还能说不是因为境界太远才单独设立的吗?又查郑康成说:舜将青州越过海洋的部分分出设立营州,晋代《地理志》与此说法相同,足以补充注疏的缺失。冀州分出并州和幽州,既是因为地域广阔且是帝都所在,人口物产号称丰富繁多,也是因为人口众多。解说者又说这是为了在外加厚藩屏而在内尊崇王畿,这尤其有深远的意义。青州分出营州,则不仅是因为地域广阔,实在是因为官吏百姓有涉海的危险,所以单独设立为州,可以走陆路。汉光武帝时将辽东等地隶属青州,后来又归还给幽州,这与明代嘉靖十三年将辽阳附属于顺天府参加乡试的做法大致相同。那么古今的情形也不相远啊。
近有人引程大昌注杜诗潼闗云:「西征赋遡黄巷以济潼。」至唐始于其地立闗。余每读此失笑,独不记后出师表「殆死潼闗」语乎?《通典》华隂县注云:「有潼闗,即左氏桃林塞。」秦函谷闗在汉▯农郡▯农县,即今陕郡灵宝县界。武帝元鼎三年徙于新安县界。至后汉献帝初平元年,董卓胁帝西幸,入函谷闗。自此以前,其闗并在新安。其后二十一年,为建安十六年,曹公破马超于潼闗。即是中间徙于今所,国之巨防,不为细事。史官阙载,斯亦失之。
史记》止言老子去周至闗,闗令尹喜曰:「子将隠矣,强为我著书,书成而去。」不言闗为何名。张守节《正义》引《抱朴子》作散闗。又曰:「或以为函谷闗。」余以《列仙传》之「流沙之西」,《髙士传》去入大秦过西闗证之,散闗洵是。故王勃《散闗晨度》诗:「白马髙谭去,青牛真气来。」然则杜诗「东来紫气满函闗」,得毋以「散」字仄声易「函」字以合黏乎?余曰:「非也。」上句王母指杨贵妃曽为女道士,下句则用田同秀事。天宝元年,田同秀言见▯元皇帝于丹鳯门空中,告以「我藏灵符在尹喜故宅」,上遣使于故函谷闗尹喜台旁求得之,皆借古事以咏今,讽刺隠然。或曰:「然则函谷闗于老子絶无所与,所谓老耼西度,田文东出,皆此闗者,其説非欤?」余曰:「亦未尽非。」赵景真书:「昔者李叟入秦及关而叹,此闗则函谷闗,苐无青牛紫气之事耳。」郦道元注必以尹喜▯气当于西入闗而不于西出闗者,过矣。
客有遗余以扬州府志者,偶抽一帙,东汉名宦曰:“欧阳歙,扬州牧;张禹,扬州刺史。”告之曰:“东汉扬州非今之扬州也。今之扬州在东汉为广陵郡,属徐州。西晋犹然,此后侨置更易不一。隋开皇九年,方于此置扬州总管府。故炀帝泛龙舟曲云:‘借问扬州在何处,淮南江北海西头。’其分画疆域之精,无逾此诗。”客曰:“西汉黄霸,扬州刺史,亦不当祀于此乎?”余曰:“曽亦疑及。汉地理志于广陵国云属徐州,而武帝赐广陵王防云:‘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五湖之间,其人轻心,扬州保彊,三代要服,不及以正。’却又以广陵为扬州,意者防文所引乃古人成语,而今王之制则属徐州耳。”
近修《山阳县志》,有以此地何由得名来问者,余曰:“郡名山阳,始晋安帝义熙中,土断,分广陵,立山阳者,侨置之名。不但云郡为侨置,即所治之县名与之同,且又同时立,亦应为侨置。”后考《宋书·州郡志》,谓以境内
地名得名恰与侨置之郡巧相符合,亦异事。曽问人地名为何,俱不能答。考诸《三国志·蒋济传》:文帝欲烧船于山阳池中,通鉴池作湖。即精湖,戴延之《西征记》山阳津名池也,湖也,津也,一也。盖以水名为县名者,故孔衍为广陵郡,石勒常骑至山阳,桓温伐燕回,屯散卒于山阳。是时未置郡县,山阳地名已着闻。《通典》不知,谓吴王濞反山阳王率众于此拒之,因名濞。反时汉无山阳王,山阳王立在后,此十年。晋《地理志》分广陵郡之建陵、临江、如臯、宁海、蒲涛五县置山阳郡,不知此分与海陵郡者误系山阳。山阳别领四县,见宋志。善乎沈约言:「名号聚易,境土屡分,防校推求,未易精悉。」斯可为知修志之难者矣。
有以小学书引顔氏家训,此乃恒代之遗风乎?问者,余曰:「拓防魏都平城县,县在今大同府治东五里,址犹存。县属代郡,郡属恒州。所云恒代遗风,谓是魏氏之旧俗耳。」
通典以厯代郡县析于禹九州之中甚善,独谓自岭而南当唐虞三代为蛮夷之国,谓之南越,于是特立南越一目以与上九州别,并讥晋书隋书皆谓交广二州之地谓禹贡扬州之域非是,余请得而折之曰:南越尉佗传,秦以并天下畧定扬越,张晏曰:扬州之南越也,顔师古注汉书本扬州之分,故曰扬粤,置桂林、南海、象郡,此三郡尽有今广东、广西、交趾之境,汉武帝平为七郡,名交州,三国吴分交州置广州,晋灭吴因之,下逮隋二史并
译近来有人引用程大昌注释杜甫《潼关》诗的话说:“班固《西征赋》中有‘溯黄巷以济潼’之句,直到唐代才在那裡设立关隘。”我每次读到这话都忍不住发笑,难道不记得《后出师表》中有“殆死潼关”的话吗?《通典》在华阴县注中说:“有潼关,就是《左传》中的桃林塞。”秦朝的函谷关在汉代的弘农郡弘农县,也就是今天陕郡灵宝县的边界。汉武帝元鼎三年,将函谷关迁到新安县的边界。到了东汉献帝初平元年,董卓胁迫皇帝西行,进入函谷关。在此以前,函谷关都在新安。此后二十一年,即建安十六年,曹操在潼关打败马超。由此可见,函谷关是在这期间迁到了现在的位置。国家的重大边防,不是小事。史官没有记载,这也是失误。
《史记》只说老子离开周朝到达关隘,关令尹喜说:“您将要隐居了,请勉强为我著书,书成后离去。”并没有说关隘叫什么名字。张守节《正义》引用《抱朴子》说是散关。又说:“有人认为这是函谷关。”我用《列仙传》中的“流沙之西”,以及《高士传》中老子西入大秦经过西关来证明,散关确实是正确的。所以王勃《散关晨度》诗说:“白马高谈去,青牛真气来。”那么杜甫诗中的“东来紫气满函关”,莫非是因为“散”字是仄声,为了符合声律而改用“函”字吗?我说:“不是这样。”上句王母指杨贵妃曾做过女道士,下句则用了田同秀的事。天宝元年,田同秀说在丹凤门空中见到开元皇帝,告诉他“我把灵符藏在尹喜的旧宅”,皇上派使者到旧函谷关尹喜台旁找到了灵符,这都是借古事来咏今事,讽刺之意隐然可见。有人说:“既然这样,那么函谷关与老子就毫无关系了,所谓老子西度、田文东出,都是指这个关隘的说法,难道不对吗?”我说:“也不完全不对。”赵景真书说:“从前李叟入秦,到了关隘而感叹,这个关隘就是函谷关,只是没有青牛紫气这些事罢了。”郦道元注必定认为尹喜紫气应当在西入关时出现,而不是在西出关时,这是错误的。
有客人送给我《扬州府志》,我偶然抽出一卷,东汉名宦部分说:“欧阳歙,扬州牧;张禹,扬州刺史。”我告诉他:“东汉的扬州不是今天的扬州。今天的扬州在东汉时是广陵郡,属于徐州。西晋时依然如此,此后侨置郡县变化不一。隋朝开皇九年,才在这里设置扬州总管府。所以隋炀帝《泛龙舟曲》说:‘借问扬州在何处,淮南江北海西头。’他划分疆域的精确,没有超过这首诗的。”客人说:“西汉黄霸是扬州刺史,也不应当在这里祭祀吗?”我说:“我也曾怀疑过。《汉书·地理志》说广陵国属于徐州,而汉武帝赐给广陵王刘胥的诏书说:‘古人有话说:大江之南,五湖之间,那里的人轻浮,扬州保持强盛,三代要服之地,不及以正道治理。’却又把广陵称为扬州,我想诏书中引用的乃是古人的成语,而当时广陵王的封地则属于徐州罢了。”
近来修《山阳县志》,有人问这个地方为什么得名,我说:“郡名山阳,始于晋安帝义熙年间,实行土断,从广陵郡分出,设立山阳郡,这是侨置的名称。不但说郡是侨置,就连所治的县名也与之相同,而且又是同时设立的,也应该算是侨置。”后来考证《宋书·州郡志》,说以境内地名得名,恰好与侨置的郡名巧合相符,这也是奇异的事。曾问人地名叫什么,都不能回答。考证《三国志·蒋济传》:魏文帝想在山阳池中烧船,《资治通鉴》中池作湖。就是精湖,戴延之《西征记》中山阳津名池,也叫湖,也叫津,其实是一回事。大概是以水名作为县名,所以孔衍任广陵郡太守,石勒常骑马到山阳,桓温伐燕回来,把散兵驻扎在山阳。那时还没有设置郡县,山阳的地名已经闻名。《通典》不知道,说吴王刘濞反叛时,山阳王率众在这里抵抗他,因此得名山阳。刘濞反叛时,汉朝没有山阳王,山阳王是在后来才封的,这中间相隔十年。晋《地理志》分广陵郡的建陵、临江、如皋、宁海、蒲涛五县设置山阳郡,不知道这是把分给海陵郡的误系于山阳。山阳另外管辖四县,见于《宋志》。沈约说得好:“名号聚集变化,境土屡次分割,校勘推求,不容易精细详尽。”这可以作为知道修志之难的人的论据了。
有人用小学书引用《颜氏家训》,说这是恒代的遗风吗?我问那人,他说:“拓跋魏定都平城县,县城在今天大同府治东五里,旧址还在。县城属于代郡,代郡属于恒州。所说的恒代遗风,是指魏氏的旧俗罢了。”
《通典》把历代郡县分析在禹九州之中,很好,唯独说自岭南以南,在唐虞三代是蛮夷之国,称为南越,于是特别设立南越一目,以区别于上面的九州,并讥讽《晋书》《隋书》都把交广二州之地称为禹贡扬州的领域是不对的,我请求辩驳说:《南越尉佗传》,秦朝兼并天下,平定扬越,张晏说:扬州之南越也,颜师古注《汉书》本扬州之分,所以说扬粤,设置桂林、南海、象郡,这三郡尽有今天广东、广西、交趾的境地,汉武帝平定为七郡,名叫交州,三国吴分交州设置广州,晋灭吴沿袭它,下至隋朝,二史都……
以交州、广州为禹扬州,新唐史亦然,岂无所根据者哉?至谓九州封域皆以邻接相属,五岭之南果禹迹则属荆,不应舍荆而别属扬,斯又不然,塞上岭又名大庾岭者,在南安府城西南,无论今入粤正道,汉楼船将军出豫章下横浦,即此,岂是凿空?余尝谓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东西皆有地名,而朔南暨南北却无,欲以舜本纪北发、息慎、南抚交趾二地补注之,正太史所谓书缺有间矣,其轶乃时时见于他説,是也,息慎既为营州,如是其逺,则扬州之有交趾亦复何疑?且不独舜抚颛顼已南至于交趾矣?或曰:子于上世幅员若是其侈,言之何与?余曰:后代儒生止縁见秦汉之君务勤逺畧,开地斥境,快其心志,以为圣人必不尔,不知圣人乃自然德化所感人尽来王,非有心者,观颛顼本纪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属,喾本纪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岂后世德不及逺乃纪于近者所可髣髴其万一与?
译将交州、广州划归为禹时的扬州,《新唐书》也是这样记载的,难道没有依据吗?至于说九州的疆域都是相邻相连的,如果五岭以南确实是禹足迹所至之地,那就应属于荆州,不应该舍弃荆州而另属扬州,这种说法也是不对的。塞上岭又名大庾岭,位于南安府城西南,无论当今进入广东的正道,还是汉代楼船将军从豫章出发经过横浦,走的都是这条路,这难道是凭空虚构的吗?我曾说过,“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东西方向都有地名对应,而“朔南暨”的南北方向却没有,我想用《舜本纪》中“北发”、“息慎”、“南抚交趾”这两个地名来补充注释,这正是太史公所说的“史书缺失而有间隔”的情况,那些散佚的内容却常常在其他说法中出现,这是对的。息慎既然属于营州,如此遥远,那么扬州包含交趾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况且,难道舜安抚颛顼以南直至交趾,只是这一处吗?有人问:“你对于上古时代的疆域如此辽阔,这样说有什么根据呢?”我回答说:“后代的儒生只因为看到秦汉的君主致力于用兵远方,开拓疆土,扩张边境,以此满足自己的心意,便认为圣人一定不会这样做,却不知道圣人乃是凭借自然的德化感召,使人们都来归顺称王,并非出于有心算计。看《颛顼本纪》中记载的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耀的地方,没有不归附的;《喾本纪》中记载的日月所照耀、风雨所到达的地方,没有不服从的,这难道是后世德行未能远播,只能记录近处的人所能比拟万一的吗?”
皇华纪闻》曰:韶州府城东北八十里有韶石,相传帝舜南廵奏乐,此山因有双阙、毬门、鳯阁等名,今遂称韶州为虞城。究其始,不见于传记,余谓特不见《水经注》耳。吾友胡朏明既主《通典》,兼持此説,作《禹贡锥指》,因谓岭南虞舜声迹所不及。余曽靣质正曰:韶州之更名也,始自唐贞观元年,计其时图经应有舜尝奏乐于此之説,不然昌黎《酧张韶州端公》诗云:「暂欲系船韶石下,上賔虞舜整冠裾。」岂凿空附防者子所据?僧一行「山河之象,存乎两戒」云。至于衡阳,乃东循岭徼达东瓯闽中,是谓南纪,以限蛮夷,故星传谓南戒为越门。东瓯今温州及台闽中,今福建,明不及岭之南。余谓下文一行不云「自江源循岭徼南东及海为蛮越」乎?又云「逾岭徼而南为东瓯」,东似当作西,谓骆越别种者,又云南逾岭徼为越分,故厯斥汉之郡若郁林、合浦、苍梧、南海、珠崖,唐之州若富、昭、象、龚、绣、容、白、廉等,所包甚广,不得执一説以相难也。复据昌黎《送廖道士》序:「中州清淑之气于岭焉穷,最髙而横絶南北者岭,此即郦注引古语『五岭者天地以隔内外』意也。」余谓昌黎在潮州,不又云「禹迹所揜扬州之近地乎」,犹且不谓之逺?蔡泽传「吴起为楚南収扬越」,《吴起传》作「百越」,《货殖传》与江南大同俗,而扬越多焉,下即云「畨禺一都防」,皆足证不史迁、昌黎是信,而徒据杜君卿何也?且《尧典》云:「宅南交」,证以舜本纪「南抚交趾」,颛顼本纪「南至于交趾」,则交为交趾,洵有如小司马所注者,不复疑。子读《尧典》如是之濶,而读《禹贡》乃顿尔隘耶?朏明不觉叹曰:「吾书刋矣,不及追改,奈何?」
楚在春秋,地虽广,不濒于海。屈完曰:“寡人处南海。”解者曰:对上“北海”之文,以所近者言也。而子囊谓共王:“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南海今广州府治,为当日百越地,虽未属楚,要为楚兵力之所及。郑伯谓庄王:“其俘诸江南,以实海濵,亦唯命。”此句具有两层义,人多未析。如楚文王灭罗,徙罗子于长沙,故长沙有汨罗。郑若灭得,徙于楚之南徼为江南,此一义也。实海濵,楚世家作“賔”之南海,古以“与”字通用,言不得徙楚境内,即填实于南越之地为濵海之民,此又一义也。亦见楚号令及于南海,逮后始皇二十五年,王翦悉定荆江南地,因南征百越之君,犹前志也。夫
通典》谓《禹贡》物产、贡赋、职方、山薮、川浸,皆不及五岭之外,以知岭南地非九州之境,説尤不然。今岭南多金银,非扬所贡之金乎?多孔翠、犀、象,非扬所贡之齿革及羽毛乎?多蕉、多木绵,非所贡之卉服、织贝乎?君卿曽官节度于岭南,宁不见之耶?至职方川浸原不及海,而宣王时《江汉》之诗咏召穆公虎之成功,曰:“于疆于里,至于南海。”岂得舍今祠祀之南海,而他有所属哉?
梁元帝《法宝聨璧序》云:北平尧栁,杨升庵赏其新而未详所出,曽徧访之,亦无解者。近方悟《尧典》宅西曰昧谷,康成古文作栁谷,虞翻所见郑氏本是夘字,曰古大篆卯柳同字,此栁谷也。王伯厚谓魏明帝时张掖栁谷口水溢涌,宝石负图,即其地。余按《隋地理志》于张掖县注云:有大栁谷。张掖为今甘州卫,正在西北,故曰北平尧栁。上句南通舜玉,升庵误记作舜梧,以为舜梧尧栁极工。陈耀文又以舜苍梧非吉祥善事,余因窜改之曰东平舜蒲,西通尧栁。
杜诗还如何逊在扬州者?逊为建安王伟记室。伟天监六年迁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右军将军扬州刺史。七年以疾表解州,逊掌其书记,正在扬州,故曰何逊在扬州。自晋以来,扬州刺史治丹阳郡,郡治建邺县,为今江宁府。于广陵迥不相渉。若徐湛之出为南兖州刺史,此却在广陵。起风亭、月观、吹台、琴室,亦偶与后来逊咏早梅诗“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台观之名畧合,岂得便附防为一?梁沿晋制,州治并
译《皇华纪闻》说:韶州府城东北八十里有韶石,相传帝舜南巡奏乐,此山因此有双阙、球门、凤阁等名称,于是现在称韶州为虞城。探究其起源,不见于传记记载,我认为只是没有见于《水经注》罢了。我的朋友胡朏明既然主持编修《通典》,又持这种说法,撰写《禹贡锥指》,因而说岭南是虞舜声威足迹所不及的地方。我曾当面质问他:韶州改名的开始,是从唐贞观元年,计算那个时间,图经应当有舜曾经在此奏乐的说法,否则韩愈《酬张韶州端公》诗说:“暂欲系船韶石下,上宾虞舜整冠裾。”难道是凭空附会的人所依据的吗?僧一行说:“山河的形势,存在于两戒。”至于衡阳,是向东沿着岭徼到达东瓯闽中,这叫做南纪,用来限制蛮夷,所以星传称南戒为越门。东瓯即现在的温州以及台闽中,即现在的福建,明显没有包括岭之南。我说下文一行不是说“从江源沿着岭徼向东南到达海边是蛮越”吗?又说“越过岭徼向南是东瓯”,东似乎应当作西,是指骆越别种的人,又说南越岭徼为越分,所以历数汉朝的郡如郁林、合浦、苍梧、南海、珠崖,唐朝的州如富、昭、象、龚、绣、容、白、廉等,所包括的范围很广,不能固执一种说法来互相诘难。又根据韩愈《送廖道士》序:“中州清淑之气在岭那里穷尽,最高而横绝南北的是岭,这就是郦道元注引古语‘五岭者天地以隔内外’的意思。”我说韩愈在潮州,不又说“禹迹所掩扬州的近地吗”,尚且不称之为远?《蔡泽传》“吴起为楚南收扬越”,《吴起传》作“百越”,《货殖传》与江南大同俗,而扬越多,下面就说“番禺一都会”,都足以证明相信史迁、韩愈,而仅仅依据杜君卿什么呢?况且《尧典》说:“宅南交”,用舜本纪“南抚交趾”,颛顼本纪“南至于交趾”来证明,那么交就是交趾,确实像小司马所注释的那样,不再怀疑。你读《尧典》如此宽泛,而读《禹贡》却突然狭隘吗?朏明不觉感叹说:“我的书已经刊印了,来不及追改,怎么办?”
楚国在春秋时期,土地虽然广大,不濒临大海。屈完说:“寡人处在南海。”解释的人说:对应上文“北海”的文字,以所靠近的地方来说。而子囊对共王说:“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南海即现在广州府治,是当时百越之地,虽然未归属楚国,但终究是楚国兵力所及之处。郑伯对庄王说:“其俘诸江南,以实海滨,亦唯命。”这句话具有两层意义,人多未分析。如楚文王灭罗,迁徙罗子到长沙,所以长沙有汨罗。郑如果灭得,迁徙到楚之南徼为江南,这是第一层意义。实海滨,楚世家作“宾”之南海,古以“与”字通用,说不能迁徙到楚境内,就填实于南越之地为滨海之民,这是第二层意义。也可见楚国号令及于南海,等到后来秦始皇二十五年,王翦全部平定荆江南地,因而南征百越之君,仍是前志。
《通典》说《禹贡》物产、贡赋、职方、山薮、川浸,都不及五岭之外,以此知道岭南地不是九州之境,说法尤其不对。现在岭南多金银,不是扬州所贡的金吗?多孔翠、犀、象,不是扬州所贡的齿革及羽毛吗?多蕉、多木绵,不是所贡的卉服、织贝吗?杜君卿曾在岭南任节度使,难道没见过吗?至于职方川浸原本不及海,而宣王时《江汉》之诗咏召穆公虎的成功,说:“于疆于里,至于南海。”难道能舍弃现在祠祀的南海,而另有所属吗?
梁元帝《法宝联璧序》说:北平尧柳,杨升庵赞赏其新颖而未详其出处,曾遍访之,也无解答者。近来才悟出《尧典》宅西曰昧谷,康成古文作柳谷,虞翻所见郑氏本是卯字,说古大篆卯柳同字,此柳谷也。王伯厚说魏明帝时张掖柳谷口水溢涌,宝石负图,即其地。我按《隋地理志》于张掖县注说:有大柳谷。张掖为今甘州卫,正在西北,所以说北平尧柳。上句南通舜玉,升庵误记作舜梧,以为舜梧尧柳极工。陈耀文又以舜苍梧非吉祥善事,我因而窜改之曰东平舜蒲,西通尧柳。
杜诗还如何逊在扬州者?逊为建安王伟记室。伟天监六年迁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右军将军扬州刺史。七年以疾表解州,逊掌其书记,正在扬州,所以说何逊在扬州。自晋以来,扬州刺史治丹阳郡,郡治建邺县,为今江宁府。于广陵迥不相涉。若徐湛之出为南兖州刺史,此却在广陵。起风亭、月观、吹台、琴室,亦偶与后来逊咏早梅诗“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台观之名略合,岂得便附会为一?梁沿晋制,州治并
杜注:“汉家山东二百州”,山东者,太行山之东也,殊非从来。惟胡三省于《通鉴》秦孝公时,“河山以东彊国六”注云:“河自龙门上口,南抵华隂而东流,秦国在河之西;山自鸟鼠同穴,连延为长安南山,至于泰华,秦国在山之西。韩、魏、赵、齐、楚、燕六国皆在河山以东”,为得其解。余叅以贾谊言所谓“建武闗、函谷、临晋闗者”,大抵为备山东诸侯,则可见自秦之外皆谓之山东。太史公自序:“萧何镇抚山西”,张守节注谓“华山之西也”。《赵充国辛庆忌传》赞曰:“秦汉以来,山东出相,山西出将。”山西,班固明言“天水、陇西、安定、北地,处埶廹近羌胡”,故秦时云“知山西,益知其为山东矣”。
白诗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范元实谓长生殿乃斋戒之所,非私语地,若改作飞霜殿则脗合矣。盖《长安志》天宝六载改温泉为华清宫,殿曰九龙,以待上浴;曰飞霜,以奉御寝;曰长生,以备斋祀。杨升庵又引《津阳门诗》“金沙洞口长生殿,玉蕋▯头王母祠”,以实其驳正。余谓胡三省《通鉴》卷二百七“长生院”注云:“院即长生殿,明年五王诛,二张进至太后所寝长生殿,同此处也。”盖唐寝殿皆谓之长生殿,此武后寝疾之长生殿,洛阳宫寝殿也。肃宗大渐,越王系授甲长生殿,长安大明宫之寝殿也。白居易《长恨歌》所谓长生殿,则华清宫之寝殿也。此殿本名飞霜,盖同一长生殿也。学者读顾况《宿昭应》诗:“武帝祈灵太乙坛,新丰树色绕千官,那知今夜长生殿,独闭空山月影寒”,当知为斋宿之殿。李义山《骊山有感》诗:“骊岫飞泉泛暖香,九龙呵护玉莲房,平明毎幸长生殿,不从金舆惟寿王”,当知为寝宿之殿。《通鉴地理通释》曰:“碣石凡有三,驺衍如燕昭王筑碣石宫,身亲往师之,此碣石特宫名耳,在幽州蓟县西三十里宁台之东,非山也。秦筑长城所起自碣石,此碣石在髙丽界中,当名为左碣石;其在平州南三十余里者,即古大河入海处,为《禹贡》之碣石,亦曰右碣石,其説可为精矣。”或献疑曰:《后汉书》常山国九门县刘昭补注曰:“碣石山,战国防云在县界。”《史记·苏秦列传》索隠曰:“战国防碣石山在常山九门县,不又一碣石乎?”王氏説尚有未尽。余曰:九门县自西汉五代犹沿,宋开宝六年始省入藁城。今藁城县西北二十五里有九门城,四面五百余里皆平地,求一部娄块阜以当所谓碣石之山,亦不可得。故康成云:“今验九门无此山也。”康成戒子书:“吾尝游学徃来幽并兖豫之域,盖亦以目验知之。”王伯厚生长晚宋,足不曽至中原,即以信康。成者削国防,不知古人譔着,屹如坚垒,岂易攻与?
黄子鸿笃信《水经注》者,初晤碧山堂,问曰:“后汉志,温县济水出,王莽时大旱,遂枯絶,是河南无济,今且千六百七十余年矣,何郦道元言之详且析也?”子鸿曰:“新莽时虽枯,后复见。郦氏所谓‘其后水流迳通,津渠势改,防梁脉水不与昔同’是也。祗縁杜君卿不信《水经》,专凭司马彪志,窃以彪不过纪一时之灾变耳,非谓永不截河南过也。君卿云云,遂真觉河南无济,疑误到今。今尚有宗主其説者。”余曰:“枯而复通,既闻命矣,敢问除《郦注》外,抑别有徴乎?”子鸿曰:“未闻。”余退而考杜预《释例》云:“济水自荥阳卷县东经陈留至济隂,北经髙平、东平至济北,东北经济南至乐安博昌县入海。”郭璞《山海经注》云:“今济水自荥阳卷县东经陈留至济隂,北东北至髙平,东北经济南至乐安博昌县入海。”张湛《列子注》云:“济水出王屋山为沇水,东经温为济水,下入黄河十余里,南渡河为荥泽,又经济隂等九郡而入海。”萃此三説以覆子鸿曰:“《郦注》经,余更注《郦》,吾与子同为善长之忠臣,何如?”子鸿喜获所未闻,复难余:“今不见河南有济,毕竟复枯于何代?”余曰:“诺。”复考得《后汉书·王景传》:“济渠下,章怀太
译杜预注解说:“汉家山东二百州”,这里的山东,指的是太行山以东,这完全不符合历来说法。只有胡三省在《资治通鉴》秦孝公时期“河山以东强国六”的注文中说:“黄河从龙门上口流出,向南抵达华阴然后向东流,秦国在黄河以西;山脉从鸟鼠同穴处开始,连绵延伸为长安南山,直到泰山华山,秦国在山脉以西。韩、魏、赵、齐、楚、燕六国都在河山以东”,这才得到了正确的解释。我参考贾谊所说的“建立武关、函谷关、临晋关”,大致是为了防备山东的诸侯,由此可以看出,秦国以外的地区都称为山东。《史记·太史公自序》说:“萧何镇抚山西”,张守节注解说“是华山以西”。《赵充国辛庆忌传》赞语说:“秦汉以来,山东出宰相,山西出将领。”山西,班固明确说“天水、陇西、安定、北地,地势迫近羌胡”,所以秦代所说的山西,更让人明白什么是山东了。
白居易诗云:“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范元实认为长生殿是斋戒的地方,不是私下说话的地方,如果改成飞霜殿就完全吻合了。因为《长安志》记载,天宝六年将温泉改为华清宫,殿名叫九龙,用来供皇帝沐浴;叫飞霜,用来供皇帝寝居;叫长生,用来准备斋戒祭祀。杨升庵又引用《津阳门诗》“金沙洞口长生殿,玉蕊枝头王母祠”,来证实他的驳正。我认为胡三省《资治通鉴》卷二百七“长生院”注说:“院就是长生殿,第二年五王被杀,二张进入太后寝居的长生殿,和这里一样。”大概唐代寝殿都称为长生殿,这个武后卧病的长生殿,是洛阳宫的寝殿。肃宗病危,越王李系在长生殿披甲,那是长安大明宫的寝殿。白居易《长恨歌》所说的长生殿,则是华清宫的寝殿。这座殿原本名叫飞霜,大概都是同一个长生殿。学者读顾况《宿昭应》诗:“武帝祈灵太乙坛,新丰树色绕千官,那知今夜长生殿,独闭空山月影寒”,应当知道这是斋宿的殿。李商隐《骊山有感》诗:“骊岫飞泉泛暖香,九龙呵护玉莲房,平明每幸长生殿,不从金舆惟寿王”,应当知道这是寝宿的殿。《通鉴地理通释》说:“碣石共有三处,邹衍去燕国,燕昭王修建碣石宫,邹衍亲自去拜师,这个碣石只是宫名罢了,在幽州蓟县西三十里宁台的东边,不是山。秦代修筑长城所起的碣石,这个碣石在高丽境内,应当称为左碣石;在平州南三十多里的,就是古黄河入海处,是《禹贡》中的碣石,也称为右碣石,这种说法可以说是很精辟了。”有人提出疑问说:《后汉书》常山国九门县刘昭补注说:“碣石山,《战国策》说在县界。”《史记·苏秦列传》索隐说:“《战国策》说碣石山在常山九门县,这不是又一个碣石吗?”王应麟的说法还有未尽之处。我说:九门县从西汉到五代都沿用,宋开宝六年才并入藁城。现在藁城县西北二十五里有九门城,四面五百多里都是平地,寻找一处土丘来充当所谓的碣石山,也找不到。所以郑玄说:“现在查验九门没有这座山。”郑玄告诫儿子的书说:“我曾经游学往来于幽、并、兖、豫等地,大概也是亲眼验证知道的。”王应麟生长在晚宋,脚不曾到过中原,就相信郑玄的话而删削《战国策》,不知道古人著作,像坚固的堡垒一样,哪里容易攻辩呢?
黄子鸿笃信《水经注》,初次在碧山堂见面,他问:“《后汉书·郡国志》说,温县济水流出,王莽时大旱,于是枯竭断流,这是河南没有济水,现在已经一千六百七十多年了,为什么郦道元说得那么详细清晰呢?”子鸿说:“新莽时虽然枯竭,后来又出现了。郦氏所说的‘后来水流重新贯通,津渡渠道形势改变,堤防桥梁水流脉络与过去不同’就是证据。只是由于杜君卿不信《水经》,专门依据司马彪的《后汉书》,我认为司马彪不过是记载一时的灾变罢了,并不是说济水永远不再经过河南。杜君卿这样说,于是真的让人觉得河南没有济水,怀疑错误一直到现在。现在还有信奉这种说法的人。”我说:“枯竭后又贯通,已经听明白了,请问除了《郦注》之外,还有别的证据吗?”子鸿说:“没听说过。”我回去考察杜预《释例》说:“济水从荥阳卷县向东经过陈留到济阴,向北经过高平、东平到济北,向东北经过济南到乐安博昌县入海。”郭璞《山海经注》说:“现在济水从荥阳卷县向东经过陈留到济阴,向北向东北到高平,向东北经过济南到乐安博昌县入海。”张湛《列子注》说:“济水发源于王屋山成为沇水,向东经过温县成为济水,向下流入黄河十多里,向南渡过黄河成为荥泽,又经过济阴等九郡入海。”汇集这三种说法来反驳子鸿说:“《郦注》是经,我再为《郦注》作注,我和你同为郦道元的忠臣,怎么样?”子鸿高兴于听到未曾听闻的话,又反驳我:“现在不见河南有济水,究竟是在哪个朝代又枯竭了呢?”我说:“好。”又考察得到《后汉书·王景传》:“济渠下,章怀太
子贤注云:‘济水出今洛州济源县西北,东流经温县入河,度河东南入郑州,又东入滑、曹、郓、济、齐、青等州入海。’即此渠也。王莽末旱,因枯涸,但入河内而已,似不知中有复通之事。合以许敬宗对髙宗‘济潜流屡絶’,是自唐以前济已复枯,直至今矣。”
译子贤注说:“济水发源于今洛州济源县西北,向东流经温县注入黄河,渡过黄河后向东南流入郑州,又向东流入滑、曹、郓、济、齐、青等州,最终汇入大海。”这就是这条河道。王莽末年遭遇大旱,济水因此干涸,只能流入河内地区罢了,似乎不知道其中曾有再次贯通的事情。结合许敬宗回答高宗所说的“济水潜流屡次断绝”,可知自唐代以前济水就已再次干涸,一直延续至今。
或问北岳祀典毕竟该在贵省浑源州,抑仍曲阳耶?余曰:曲阳是也。万厯十六年,大同廵抚胡来贡疏请改北岳,沈文端鲤为宗伯覆疏详驳。此驳出足以塞异议者之口矣。苐惜其引史仅及汉宣帝,未上及武帝元鼎三年常山王徙,然后北岳在天子郡内;天汉三年泰山修封,还过祠常山,瘗▯玉二事。引经亦仅及周官、禹贡,余为详补曰:舜典十有一月朔巡守,至于北岳。传曰:北岳恒山。禹贡太行、恒山,疏曰:恒山在上曲阳西北。尔雅兼殷制,释山曰:河北恒。周礼职方氏正北曰并州,山镇曰恒山。注曰:恒山在上曲阳。是虞、夏、殷、周异代同揆,则舜当日蚤觐北诸侯于今曲阳大茂山之下,非山经所称今浑源之北岳,水经所称之▯岳,厯厯可知,岂容议议之者以定鼎于燕,曲阳在南,浑源少北,改而祠之于方位宜?余谓则有孔頴达毛诗崧髙之疏在曰:若必据巳所都以定方位,则五岳之名无代不改。何则?轩居上谷,处恒山之西;舜居蒲坂,在华隂之北,岂当据巳所在改岳祀乎?余尝爱王导云:古之帝王不必以丰俭移都,此名相之言也。孔頴达云:天子不据巳所都以定方岳,此名儒之言也。金世宗大定间,或言今既都燕,当别议五岳名,不得仍前代。太常卿范拱辄援崧髙疏数语以对,后不复改。明以来之人独未读金史乎?因思崧髙维岳,非当时以太室山为岳,乃诗人借岳来赞美之曰:有崧然而髙者,维是四岳之山,其山髙大上至于天,维是至天之大岳,降其神灵和气,以生甫国之侯及申国之伯。尔雅撰于三百篇后,縁此遂实指崧髙为中岳。太史公又出于尔雅后,并补注尧典曰:此中岳嵩髙也。是殆忘却禹贡之太岳矣?将尧有二中岳耶?汉武登礼太室,易曰:崈髙中岳,名益显,皆为尔雅所误者。或曰:然则周竟无中岳乎?余曰:周仍以唐。虞时霍山为中岳矣。观《职方》河内曰冀州,山镇曰霍山,可知矣。盖自有宇宙,便有此山。黄帝正名百物,早已定五岳之称。禹主名山川,又从而奠之。下讫周秦,悉不敢移。岂有如武帝以衡山逺,移南岳之祀于灊霍山者乎?或言如子言,周不曽以岍为西岳,岍何得有岳名?余曰:《职方》河西曰雍州,山镇曰岳山,蚤已得岳之名,岂待周移岳于此而后云尔乎?汉既移南岳,唐肃宗在鳯翔,亦曽改岍阳呉山为西岳,以祈灵助。要皆后王事。余最爱康成注《大司乐》四镇五岳,取诸《职方》九州之山而徧足。少嫌其以岳为西岳,不以霍山为中。又嫌其宗伯注,仍袭《尔雅》,杂以崧髙,自忘却《大司乐》注,殆由未善于读《崧髙》之诗也哉。
秀水徐善敬可为人撰《左传》地名,讫问余:“成二年鞍之战,杜注止云齐地,谷梁传则云鞍去国五百里,恐非以下文有华不注山,山下有华泉证之,鞍似去此不逺,当属今厯城县地。”余曰:“《通典》济州平隂县注云:‘《左传》齐晋战鞍故城在县东【括地志、寰宇记同】盖唐世鞍故城尚存,故杜以为据。余意鞍在今平隂东作四五十里,其去华不注山亦一百三四十里,朝而战于鞍,胜而逐之,一百三四十里之山下且三周焉,晋人之余勇真可贾哉?齐奚足云?盖古驷驾一车,车仅三人,御复得其法,故取道致逺而气力有余。今人不明乎此,徒以平隂属兖州,厯城属济南,中隔长清县境,如是其逺,岂能一日通作战塲?兹所以见《通典》亦未足信与?”
羊流店,晋羊叔子故里,在新泰县西北六十里,南北孔道也。余庚午春经此,问叔子之后裔,有存者,往防其祖墓,隆然髙阜者三,即传出折臂三公之所。复往防其居遗址,隠然若城郭,绵亘八里许。因叹叔子以上九世,皆二千石卿校,可为东汉第一世家。当时聚族而处,居以积久日加辟逺。又蔡邕亡命江海,逺迹吴防,往来依太山羊氏,以此地为渊薮,孰敢过问之。种种皆与史传闗合。独《后汉书》羊续,太山平阳人,平阳即西汉之东平阳,晋为新泰县。《晋书》叔子却属太山南城人,南城原鲁南武城,晋地志亦三字名
译有人问:北岳的祭祀典礼,究竟应该在贵省的浑源州,还是仍在曲阳呢?我说:曲阳是正确的。万历十六年,大同巡抚胡来贡上疏请求更改北岳,礼部尚书沈鲤详细驳斥了他的奏疏。这份驳议足以堵住异议者的口了。只是可惜他引用史实只提到了汉宣帝,没有上溯到汉武帝元鼎三年常山王迁都,此后北岳才在天子郡内;以及天汉三年泰山修筑封禅坛,回师时路过祭祀常山,埋藏玉帛这两件事。他引用经典也只涉及《周官》、《禹贡》,我替他详细补充说:《舜典》记载十一月朔日巡守,到达北岳。传文说:北岳是恒山。《禹贡》提到太行、恒山,疏文说:恒山在上曲阳西北。《尔雅》兼采殷代制度,解释山岳说:河北恒山。《周礼·职方氏》说正北方叫并州,镇山叫恒山。注解说:恒山在上曲阳。由此可见,虞、夏、殷、周不同朝代遵循同一准则,那么舜当时早就在今曲阳大茂山下会见北方诸侯,而不是《山经》所说的今浑源的北岳,也不是《水经》所说的恒岳,这是清清楚楚可以知道的,哪里容得议论者以定都燕地,曲阳在南,浑源稍北,更改祭祀方位为宜为理由呢?我认为有孔颖达《毛诗·崧高》的疏证在,他说:如果一定要根据自己所处的都城来确定方位,那么五岳的名称没有哪个朝代不更改。为什么呢?轩辕居住在上谷,处在恒山之西;舜居住在蒲坂,在华阴之北,难道应当根据自己所处的位置来更改岳祀吗?我曾喜爱王导的话:古代的帝王不必因为丰俭而迁移都城,这是名相的话。孔颖达说:天子不根据自己所处的都城来确定方岳,这是名儒的话。金世宗大定年间,有人说现在既然定都燕地,应当另行议定五岳名称,不能沿袭前代。太常卿范拱当即援引《崧高》疏中的几句话来应对,后来不再更改。明朝以来的人难道没有读过《金史》吗?因此想到《崧高》中的“维岳”,并不是当时以太室山为岳,而是诗人借岳来赞美说:有崧然高耸的,正是那四岳之山,那山高大上达于天,正是那直达天际的大岳,降下神灵和气,以生出甫国的侯及申国的伯。《尔雅》编撰于《诗经》三百篇之后,因此就实指崧高为中岳。司马迁又出于《尔雅》之后,并补注《尧典》说:这是中岳嵩高。这大概是忘记了《禹贡》中的太岳了吧?难道尧有两个中岳吗?汉武帝登礼太室,《易》说:崧高中岳,名声更加显赫,都是被《尔雅》所误导的。有人问:那么周朝竟然没有中岳吗?我说:周朝仍然以唐、虞时的霍山为中岳。看《职方》说河内叫冀州,镇山叫霍山,就可以知道了。大概自从有宇宙,便有了这座山。黄帝正名百物,早已定下五岳的称号。禹主持命名山川,又从而奠定它。直到周秦,全都敢不移动。哪里像汉武帝因为衡山遥远,将南岳的祭祀移到灊霍山那样呢?有人说:按照你的说法,周朝不曾以岍山为西岳,岍山怎么会有岳的名称呢?我说:《职方》说河西叫雍州,镇山叫岳山,早就得到了岳的名称,哪里要等到周朝迁移岳祀到这里才这样说呢?汉朝既然迁移了南岳,唐肃宗在凤翔,也曾改岍阳吴山为西岳,以祈求神灵帮助。这些都是后王的事。我最喜爱郑玄注《大司乐》四镇五岳,取之于《职方》九州之山而遍足。稍嫌他把岳山当作西岳,不把霍山当作中岳。又嫌他礼部尚书的注,仍然沿袭《尔雅》,杂糅《崧高》,自己忘记了《大司乐》的注,大概是因为不善于读《崧高》这首诗吧。
秀水徐善敬替人撰写《左传》地名,最后问我:“成二年鞍之战,杜预注只说是齐地,《谷梁传》则说鞍距离国都五百里,恐怕不对,因为下文有华不注山,山下有华泉作为证据,鞍似乎离这里不远,应当属于今历城县地。”我说:“《通典》济州平阴县注说:‘《左传》齐晋战于鞍,故城在县东’【《括地志》、《寰宇记》相同】,大概唐代鞍故城尚存,所以杜预以此为据。我认为鞍在今平阴东面四五十里处,它距离华不注山也有一百三四十里,早晨在鞍作战,战胜后追击敌人,在一百三四十里的山下且绕了三周,晋人的余勇真可称道啊?齐国哪里值得说呢?大概古代一车由四匹马驾着,车上仅三人,驾车者又得其法,所以取道致远而气力有余。今人不明此理,只以平阴属兖州,历城属济南,中间隔着长清县境,如此遥远,难道能一日通作战场吗?这就是《通典》也不足信的原因啊。”
羊流店,是晋代羊叔子的故里,在新泰县西北六十里,是南北交通要道。我庚午年春天经过这里,询问叔子的后裔,有存留的,前往拜谒其祖墓,隆然高阜有三座,就是传说中断臂三公的地方。又前往拜谒其居住遗址,隐约像城郭,绵延八里左右。因此感叹叔子以上九世,都是二千石卿校,可称为东汉第一世家。当时聚族而居,居住久了日益开辟远方。又蔡邕亡命江海,远迹吴地,往来依附太山羊氏,以此地为渊薮,谁敢过问。种种都与史传相吻合。唯独《后汉书》羊续,是太山平阳人,平阳即西汉的东平阳,晋代为新泰县。《晋书》叔子却属太山南城人,南城原为鲁南武城,晋代地志也是三字名。
,故城在今费县西南九十里,距新泰二百四五十里。意新泰叔子之祖贯巳,则占籍南城耳。观武帝咸宁中,诏以泰山之南武阳、牟、南城、梁父、平阳五县置南城郡,封叔子南城侯,以其为南城人也。叔子且死,从弟琇述素志,求▯于先人墓次,狐死正邱首,正欲▯其隆然高阜之旁也。兹撰一统志,系续于新泰人物可也。叔子以孙从祖,奈《晋书》何?且新泰县建置沿革,并未见何年改南城一笔,人物岂有无根者哉?要须别系叔子于费县人物,不必拘《元和志》,然后可。
译故城在今费县西南九十里,距离新泰二百四五十里。推测新泰人叔子的祖先贯巳,其户籍原本就在南城。查看武帝咸宁年间,下诏将泰山以南的武阳、牟、南城、梁父、平阳五县设立为南城郡,封叔子为南城侯,是因为他是南城人。叔子临终时,堂弟琇叙述他的遗愿,请求归葬于祖先墓旁,正如狐狸死时头朝向丘山一样,正是想要葬在那隆起的高阜旁边。现在编撰《一统志》,将叔子归入新泰人物是可以的。叔子因孙子而附属于祖籍,那《晋书》又该如何解释呢?况且新泰县的建置沿革中,并未记载哪一年将南城改名为新泰,人物难道是没有根据的吗?必须将叔子另归入费县人物,不必拘泥于《元和志》,这样才可以。
黄子鸿言:赵奢解阏与之围。阏与凡有四水,经注梁榆水迳梁榆城南,即阏与故城也。赵奢破秦于此。卢谌《征艰赋》云:「访梁榆之虚鄣,吊阏与之旧平。」梁榆城在今辽州和顺县。《括地志》:阏与聚落今名乌苏城,在潞州铜鞮县西北二十里,赵奢破秦军处。铜鞮今沁州。《郡国志》:上党湼县有阏与聚。刘昭注云:「史记赵奢破秦兵阏与。」湼在今武乡县。《隋地理志》:武安县有阏与山。《元和志》:阏与山在县西南五十里,即赵奢拒秦处。武安属今彰德府磁州。东海公曰:「若在武安,去邯郸仅六十里,何须奢卷甲而趋之,二日一夜至乎?当在贵省潞州者近是。」余曰:「然。」《奢传》云:「秦伐韩,军于阏与。」阏与乃韩邑,自属上党一带。防颇、乐乗并言其道逺。阏与去邯郸四百里,故奢言道逺险狭,譬鼠鬭穴中。以阏与必穿太行山过,而沁州、武乡亦多丛山也。果在武安,岂容作斯语?越明日告子鸿曰:「子抑知止有二阏与乎?一为韩之阏与,一为赵之阏与。」子鸿惊问焉。《赵奢列传》:「秦伐韩,军于阏与。」《赵世家》:「惠文王二十九年,秦韩相攻而围阏与。」此韩之阏与也。《魏世家》:「哀王八年,昔者魏伐赵,防阏与。」《秦本纪》:「昭襄王三十八年,胡伤攻赵阏与。」《王翦列传》:「始皇十一年,翦将攻赵阏与,破之。」此赵之阏与也。韩阏与当并沁州与武乡者为一?何者?湼故城在武乡县西五十五里,而武乡在沁州东北六十里,则湼在沁州之北矣。阏与又在湼县西,则在沁州西北可知,相距几何,正属一邑。赵阏与的在和顺县。观《始皇本纪》:「十一年,王翦攻阏与、橑杨二邑,比邻。」橑杨今橑州,和顺距本州九十里,若到沁州阏与城几二百余里,各为一邑可知。至武安之有阏与,则是唐人误防史迁文义。见武安西南有山,▯以阏与之名山,岂有口自鸣曰:「我非阏与也哉!」然《史记》实有疎处。盖秦伐韩军于阏与,此一枝兵也。秦军军武安西,鼔噪,屋瓦尽振。此又一枝兵也。秦当日蚕食三晋,三晋无歳不被兵,所在多有。迁若作时,秦军有军武安西者,自明军中侯有一人言急救武安,奢立斩之。非斩其犯令,乃斩其妄言惑众心也。奢受命救阏与,不救武安。纵解得武安之围,犹非。韩昭侯曰:非不恶寒也,以为侵官之害甚于寒。七国悉遵此法。秦间来入,乃从阏与军至者间还报,秦将辄大喜曰:夫去国三十里而军不行,乃増垒。阏与非赵地也。此句亦妙。盖阏与原韩地,非闗邯郸,奢自不应来救,故懈而不设备。奢遂穷日夜力趋至,据山以击破之。山自在今沁州武乡间。此间岂少山哉?括地志固已疑山在洺州,谓其太近,恐潞州阏与聚城是所距据处。真可谓先得我心。世称魏王泰括地志为首,于兹益信。所云阏与有四譌者削之,仅存其三。析者并之,仅存其二。混者别之,则孰为韩,孰为赵,显显然在吾目矣。故曰阏与有二。复越明日,告子鸿曰:子既知二阏与矣,抑知二阏与皆为赵奢败秦军之地乎?子鸿益惊。余曰:战国防赵背秦,秦王大怒,令卫胡易伐赵,攻阏与。赵奢将救之,魏令公子咎以鋭师居安邑以挟秦。秦败于阏与。此即秦本纪昭襄王三十八年中更胡伤【即国策衞胡易】攻赵阏与不能取之事。秦史讳其败绩曰不能取,国防承赵史所书,直曰秦败于阏与。下文曰大败秦师,亦足徴国史书法互异处。水经注以梁榆城为奢破秦于此,亦是,但移却惠文王前一年二十九年事于此,则误。道元且勿论。史迁生当六国未逺时,其作年表于赵惠文王二十九年曰:秦防我阏与,赵奢将击秦,大败之。三十年曰:秦击我阏与,城不防于前,阏与不曰韩,曰赵,更混而并之为一阏与。然则地理之学真难言矣哉!
忆庚午重九病新愈后,东海公招登髙莫厘峯,酒中云:“古人之事,应无不可考者,纵无正文,亦隠在书缝中,要须细心人一搜出耳。”举坐黙然,顾向余曰:“某此论为济水发枯而复
译黄子鸿说:赵奢解除了阏与之围。阏与共有四处与水有关的地名,《水经注》记载梁榆水流经梁榆城南,那里就是阏与故城。赵奢在此击败秦军。卢谌的《征艰赋》说:“探访梁榆的废弃关塞,凭吊阏与的旧日平定。”梁榆城在今辽州和顺县。《括地志》说:阏与聚落现在叫乌苏城,在潞州铜鞮县西北二十里,是赵奢击败秦军的地方。铜鞮即今沁州。《郡国志》说:上党郡湼县有阏与聚。刘昭注说:“《史记》记载赵奢在阏与击败秦军。”湼县在今武乡县。《隋地理志》说:武安县有阏与山。《元和志》说:阏与山在县城西南五十里,就是赵奢抵御秦军的地方。武安属今彰德府磁州。东海公说:“如果在武安,距离邯郸只有六十里,何必让赵奢卷起铠甲疾行,两天一夜才到达呢?应当是在本省潞州的那个地方比较接近事实。”我说:“对。”《赵奢传》说:“秦国攻打韩国,军队驻扎在阏与。”阏与本是韩国的城邑,属于上党一带。廉颇、乐乘都说那里道路遥远。阏与距离邯郸四百里,所以赵奢说道路遥远险峻狭窄,好比老鼠在洞穴中搏斗。因为阏与必须穿越太行山,而沁州、武乡也多丛山。如果真在武安,怎么容得下赵奢说这样的话?第二天我告诉黄子鸿说:“你知道有两个阏与吗?一个是韩国的阏与,一个是赵国的阏与。”黄子鸿惊讶地询问。《赵奢列传》说:“秦国攻打韩国,军队驻扎在阏与。”《赵世家》说:“惠文王二十九年,秦国和韩国互相攻伐,围攻阏与。”这是韩国的阏与。《魏世家》说:“哀王八年,从前魏国攻打赵国,包围阏与。”《秦本纪》说:“昭襄王三十八年,胡伤攻打赵国的阏与。”《王翦列传》说:“始皇十一年,王翦率领军队攻打赵国的阏与,攻破了它。”这是赵国的阏与。韩国的阏与应当是把沁州和武乡看作一处吗?为什么?湼故城在武乡县西五十五里,而武乡在沁州东北六十里,那么湼县就在沁州之北了。阏与又在湼县西边,那么在沁州西北就可以知道了,相距不远,正属于同一座城邑。赵国的阏与在和顺县。看《始皇本纪》:“十一年,王翦攻打阏与、橑杨两座城邑,彼此相邻。”橑杨即今橑州,和顺距离本州九十里,如果到沁州的阏与城几乎有二百多里,各自为城邑就可以知道了。至于武安有阏与,那是唐人误解了司马迁的文义。看到武安西南有山,就把它当作阏与山命名,难道山会自己开口说:“我不是阏与吗!”然而《史记》确实有疏漏之处。大概秦国攻打韩国,军队驻扎在阏与,这是一支军队。秦军驻扎在武安西边,鼓噪喧哗,屋瓦都震动了。这是另一支军队。秦国当时蚕食三晋,三晋没有一年不受兵灾,到处都有。司马迁如果当时写作,秦军有驻扎在武安西边的,自然明白军中有一个候吏说急需救援武安,赵奢立即斩了他。不是斩他违犯军令,而是斩他妄言惑众之心。赵奢受命救援阏与,不救援武安。即使解除了武安之围,也不对。韩昭侯说:不是不厌恶寒冷,认为侵犯官职的危害比寒冷更严重。七国都遵循这个法则。秦国间谍潜入,是从阏与军中来的间谍回来报告,秦将随即大喜说:离开国都三十里而军队不前进,反而增筑壁垒。阏与不是赵国的土地。这句话也很妙。大概阏与原是韩国土地,与邯郸无关,赵奢自然不应该来救援,所以秦军松懈而不设防备。赵奢于是穷尽日夜之力疾行到达,占据山势击破秦军。山自然在今沁州武乡之间。这里难道缺少山吗?《括地志》本来已经怀疑山在洺州,说那里太近,恐怕潞州阏与聚城是所占据的地方。真可以说是先得我心。世人称魏王泰的《括地志》为首,于此更加相信。所说的阏与有四处错误者删去,仅存其三。分析者合并,仅存其二。混淆者辨别,那么哪个是韩国的,哪个是赵国的,清清楚楚在我眼前了。所以说阏与有两个。又过了一天,我告诉黄子鸿说:你既然知道有两个阏与了,又知道两个阏与都是赵奢击败秦军的地方吗?黄子鸿更加惊讶。我说:《战国策》记载赵国背弃秦国,秦王大怒,命令卫胡易攻打赵国,进攻阏与。赵奢率军救援,魏国命令公子咎率领精锐部队驻扎在安邑以牵制秦国。秦国在阏与战败。这就是《秦本纪》昭襄王三十八年中更胡伤(即《战国策》中的卫胡易)攻打赵国阏与不能攻取的事情。秦国史书忌讳记载败绩说不能攻取,《战国策》承袭赵国史书的记载,直接说秦国在阏与战败。下文说大败秦军,也足以证明国史书法互有差异之处。《水经注》以梁榆城为赵奢击败秦军之处,也是对的,但把惠文王前一年二十九年的事移到这里,就错了。郦道元且不论。司马迁生于六国灭亡不久之时,他作年表在赵惠文王二十九年说:秦国包围我们的阏与,赵奢率军攻打秦国,大败秦军。三十年说:秦国攻打我们的阏与,城池没有在前次被攻陷,阏与不说韩,说赵,更加混淆并合为一个阏与。那么地理之学真难说啊!
回忆庚午年重阳节,我病刚愈后,东海公邀请登髙莫厘峰,酒席间说:“古人的事情,应当没有不可考证的,即使没有正文,也隐含在书页缝隙中,需要细心的人搜索出来罢了。”满座沉默,他转而对我说:“我这个论点是为济水枯竭又复流而发的”
通,毕竟在何时?子其为我考之。”余曰:“唯《王景传》云:‘初平帝时,河汴决坏,未及得修,建武十年,阳武令张汜上言:河决积久,日月侵毁,济渠所漂数十许县。逮后三十五年,汴渠成。明帝廵行,下诏曰:“河汴分流,复其旧迹,陶丘之北,渐就壤坟。”此汴坏而济亦坏,汴治而济亦治之徴也。’又考《晋书·傅祗传》:‘武帝时为荥阳太守,自魏黄初大水后,河济泛溢,邓艾常着《济河论》,开石门而通之。至是复侵坏,祗乃造沈莱堰,兖豫无水患。’《郄超传》:‘太和中,桓温将伐慕容氏,引军自济入河,超諌曰:“清水入河,无通运理。”’《毛穆之传》:‘温使穆之凿钜野百余里,引汶防于济,此岂竟枯絶者哉?’大抵王莽世天灾虽甚,然皆不逺而复,如王横言:‘天尝连雨,东北风,海水溢,西南出,寖数百里,九河地已为海所渐矣。’今九河故迹固具在,郦氏言济当王莽之世,川渎枯竭,后水流迳通。余谓此班氏注于垣县云:‘王屋山沇水出东南,至武德入河,轶出荥阳北地中,又东至琅槐入海,过郡九行千八百四十里。’盖以目验者言也。祗縁司马彪下语太重,若改“遂枯竭”为“防枯绝”,则玅玅耳,辄录以覆。
译通,究竟在什么时候?希望您为我考证一下。”我说:“只有《王景传》说:‘起初平帝时,黄河与汴水决口毁坏,来不及修复,建武十年,阳武县令张汜上奏说:黄河决口已久,日复一日侵蚀毁坏,济渠所漂没的有几十个县。等到后来三十五年,汴渠修成。明帝巡视,下诏说:‘黄河与汴水分流,恢复旧日的河道,陶丘以北,逐渐形成堤岸。’这是汴水毁坏而济水也毁坏,汴水治理而济水也治理的征兆。’又考证《晋书·傅祗传》:‘武帝时担任荥阳太守,自从魏黄初年间大水之后,黄河与济水泛滥,邓艾曾著《济河论》,开凿石门以疏通。到这时又侵蚀毁坏,傅祗于是建造沈莱堰,兖州、豫州没有水患。’《郄超传》:‘太和年间,桓温将要讨伐慕容氏,领兵从济水进入黄河,郄超劝谏说:‘清水流入黄河,没有通航的道理。’’《毛穆之传》:‘桓温派毛穆之开凿钜野百余里,引汶水汇入济水,这难道是完全干枯断绝的吗?’大抵王莽时期天灾虽然严重,但都不久便恢复,如王横所说:‘上天曾经连续下雨,刮东北风,海水溢出,向西南流出,浸漫数百里,九河的土地已经被海水侵蚀。’如今九河的旧迹固然都在,郦道元说济水在王莽时期,河道枯竭,后来水流重新贯通。我认为这是班固在注释垣县时说的:‘王屋山沇水从东南流出,到武德县流入黄河,溢出荥阳北面的陆地,又向东到琅槐县流入大海,经过九个郡,行程一千八百四十里。’大概是以亲眼所见来说的。只是因为司马彪用词太重,如果把‘遂枯竭’改为‘防枯绝’,那就精妙了,特记录在此以作覆按。”
自周官屡言天下土地之图、九州之图及地图,图于地理为尤切矣。班固撰地理志,一则曰「秦地图」,再则曰「秦地图」。书故萧何入咸阳,尽收丞相御史图书藏之,帝具知天下阨塞、戸口多少、彊弱处、民所疾苦者,以得此图书也。光武帝至广阿,舎城楼上披舆地图,指示邓禹曰:「天下郡国如是。」马援晓劝隗嚣,亦曰:「披舆地图,见天下郡国百有六所。」武帝封三王,御史奏舆地图,请所立国名。光武封十子为公,羣臣请大司空上舆地图。明帝封皇子,悉半诸国案地图。章帝则笃爱诸弟,案舆地图,令诸国戸口皆等。汉使穷河源,莫知何所出山,曰昆仑,天子按古图书而名。云汉藩諌诛闽越,曰:「以地图察其山川要塞,相去寸数,而间独数百千里。」汉相私国土多租四百顷,曰:「以平陵伯为界,太守更郡故图而正之。」李陵至浚稽山,举图所过山川地形,遣骑以闻。赵充国曰:「兵难隃度,臣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畧。」李恂使幽州,所过皆图写山川屯田聚落,悉奏上。齐人延年上言:「可案图书观地形,令水工凖髙下以开河。」明帝引见王景,赐以《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俾修汴渠,渠卒成。即谋不轨者,如淮南王安曰:「夜按舆地图,部署兵所从入。」江都王建具天下之舆地及军陈图。至张千秋口对兵事,画地成图。马援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臧旻口陈西域百余国城状,手画地形,皆得图之髣髴者,犹动人如是,图讵不重哉?晋裴秀曰:「周秦地图秘书殆絶,仅有汉氏及括地诸杂图,粗具形似,不为精审。」于是作《禹贡地域图》,今亦不可得见矣。见者元道士朱思本舆图,所谓盖其平生之志,而十年之力者。明人转相増窜,名以巳图,渐失其本真,独计里画方之法,犹遵若王律。余谓亦自唐贾耽来也。旧书云:「其令工人画海内华裔图一轴,广三尺,从三丈三尺,率以一寸折成百。」里新书谓以寸为百里,表献于上曰:「缩四极于纎缟,分百郡于作缋。宇宙虽广,舒之不盈庭;舟车所通,览之咸在。」目读之,真令人爽然【隋宇文恺曰:裴秀舆地,以二寸为千里】
余谓穷经者须知地理。元董鼎注蔡书传云:「西伯戡黎,其国盖在黎阳之地,而非上党壶闗之黎。武王伐商,兵渡孟津,道过黎阳,先戡黎而后至纣都。如齐桓伐楚,先溃蔡而遂入楚境也。」引吴才老「戡黎伐纣时事」为证。余按纣都朝歌,今在卫辉府淇县北;黎阳故城,在大名府濬县西南三里。武王以正月二十八日次孟津,明日己未至癸亥五日,孟津至朝歌四百余里,故须日行八十里有竒,然仅及商郊而止。所以者何?赴敌宜速,不拘日三十里成法也。牧野跨卫辉之汲、淇两县界,距纣都十有七里;若黎阳则又自朝歌东出七十里,岂得道先经此?且武王于纣声罪致讨,名其为残士女欢迎,岂同齐桓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兵行诡道者比乎?儒生不知兵,复不谙地理,其舛错如是。
禹贡蔡传譌者,莫过九河苞沦于海,且托之郦道元。不知道元《水经注》凡三见,皆指碣石入海,未一及九河。云九河者,乃王莽时玉横一家之言,未详考验者,兹欲正其譌,惟取孔頴达书疏、元于钦《齐乗》二条补于九河。既道之下【详四书释地续】又按蔡传引《尔雅》九河六曰简洁,《尔雅》本作絜,与简各为一河,河以一字名者,李廵曰简大也,絜苦也,河水多山石治之苦絜。唐孔氏、宋邢氏疏并同,即朱子《孟子集注》亦曰曰简曰洁,然已譌为洁矣。按「浮于济漯达于河」,孔頴达疏云从漯入济,自济入河,上句真乱道。唐髙宗问许敬宗曰:「书称浮于济漯,今济与漯断不相属。」敬宗对曰:「沇济自温入河伏地南出为荥泽,又伏而出曹濮之间,汶水从入之,故书又言浮汶达济,不言合漯者,漯自东武阳至千乗入海也。」新唐书亦不通地理,沇济自温入河,作今自漯至温而入河。夫髙宗灼知济与漯断,则此至温入河乃济水非漯水明矣。敬宗虽奸,敢靣欺以
译自从《周官》屡次提到天下土地之图、九州之图以及地图,可见地图对于地理学尤为重要。班固撰写《地理志》,一处说“秦地图”,另一处也说“秦地图”。史书记载萧何进入咸阳,将丞相和御史的图书全部收缴收藏,皇帝之所以能详尽知晓天下的险要关塞、户口多少、强弱状况以及百姓的疾苦,正是得益于这些图书。光武帝到达广阿,在城楼上展开舆地图,指着地图对邓禹说:“天下的郡国就是这样的。”马援晓谕劝解隗嚣,也说:“展开舆地图,可以看到天下有一百零六个郡国。”汉武帝封立三位皇子为王时,御史呈上舆地图,请求确定所封国家的名称。光武帝封十个儿子为公,群臣请求大司空呈上舆地图。明帝封皇子时,全都参照地图来划分各国疆域。章帝非常疼爱各位弟弟,参照舆地图,使得各国的户口数量都相等。汉朝使者探寻黄河源头,不知道它发源于哪座山,便说是昆仑山,天子依据古代图书来命名。汉藩王谏议诛杀闽越,说:“通过地图观察那里的山川要塞,图上相隔几寸,实际距离却有几百上千里。”汉相私自侵占国土,多收四百顷租税,说:“以平陵伯为界,太守更改郡里的旧图来纠正它。”李陵到达浚稽山,绘制所经过的山川地形图,派遣骑兵上报朝廷。赵充国说:“战事难以预料,我希望快马加鞭赶到金城,绘制方略图呈给皇上。”李恂出使幽州,所经过的地方都绘制山川、屯田和聚落的图,全部奏报给皇上。齐人延年上奏说:“可以参照图书观察地形,让水利工匠根据高低来开凿河道。”明帝召见王景,赐给他《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让他修治汴渠,渠最终修成。即使是图谋不轨的人,如淮南王刘安说:“夜间查看舆地图,部署军队进入的路线。”江都王刘建详细绘制天下的舆地图以及军阵图。到了张千秋口头应对军事事务,在地上画图示意。马援堆积米粒模拟山谷,指点描绘形势。臧旻口头陈述西域一百多个国家的城池状况,亲手绘制地形,都大致符合地图的样子,尚且如此动人,地图难道不重要吗?晋代裴秀说:“周秦时期的地图秘藏几乎断绝,仅有汉代及《括地》等杂图,粗略具备形状相似,不够精确严谨。”于是裴秀制作《禹贡地域图》,现在也看不到了。能看到的是元代道士朱思本的舆图,这可以说是他毕生的志向和十年心血的结晶。明代人辗转增删篡改,冠以自己的名字,逐渐失去了原本的真貌,唯独计里画方的方法,仍然像王法一样被遵循。我认为这也源自唐代贾耽。旧书说:“他命令工匠绘制海内华夷图一轴,宽三尺,长三丈三尺,通常以一寸折算一百里。”新书认为以一寸为一百里,上表献给皇上说:“将四极缩在细绢上,将百郡划分在画卷中。宇宙虽然广阔,展开它不满庭院;舟车所通达的地方,一览无余。”读到这里,真令人豁然开朗【隋代宇文恺说:裴秀的舆地图,以二寸代表千里】。
我认为研读经书的人必须了解地理。元代董鼎注解蔡沈的《书传》说:“西伯征伐黎国,那个黎国大概位于黎阳之地,而不是上党壶关的黎。武王讨伐商朝,军队渡过孟津,道路经过黎阳,先征伐黎国然后才到达商都。就像齐桓公讨伐楚国,先击溃蔡国然后进入楚国境内一样。”引用吴才老“戡黎伐纣时事”作为证据。我查考商纣的都城朝歌,现在位于卫辉府淇县北部;黎阳故城,在大名府濬县西南三里。武王在正月二十八日驻扎在孟津,第二天己未到癸亥五天,孟津到朝歌四百多里,所以必须每天行军八十多里,然而仅仅到达商都郊外就停止了。这是为什么呢?奔赴敌阵应当迅速,不拘泥于每天行军三十里的常规。牧野横跨卫辉府的汲县、淇县两县边界,距离商都十七里;如果黎阳则又要从朝歌向东走七十里,怎么能说道路先经过这里呢?况且武王声讨商纣的罪行,名义上是残暴的士女欢迎,怎么能与齐桓公率领诸侯军队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讨伐楚国,军队采取诡诈战术相比呢?儒生不懂军事,又不熟悉地理,错误竟然如此之大。
蔡沈《书传》中关于《禹贡》的错误,没有比“九河苞沦于海”更严重的了,而且归咎于郦道元。不知道郦道元《水经注》中凡三处提及,都指向碣石入海,没有一处提到九河。所谓九河,是王莽时期玉横一家的说法,没有详细考证,这里想要纠正这个错误,只选取孔颖达的《书疏》、元代于钦的《齐乘》两条补充在九河之下【详见《四书释地续》】。又查考蔡传引用《尔雅》九河第六条叫简洁,《尔雅》原文是絜,与简各为一条河,河名用一个字的,李巡说简是大,絜是苦,河水多山石治理起来辛苦洁净。唐代孔氏、宋代邢氏的疏解都相同,就连朱熹《孟子集注》也说曰简曰洁,然而已经讹误为洁了。查考“浮于济漯达于河”,孔颖达疏解说从漯水进入济水,从济水进入黄河,上句真是胡言乱语。唐高宗问许敬宗说:“《尚书》说浮于济漯,现在济水和漯水完全不相连接。”许敬宗回答说:“沇水济水从温县进入黄河,伏行地下向南流出成为荥泽,又伏行而出现在曹、濮之间,汶水从那里流入,所以《尚书》又说浮于汶水到达济水,不说与漯水汇合,是因为漯水从东武阳到千乘入海。”《新唐书》也不通地理,沇水济水从温县入河,写成现在从漯水到温县入河。既然高宗深知济水与漯水断绝,那么这到温县入河的乃是济水而非漯水,这是显而易见的。许敬宗虽然奸诈,怎敢当面欺骗
必不然之水道乎?且其学素号博矣,明属宋景文乱窜不及其原对之文。然敬宗之所可议者有二,一是不正解《禹贡》经文以告君,一是言伏地南出为荥泽,不深明乎济水之故。余尝按汉《地理志》:河东郡垣县沇水所出,东南至武德入河,轶出荥阳北地中,又东至琅槐入海;东郡东武阳县禹贡漯水出,东北至千乗入海。
译难道一定是这样错误的水道吗?况且他的学问向来号称广博,明显属于宋祁(宋景文)胡乱窜改,不及其原本对应的文字。然而敬宗值得议论的地方有两点:一是不正确地解释《禹贡》经文来告知君主,二是说伏地南出为荥泽,没有深入明白济水的源流。我曾经查考汉代的《地理志》:河东郡垣县是沇水的发源地,向东南流到武德县注入黄河,又从荥阳北面的地下溢出,再向东流到琅槐县注入大海;东郡东武阳县是《禹贡》中漯水的发源地,向东北流到千乘县注入大海。
又按《水经注》:河水自荥阳,黎阳,濮阳,鄄城,又东至东武阳,漯水出焉。又东北至临邑,有四渎津,东分济,亦曰泲水,受河也。又东北至髙唐,漯水注之。又有南北二济水,皆自荥阳分河,东北流至临邑,有四渎津,通于河。此二説补于下曰:大河水自荥阳分流为济,又东北至武阳分流为漯,又东至临邑,复与济通。二水源流虽皆与大河相通,然济在河南,漯在河北,二水不能自通。唐髙宗云:济与漯断,是也。《禹贡》所云,盖谓兖州之贡,或浮于济,则自荥阳达河;或浮于漯,则自武阳达河。二道皆达于河耳。至既东为济入于河,非是潜伏地中,乃穿河腹中行不至,如蔡传入河穴地伏流絶河之説。曽有人伏水底,见浑河中有清流一道,直贯之者,此济也。故古文每言如河济之不相乱。余亲见渭水至清,以泾而浊;济水至清,却不以河而浊。盖水各有性,济之性则独劲也。故语云:劲莫如济,曲莫如汉。溢出南岸为荥,仍然至清。自荥泽至定陶,约四百四十里,中有济阳城,今在长垣县界者,须行过此地而伏,伏而旋出于陶邱之北。《禹贡》九叙导水,皆无“出”字,独至此下一“出”字,岂无故?明系伏而复见,断而复续。或曰:济阳至陶邱,百四十里而近,此百四十里之间,便有伏而复见之事。与余曰:《括地志》:沇水出王屋山顶崖下石泉,停而不流,深不测。既见而伏,至济源西北二里平地,其源重发而东南流,此不过八十里耳。见而伏,伏而又见,况将倍此之地乎?后代祗縁王莽末,济渎曽枯不见,有溢为荥,又乌知陶邱北有济复出之事哉?记载阙如,惟许敬宗知之。曰:伏而出,曹濮之间。《新书》亦曰:洑而至曹濮,散出于地,合而东。殆善防经防。《新书》又载其对髙宗曰:古者五行皆有官,水官不失职,则能辨味与色,潜而出合而更分,皆能识之。余谓“潜而出”即东出于陶邱北之。注脚也,合而分,即入于河溢为荥之注脚也。
胡朏明问荥字,説文曰:“絶,小水也。”何义?余曰:“尔雅‘正絶流曰乱’,邢昺疏‘正,直也’。孙炎所谓横渡是也。济水截河南过为荥,故以絶字解荥。至‘小水’二字,则有唐髙宗、许敬宗问答:在髙宗曰:“天下洪流巨谷不载祀典,济甚细而在四渎,何哉?”敬宗曰:“渎之言独也,不因余水,独能赴海者也。济潜流屡絶,状虽防细,独而尊也。”此可以为其注脚矣。
顾景范《川渎异同》力诋三伏三见之説,出近代俗儒,汉、唐迄宋诸儒,无主是説者。余谓至温入河,自不得言一伏特再伏再见耳。又曰:出者折旋之间,因邱为隠见耳。济初发源,或有伏见之分,至截河而南之后,未曽伏而复出。经文固已明言之曰:「浮于汶,达于济。」又曰:「浮于济漯,达于河。」岂有伏见不常,而可为转输之道者哉?殊可称伟论。然以愚断之,兖州贡道浮济,必经陶邱;即青州贡道浮汶者,亦由寿张县安民亭入济一百五六十里至陶邱,北向所云「浮于淮泗」,当作「达于菏」。浮菏者,亦由乗氏县入济五十里至陶邱,北皆至此而止,然后舎舟登陆至济阳城西,复登舟以至荥阳入于河,此当日贡道也。或曰:果如是,则兖州贡道当如荆、梁二州用「逾」字,曰:「浮于济,复逾于济,达于河。」不得直接以因水入水之「达」字矣。余曰:固有説,荆之汉也,洛也,二水而异名者也,本不相通,贡道须此,故曰「逾于洛」。梁之沔也,渭也,亦二水而异名者也,本不相通,贡道须此,故曰「逾于渭」。若兖州之济,本属一水,虽中少间阻,无复异名,故经文亦不屑屑分疏之,且不有「浮于漯」在连类而及之,因从而省文者乎?顾氏苐见明永乐十三年防通河成,漕舟浮江渉淮泝河絶济而北达于漳、卫,输之太仓,无复有陆运之苦,因亦上疑济水。此何异元行海运,习为坦途?明人有更讲求其説者,輙揺手相戒,几同谈虎。尝考《唐六典》东都曰:「含嘉仓,自含嘉仓转运以实京之太仓,
译又查考《水经注》:黄河从荥阳、黎阳、濮阳、鄄城,又向东流到东武阳,漯水从这里流出。又向东北流到临邑,有四渎津,向东分流为济水,也叫泲水,接纳黄河水。又向东北流到高唐,漯水注入其中。又有南北两条济水,都从荥阳分流黄河,向东北流到临邑,有四渎津,与黄河相通。这两种说法补充在下面说:大河从荥阳分流为济水,又向东北流到武阳分流为漯水,又向东流到临邑,再次与济水相通。这两条水的源头虽然都与大河相通,但是济水在黄河以南,漯水在黄河以北,两条水不能自行相通。唐高宗说:济水与漯水断绝,这是对的。《禹贡》所说的,大概是说兖州的贡品,或者浮于济水,就从荥阳到达黄河;或者浮于漯水,就从武阳到达黄河。两条道路都能到达黄河罢了。至于说向东成为济水流入黄河,并不是潜伏在地中,而是穿过黄河河身中间行走而没有到达,就像蔡传所说进入黄河穴地伏流横穿黄河的说法。曾经有人潜入水底,看见浑浊的黄河中有一道清流,直接贯穿其中,这就是济水。所以古文常说像黄河与济水那样不相混杂。我亲眼看见渭水非常清澈,因为泾水而变浑浊;济水非常清澈,却不因为黄河而变浑浊。大概水各有本性,济水的本性就是特别刚劲。所以俗语说:刚劲没有比得上济水的,曲折没有比得上汉水的。溢出南岸为荥水,仍然非常清澈。从荥泽到定陶,大约四百四十里,中间有济阳城,现在在长垣县境内的,必须经过此地而潜伏,潜伏后又旋转出现在陶邱的北面。《禹贡》九叙导水,都没有“出”字,唯独在这里加了一个“出”字,难道没有缘故吗?明显是潜伏后又出现,断绝后又延续。有人说:济阳到陶邱,一百四十里左右,这一百四十里之间,就有潜伏后又出现的事情。对我说:《括地志》说:沇水从王屋山顶崖下的石泉流出,停滞不流,深不可测。出现后又潜伏,到济源西北两里的平地,水源重新发出向东南流,这不过八十里罢了。出现后潜伏,潜伏后又出现,何况将近两倍于此的地方呢?后代只因为王莽末年,济渎曾经干枯不见,有溢出为荥水,又怎么知道陶邱北有济水再次出现的事情呢?记载缺失,只有许敬宗知道。说:潜伏后出现,在曹、濮之间。《新书》也说:潜流到曹、濮,散出于地面,汇合后向东。大概很好地解释了经义。《新书》又记载他回答唐高宗说:古代五行都有官职,水官不失职,就能辨别味道与颜色,潜伏后出现汇合后再分开,都能识别。我说“潜伏后出现”就是向东出现在陶邱北面的注脚,汇合后分开,就是流入黄河溢出为荥水的注脚。
胡朏明问荥字,《说文》说:“绝,小水也。”什么意思?我说:“《尔雅》‘正绝流曰乱’,邢昺疏‘正,直也’。孙炎所说的横渡就是如此。济水截断黄河向南流过为荥水,所以用绝字解释荥。至于‘小水’二字,则有唐高宗、许敬宗的问答:在高宗说:‘天下洪流巨谷不载祀典,济水很细小却在四渎之中,为什么呢?’敬宗说:‘渎的意思是独,不依靠其他水,独自能奔赴大海的。济水潜流屡次断绝,形状虽然细小,独自而尊贵。’这可以作为它的注脚了。
顾景范《川渎异同》极力诋毁三伏三见的说法,出自近代俗儒,汉、唐到宋的诸儒,没有主张这种说法的。我说到温县流入黄河,自然不能说一次潜伏特别再次潜伏再次出现罢了。又说:出现是曲折旋转之间,因为山丘而隐藏出现罢了。济水刚发源时,或许有潜伏出现的分别,到截断黄河向南之后,未曾潜伏后又出现。经文本来已经明确说:‘浮于汶水,到达济水。’又说:‘浮于济水漯水,到达黄河。’哪有潜伏出现不常,可以作为转运道路的呢?非常值得称赞的伟论。然而以我判断,兖州贡道浮济水,必经陶邱;即使青州贡道浮汶水的,也由寿张县安民亭进入济水一百五六十里到陶邱,向北所谓‘浮于淮泗’,应当作‘达于菏水’。浮菏水的,也由乘氏县进入济水五十里到陶邱,向北都到这里为止,然后舍舟登陆到济阳城西,再次登舟到荥阳流入黄河,这是当时的贡道。有人说:果真如此,那么兖州贡道应当像荆、梁二州用‘逾’字,说:‘浮于济水,又越过济水,到达黄河。’不能直接用因水入水的‘达’字了。我说:本来有说法,荆州的汉水、洛水,两条水而异名,本来不相通,贡道必须经过这里,所以说‘越过洛水’。梁州的沔水、渭水,也是两条水而异名,本来不相通,贡道必须经过这里,所以说‘越过渭水’。如果兖州的济水,本来属于一条水,虽然中间稍有阻隔,没有再异名,所以经文也不屑于详细分辨,况且有‘浮于漯水’在连类而及,因此从而省文呢?顾氏只看见明永乐十三年疏通黄河成功,漕船浮江涉淮溯河绝济向北到达漳、卫,输送到太仓,不再有陆运之苦,因此也怀疑济水。这与元朝实行海运,习以为坦途有什么不同?明人有更加讲求这种说法的,辄摇手相戒,几乎如同谈虎色变。曾经考据《唐六典》东都说:‘含嘉仓,从含嘉仓转运以充实京师的太仓,
自洛至陕运于陆,自陕至京运于水。」李泌自集津至三门凿山开车道,以避底柱之险。宋都大梁,四方皆可由水以直抵,而开宝八年乃择干彊之臣,在京分掌水陆路发运事。明永乐之初,亦经水与陆交运,故牒犹存,不必溺于今而议古。且陶邱不过两邱相重累耳,形甚防,非比髙山巨岭足以蔽亏济水致。忽隠而忽见,如顾氏解。余谓纵能障蔽,济流经文当作东出于陶邱南,不当曰东出于陶邱北。盖出者明系伏地至此,复见之名也。余是以笃信经文,叅诸古今运道之变,一水直达者少,着其论如此。
译从洛阳到陕州在陆地上运输,从陕州到京城在水上运输。”李泌从集津到三门开凿山岩修筑车道,以避开砥柱的险阻。宋朝定都大梁,四方都可以经由水路直接抵达,而在开宝八年却挑选干练强硬的臣子,在京城分别掌管水陆路的发运事务。明朝永乐初年,也曾经经过水路和陆路交替运输,所以文书档案仍然留存,不必拘泥于今人的做法而去非议古人的做法。况且陶邱不过是两座山丘重叠堆积罢了,形状很浅显,不能与足以遮蔽济水、导致济水忽隐忽现的高山巨岭相比,就像顾氏所解释的那样。我认为即使能够遮蔽,济水经过陶邱时经文应当写“向东流出陶邱南面”,不应当说“向东流出陶邱北面”。因为“出”字明确是指伏流至此重新出现的意思。我因此深信经文,参考古今运输道路的变化,一条水路直接通达的情况很少,所以我的看法如此。
胡朏明闻余论,复出一説以助之曰:「虞夏贡物与后代漕粟不同,当时甸服之中,纳总铚秸粟米,其食取诸冀州而已足,余八州所贡,初无繁重难致之物。即以兖言之,曰漆丝织文而已;青州所贡较多,亦不过曰盐絺海物丝枲铅松怪石檿丝而已。他州仿此,要非繁重难致者。岂惟虞夏?《周礼》大宰以九贡致邦国之用:一祀贡,二嫔贡,三器贡,四币贡,五材贡,六货贡,七服贡,八斿贡,九物贡。度与虞夏不相逺,岂有漕粟数百万石饷京师如汉唐以下之所行者哉?」《宋史·食货志》言川广所贡之物,亦皆轻约易赍,故水陆兼运。由是推之,虞夏贡物间有陆运,人必不以为苦。济水断续,何害其为贡道哉?孔頴达虽乱道,不至如蔡传之甚疏云:「计沔在渭南五百余里,抵沔须陆行而北入渭,此真禹迹贡道也。」蔡传引汉武帝时人有上书欲通褒斜道及漕事,下张汤问之,云:「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可以漕。从南阳上沔入褒,褒絶水至斜间百余里,以车转从斜下渭。如此则汉中谷可致。」经言「沔渭」而不言「褒斜」者,因大以见小也。案《汉沟洫志》上书人言:「今穿褒斜道,少阪近四百里,而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可以行船漕。」则禹之时,褒虽出衙领山入沔,算不得与沔通,不可以行漕;故斜亦出衙领山北入渭,算不得与渭通,不可以行漕。故经文止言「沔渭」,不及「褒斜」。当日贡道原无须此二水也,非属省文。顔师古曰:「褒斜二谷名,其中皆各自有水耳。」正指汉武未穿道以前言。蔡氏不读全本《汉书》,似从一节本书录来,谓「因大以见小」,其臆解有如此者。
蔡传载潏水李氏曰:禹凿龙门,起于唐张仁愿所筑东受降城之东,自北而南,至韩城北安国岭尽。案东受降城在今朔州北三百五十里,本汉定襄郡之成乐县,去禹贡龙门一千五百余里。禹轻百姓力,竟至此乎?真正妄谈,不足与辨。蔡传又云:旧説相传禹凿龙门,而不详其所以凿。余谓尸子:古者龙门未开,吕梁未凿,河出于孟门之上,大溢逆流,无有邱阜髙陵,尽皆灭之,名曰鸿水。此即欲凿之由。贾让奏:昔大禹治水,山陵当路者毁之,故凿龙门,辟伊阙,析底柱,破碣石,堕断天地之性。此即当凿之故。《水经注》:孟门即龙门之上口也,实谓黄河之巨阨。此石经始禹凿,河中潄广,夹岸崇深,倾崖反捍,巨石临危若坠,复倚。古之人有言:水非石凿而能入石,信哉!其中水流交冲,鼔若山腾,濬波頽叠,迄于下口。又云:梁山即经所谓龙门矣。《魏土地记》曰:梁山北有龙门山,大禹所凿,通孟津河口,广八十歩,岩际镌迹,遗功尚存。《元和郡县志》:孟门山,俗名石槽,实为黄河巨阨。今案河中有山,凿中如防,束流悬注,七十余尺。此皆详其凿之之迹,曷云不详?大抵此等书,蔡氏并未寓目,即见亦不复能记忆。荀卿尝谓:陋也者,天下之公患也。余则谓:陋也者,儒生之公患也。
顾氏《肇域记》:“《左传·桓二年》其弟以千畆之战生,杜注以为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千畆,非也。穆侯时晋境不得至介休,当以《赵世家》注引《括地志》:‘岳阳县北九十里有千畆原’为是。余谓当日千畆之战,或在岳阳,或在介休,诚不敢定。但谓晋境不得至介休,则有辨。《晋世家》:叔虞封于唐,方百里,其子爕改曰晋。曽孙成侯徙曲沃,八世孙穆侯徙绛。不言何代徙都翼,则徙翼当在昭侯前。穆侯徙绛之后,中间可知。入《春秋》六年,晋逆翼侯纳诸卾谓之卾侯。鄂,《索隠》曰:‘今在大夏,大夏者,吾乡太原县也。’又后十三年,曲沃灭翼,王立哀侯之弟缗于晋,晋亦太原县。太原至翼城六百五十里,中道必由介休。当日尽属晋,方得两侯分立,《肇域记》非是。余于是独叹:晋启封百里,逮成侯时,何啻五倍?王纲不振,兼国侵小,不待入《春秋》而已然矣,可不惧哉!”
又按《周语》:宣王即位,不借千畆,虢文公谏王,弗听。此千畆乃周
译胡朏明听到我的论述,又提出一种说法来佐证,说:“虞夏时期进贡的物品与后代漕运粮食不同,当时甸服之内,缴纳的是总、铚、秸、粟、米,其食用取自冀州就已足够,其余八州所进贡的,起初并没有繁重难得的物品。就以兖州来说,不过是漆、丝、织文罢了;青州所贡较多,也不过是盐、絺、海物、丝、枲、铅、松、怪石、檿丝罢了。其他州类同于此,总之并非繁重难得的物品。岂止是虞夏?《周礼》中太宰以九贡来供给邦国的用度:一是祀贡,二是嫔贡,三是器贡,四是币贡,五是材贡,六是货贡,七是服贡,八是斿贡,九是物贡。推测与虞夏时期相差不远,哪里会有像汉唐以后那样漕运数百万石粮食供给京师的做法呢?”《宋史·食货志》说四川、广东所贡的物品,也都轻便简约容易携带,所以水陆兼运。由此推论,虞夏贡物间或采用陆运,人们必定不会觉得辛苦。济水时断时续,有什么妨碍它作为贡道呢?孔颖达虽然歪曲经义,也不至于像蔡传那样疏漏。蔡传说:‘计算沔水在渭南五百多里,到达沔水必须陆行向北进入渭水,这才是真正的禹迹贡道。’蔡传引用汉武帝时有人上书想要开通褒斜道及漕运的事,交给张汤询问,说:‘褒水通沔水,斜水通渭水,都可以漕运。从南阳上沔水进入褒水,褒水断绝的地方到斜水之间一百多里,用车转运从斜水下到渭水。这样汉中的谷物就可以送达。’经文说‘沔渭’而不说‘褒斜’,是因为用大的来显示小的。查考《汉书·沟洫志》上书的人说:‘现在开凿褒斜道,坡度少近四百里,而褒水通沔水,斜水通渭水,都可以行船漕运。’那么禹的时候,褒水虽然从衙岭山流出进入沔水,还算不得与沔水相通,不可以行漕;所以斜水也从衙岭山北流入渭水,也算不得与渭水相通,不可以行漕。所以经文只说‘沔渭’,不及‘褒斜’。当时的贡道原本不需要这两条水,并非属于省略文字。颜师古说:‘褒斜是两个山谷的名字,其中各自有水罢了。’正是指汉武帝未开凿道路以前说的。蔡氏没有读全本《汉书》,似乎是从一节本书录中得来的,说‘因大以见小’,他的臆测解释竟有如此荒谬的。
蔡传记载潏水李氏说:禹开凿龙门,起于唐代张仁愿所筑东受降城的东面,自北而南,到韩城北安国岭为止。查考东受降城在今朔州北三百五十里,本是汉代定襄郡的成乐县,距离《禹贡》中的龙门一千五百多里。禹爱惜百姓的劳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这真是妄谈,不值得与他辩驳。蔡传又说:旧说相传禹开凿龙门,但不详细说开凿的原因。我认为《尸子》说:古代龙门未开,吕梁未凿,黄河从孟门之上流出,大水泛滥逆流,没有丘陵高陵,全都淹没,名叫鸿水。这就是想要开凿的原因。贾让上奏:过去大禹治水,山陵挡路的就毁坏它,所以开凿龙门,开辟伊阙,劈开底柱,打破碣石,毁坏断绝天地的本性。这就是应当开凿的缘故。《水经注》说:孟门就是龙门的上口,实在是黄河的巨大险阻。这块石头开始由禹开凿,河中冲刷变宽,两岸高耸深邃,悬崖倾斜反挡,巨石临危欲坠,又倚靠。古人有话说:水不是石凿却能进入石头,确实如此!其中水流交冲,鼓动如山腾起,深波倾覆重叠,直到下口。又说:梁山就是经文中所说的龙门。《魏土地记》说:梁山北有龙门山,是大禹所凿,通孟津河口,宽八十步,岩石间刻有痕迹,遗功尚存。《元和郡县志》说:孟门山,俗名石槽,实在是黄河的巨大险阻。现在查考河中有山,凿中如防,束流悬注,七十多尺。这些都详细记载了开凿的痕迹,怎么说是不详细呢?大概这类书,蔡氏并没有看过,即使看了也不能记忆。荀子曾说:浅陋,是天下的公患。我却说:浅陋,是儒生的公患。
顾氏《肇域志》:“《左传·桓公二年》其弟以千亩之战生,杜预注认为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千亩,不对。穆侯时晋境不能到介休,应当以《赵世家》注引《括地志》:‘岳阳县北九十里有千亩原’为是。我认为当日千亩之战,或在岳阳,或在介休,确实不敢确定。但说晋境不能到介休,则有辩驳。《晋世家》:叔虞封于唐,方圆百里,其子燮改名为晋。曾孙成侯迁到曲沃,八世孙穆侯迁到绛。不说哪一代迁都到翼,那么迁翼应当在昭侯之前。穆侯迁到绛之后,中间可知。进入《春秋》六年,晋迎翼侯纳于鄂称为鄂侯。鄂,《索隐》说:‘现在在大夏,大夏者,我的家乡太原县也。’又后十三年,曲沃灭翼,周王立哀侯的弟弟缗于晋,晋也是太原县。太原到翼城六百五十里,中途必经过介休。当时全属晋,才能两侯分立,《肇域志》不对。我于是独自感叹:晋启封百里,到成侯时,何止五倍?王纲不振,大国兼并小国,不待进入《春秋》就已经这样了,能不害怕吗!”
又查考《周语》:宣王即位,不借千亩,虢文公谏王,不听。这千亩乃是周
之借田,离镐京应不甚逺。末云三十九年战于千畆,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左传》系此事絶有深意。盖自元年至今将四十载,天子既不躬耕,百姓又不敢耕,竟久成舄卤不毛之地,惟堪作战塲。故王及戎战于此,因悟《赵世家》:周宣王时伐戎及千畆战,奄父脱王,正此地。《括地志》以晋州岳阳县北千畆原当之,不应去镐京如是其逺,殆非也。噫!安得尽举经传子史注地理误者,一一厘正之哉?
译“之借田”距离镐京应该不远。末尾说三十九年在千亩作战,周王的军队被姜氏之戎打败。《左传》记载这件事,实在有深意。大概从元年到现在将近四十年,天子既不亲自耕种,百姓又不敢耕种,竟然长久变成盐碱荒芜之地,只适合作为战场。所以周王与戎人在这里交战,因此我领悟到《赵世家》中记载:周宣王时讨伐戎人并在千亩作战,奄父救出周王,正是这个地方。《括地志》认为晋州岳阳县北的千亩原就是此地,不应该距离镐京如此遥远,这大概是不对的。唉!怎么能够把经传子史中注释地理错误的地方,一一加以纠正呢?
按防有来路,亦有去路。其逐而出之也,即从其来路,必不引入我门庭之内;别从一路以出者,玁狁侵镐及方,至于泾阳。镐等三地名,皆在雍州,则太原地名,亦即在雍州。近代説诗者,指原州言。然原州乃今固原州旧髙平镇,后魏孝明帝正光五年置原州,盖取髙平曰原为名。此地未必以此名。惟郑注《禹贡》“原隰底绩”云:“诗度其隰原”,即此原隰,其地在豳,近是要。髙平曰原,秦中地靣以原名者至不可胜数,今亦不能定指何地也。来归自镐,刘向曰:“千里之镐。”顔师古注:“非丰镐之镐。”至于太原,余亦谓雍州之太原,必非周并州之太原也。更有证者,宣王既防南国之师,料民于太原。太原与诗同一地,若是晋阳,周已封唐叔虞为侯国,天子岂得料其民乎?仲山父谏不谓其少而大料之,是示以寡少,诸侯避之,其非属甸侯之地可知。既知《国语》,益知《诗》矣。
治梁及岐,孔安国传:梁、岐二山在雍州。晁以道本《水经注》作吕梁、狐岐,改入冀州,今亦未论其确与否。苐蔡传云:梁在石州离石县东北,是今汾州府永宁州东北一百里之吕梁山,本名骨脊山者,去黄河一百五十余里。岐在汾州介休县,今却在孝义县西八十里盘村原山,名狐岐者,去黄河二百三四十里。谓尧时洪水怀襄,大河泛滥至此二山下,须禹治之则可。蔡氏竟认为古河迳之险阨,与龙门一般。二山河水所经,治之所以开河道,也不几眯目而道黒白者乎?虽生长东南,误不应至此【蔡传当云:狐岐之山,胜水所出,东流合文水,又东南入汾汴。今作东北误】
春秋正义》曰:尧治平阳,舜治蒲坂,禹治安邑【今夏县西北五十里】三都相去各二百余里,皆在冀州。余亦谓晋入春秋前后,四都相去亦只在平阳府百五十里之内。晋孝侯号翼侯,翼故城在翼城县东南三十五里。曲沃武公灭翼,以一军为晋侯。《史记》云:始都晋国,晋国即其始封之曲沃。他日号称宗邑者,在今闻喜县东北,去翼都约一百五十里。子献公城绛,《史记》云:献公始都绛,即今太平县南二十五里故晋城是。余亲厯其地,遗址宛然,方悟从前説尽错。东去翼都约一百里也。越七世至景公十五年,迁于新田,在曲沃县南二里,正有汾水、浍水。西北去故晋城仅五十里耳。此四都者,至今人民繁庶,资产富饶,西北诸州邑莫有过焉。岂非霸国之余烈哉!
郑康成言周时九河,齐桓公塞之,同为一河。今河间弓髙以东,至平原鬲津,往往有其遗处,盖据《尚书》中《▯》《春秋》《宝干图》之文云尔。蔡传驳之,谓曲防齐所禁塞,河宜非桓公所为,亦自寻好话头。其实葵邱五命,特以约束诸侯,躬自犯者多矣,奚有于河?惟于钦齐乗曰:「河至大陆,趋海,势大土平,自播为九,禹因而疏之,非禹凿之而为九也。」禹后厯商周,至齐桓时,千五百余年,支流渐絶,经流独行,其势必然,非齐桓塞八流以自广也。论最确。余因思齐桓卒于襄王九年戊寅,至定王五年己未,甫四十二年,而周谱云定王五年河徙,《水经注》「周定王五年河徙故渎」,盖下流既壅,水行不快,上流乃决,理所宜然。河之患始此矣。善乎朱子有言:「禹治水只是从低处下手,下靣之水尽杀,则上靣之水渐平,得之矣。」
前谓凿空出新,不若旧説之安者,尤莫甚。近日碣石入海之説,阳信有刘世伟者著论曰:「海丰县北六十里有马谷山,一名大山,髙三里,周六七里,疑即古之碣石,为河入海处。」夫事无所证,当求之迹;迹有不明,当度之理。以迹而论,九河故道咸属齐鬲津等三河,在县之界,而碣石不当复在他境;以理而论,禹之治水,行所无事,齐地洿下濵海,以禹之智,不从此入,而反转绕千里之外,乃自平州而入海耶?况平州地形髙,此山既在九河之下,又巍然独出于勃海之上,为碣石似无疑。顾宁人赏其新,东海公载入《一统志》中。余曽正告之曰:「九河见兖州,碣石则在冀州,皆《禹贡》明文,
译考察防御,既有敌人来的路,也有敌人去的路。那些驱逐他们出去的做法,就是顺着他们来的路,必定不会把他们引入我的门庭之内;如果从另一条路出去,就像玁狁侵扰镐京和方地,到达泾阳一样。镐等三个地名,都在雍州,那么太原这个地名,也就在雍州。近代解说《诗经》的人,指向原州而言。然而原州是现在的固原州旧高平镇,后魏孝明帝正光五年设置原州,大概是取高平叫原的意思作为州名。这个地方未必因此得名。只有郑玄注《禹贡》“原隰底绩”时说:“《诗经》说‘度其隰原’”,就是这原隰,其地在豳地,接近要害。高平叫原,秦中地区以原命名的地方多到不可胜数,现在也不能确定指什么地方。从镐京归来,刘向说:“千里之镐。”颜师古注:“不是丰镐的镐。”至于太原,我也认为雍州的太原,必定不是周代并州的太原。更有证据的是,宣王既防备南国之师,在太原统计人口。太原与《诗经》中的太原是同一地方,如果是晋阳,周朝已经封唐叔虞为侯国,天子怎么能统计那里的百姓呢?仲山父劝谏说不应该因为人口少而大规模统计,这是显示其寡少,诸侯避开它,由此可知它不属于甸服、侯服之地。既然知道了《国语》,也就更了解《诗经》了。
治理梁山和岐山,孔安国传:梁山、岐山在雍州。晁以道本《水经注》作吕梁、狐岐,改入冀州,现在也没有讨论其确切与否。只是蔡传云:梁在石州离石县东北,是现在汾州府永宁州东北一百里的吕梁山,本名骨脊山,距离黄河一百五十多里。岐在汾州介休县,现在却在孝义县西八十里盘村原山,名叫狐岐,距离黄河二百三四十里。说尧时洪水泛滥,大河泛滥到这两座山下,需要禹治理是可以的。蔡氏竟然认为这是古河道经过的险要之处,与龙门一样。这两座山是河水所经,治理它们是为了开河道,这难道不是闭着眼睛说黑是白吗?虽然生长在东南,错误也不应该到这种地步【蔡传应当说:狐岐之山,胜水所出,东流合文水,又东南入汾汴。现在写成东北是错误的】
《春秋正义》说:尧治理平阳,舜治理蒲坂,禹治理安邑【今夏县西北五十里】,三个都城相距各二百多里,都在冀州。我也认为晋国在春秋前后,四个都城相距也只在平阳府一百五十里之内。晋孝侯号翼侯,翼故城在翼城县东南三十五里。曲沃武公灭翼,以一军为晋侯。《史记》说:开始都于晋国,晋国就是其始封的曲沃。后来号称宗邑的,在现在闻喜县东北,距离翼都约一百五十里。献公筑绛城,《史记》说:献公开始都于绛,就是现在太平县南二十五里故晋城是。我亲自经历其地,遗址宛然,才醒悟从前说法全错了。向东距离翼都约一百里。过了七世到景公十五年,迁到新田,在曲沃县南二里,正有汾水、浍水。向西北距离故晋城仅五十里而已。这四个都城,至今人民繁庶,资产富饶,西北诸州邑没有超过它们的。难道不是霸国的余烈吗!
郑康成说周朝时有九条河,齐桓公堵塞它们,合为一条河。现在河间弓高以东,到平原鬲津,往往有其遗迹,大概是依据《尚书》中《〇》《春秋》《宝干图》的文字说的。蔡传驳斥他,说曲防是齐国禁止堵塞的,河道适宜不是桓公所为,也是自寻好话头。其实葵邱五命,只是用来约束诸侯,亲自违犯的人多了,何止于河道呢?只有于钦《齐乘》说:“河到大陆,趋向大海,地势大且平坦,自然分叉为九条,禹因而疏导它们,不是禹挖掘而成九条的。”禹之后历经商周,到齐桓公时,一千五百多年,支流逐渐断绝,主流单独流动,其势必然,不是齐桓公堵塞八条支流以自广。论述最确切。我因此想到齐桓公死于襄王九年戊寅,到定王五年己未,才四十二年,而周谱说定王五年河徙,《水经注》“周定王五年河徙故渎”,大概下游既堵塞,水行不畅,上游乃决口,理所应当。河的祸患从此开始了。朱子说得好:“禹治水只是从低处下手,下面的水尽杀,则上面的水渐平,得之矣。”
前面说凿空出新,不如旧说安稳的,尤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近日碣石入海之说,阳信有刘世伟者著论说:“海丰县北六十里有马谷山,一名大山,高三里,周六七里,怀疑就是古之碣石,为河入海处。”事情没有证据,应当寻求痕迹;痕迹不明,应当推度道理。以痕迹而论,九河故道都属于齐鬲津等三河,在县之界,而碣石不应当再在他境;以道理而论,禹之治水,行所无事,齐地低洼近海,以禹之智,不从此入,而反转绕千里之外,乃自平州而入海吗?况且平州地形高,此山既在九河之下,又巍然独出于渤海之上,为碣石似乎无疑。顾宁人赞赏其新,东海公载入《一统志》中。我曾正告他说:“九河见兖州,碣石则在冀州,都是《禹贡》明文,
未易可移。果如世伟言,当移碣石为兖州之山矣。」古九河阔二百余里,长约四百里,其为逆河之地者,亦须长阔相等,方外受海水之潮汐,入内容河水之九▯注。今马谷山之旁,与上何处着此一片地耶?果尔,当删《禹贡》「同为逆河」四字,以入于海,接上「又北播为九河」,然后可。东海公不觉笑余曰:「无论经,聊以史证之。」苏秦説燕曰:「南有碣石之饶。」秦始皇三十二年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髙,誓刻碣石门。二世元年春,东行郡县,李斯从到碣石,刻始皇所立刻石。《封禅书》并海上,北至碣石,廵辽西。《货殖传》:「夫燕勃碣之间,一都防也。」尚得谓碣石不在昔平州、今昌黎等县处耶?《永平府志》已进呈,未及正之云。
译是不容易改变的。如果真像世伟所说的那样,那就该把碣石山移到兖州去了。”古代的九条河流,宽度超过二百多里,长度大约四百里,那些作为逆河的地域,也必须长宽相等,外侧承受海水的潮汐,内侧容纳九条河流的水流。如今在马谷山旁边,以及上方什么地方,能安置这样一大片土地呢?如果真是这样,就应当删去《禹贡》中“同为逆河”这四个字,改为“流入大海”,承接上文“又向北分流为九河”,这样才说得通。东海公不禁笑着对我说:“暂且不论经书,姑且用史书来证明。”苏秦游说燕国时说:“南面有碣石的富饶。”秦始皇三十二年的碣石,派遣燕人卢生去求羡门高,并在碣石门刻石立誓。秦二世元年春天,向东巡视郡县,李斯跟随到达碣石,在始皇所刻的石头上再次刻字。《封禅书》记载:沿着海边,向北到达碣石,巡视辽西。《货殖传》说:“燕、勃、碣石之间,是一个都会。”难道还能说碣石不在昔日的平州、如今的昌黎等县所在地吗?《永平府志》已经进呈朝廷,还没来得及加以纠正。
山西名司自太行山而山东人无解者。曽与黄子鸿讨论讫,叹曰:“山东之名起于金,本宋之京东东路、京东西路。金以都既不在汴,易京为山,而不知‘山’字无着也。”湖广之名起于元,本宋荆湖北路、荆湖南路,止当沿其故称,不必如孙休分交州置广州,名以广,盖“广”字渉虚也。曽问局中诸公:“以何谓四至?何谓八到?”多笑而不答,反以诘余。余曰:“东至某地若干里,南至某地若干里,西至某地若干里,北至某地若干里,谓之四至。东南到某地若干里,西南到某地若干里,西北到某地若干里,东北到某地若干里,此谓之八到。”惟《杜氏通典》系刻本,宛然可考。若《元和郡县志》《太平寰宇记》缮写本多譌,或原有不备者矣。
按《一统志》有闗隘一项,下载至某铺,或某集,某镇,在县东若干里,又若干里为某舗,乂若干里为某舗,达其县界,最有益,或病其碎,且名不雅驯者,余曰:「昔宋绍兴三十一年,金主率大军临西采石,杨林渡,初奏言已犯采石,而不言东西,朝廷大惊;次报言已到杨林,而不言杨林渡,莫知其在江之南北,益惧。求当涂、厯阳人问杨林所在,言杨林西采石之渡口也,于是忧疑少定。余谓使当日诸州所上闰年图,备载村镇及津渡之处,可一检而知,不必外讯诸人矣。」
有碣石丛谈【郭造卿着】者,疏碣石山所在,既小误,复未尽,余为补正之曰:前汉志,右北平郡骊城县有大碣石山;后汉志,辽西郡临渝县有碣石山;文頴《汉书》注,碣石山在辽西絫县;魏收《地形志》,肥如县有碣石山;隋志,卢龙县有碣石山;唐志,平州石城县有碣石山;明一统志,碣石山在昌黎县西北二十里。诸县或省或改,则今之卢龙、抚宁、昌黎及滦州界耳。此山绵跨四地,故班固曰「大碣石山」,今人苐因天桥柱属诸昌黎隘矣。又唐志,营州栁城县有东北镇医巫闾山祠,又东有碣石山。碣石凡有四。
齐都赋云:海旁出为渤,今海自山东登州成山折而西,迳宁海州、福山、蓬莱、招逺县,又西迳莱州掖县、昌邑、潍县,又西迳青州寿光、乐安、诸城县北界,折而西北迳济南利津、霑化、海丰县,又北径直▯河间盐山、沧州静海县东界,又北至天津卫,折而东径顺天宝坻、丰润县,又东径永平滦州、乐亭、卢龙、昌黎县,又东出山海闗,径辽东寜逺、广宁卫南界,折而南径海盖、复金四卫西界,又折而东径金州南界,有旅顺口,南与登州海口相对,皆谓之渤海。厯览太史公书,如河渠书同为逆河入于渤海,谓永平府之渤海也。封禅书四曰「隂主祠三山」,五曰「阳主祀之罘」,六曰「月主祀之莱山」,皆在齐北并渤海,谓登莱两府之渤海也。苏秦列传説齐宣王未尝倍泰山、絶清河、渉渤海。张守节正义曰:「渤海,沧州也。」则指天津卫之海言。朝鲜列传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渤海至王险,王险城名,非海之在辽东而何,皆渤海也。奈何有臣瓒者,徒知汉以渤海名郡,遂狭视渤海,谓禹贡河入海乃在碣石,武帝元光三年河移徙东郡更注渤海,禹时不注也。若以太史公増禹贡原文一「渤」字为误,不知非误也,正谓碣石边之渤海也。或曰:亦别有证乎?余曰:莫妙于太史公天官书,中国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渤碣。班固増其文曰:「尾没于渤海碣石」,益复明显。是禹贡自碣石入海,迁与固同出一口者也。又按武帝纪元光三年春河水徙,从顿邱东南流入渤海,顿邱汉县名,在今大名府清丰县,其东南则今曹州、济宁州之境。沟洫志元光中河决于瓠子,东南注钜野,通于淮泗是也。至于渤海却在顿邱东北千里,岂能东南流入之乎?案文当于「东南」二字截住作句,谓河水所徙之处在顿邱东南一带而流入于海,则自东北至直沽,直沽今天津卫是,所以地理志金城郡河闗县注云:河水行塞外,东北入塞内,至章武入海。章武元和志为鲁城县,在沧州北百里,西去大海九十里。此河水所徙之新道,非《禹贡》故
译山西、山东的名号,自太行山以东,无人能解释清楚。我曾与黄子鸿讨论完毕,感叹道:“山东这个名称起源于金代,原本是宋代的京东东路、京东西路。金代因为都城已不在汴京,便将‘京’改为‘山’,却不知道‘山’字在此并无着落。”湖广的名号起源于元代,原本是宋代的荆湖北路、荆湖南路,只应当沿用其旧称,不必像孙休分割交州设置广州那样,以‘广’为名,因为‘广’字涉及虚妄。我曾问局中各位:“什么叫四至?什么叫八到?”大多笑着不回答,反而来问我。我说:“向东到某地多少里,向南到某地多少里,向西到某地多少里,向北到某地多少里,这叫四至。向东南到某地多少里,向西南到某地多少里,向西北到某地多少里,向东北到某地多少里,这叫八到。”只有《杜氏通典》是刻本,清晰可考。至于《元和郡县志》《太平寰宇记》是抄写本,错误很多,或者原本就不完备了。
查《一统志》有关隘这一项,记载到某铺,或某集、某镇,在县东多少里,又多少里为某铺,又多少里为某铺,直到该县边界,最为有益,有人嫌它琐碎,且名称不典雅,我说:“过去宋绍兴三十一年,金主率领大军逼近西采石、杨林渡,起初奏报说已侵犯采石,却没说东西方向,朝廷大惊;接着报告说已到杨林,却没说杨林渡,不知其在江的南北,更加恐惧。询问当涂、历阳人杨林在哪里,回答说杨林是西采石的渡口,于是忧虑怀疑稍定。我说,如果当时各州所上的闰年地图,详细记载村镇及津渡之处,可以一查便知,不必向外询问他人了。”
有《碣石丛谈》【郭造卿著】一书,疏证碣石山所在,既有小错,又未尽全,我替它补正说:前汉志,右北平郡骊城县有大碣石山;后汉志,辽西郡临渝县有碣石山;文颖《汉书》注,碣石山在辽西累县;魏收《地形志》,肥如县有碣石山;隋志,卢龙县有碣石山;唐志,平州石城县有碣石山;明一统志,碣石山在昌黎县西北二十里。各县有的省并有的改名,那么就是现在的卢龙、抚宁、昌黎及滦州边界了。此山绵延跨越四地,所以班固说‘大碣石山’,今人只因为天桥柱属于昌黎隘口罢了。又唐志,营州柳城县有东北镇医巫闾山祠,又东有碣石山。碣石共有四处。
《齐都赋》说:海边出来称为渤,如今海自山东登州成山折向西,经过宁海州、福山、蓬莱、招远县,又向西经过莱州掖县、昌邑、潍县,又向西经过青州寿光、乐安、诸城县北界,折向西北经过济南利津、沾化、海丰县,又向北经过直隶河间盐山、沧州静海县东界,又向北到天津卫,折向东经过顺天宝坻、丰润县,又向东经过永平滦州、乐亭、卢龙、昌黎县,又向东出山海关,经过辽东宁远、广宁卫南界,折向南经过海盖、复金四卫西界,又折向东经过金州南界,有旅顺口,南与登州海口相对,都称为渤海。遍览太史公书,如《河渠书》同为逆河入于渤海,指的是永平府的渤海。《封禅书》四曰‘阴主祠三山’,五曰‘阳主祀之罘’,六曰‘月主祀之莱山’,都在齐北并渤海,指的是登莱两府的渤海。苏秦列传说齐宣王未曾背弃泰山、横渡清河、涉过渤海。张守节正义说:‘渤海,即沧州。’则指天津卫的海。朝鲜列传派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渤海至王险,王险是城名,不是海在辽东又是什么,都是渤海。为何有臣瓒这样的人,只知道汉以渤海命名郡,便狭隘地看待渤海,说禹贡河入海乃在碣石,武帝元光三年河移徙东郡更注渤海,禹时不注渤海。如果认为太史公增加禹贡原文一个‘渤’字是错误,不知道并非错误,正是指碣石边的渤海。有人说:也有别的证据吗?我说:没有比太史公《天官书》更好的了,中国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渤碣。班固增加其文说:‘尾没于渤海碣石’,更加明显。这是禹贡自碣石入海,司马迁与班固同出一口。又查武帝纪元光三年春河水徙,从顿邱东南流入渤海,顿邱是汉县名,在今大名府清丰县,其东南则是今曹州、济宁州之境。《沟洫志》元光中河决于瓠子,东南注钜野,通于淮泗就是如此。至于渤海却在顿邱东北千里,怎能东南流入呢?查文字应当在‘东南’二字截住作句,谓河水所徙之处在顿邱东南一带而流入于海,则自东北至直沽,直沽即今天津卫是,所以地理志金城郡河关县注云:河水行塞外,东北入塞内,至章武入海。章武元和志为鲁城县,在沧州北百里,西去大海九十里。此河水所徙之新道,非《禹贡》故
道。或曰:抑别有证乎?余曰:莫妙于《地理志》。魏郡邺县注云:故大河在东北入海,北入海者至右北平郡郦城之掲石山入海,非章武也。或曰:章武亦可称北海。然而《沟洫志》同为逆河入于渤海,与《河渠书》同《天文志》尾没于渤海,碣石益加増释。是禹河入海在碣石,固与迁真同出一口者也【通鉴书河水徙从顿邱东南流,删入渤海三字,説见考异】
译道。有人说:难道还有别的证据吗?我说:没有比《地理志》更精妙的了。魏郡邺县的注释说:古黄河在东北方向入海,向北入海的直到右北平郡郦城的碣石山才入海,而不是章武。有人说:章武也可以称为北海。然而《沟洫志》同样记载逆河流入渤海,与《河渠书》相同;《天文志》记载尾宿没入渤海,这就更加证实了碣石的说法。因此大禹治理的黄河入海口在碣石,本来与司马迁的记载出自同一源头【《资治通鉴》记载黄河改道从顿邱向东南流,删去了“入渤海”三个字,说法见于《考异》】
渤海一误于臣瓒,再误于頴达,三则余尚书古文疏证第二卷所论是,亦不复削去,惟就頴达疏有云:「安国传同合为一大河入于渤海,渤海之郡当以此海为名。」计渤海北距碣石五百余里,河入海处逺在碣石之南,禹行碣石不得入于河,盖逺行通水之处,北尽冀州之境,然后南回于河而逆上也,亦是误认河从章武入海,不得复至碣石。谨据经文正之:「夹右碣石入于河」,安国传「禹夹行此山之右而入于河,逆上也」,则河入海顺流而下,亦即在此处可知。证一:禹导山固在相视其源委脉络,实以治山旁诸水,使皆入海,而诸水合为大河,果至直沽入海,则「至于碣石」四字为衍文。证二:导河北播为九尾,合为一,不加「至碣石」字入于海者,▯上文也,省文也。安国传所为互相备也,遽以无「是」三字而谓河入海不在碣石,何异痴人説梦?证三:且碣石不能入河,是海岛之夷以皮服来贡者,仅夹碣石山畔,须西上数百里而后达河,经文何不见有「西」字,以合荆州南河、雍州西河之例乎?盖河口碣石断无疑也。后代言水道之可信者,莫如郦道元,一则曰:「河之入海旧在碣石,今川流可导,非禹渎也。」再则曰:「碣石山在临渝县南,大禹凿其石,右夹而纳河。」余谓贾让治河防,昔大禹治水,山陵当路者毁之,析底柱,破碣石,凿即破也。郦注有本如此,今人不能取徴乎此,复舎神圣经文,而苐指晚近流▯之分合,水道之通塞,地名之同异,以立説别觧,可也。吾未见其可与论禹迹矣。
又按中国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渤碣,仅十有八字。能将《禹贡》“导岍及岐,至至于碣石入于海”、“导河积石,至同为逆河入于海”两节九十一字,吸取殆尽,无复遗义。《史记》昔人称其明于山川条例,得《禹贡》遗法,兹岂惟条例?且缩万里于尺寸之间,可舒三言为千百言,而未有既者矣。
宋史·河渠志》元祐三年,王存奏:“自古惟有导河、塞河。导河者,顺水势自髙导令就下;塞河者,为河堤决修塞令入河身。不闻干引大河令就髙行流也。”于是収回回河诏书。然亦不尽然者,太史公不于《禹贡》“北”字下过降水之上増其文曰“载之髙地乎”,盖过降水至于大陆,播为九河耳。王横曰:“禹之行河水,本随西山下东北去。”又曰:“使縁西山足,乗髙地而东北入海,廼无水灾。”杜佑曰:“西山则太行【原文有‘恒山’二字,疑衍】也。”余因悟河行平地,易散漫无力,惟一邉就西山踵趾以为岸,又一边筑土为堤,髙数丈许,载河以行,方建瓴而下,但折而向东北以至大陆,复播为九,以趋于渤碣。贾让防河西薄大山,东薄金堤,正指此。谁谓金隄非禹作乎?又谁谓河北有鲧堤而无禹隄乎?宋李垂《导河形胜书》推禹故道,其水势出大伾、上阳、太行之间。上阳,乐史谓即枉人山。要东则大伾、上阳,西则太行,与贾让所奏无异。治河者当识此变处。局中复有为新论者,以河自直沽入海,不得逺至碣石之旁。后汉志不从《天官书》説,有二一説曰:“滹沱、▯易、桑干、濡、潞皆为大川,从直沽入于海,横接大河北注之路。”大河岂能自河间以北绕出渔阳、北平之界,抵碣石而入海乎?故知亦从直沽入海也。余曰:“详考水道,惟滹沱、桑干、易、潞入直沽,而濡水流不逺辄合易、▯水。虽长然亦至长城注易,长城在新安、安肃界,也不自达海,止当举四水耳,并及▯、濡者非一。”説曰:“苏辙言燕蓟地髙,水皆南流,大河岂独能北注,不就近入直沽之海,而仰从碣石之海以入乎?”余曰:“苏子由无此言。”《宋河渠志》载苏辙疏:“臣闻契丹之河自北南注以入于海,盖地形北髙,此或指沽河、濡水、大辽水从塞外来者南入于海而言,非上四水之谓。”余常读《汉志》:“浊漳入清漳,清漳东北至阜城入大河。”阜城在今阜城县东二十里,此已与《禹贡》漳入河处不合,盖河既徙后之新道也。《水经》清漳入于浊漳
译渤海之误,一误于臣瓒,再误于孔颖达,三则余《尚书古文疏证》第二卷所论是,亦不复削去。惟就孔颖达疏有云:“安国传同合为一大河入于渤海,渤海之郡当以此海为名。”计渤海北距碣石五百余里,河入海处远在碣石之南,禹行碣石不得入于河,盖远行通水之处,北尽冀州之境,然后南回于河而逆上也,亦是误认河从章武入海,不得复至碣石。谨据经文正之:“夹右碣石入于河”,安国传“禹夹行此山之右而入于河,逆上也”,则河入海顺流而下,亦即在此处可知。
证一:禹导山固在相视其源委脉络,实以治山旁诸水,使皆入海,而诸水合为大河,果至直沽入海,则“至于碣石”四字为衍文。
证二:导河北播为九尾,合为一,不加“至碣石”字入于海者,〇上文也,省文也。安国传所为互相备也,遽以无“是”三字而谓河入海不在碣石,何异痴人说梦?
证三:且碣石不能入河,是海岛之夷以皮服来贡者,仅夹碣石山畔,须西上数百里而后达河,经文何不见有“西”字,以合荆州南河、雍州西河之例乎?盖河口碣石断无疑也。
后代言水道之可信者,莫如郦道元,一则曰:“河之入海旧在碣石,今川流可导,非禹渎也。”再则曰:“碣石山在临渝县南,大禹凿其石,右夹而纳河。”余谓贾让治河防,昔大禹治水,山陵当路者毁之,析底柱,破碣石,凿即破也。郦注有本如此,今人不能取征乎此,复舍神圣经文,而第指晚近流〇之分合,水道之通塞,地名之同异,以立说别解,可也。吾未见其可与论禹迹矣。
又按中国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渤碣,仅十有八字。能将《禹贡》“导岍及岐,至至于碣石入于海”、“导河积石,至同为逆河入于海”两节九十一字,吸取殆尽,无复遗义。《史记》昔人称其明于山川条例,得《禹贡》遗法,兹岂惟条例?且缩万里于尺寸之间,可舒三言为千百言,而未有既者矣。
《宋史·河渠志》元祐三年,王存奏:“自古惟有导河、塞河。导河者,顺水势自高导令就下;塞河者,为河堤决修塞令入河身。不闻干引大河令就高行流也。”于是收回回河诏书。然亦不尽然者,太史公不于《禹贡》“北”字下过降水之上增其文曰“载之高地乎”,盖过降水至于大陆,播为九河耳。王横曰:“禹之行河水,本随西山下东北去。”又曰:“使缘西山足,乘高地而东北入海,乃无水灾。”杜佑曰:“西山则太行【原文有‘恒山’二字,疑衍】也。”余因悟河行平地,易散漫无力,惟一边就西山踵趾以为岸,又一边筑土为堤,高数丈许,载河以行,方建瓴而下,但折而向东北以至大陆,复播为九,以趋于渤碣。贾让防河西薄大山,东薄金堤,正指此。谁谓金堤非禹作乎?又谁谓河北有鲧堤而无禹堤乎?宋李垂《导河形胜书》推禹故道,其水势出大伾、上阳、太行之间。上阳,乐史谓即枉人山。要东则大伾、上阳,西则太行,与贾让所奏无异。治河者当识此变处。
局中复有为新论者,以河自直沽入海,不得远至碣石之旁。后汉志不从《天官书》说,有二一说曰:“滹沱、〇易、桑干、濡、潞皆为大川,从直沽入于海,横接大河北注之路。”大河岂能自河间以北绕出渔阳、北平之界,抵碣石而入海乎?故知亦从直沽入海也。
余曰:“详考水道,惟滹沱、桑干、易、潞入直沽,而濡水流不远辄合易、〇水。虽长然亦至长城注易,长城在新安、安肃界,也不自达海,止当举四水耳,并及〇、濡者非一。”
说曰:“苏辙言燕蓟地高,水皆南流,大河岂独能北注,不就近入直沽之海,而仰从碣石之海以入乎?”
余曰:“苏子由无此言。”《宋河渠志》载苏辙疏:“臣闻契丹之河自北南注以入于海,盖地形北高,此或指沽河、濡水、大辽水从塞外来者南入于海而言,非上四水之谓。”
余常读《汉志》:“浊漳入清漳,清漳东北至阜城入大河。”阜城在今阜城县东二十里,此已与《禹贡》漳入河处不合,盖河既徙后之新道也。《水经》清漳入于浊漳
,浊漳东北过平舒县南,东入海。平舒乃东平舒,今霸州大城县,此又河既徙班氏以后之新道也。唐人见漳能独达海,遂请以为渎。《宋志》神宗熙宁三年,前漳变徙复入大河。《元志》无漳,《金志》虽有,不闻其变徙。明初忽入卫,今且附滹沱而入海,不自达海矣。其变迁不常如此,安知大禹时河直北注碣石之海,而滹沱也,桑干也,易也,潞也不先入于河,而河挟以入碣石乎?不谓河能统川,而反疑川能阻河,是枝水加于经水矣。不从河未徙之前求禹迹,而妄意禹迹于屡徙久湮之日,是漳水终古在邺县矣。且尤可证者,《山海经》碣石之山,防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河果止于直沽,碣石旁焉得有河?碣石旁有河,为海口,又奚疑是?不独前所称经证而已。或曰:濒海地将不髙乎?余因亲至濒海一带,兼咨土人,比之腹内,特髙。故濬治海口亦宜倍深,不然内低外髙,难乎水之东注矣。曽谓神禹当日智不及此,而不濬深海口以任大河百川之防防东逝也哉?
译浊漳水向东北流经平舒县南,向东流入大海。平舒即东平舒,也就是今天的霸州大城县,这又是黄河改道、班固记载之后的新河道。唐人看到漳水能够独自直达大海,于是请求将其作为人工河道。《宋史·地理志》记载,神宗熙宁三年,原来的漳水改道,重新流入黄河。《元史·地理志》中没有记载漳水,《金史·地理志》虽然记载了,但未听说它改道。明朝初年漳水忽然流入卫河,如今更是依附滹沱河入海,不再独自直达大海了。它的变迁如此无常,怎么知道大禹时代黄河不是径直向北注入碣石之海,而滹沱河、桑干河、易水、潞水没有先流入黄河,黄河挟带着它们一起注入碣石之海呢?不认为黄河能统领众川,反而怀疑众川能阻挡黄河,这是把支流凌驾于干流之上了。不从黄河改道之前去探寻大禹的遗迹,却在黄河屡次改道、遗迹久已湮没的时候妄自揣测大禹的遗迹,这等于说漳水自古以来就在邺县了。而且更有力的证据是,《山海经》记载碣石山,防水从那里发源,向东流注入黄河。黄河如果只流到直沽就停止了,碣石山旁边怎么会有黄河?碣石山旁边有黄河,作为入海口,又怎么可以怀疑呢?这不仅仅是前面所说的经典证据而已。有人说:沿海的土地难道不高吗?我因为亲自到过沿海一带,并且咨询当地百姓,相比内地,确实更高。所以疏浚海口也应该加倍加深,否则内低外高,水很难向东流注了。难道说大禹当时的智慧达不到这一点,而不疏浚加深海口,任由黄河和百川顺畅地向东流去吗?
一统志》在京师辄进呈者,为保定府内多载及水利,有已施行者,有未行者,允称有用之书。余续得二事,一出《河汾燕闲录》,一出《涌幢小品》。陆文裕深曰:「晋水涧行,类闽越而悍浊怒号,特甚虽歩可越,处辄起涛头作淜湃,源至髙故也。夏秋间为害不细,以无堰堨之具尔。」某行三晋诸山间,尝欲命縁水之地,聚诸乱石,仿闽越作滩,自源而下,审地髙低,以为疏宻,则晋水皆利也。有司既不暇及,而晋人简惰,亦复不知所事,甚为可恨。闽谚云:「水无一防,不为利。」诚然,亦由其先有豪杰之士作兴,后来因而修举,遂成永世之业。故某谓闽水之为利者,盈科后进;晋水之不为利者,建瓴而下尔。朱文肃国祯曰:「隄之功,莫利于下乡之田,尤莫利于上乡。」辛丑,某南归,经磁州,遍野皆有水沟,深不盈二三寸,濶可经尺,纵横曲折,随地各因其便,舆马可跨而过,禾黍蔚然异之。问舆夫水何自来,遥指西山曰:「此泉源也。」又问泉源那得平流,则先任知州刘徴国从泉下筑隄障之,髙丈许,隄髙泉与俱髙,因地引而下,大约髙一尺,可灌十里,一州遂为乐土。余因叹此即青乌家「急脉缓受,缓脉急受」之法也。先叅议起家湖司李,与朱交好,朱亦曽口述手画其事云。
顾宁人谓代凡三迁,春秋末赵襄子所言代,则今之蔚州,乃古代国也。汉髙帝立子恒为代王,都晋阳,后迁中都。晋阳今太原县,中都今平遥县,皆非今代州。今代州之名,自隋开皇五年始,固巳不知。汉光武以卢芳为代王,居髙栁,髙栁故城在唐云州定襄县。晋愍帝以猗卢为代王,城盛乐为北都,修故平城为南都。拓防珪立为代王,都云中,在朔州北三百余里,后徙都平城,置代尹。是代尚有四,不止如宁人云三迁也。
按江西之名有三,顾宁人仅知其二,谓六朝以前之称江西者,并在秦郡【今六合】厯阳【今和州】庐江【今庐州府】之境。盖大江自厯阳斜北下京口,故有东西之名。唐乾元后,则以江南西道省其文曰江西,乃今豫章等处。是不知《三国志·呉主传》:「曹公恐江濵郡县为权所畧,徴令内移民,转相惊,广陵等戸十余万,皆东渡江,江西遂虚。」《南史·文学祖皓传》:「大同中为江都令,后拜广陵太守。侯景防台城,皓在城中将见害,乃逃归江西。百姓感其遗惠,每相蔽匿。」是今扬州亦名江西。他日以语王慈峨,入其府志中,亦一典证也。
元史·河渠志》至正十一年,贾鲁治河工毕,欧阳元制《河平碑》以旌劳绩,云云。先是歳庚寅,河南北童謡云:“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及鲁治河,果于黄陵冈得石人一眼,而汝頴之妖防乗时而起,议者往往以为天下之乱皆由贾鲁治河之役,劳民动众之所致,殊不知元之所以亡者,实基于上下因循,狃于宴安之习,纪纲废弛,风俗偷薄,其致乱之阶,非一朝一夕之故,所由来久矣。不此之察,乃独归咎于是役,是徒以成败论事,非通论也。设使贾鲁不兴是役,天下之乱,讵无从而起乎?朱子不甚娴地学,又臆解字义,故《陈风》“防”有“鹊巢”毛传云:“防,邑也。”刘昭引《博物记》云:“卭地在陈国陈县北防亭在焉。”孔頴达疏云:“以鹊之为鸟,畏人而近人,非邑有树木,则鹊不应巢焉,故知防是邑也。”此与隄防之解絶不相▯,而《诗集传》乃云:“防,人所筑以捍水者。”然则臧氏食邑在今费县西北六十里,亦捍水者乎?不特此也,《诗·王风》集传云:“甫,即吕也。”今未知其国之所在,计亦不逺于申、许,请证以《潜夫论》:“炎帝苖胄,四岳伯夷,或封于申。”城在南阳宛北序山之下,故《诗》云:“亹亹申伯,于邑于序。”宛西三十里有吕,更证《齐太公世家》注:“徐广曰:吕在南阳宛县西。”又司马贞曰:“地理志申在南阳宛县,申伯之国,吕亦在宛县之西也。”三证《郦注》淯水条:“宛西吕城。”四岳佐禹治水,虞夏之际,受封于吕,所以《括地志》最
译《一统志》中,凡是在京师进呈的,是因为保定府内多记载了水利事务,有已经施行的,有尚未施行的,确实称得上是有用的书。我后来又得到两件事,一件出自《河汾燕闲录》,一件出自《涌幢小品》。陆文裕深说:“晋水在涧中流淌,类似于闽越地区的水,凶猛浑浊且怒号,特别厉害,即使步行可以跨越,但水流经过之处辄起涛头,发出淜湃之声,这是因为水源地势很高的缘故。夏秋之间造成的危害不小,是因为没有堰坝之类的工具罢了。”我行走于三晋诸山之间,曾打算命令沿水的地方,聚集各种乱石,仿照闽越地区修筑滩道,从源头往下,审察地势的高低,以此决定疏密程度,那么晋水就都有利了。有关官吏既不暇顾及,而晋地之人简慢懒惰,也不知道该做什么,非常令人遗憾。闽地谚语说:“水没有一处堤防,就不能成为利益。”确实如此,也是因为有豪杰之士兴起倡导,后来的人因而修举,于是成为永久的事业。所以我认为闽水之所以成为利益,是因为水满一坑后继续前进;晋水之所以不能成为利益,是因为像从高屋建瓴那样直泻而下罢了。朱文肃国祯说:“堤坝的功效,没有比利于下乡的田地更显著的,尤其没有比利于上乡的更显著的。”辛丑年,我南归,经过磁州,遍野都有水沟,深度不满二三寸,宽度大约一尺,纵横曲折,随地各自因其便利,车马可以跨越而过,禾黍茂盛,对此感到诧异。问车夫水从哪里来,他遥指西山说:“这是泉水的源头。”又问泉水源头怎么能平流,回答说先前担任知州的刘徵国从泉水下面筑堤阻挡,高约一丈左右,堤高泉水也随之升高,顺着地势引导而下,大概高出一尺,可以灌溉十里,全州于是成为乐土。我因此感叹这就是青乌家所说的“急脉缓受,缓脉急受”的方法。先任参议起家湖司的李某,与朱某交好,朱某也曾口述手画这件事。
顾炎武说代地凡三次迁徙,春秋末期赵襄子所说的代,就是现在的蔚州,乃是古代的代国。汉高帝立儿子刘恒为代王,都城在晋阳,后来迁到中都。晋阳是现在的太原县,中都是现在的平遥县,都不是现在的代州。现在代州的名称,从隋开皇五年才开始,本来就已经不知道了。汉光武帝以卢芳为代王,居住在高柳,高柳故城在唐云州定襄县。晋愍帝以猗卢为代王,在盛乐筑城作为北都,修缮旧平城作为南都。拓跋珪立为代王,都城在云中,在朔州北三百多里,后来迁都平城,设置代尹。这样代地还有四处,不止像顾炎武所说的三次迁徙。
按江西的名称有三种,顾炎武只知道其中两种,说六朝以前所称的江西,都在秦郡【今六合】、历阳【今和州】、庐江【今庐州府】的地界。大概大江从历阳斜向北下至京口,所以有东西的名称。唐乾元以后,则将江南西道省略文字称为江西,即现在的豫章等地。这是不知道《三国志·吴主传》记载:“曹操担心江边郡县被孙权攻取,征召命令内迁移民,辗转相互惊恐,广陵等户十余万,都东渡长江,江西于是空虚。”《南史·文学祖皓传》记载:“大同年间任江都令,后来拜为广陵太守。侯景攻陷台城,祖皓在城中将要被害,于是逃回江西。百姓感激他的遗惠,常常互相掩护隐藏。”这是现在的扬州也名叫江西。以后用这话告诉王慈峨,录入他的府志中,也是一个典据证明。
《元史·河渠志》至正十一年,贾鲁治理黄河工程完毕,欧阳元制作《河平碑》以表彰功劳业绩,云云。在此之前,庚寅年,黄河南北童谣说:“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等到贾鲁治理黄河,果然在黄陵冈得到一只眼的石人,而汝颍地区的妖贼乘时而起,议论的人往往认为天下的动乱都是由贾鲁治理黄河的工程,劳民动众所导致的,殊不知元朝之所以灭亡,实际上基于上下因循守旧,习惯于宴安享乐,纪纲废弛,风俗偷薄,其导致动乱的阶梯,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由来已久了。不考察这一点,却单独归咎于这次工程,这是徒以成败论事,不是通达的议论。假使贾鲁不兴起这次工程,天下的动乱,难道没有别的起因吗?朱熹不太熟悉地理学,又臆测解释字义,所以《陈风》“防”有“鹊巢”毛传云:“防,邑也。”刘昭引《博物记》云:“卭地在陈国陈县北,防亭在焉。”孔颖达疏云:“因为鹊这种鸟,畏人而近人,如果不是城邑有树木,那么鹊不应该在此筑巢,所以知道防是城邑。”这与堤防的解释绝不相干,而《诗集传》却说:“防,人所筑以捍水者。”那么臧氏食邑在现在费县西北六十里,也是捍水者吗?不特此也,《诗·王风》集传云:“甫,即吕也。”现在不知道这个国家在哪里,估计也不远离申、许,请证明以《潜夫论》:“炎帝苗胄,四岳伯夷,或封于申。”城在南阳宛北序山之下,所以《诗》云:“亹亹申伯,于邑于序。”宛西三十里有吕,更证明《齐太公世家》注:“徐广曰:吕在南阳宛县西。”又司马贞曰:“地理志申在南阳宛县,申伯之国,吕亦在宛县之西也。”三证《郦注》淯水条:“宛西吕城。”四岳佐禹治水,虞夏之际,受封于吕,所以《括地志》最
可信者云:“故申城在邓州南阳县北三十里,故吕城在邓州南阳县西四十里。”然则两国相距四十八里有竒,其宻迩明析,至此而朱子不知,盖縁误本《通典》谓申在今邓州信阳军之境,申既不确,吕遂茫然,宜哉。
译可信的说法称:“旧申城位于邓州南阳县以北三十里,旧吕城位于邓州南阳县以西四十里。”那么两国相距四十八里有余,其邻近关系明确清晰,到了这种地步朱子却不知晓,大概是因为误版的《通典》说申国在今邓州信阳军的境内,申国的位置既然不准确,吕国的位置便随之茫然不清,这是理所当然的。
晋《懊侬歌》云:「江陵去扬州三千三百里,已行一千三,所有二千在。」晋扬州刺史平吴后徙治建业,为今江宁府治。据《明一统志》,相距二千七百二十五里。歌不合,及读《宋书·州郡志》,江陵县去京都水三千三百八十里。故宋《襄阳乐》亦云:「江陵三千三,西塞陌中央。」是也西塞,山名,在今大冶县东。此则古今路有不同,非里数异也。唐杭州胜果寺在鳯凰山之右,僧处黙诗云:「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与春秋时吴越分界不合,及读《防稽典录》,朱育曰:「汉顺帝永建四年,歳在己巳,刘府君上书,浙江之北,以为吴郡防稽还治山隂。」诗盖用此事,界画宛然,非谓唐之制正尔也。枚乗《七发》云:「将以八月之望,与诸侯逺方交游,兄弟并徃观涛乎广陵之曲江。」近解者多知以曲江为浙江,八月之望即俗所云潮生日,涛最迅猛,閤郡徃观之事,然终无以为「广陵」二字解。案李善曰:「枚乗事梁孝王,恐孝王反,故作《七发》以諌之。孝王薨于景帝中六年丁酉,则此七作于丁酉前。」考尔时防稽郡省并入江都国,是江都之所统,不独至钱塘江,且逺至今建宁、福州古名冶县者,其疆域如此。作者本欲云江都之曲江,但以二江字相犯,易古地名曰广陵。唐代尚词章,兼娴地志,故李善据文势已云:「赤岸当在逺方,非指广陵。」李太白《送友人防越中山水》云:「涛白雪山来。」又云:「八月枚乗笔。」孟浩然初下浙江,舟中口号云:「八月观潮罢。」僧皎然《送刘司法之越州》云:「八月欲观涛,至昌黎。」谓李翺观涛江,翺亦自言暮宿涛江,皆钱塘江也。其疑似而误,翻在《南齐书·州郡志》、《山谦之南徐州记》耳。大抵读古者须考作之时日,谈地者须考代有沿革,方克决其所由。然余实因读班氏自注,发寤于中,以告吾友黄俞邰。俞邰怂慂宜立草一説,以晓学者。忽忽十有三年,病懒未就。兹又因《竹垞文类》与越闿书,辨仅得其半,故特为补之,并为正之,云尔。
按《禹贡》沿于江海,达于淮泗。扬州贡道,由江顺流入海,由海逆流入淮入泗。是禹时江淮决不相通,明矣。其通之者,在哀九年,吴城防沟通江淮。杜注:“于防江筑城,穿沟东北通射阳湖,西北至末口入淮,以通粮道。”然亦是引江入淮,与孟子“排淮入江”水道尚相反。隋开皇七年,将伐陈,韩擒虎于扬州开山阳渎以通漕。大业元年,以防沟水道屈曲,发民濬治,自山阳至扬子入江,渠广四十歩。孟子之言,盖至是始验。所以唐白居易词:“汴水流,泗水流,流到▯州古渡头。”是也。近河臣疏云:孟子大贤,去禹仅千余年,必不为无据之言,况旧迹至今可考。以盱眙县治东二十里有圣人山,山有禹王河,一名古河,土人咸称大禹治水导淮入江故道为据。余考之,《明一统志》盱眙县山川有新河,在彭城乡,宋发运使蒋之竒开浚以避淮流之险,犹未详及。读《宋史·蒋之竒列传》,元丰六年,之竒擢江淮荆浙发运副使,请凿龟山左肘至洪泽为新河,以避淮险,自是无覆溺之患,诏増二秩,升发运使。《河渠志》:元丰六年正月戊辰,开龟山运河;二月乙未,告成,长五十七里,濶十五丈,深一丈五尺。初发运使许元自淮隂开新河属之洪泽,避长淮之险,凡四十九里,久而浅涩。熙宁四年,皮公弼请复濬治,起十一月壬寅尽明年正月丁酉而毕,人便之。至是发运使罗拯复欲自洪泽而上凿龟山里河以达于淮,帝深然之,防发运【二字当作副】使蒋之竒入对,建言:“上有清汴,下有洪泽,而风浪之险止百里。淮迩歳溺公私之载不可计。凡诸道转输渉湖行江已数千里,而覆败于此百里间,良为可惜。宜自龟山蛇浦下属洪泽,凿左肋为复河,取淮为源,不置堰牐,可免风涛覆溺之患。”帝遣都水监丞陈祐甫经度,祐甫言:“往年田棐任淮南提刑,常言开河之利。其后淮隂至洪泽竟开新河,独洪泽以上未克兴役。今既不用牐蓄水,惟随淮靣髙下,
译晋代《懊侬歌》说:“江陵到扬州有三千三百里,已经走了一千三百里,还有两千里在前方。”晋代扬州刺史平定吴国后,将治所迁至建业,即今天的江宁府治所。根据《明一统志》记载,两地相距二千七百二十五里。这与歌中的里程不符,等到阅读《宋书·州郡志》,其中记载江陵县到京都的水路为三千三百八十里。所以宋代《襄阳乐》也说:“江陵三千三,西塞陌中央。”这是正确的。西塞,是山名,在今天的大冶县东面。这说明古今道路有所不同,并非里程数字有差异。
唐代杭州胜果寺位于凤凰山的右侧,僧人处默的诗说:“到了江边吴地就到了尽头,隔着岸越地的山很多。”这与春秋时期吴越的分界不符,等到阅读《会稽典录》,朱育说:“汉顺帝永建四年,岁在己巳,刘府君上书,将浙江以北的地区划为吴郡会稽,治所迁回山阴。”这首诗大概是引用了这件事,边界划分清晰,并非说唐代的制度正是如此。
枚乘《七发》说:“将在八月十五,与诸侯远方交游,兄弟一同前往广陵的曲江观看波涛。”近代的解释者大多知道曲江是浙江,八月十五即俗说的潮生日,波涛最为迅猛,全郡前往观看的事,然而终究无法解释“广陵”二字。查李善说:“枚乘侍奉梁孝王,担心孝王谋反,所以作《七发》来劝谏他。孝王死于景帝中六年丁酉,那么这篇《七发》作于丁酉之前。”考察那时会稽郡已撤销并入江都国,是江都国所统辖,不仅到钱塘江,而且远到今天建宁、福州古称冶县的地方,其疆域如此。作者本想说江都的曲江,但因为两个“江”字相犯,将古地名改称为广陵。唐代崇尚辞章,兼通地理志,所以李善根据文势已经说:“赤岸应当在远方,并非指广陵。”
李白《送友人游越中山水》说:“涛白雪山来。”又说:“八月枚乘笔。”孟浩然初下浙江,舟中口号说:“八月观潮罢。”僧人皎然《送刘司法之越州》说:“八月欲观涛,至昌黎。”说的是李翱观涛江,李翱也自称暮宿涛江,都是指钱塘江。那些似是而非的错误,反而在《南齐书·州郡志》、《山谦之南徐州记》里。大概阅读古籍必须考察写作的时间,谈论地理必须考察时代的沿革,才能断定其缘由。然而我实在是因为阅读班固的自注,心中有所领悟,以此告知我的朋友黄俞邰。俞邰怂恿我应当草拟一篇论述,以晓谕学者。匆匆十三年,因病懒未能完成。这次又因为《竹垞文类》与越阂的书信,辨析仅得其半,所以特别为此补全,并加以纠正,如此而已。
查《禹贡》说“沿着江海,到达淮水泗水”。扬州的贡道,由长江顺流入海,由海逆流入淮入泗。这说明大禹时代江淮决不相通,是很明显的。使之相通,是在鲁哀公九年,吴国开凿邗沟沟通江淮。杜预注:“在邗江筑城,开凿沟渠东北通射阳湖,西北至末口入淮,以通粮道。”但这也是引江入淮,与孟子“排淮入江”的水道尚且相反。隋朝开皇七年,将要讨伐陈朝,韩擒虎在扬州开凿山阳渎以通漕运。大业元年,因为邗沟水道曲折,发动百姓疏浚治理,从山阳到扬子入江,渠宽四十步。孟子的话,大概到这时才得到验证。所以唐代白居易的词说:“汴水流,泗水流,流到邗州古渡头。”就是这样。
近代河臣疏中说:孟子是大贤,距离大禹仅千余年,必定不会说没有根据的话,况且旧迹至今可以考证。以盱眙县治东二十里有圣人山,山有禹王河,一名古河,当地人都称是大禹治水导淮入江的故道作为依据。我考察,《明一统志》盱眙县山川有新河,在彭城乡,宋代发运使蒋之奇开浚以避开淮流的险恶,但尚未详细提及。读《宋史·蒋之奇列传》,元丰六年,蒋之奇提拔为江淮荆浙发运副使,请求开凿龟山左肘至洪泽为新河,以避开淮河的险恶,从此没有翻船溺亡的祸患,皇帝下诏增加两级官阶,升任发运使。《河渠志》:元丰六年正月戊辰,开凿龟山运河;二月乙未,宣告完成,长五十七里,宽十五丈,深一丈五尺。起初发运使许元从淮阴开新河连接到洪泽,避开长淮的险恶,共四十九里,时间久了变得浅涩。熙宁四年,皮公弼请求重新疏浚治理,从十一月壬寅到第二年正月丁酉完成,人们觉得便利。到这时发运使罗拯又想从洪泽往上开凿龟山里河以到达淮河,皇帝非常赞同,恰逢发运副使蒋之奇入朝应对,建议说:“上有清汴,下有洪泽,而风浪的险恶只百里。淮河近年溺亡公私的船只不可计数。凡是各道转运经过湖泊行船已经数千里,却在这百里间翻船,实在可惜。应当从龟山蛇浦下属洪泽,开凿左肋为复河,取淮河为水源,不设置堰闸,可以免除风涛翻船溺亡的祸患。”皇帝派遣都水监丞陈祐甫经度,陈祐甫说:“往年田棐任淮南提刑,常说开河的利益。其后淮阴至洪泽竟然开凿新河,唯独洪泽以上未能兴役。现在既然不用闸蓄水,只随淮河水面高低,
开深河底,引淮通流,形势为便。但工费浩大,帝曰:“费虽大,利亦溥矣。”祐甫曰:“异时淮中歳失百七十艘,若捐数年所损之费,足济此役。”帝曰:“捐费尚小,如人命何?”乃调夫十万开治。既成,命之竒撰记刻石龟山。后建中靖国初,之竒同知枢宻院,奏淮水浸▯,冲刷堤岸,渐成垫缺,请下发运司及时修筑。自是歳以为常。乃知疏所谓圣人山者,即盱眙县东北龟山也。下有禹王河,即蒋之竒元丰六年所开▯山运河也,一名古河,又即一统志所载之新河。岂可以土俗无稽之言而据为金条玉律哉?又岂可以孟子一时之误记而谓《禹贡》为不足信哉?曩尝闻诸先軰:“言江髙而淮下,禹必自淮浦入海者,正行其所无事,以下为趋也。”今欲从▯埠入江,无论谢家、钟家、曽家冈及分水岭为所画断,势必烧山凿道。且江受淮水而地形实髙,淮水趋江而形实窊下。奈何《疏》又云:“循沿河形。”细阅有现在河形淤涸成田者,有溪流沟涧寛窄不一者,有山冈平陆髙低不等者。《疏》巳自言有山冈,禹时导淮入江,不虞此山冈阻塞乎?抑此山冈乃陡生于禹治水之后乎?自相矛盾,莫此为甚。至淮径入江,不复济淮扬运道,不数年而国计民生交受其病,有不可言者,则人所共晓,不复赘云。
译疏浚深河河底,引导淮河水流相通,从地势形势上看是便利的。只是工程费用极其巨大,皇帝说:“费用虽然巨大,但利益也很广泛。”祐甫说:“以往淮水中每年损失一百七十艘船,如果拿出几年损失的船费,足以完成这项工程。”皇帝说:“损失的费用尚且算小,人命又该怎么办呢?”于是征调十万民工进行开凿治理。工程完成后,命令之竒撰写记文并刻在龟山的石碑上。后来在建中、靖国初年,之竒任同知枢密院事,上奏说淮水浸没〇处,冲刷堤岸,逐渐形成塌陷缺口,请求下发运司及时修筑。从此每年将此事定为常规。这才知道疏文中所说的圣人山,就是盱眙县东北的龟山。山下有禹王河,就是蒋之竒在元丰六年开凿的〇山运河,又名古河,也就是《一统志》中所记载的新河。怎么可以依据土俗中毫无根据的传言而将其当作金科玉律呢?又怎么可以因为孟子一时的误记而认为《禹贡》不值得相信呢?从前曾听前辈说:“说长江地势高而淮河水势低,大禹必定从淮浦入海,正是顺应自然、无所作为,以低处为趋向。”现在想要从〇埠进入长江,且不说谢家、钟家、曽家冈以及分水岭将其阻断,势必需要烧山开道。况且长江接纳淮水而地形实际上较高,淮水趋向长江而地形实际上低洼。为什么《疏》又说:“沿着河道的形势。”仔细查看,有的现有河道因淤塞干涸而成农田,有的溪流沟涧宽窄不一,有的山冈平地高低不等。《疏》中自己已经提到有山冈,大禹当时疏导淮水入江,难道没有预料到这些山冈的阻塞吗?还是这些山冈是在大禹治水之后突然长出来的呢?自相矛盾,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至于淮水直接流入长江,不再接济淮扬运河,不出几年国家财政和百姓生活都会遭受其害,有难以言说的痛苦,这是人所共知的,不再赘述。
郡国志》云:凡县名先书者,郡所治也。此惟东汉时则然,而西汉不尔。然亦有郡国下所书之第一县,即为郡国之治者,若南郡之江陵县是也。南郡先书江陵县,县即郡治,以《郊祀志》知之。天水郡先书平襄县,县即郡治,以《五行志》知之。南阳郡先书宛县,县即郡治,以《地理志》、翟方进及王莽传知之。颍川郡先书阳翟县,县古为韩都,今为郡治,广阳国、髙帝燕国先书蓟县,县古为召公都,今为国治,俱以《地理志》知之。楚国先书彭城县,县即国治,以楚元王交及龚胜传知之。赵国先书邯郸县,县即国治,以赵幽王友及赵敬肃王彭祖传知之。齐郡先书临淄县,县即郡治,以齐悼惠王子及主父偃传知之。河南郡先书雒阳县,县即郡治,以伍被及贾谊及酷吏、游侠传知之。广陵国,景帝四年更名江都,先书广陵县,县即国治,以江都易王非及广陵厉王胥传知之。山阳郡,武帝天汉四年更为昌邑国,先书昌邑县,县即国治,以昌邑哀王髆传知之。防稽郡先书吴县,县即郡志以严助、朱买臣及梅福传知之。九江郡先书夀春县,县即郡治,以梅福传知之。东海郡先书郯县,县即郡治,以于定国及尹翁归传知之。沛郡先书相县,县即郡治,以薛广德传知之。蜀郡先书成都县,县即郡治,以王贡两龚鲍传序及循吏传知之。上党郡先书长子县,县即郡治,以鲍宣传知之。东郡先书濮阳县,县即郡治,以王尊及翟方进传知之。东平国先书无盐县,县即国治,以东平思王宇及翟方进传知之。鲁国先书鲁县,县即国治,以孔光传知之。巴郡先书江州县,县即郡治,以扬雄传注知之。涿郡先书涿县,县即郡治,以酷吏传知之。犍为郡先书僰道县,牂柯郡先书故且兰县,越嶲郡先书卭都县,益州郡先书滇池县,县俱为郡治,以《西南夷传》知之。至梁国先书砀县,却不为治。治于睢阳县,以梁孝王武传知之。盖吴越七国反,梁王城守睢阳,后广睢阳城七十里,大治宫室。王国以内史治其民,而梁内史韩安国从王于睢阳,非以睢阳为治而何?左冯翊先书髙陵县,亦不为治。治长安城中,以赵广汉传及景帝纪注、百官公卿表注知之。而韩延寿传云,延寿为左冯翊,出行县至髙陵,证最分明。汝南郡先书平舆县,却不为治。治上蔡县,以翟方进传知之。其传首叙次与贾谊传正同。防具以告友人,友人以为闻所未闻,徧考顾宁人、顾景范、黄子鸿撰著两汉,并同都未解此。此而不解,何以谈地理?或以髙帝纪,南阳守齮战败于犨东,走保城守宛,宛为南阳郡治。陈胜传,秦嘉等将兵围东海守于郯,郯为东海郡治。项籍传,初起兵吴,吴为防稽郡守治。此三者何不引,而引严助、朱买臣等传?为何?余曰:此秦制,非所论于汉也。抑知秦与汉有不同乎?如梁国在秦为砀郡,治砀县,故沛公军砀,遂以沛公为砀郡长,长即守也。至汉改为梁国,便治睢阳。河南郡在秦为三川郡,治荥阳县,故李由为三川守,守荥阳。宋白以为是时治此,至汉改为河南郡,便治雒阳。安得谓秦制如此沿而下之,汉与之同?又安得以东汉制如此溯而上之,必西汉已然与?或又以郡国一百三,据上所考,先书县不为治者仅三,而为治者二十有六,安知余七十四不复同?余曰:生千载下而仰论千载上事,茍非典籍具存证佐明白,固不可凭私臆度也。譬如有物十焉,吾数其九,悉同而其一未数者,安知不忽异?郡国治所亦尔。且吾之著书也,宁质毋夸,宁拘毋达,宁阙人之所共信,毋徇巳之所独疑。此平生志也。《汉书》注引《茂陵中书》有云:「象郡治临尘,去长安万七千五百里;珠崖郡治瞫都,去长安七千三百二十四里;沈黎郡治莋都,去长安三千三百三十五里。」领县二十一,临屯郡治东暆县,去长安六千一百三十八里,十五县,真畨郡治霅县,去长安七千六百四十里,十五县,治所厯厯,今不备知,百三郡国之治者,以此书亡也。噫,放失旧闻,岂独地理一事为然哉?
唐人地理之学的有
译《郡国志》说:凡是县名先写的,就是郡的治所。这只有在东汉时期才这样,而西汉并非如此。然而也有郡国下面所写的第一县,就是郡国治所的情况,比如南郡的江陵县就是这样。南郡先写江陵县,该县就是郡治,这是从《郊祀志》得知的。天水郡先写平襄县,该县就是郡治,这是从《五行志》得知的。南阳郡先写宛县,该县就是郡治,这是从《地理志》、翟方进和王莽的传记中得知的。颍川郡先写阳翟县,该县古代是韩国的都城,现在作为郡治;广阳国、高帝燕国先写蓟县,该县古代是召公的都城,现在作为国治,这些都是从《地理志》得知的。楚国先写彭城县,该县就是国治,这是从楚元王刘交和龚胜的传记中得知的。赵国先写邯郸县,该县就是国治,这是从赵幽王刘友和赵敬肃王刘彭祖的传记中得知的。齐郡先写临淄县,该县就是郡治,这是从齐悼惠王之子及主父偃的传记中得知的。河南郡先写雒阳县,该县就是郡治,这是从伍被、贾谊以及酷吏、游侠的传记中得知的。广陵国,景帝四年改名为江都,先写广陵县,该县就是国治,这是从江都易王刘非和广陵厉王刘胥的传记中得知的。山阳郡,武帝天汉四年改为昌邑国,先写昌邑县,该县就是国治,这是从昌邑哀王刘髆的传记中得知的。会稽郡先写吴县,该县就是郡治,这是从严助、朱买臣和梅福的传记中得知的。九江郡先写寿春县,该县就是郡治,这是从梅福的传记中得知的。东海郡先写郯县,该县就是郡治,这是从于定国和尹翁归的传记中得知的。沛郡先写相县,该县就是郡治,这是从薛广德的传记中得知的。蜀郡先写成都县,该县就是郡治,这是从王贡、两龚、鲍传的序言及循吏传中得知的。上党郡先写长子县,该县就是郡治,这是从鲍宣的传记中得知的。东郡先写濮阳县,该县就是郡治,这是从王尊和翟方进的传记中得知的。东平国先写无盐县,该县就是国治,这是从东平思王刘宇和翟方进的传记中得知的。鲁国先写鲁县,该县就是国治,这是从孔光的传记中得知的。巴郡先写江州县,该县就是郡治,这是从扬雄传的注中得知的。涿郡先写涿县,该县就是郡治,这是从酷吏传中得知的。犍为郡先写僰道县,牂柯郡先写故且兰县,越嶲郡先写卭都县,益州郡先写滇池县,这些县都是郡治,这是从《西南夷传》中得知的。至于梁国先写砀县,却不是治所。治所在睢阳县,这是从梁孝王刘武的传记中得知的。大概因为吴越七国反叛时,梁王在睢阳守城,后来将睢阳城扩建了七十里,大力修建宫室。王国以内史治理百姓,而梁国内史韩安国跟随梁王在睢阳,如果不是以睢阳为治所,又是什么呢?左冯翊先写高陵县,也不是治所。治所在长安城中,这是从赵广汉的传记以及景帝纪注、百官公卿表注中得知的。而韩延寿传中说,延寿任左冯翊,出行巡视各县到达高陵,证据最为分明。汝南郡先写平舆县,却不是治所。治所在上蔡县,这是从翟方进的传记中得知的。该传开头叙述次序与贾谊传完全相同。详细地告诉朋友,朋友认为闻所未闻,遍考顾炎武、顾景范、黄子鸿所撰写的两汉著作,也都未能解释这一点。这一点如果不解,怎么谈论地理?有人或许引用高帝纪,南阳守齮在犨东战败,逃回保城守宛,宛是南阳郡治。陈胜传,秦嘉等人率兵包围东海守于郯,郯是东海郡治。项籍传,起初在吴起兵,吴是会稽郡守治所。这三处为什么不引用,却引用严助、朱买臣等人的传记?为什么呢?我说:这是秦代的制度,不是用来讨论汉代的。难道不知道秦与汉有不同吗?比如梁国在秦代为砀郡,治所在砀县,所以沛公驻军砀,于是任命沛公为砀郡长,长就是守。到了汉代改为梁国,便治于睢阳。河南郡在秦代为三川郡,治所在荥阳县,所以李由任三川守,驻守荥阳。宋白认为当时治所在此,到了汉代改为河南郡,便治于雒阳。怎么能说秦代制度如此沿袭下来,汉代与之相同呢?又怎么能以东汉制度如此追溯上去,断定西汉已然如此呢?有人又认为郡国一百零三个,根据上述考证,先写的县不是治所的只有三个,是治所的有二十六个,怎么知道其余七十四郡国不也是这样呢?我说:生活在千年之后而议论千年之前的事,如果不是典籍保存完整、证据明白,本来不可以凭私意推测。譬如说有十件物品,我数了其中九件,都相同而那件没数的,怎么知道它不会突然不同呢?郡国治所也是如此。况且我著书,宁可质朴也不夸耀,宁可拘谨也不通达,宁可遗漏众人所共信的,也不迎合自己独自怀疑的。这是我平生的志向。《汉书》注引《茂陵中书》有话说:“象郡治所在临尘,距离长安一万七千五百里;珠崖郡治所在瞫都,距离长安七千三百二十四里;沈黎郡治所在莋都,距离长安三千三百三十五里。”领县二十一,临屯郡治所在东暆县,距离长安六千一百三十八里,十五县,真番郡治所在霅县,距离长安七千六百四十里,十五县,治所历历在目,现在不能全部知晓,一百零三郡国的治所,是因为这本书亡佚了。唉,散失旧闻,难道只有地理一事是这样吗?
源委,去西汉未遥。《元和志》曰:“什贲故城在夏州朔方县理北【案:理即治字,《元和志》避唐髙宗讳也】即汉朔方县之故城。汉武帝元朔二年収河南地,置朔方郡,使校尉苏建筑,则朔方郡治朔方县,县居班志之第二。其第一县为三封,固注云元狩三年城也。胜州榆林县本汉沙南县地,汉云中郡故城在县东北四十里,则云中郡治沙南县,县居班志之第八。长垣故城,一名仓垣城,在汴州开封县北二十里,汉陈留太守所理,县居班志之第十四。汉景帝二年以前济南郡为国,时理厯城县,县居班志之第十一。淄州髙宛县本汉旧县,作宛,汉千乗国故城在县北二十五里,则千乗郡治髙宛县,县居班志之第十四。汉中郡自汉已还多理南郑,髙帝都之,县居班志之第三。故汉所理江夏郡,前书多言在安陆,今安州云梦县东南四里有古城,县居班志之第八。汉改秦黔中为武陵郡,移理义陵,今辰州溆浦县是,县居班志之第十。即昭帝时犍为郡自僰道移理武阳,今眉州彭山县西北五里有犍为故城,犹厯可考,县居班志之第三。其不即治第一县,于兹益验。其不与东汉郡治相同,于兹又验【即治第一县,则东郡理濮阳县,东莱郡理掖县,胶东国理即墨县,西河郡理富昌县,常山郡理元氏县,丹阳郡理宛陵县,余与下郦注同者不录】
译源流始末,距离西汉并不遥远。《元和郡县志》说:“什贲故城在夏州朔方县治所北边(按:‘理’即‘治’字,《元和志》因避唐高宗李治的名讳而改字),就是汉代朔方县的故城。汉武帝元朔二年收复河南地,设置朔方郡,派遣校尉苏建修筑城池,那么朔方郡的治所就在朔方县,该县在《汉书·地理志》中排在第二位。排在第一位的县是三封县,应劭注解说那是元狩三年筑城的。胜州榆林县本是汉代沙南县的地界,汉代云中郡的故城在县城东北四十里,那么云中郡的治所就在沙南县,该县在《汉书·地理志》中排在第八位。长垣故城,又名仓垣城,在汴州开封县北二十里,是汉代陈留太守的治所,该县在《汉书·地理志》中排在第十四位。汉景帝二年以前,济南郡作为封国,当时治所在历城县,该县在《汉书·地理志》中排在第十一位。淄州高宛县本是汉代旧县,写作‘宛’,汉代千乘国的故城在县城北二十五里,那么千乘郡的治所就在高宛县,该县在《汉书·地理志》中排在第十四位。汉中郡自从汉代以来多治所在南郑,高祖曾建都于此,该县在《汉书·地理志》中排在第三位。所以汉代所治的江夏郡,前书多记载在安陆,如今安州云梦县东南四里有座古城,该县在《汉书·地理志》中排在第八位。汉代将秦代的黔中郡改为武陵郡,迁移治所到义陵,即如今辰州溆浦县,该县在《汉书·地理志》中排在第十位。又如昭帝时犍为郡从僰道迁移治所到武阳,如今眉州彭山县西北五里有犍为故城,仍然历历可考,该县在《汉书·地理志》中排在第三位。郡治不设在《汉书·地理志》中排在第一位的县,由此更加得到验证。郡治不与东汉郡治相同,由此又得到验证(如果郡治设在第一位的县,那么东郡治濮阳县,东莱郡治掖县,胶东国治即墨县,西河郡治富昌县,常山郡治元氏县,丹阳郡治宛陵县,其余与下文郦道元注相同的不再记录)。
又按《元和志》容有误,如以汝南郡治平舆,河内郡治怀,自相抵牾;如以朔方郡治三封,陈留郡治陈留之类,郦道元则近而加核矣。《水经注》曰:「汉武帝元朔二年开朔方郡,治窳浑县,县居班志之第六。」又云:「元朔二年取河南地为朔方郡,筑朔方城,王莽曰武符,似又以此城为郡治,县居班志之第二。」汉髙帝元年为殷国,二年为河内郡治埜王县,县居班志之第十三。唐县中山郡治,汉髙祖立,县居班志之第四。无终县秦置,右北平郡治【田畴传旧北平郡治在平岗】汉李广为郡于此,县居班志之第二。汉武帝元鼎二年改为天水郡,似指陇西郡言,治上邽县,县居班志之第二。上蔡县汉髙祖四年置,汝南郡居班志之第二十四,其第一县平舆。云东汉汝南郡治睢阳县,汉髙祖五年为梁国,县居班志之第八,其第一县砀曰秦立砀郡,秦始皇即句践故都为琅邪郡,汉因之,班志于琅邪县下注「句践尝治此」,则琅邪郡治琅邪县,县居班志之第十二。秦惠王置汉中郡,南郑县即郡治,汉因之,县居班志之第三,其第一县西城则云属县也。汉武帝蜀郡初治广汉之雒县,元鼎二年始徙治成都,雒县居班志之第四。汉髙祖六年分巴蜀治广汉郡于乘乡,王莽曰广信,即广汉县,县居班志之第六。汉髙帝六年置江夏郡治安陆县,县居班志之第八。汉武帝元鼎六年置合浦郡治合浦县,县居班志之第三。汉武帝元鼎六年开日南郡治西卷县,县居班志之第四。泉陵县零陵郡治,汉武帝元鼎六年分置县,县居班志之第八。汉武帝太初四年以休屠王地置武威县为武威郡,县居班志之第三。而即治书先第一县者,则陇西郡之狄道县也,金城郡之允吾县也,安定郡之髙平县也,五原郡之九原县也,雁门郡之善无县也,上郡之肤施县也,▯农郡之▯农县,也千乗郡之千乘县也,平原郡之平原县也,太原郡之晋阳县也,河东郡之安邑县也,济隂郡之定陶县也,济南郡之东平陵县也,山阳郡之昌邑县也,临淮郡之徐县也,清河郡之清阳县也,魏郡之邺县也,赵国之邯郸县也,钜鹿郡之钜鹿县也,信都国之信都县也,河间国之乐成县也,涿郡之涿县也,上谷郡之沮阳县也,广阳国之蓟县也,渔阳郡之渔阳县也,辽东郡之襄平县也,▯菟郡之髙句骊县也,乐浪郡之朝鲜县也,河南郡之雒阳县也,武都郡之武都县也,颍川郡之阳翟县也,淮阳国之陈县也,楚国之彭城县也,沛郡之相县也,泰山郡之奉髙县也,东平国之无盐县也,淄川国之剧县也,齐郡之临淄县也,髙宻国之髙宻县也,九江郡之寿春邑县也,广陵国之广陵县也,南阳郡之宛县也,六安国之六安县也,蜀郡之成都县也,巴郡之江州县也,南郡之江陵县也,越嶲郡之卭都县也,益州郡之滇池县也,牂柯郡之故且兰县也,郁林郡之布山县也,九真郡之胥浦县也,交阯郡之羸▯县也,苍梧郡之广信县也,南海郡之番禺县也,长沙国之临湘县也,桂阳郡之彬县也,豫章郡之南昌县也,至云旧朔方郡治临戎,旧定襄郡治善无,故河内郡治懐,旧代郡治髙栁,故天水郡治冀,故琅邪郡治开阳,并指东汉而言,验诸司马彪志而一一相同矣【旧唐书地理志亦及汉郡治所,除误者复者不录,录其三曰:渤海郡即治浮阳县,张掖郡即治觻得县,酒泉郡即治禄福县云】
余告徐司防健庵曰:「郡县始自秦,作舆地表,自当以秦县名之。可考者实之,不独以郡曰。子能知秦四十郡所治之县乎?」曰:「虽不能尽知,要可考者:秦内史则治咸阳县也。汉更名渭城。汉内史治长安城中,三川郡治雒阳县,或曰荥阳。颍川郡治阳翟县,南阳郡治宛县,邯郸郡治邯郸县,钜鹿郡治钜鹿县,上党郡治长子县,太原郡治晋阳县,云中郡治逺服县,汉曰云中,或曰王莽始更汉云中县为逺服,然焉知莽非本秦旧乎?九原郡治九原县,河东郡治安邑县,东郡治濮阳县,砀郡治砀县,一曰睢阳。上郡治肤施县,上谷郡治沮阳县,渔阳郡治渔阳县,代郡治髙栁县,与东
译又查《元和郡县志》容有错误,如说汝南郡治所在平舆,河内郡治所在怀,这就自相矛盾;如说朔方郡治所在三封,陈留郡治所在陈留之类,郦道元则考订得更为接近且更加详核了。《水经注》说:“汉武帝元朔二年开辟朔方郡,治所在窳浑县,该县城在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列第六。”又说:“元朔二年夺取河南地设立朔方郡,修筑朔方城,王莽时改称武符,似乎又以此城为郡治,该县城在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列第二。”汉高帝元年设为殷国,二年设为河内郡,治所在埜王县,该县城在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列第十三。唐县是中山郡治所,汉高祖时设立,该县城在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列第四。无终县是秦代设置的,右北平郡治所【《田畴传》记载旧北平郡治所在平岗】,汉李广在此任郡守,该县城在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列第二。汉武帝元鼎二年改为天水郡,似乎是指陇西郡而言,治所在上邽县,该县城在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列第二。上蔡县是汉高祖四年设置的,汝南郡在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列第二十四,其第一县是平舆。说东汉汝南郡治所在睢阳县,汉高祖五年设为梁国,该县城在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列第八,其第一县砀说是秦代设立的砀郡,秦始皇即勾践故都设为琅邪郡,汉代沿袭,班固《汉书·地理志》在琅邪县下注“勾践曾治此”,那么琅邪郡治所在琅邪县,该县城在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列第十二。秦惠王设置汉中郡,南郑县即郡治,汉代沿袭,该县城在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列第三,其第一县西城则说是属县。汉武帝时蜀郡最初治所在广汉郡的雒县,元鼎二年才迁治所到成都,雒县在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列第四。汉高祖六年分巴蜀郡设立广汉郡于乘乡,王莽时改称广信,即广汉县,该县城在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列第六。汉高帝六年设置江夏郡,治所在安陆县,该县城在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列第八。汉武帝元鼎六年设置合浦郡,治所在合浦县,该县城在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列第三。汉武帝元鼎六年开辟日南郡,治所在西卷县,该县城在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列第四。泉陵县是零陵郡治所,汉武帝元鼎六年分置该县,该县城在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列第八。汉武帝太初四年以休屠王之地设置武威县为武威郡,该县城在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列第三。而治所即为首县的情况,则有陇西郡的狄道县,金城郡的允吾县,安定郡的高平县,五原郡的九原县,雁门郡的善无县,上郡的肤施县,右扶风郡的右扶风县,千乘郡的千乘县,平原郡的平原县,太原郡的晋阳县,河东郡的安邑县,济阴郡的定陶县,济南郡的东平陵县,山阳郡的昌邑县,临淮郡的徐县,清河郡的清阳县,魏郡的邺县,赵国的邯郸县,钜鹿郡的钜鹿县,信都国的信都县,河间国的乐成县,涿郡的涿县,上谷郡的沮阳县,广阳国的蓟县,渔阳郡的渔阳县,辽东郡的襄平县,玄菟郡的高句骊县,乐浪郡的朝鲜县,河南郡的雒阳县,武都郡的武都县,颍川郡的阳翟县,淮阳国的陈县,楚国的彭城县,沛郡的相县,泰山郡的奉高县,东平国的无盐县,淄川国的剧县,齐郡的临淄县,高密国的高密县,九江郡的寿春邑县,广陵国的广陵县,南阳郡的宛县,六安国的六安县,蜀郡的成都县,巴郡的江州县,南郡的江陵县,越嶲郡的卭都县,益州郡的滇池县,牂柯郡的故且兰县,郁林郡的布山县,九真郡的胥浦县,交阯郡的羸娄县,苍梧郡的广信县,南海郡的番禺县,长沙国的临湘县,桂阳郡的彬县,豫章郡的南昌县。至于说旧朔方郡治所在临戎,旧定襄郡治所在善无,故河内郡治所在怀,旧代郡治所在高柳,故天水郡治所在冀,故琅邪郡治所在开阳,都是指东汉而言,验证司马彪的《续汉书·郡国志》则一一相同【《旧唐书·地理志》也提及汉代郡治所,除去错误和重复的不录,录其三曰:渤海郡即治浮阳县,张掖郡即治觻得县,酒泉郡即治禄福县云】。
我告诉徐司防健庵说:“郡县始于秦代,制作舆地志表,自然应当以秦代县名来命名。可以考证的就如实记载,不仅仅以郡名来称呼。你能知道秦四十郡所治的县吗?”他说:“虽然不能全部知道,但可考证的有:秦内史治所在咸阳县。汉代改名为渭城。汉内史治所在长安城中,三川郡治所在雒阳县,或说在荥阳。颍川郡治所在阳翟县,南阳郡治所在宛县,邯郸郡治所在邯郸县,钜鹿郡治所在钜鹿县,上党郡治所在长子县,太原郡治所在晋阳县,云中郡治所在逺服县,汉代称云中,或说王莽开始将汉云中县改为逺服,然而怎么知道王莽不是沿用秦代旧制呢?九原郡治所在九原县,河东郡治所在安邑县,东郡治所在濮阳县,砀郡治所在砀县,一说是睢阳。上郡治所在肤施县,上谷郡治所在沮阳县,渔阳郡治所在渔阳县,代郡治所在高柳县,与东
汉同,与西汉异。观西汉西部都尉治髙栁,不为郡守治,可知。右北平郡治无终县,辽西郡治阳乐县,辽东郡治襄平县,南郡治江陵县,汉中郡治南郑县,黔中郡治沅陵县,故郡城在唐辰州沅陵县西二十里。长沙郡治青阳县,汉曰临湘。薛郡治鲁县,泗水郡治沛县,汉更名沛郡,更治相。九江郡治夀春县,鄣郡治鄣县,汉以郡去而名其县曰故鄣。丹阳郡所领唐湖州长城县西八十里有鄣郡故城。防稽郡治吴县,齐郡治临淄县,琅邪郡治琅邪县,巴郡治江州县,蜀郡治成都县,元和志其理本在青衣。闽中郡治回浦县,东汉更名章安。南海郡治番禺县,象郡治象林县,汉更名日南郡,便治西卷不可考者:雁门、陇西、北地、桂林郡治耳。曰奈四省已进呈,不及追补,何?」余曰:「李吉甫元和六年复相,八年上《元和郡县图志》,内载巳所尝建白者四事,诏更置宥州,则在九年五月。计此工成,又须两三月,是距其十月薨相位日无几。书进御弥久,犹不惮缮写増续,古大臣之用心,不以小嫌而掩国计。宋司马公成《通鉴》,后知有抵牾,终以未请防不敢更,此亦足见文网之宻,议论之苛,宋甚于唐。」矣。张守节云:「蔚州飞狐县北百五十里有秦汉故郡飞狐,汉广昌县地,则汉代郡治广昌县,秦亦尔。上云治髙栁者,恐误。」
译汉朝的郡治,与西汉不同。观察西汉西部都尉驻在高柳,而不作为郡守的治所,由此可以得知。右北平郡治在无终县,辽西郡治在阳乐县,辽东郡治在襄平县,南郡治在江陵县,汉中郡治在南郑县,黔中郡治在沅陵县,所以黔中郡的故城在唐代辰州沅陵县以西二十里。长沙郡治在青阳县,汉朝称为临湘。薛郡治在鲁县,泗水郡治在沛县,汉朝改名为沛郡,改治所在相县。九江郡治在寿春县,鄣郡治在鄣县,汉朝因为郡名已去,便将县名改为故鄣。丹阳郡所管辖的唐代湖州长城县以西八十里有鄣郡故城。会稽郡治在吴县,齐郡治在临淄县,琅邪郡治在琅邪县,巴郡治在江州县,蜀郡治在成都县,《元和志》说其治所本在青衣。闽中郡治在回浦县,东汉改名为章安。南海郡治在番禺县,象郡治在象林县,汉朝改名为日南郡,便治在西卷。不可考证的,只有雁门、陇西、北地、桂林郡的治所罢了。说那四省已经进呈,来不及追补,为什么?」我说:「李吉甫在元和六年再次拜相,八年进呈《元和郡县图志》,其中记载了他曾经提出的四项建议,诏令改置宥州,则在九年五月。估计这项工程完成,又需要两三个月,这距离他十月去世离开相位的日子没剩多少。书进呈给皇帝已经很久,他仍然不畏惧缮写增补,古代大臣的用心,不会因为小的嫌疑而掩盖国家大计。宋代司马光编成《资治通鉴》,后来知道有矛盾之处,最终因为未曾请求批准而不敢更改,这也足以看出文网的严密,议论的苛刻,宋代比唐代更甚。」张守节说:「蔚州飞狐县以北一百五十里有秦汉故郡飞狐,是汉朝广昌县的地界,那么汉代郡治在广昌县,秦朝也是如此。上面说治所在高柳,恐怕是错的。」
胡身之注《通鉴》地理号称佳者,然亦不知西汉第一县非必郡治。如云班志襄平县辽东郡治所犹可,而云汉中郡治西城县岂可乎?又云汉五原之郡即秦九原郡治稒阳县,不知班志明言东部都尉治稒阳,郡太守不与都尉同一治所。齐孝王孙泽谋发兵临淄杀青州刺史隽不疑,此自青州刺史适在临淄,非必治所。胡氏乃云临淄青州刺史治,岂不知西汉刺史称传车,居无常治,不比东汉者乎?又云龚胜楚人,史逸其所居县,胜本传首言楚人,中言胜既归乡里,又言王莽使者与郡太守县长吏等入胜里,末即补出胜居彭城防里,文字针线宻如此,是不独所居县,且标名其里。胡氏胡未详郡国志不纯称司马彪,曰间称刘昭,不知昭仅作细注耳,须各有析别。至阳仆从齐浮渤海以讨朝鲜,云仆浮渤海,盖自青莱以北,幽平以南皆濵于海,其海通谓之渤海,非指渤海郡而言也。斯见解出同时王伯厚右矣。王伯厚尝仕呉郡,见长洲宰扁其圃曰茂苑,盖取《吴都赋》中语,伯厚告之曰长洲非此地也。吴王濞都广陵,汉《郡国志》广陵郡东阳县有长洲泽,吴王濞太仓在此,东阳今盱眙县,此地长洲名县始于唐武后时,余谓是巳,但未及所以名长洲者为何?案万歳通天元年析吴县置长洲,盖取《越絶书》《吴越春秋》走犬长洲以名,非枚乗所説长洲之苑者。又汉王莽传临淮▯田仪等为盗贼,依阻防稽长洲,亦指在苏州者言,非东阳县也。果属东阳,不得冠以防稽。《元和志》苑在长洲县西南七十里,吴王阖庐游猎处,又一长洲苑矣。
山阳汉射阳县地,射阳故城。章怀太子贤曰:「在今楚州安宜县东。」应劭注《地理志》:「在射水之阳。」张晏注《广陵厉王胥传》:「射陂下曰射水之陂,在射阳县。」终竟不知今何者为射水。近读《宝应县志》:「白水塘在县志西八十五里,旧名白水陂,一曰射陂。」遂跃然曰:「此其为射水乎?」城正在射水北,湖亦在射水北。明《一统志》遽以射阳湖即广陵王胥之射陂,大非。又思其地素号土膏,当广陵王时尚未经耕垦,故相胜之名为草田,奏夺之以赋贫民。魏邓艾于此屯田积谷以制吴。唐证圣、长庆中,两皆开凿之,古今情状颇不相逺云。宝应邑人朱曰藩诗:「山阳浊水不可白,射陂草田那得青。」竟认作「清浊」之浊、「草木」之草,词人趁笔之语,固无庸苛论耳。
汉射阳县,髙帝以封项纒者,惠帝三年国絶,与楚元王交都彭城,王三十六县者不相属。自宋建炎来,城中即有楚元王庙,颇着灵异,未详所始。楚州淮隂郡,唐隶淮南道,非江南也。武后垂拱四年,狄仁杰为江南道廵抚,大司奏焚滛祠,留有伍员庙,庙自当在吴越间。明一统志以为城外英烈王庙即是,且改江南为江淮,殊非汉地节四年,封长安男子张章为博成侯,功臣表注曰:「淮隂盖博成者,淮隂之乡名也。」当时此地一乡,至有戸三千九百一十三,较之髙帝叹曲逆为壮县,仅五千余戸者,不见承平久戸口之滋殖乎。曹操拜陈登为广陵太守,时治射阳;孙亮拜吴穰为广陵太守,即治广陵。但不知中间孙权为吴王及僭位时,皆孙韶为广陵太守,治于何所?而史称韶为邉将,常逺斥▯魏淮南濵江屯▯,皆彻兵逺徙,徐泗江淮之地不居者,各数百里。乃知此地又曽为瓯脱。呜呼!即此而论,古今之变,岂胜道哉?山阳县西南四十里曰髙家堰,堰不见史,而仅见郡志,为汉建安五年广陵太守陈登所筑。余因考三国志注,登曽任典农校尉,乃廵土田之宜,尽凿溉之利,盖精于水利者。当时广陵太守江表传以为治射阳,则堰尤其宻迩,为登筑,复奚疑?独怪自建安五年至明永乐平江伯陈瑄治时,凡一千二百十五六年,中间并无有人云及髙家堰者,岂湮废无迹与?抑堰止受洪泽诸湖,黄淮尚未合,而不闻其有溃决之患与?及读宋史楚州司戸叅军李孟传,加葺境内徐绩墓,修复陈公塘,有灌溉之利,陈公塘即今髙堰也。堰固不乏修治,苐史文不备耳。同时真州东有陈公塘,一
译胡身之注解《资治通鉴》中的地理部分,号称精妙,但他却不知道西汉第一等的大县,其治所未必就在郡城。比如他说班固《汉书·地理志》中记载襄平县是辽东郡的治所,这还可以说得通;但他说汉中郡的治所在西城县,这怎么可以呢?他又说汉代的五原郡就是秦代的九原郡,治所在稒阳县,却不知道班固明确记载东部都尉治所在稒阳,郡太守并不与都尉同在一个治所。齐孝王的孙子刘泽谋划发兵,在临淄杀死了青州刺史隽不疑,这只是因为青州刺史当时恰好在临淄,并非临淄就是治所。胡氏却说临淄是青州刺史的治所,难道不知道西汉刺史乘坐传车巡视,没有固定的治所,与东汉的情况不同吗?又说龚胜是楚人,史书遗漏了他居住的县名,龚胜本传开头说他是楚人,中间说龚胜回到乡里,又说王莽的使者与郡太守、县长吏等人进入龚胜的里巷,最后补出龚胜居住在彭城防里,文字脉络如此紧密,不仅指出了他所居的县,还标明了他的里名。胡氏为何不详细考证郡国志并非全出自司马彪之手,有时也引用刘昭的注,不知道刘昭只是作了细注,需要各自加以辨析。至于阳仆跟随齐王从齐地渡海去讨伐朝鲜,说阳仆渡海,大概是从青州、莱州以北,幽州、平州以南都濒临大海,这片海统称为渤海,并不是指渤海郡而言。这种见解比同时代的王应麟(伯厚)还要高明。王应麟曾在吴郡做官,看见长洲县令在他的园圃上匾额写着“茂苑”,大概是取自《吴都赋》中的语句,王应麟告诉他长洲不是这个地方。吴王刘濞定都广陵,汉代《郡国志》记载广陵郡东阳县有长洲泽,吴王刘濞的太仓就在那里,东阳即今天的盱眙县,这个地方以长洲为名作为县名始于唐武则天时期,我认为这是对的,但没来得及考证为什么命名为长洲。查考万岁通天元年从吴县析置长洲县,大概是取《越绝书》《吴越春秋》中“走犬长洲”的意思来命名,并不是枚乘所说的长洲苑。又汉代王莽传记载临淮的田仪等人做盗贼,依仗阻守防稽长洲,也是指苏州的长洲,而不是东阳县。如果属于东阳县,就不能冠以防稽之名。《元和郡县志》记载苑在长洲县西南七十里,是吴王阖闾游猎的地方,这又是一个长洲苑了。
山阳是汉代射阳县的地界,射阳故城所在地。章怀太子李贤说:“在今天楚州安宜县东。”应劭注解《地理志》说:“在射水之北。”张晏注解《广陵厉王刘胥传》说:“射陂下面叫射水之陂,在射阳县。”终究不知道今天哪条水是射水。最近读《宝应县志》说:“白水塘在县治西八十五里,旧名白水陂,也叫射陂。”于是恍然大悟说:“这大概就是射水吧?”县城正好在射水北边,湖泊也在射水北边。明代《一统志》匆忙认定射阳湖就是广陵王刘胥的射陂,大错特错。又想到那里向来号称土地肥沃,在广陵王时还没有经过耕垦,所以刘胥称那里的田地为草田,上奏夺取它来赏赐给贫民。魏国邓艾在这里屯田积粮以制约吴国。唐代证圣、长庆年间,两次都开凿治理,古今情况颇为相近。宝应县人朱曰藩的诗说:“山阳浊水不可白,射陂草田那得青。”竟然把“浊”理解为清浊的浊,“草”理解为草木的草,词人随手写下的诗句,本来不必苛责。
汉代射阳县,是高帝用来封给项缠的地方,惠帝三年国除,与楚元王刘交都彭城、封三十六县的情况不相隶属。自从宋代建炎年间以来,城中就有楚元王庙,颇为灵验,不详其始。楚州淮阴郡,唐代隶属淮南道,不属于江南道。武则天垂拱四年,狄仁杰担任江南道巡察使,上奏焚毁淫祀祠庙,只保留了伍员庙,庙自然应当在吴越之间。明代《一统志》认为城外的英烈王庙就是伍员庙,并且把江南改为江淮,实在不对。汉代地节四年,封长安男子张章为博成侯,功臣表注说:“淮阴大概是博成,淮阴是乡名。”当时这个地方一个乡,就有户三千九百一十三,相比高帝感叹曲逆是壮县,仅有五千多户,不看出太平日久户口繁衍吗?曹操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当时治所在射阳;孙亮任命吴穰为广陵太守,治所就在广陵。但不知道中间孙权为吴王及称帝时,都是孙韶担任广陵太守,治所在哪里?而史书称孙韶为边将,常常远远斥候魏国淮南沿江的屯兵,都撤兵远迁,徐州、泗州、江淮之地无人居住的,各达数百里。才知道这里又曾成为瓯脱(边境无人区)。唉!仅就此而言,古今的变化,岂能尽述!山阳县西南四十里叫高家堰,堰不见于史书,只见于郡志,是汉建安五年广陵太守陈登所筑。我因此考证《三国志》注,陈登曾任典农校尉,于是巡视土地适宜耕种的情况,尽开灌溉之利,大概是精通水利的人。当时广陵太守,《江表传》认为治所在射阳,那么堰尤其靠近,是陈登所筑,还有什么可疑?只是奇怪自建安五年到明代永乐年间平江伯陈瑄治理时,共一千二百一十六年,中间并没有人提及高家堰,难道湮废无迹吗?还是堰只接纳洪泽等湖的水,黄河淮河尚未合流,而没有听说有溃决的祸患?等到读《宋史》楚州司户参军李孟传,修缮境内徐绩墓,修复陈公塘,有灌溉之利,陈公塘就是今天的高堰。堰固然不乏修缮,只是史文不完整罢了。同时真州东边有陈公塘,一
名爱敬陂,漕臣钱冲之修复,门下李道传为作记。何一时而并举与?予于此别自有感矣。史称陈元龙才兼文武,志在济民,其时吴防压境,盖岌岌矣,乃能兴屯彊兵,保障江淮,一南一北,水利永赖。今平江伯既有专祠矣,吾以上当冠以元龙,下当嗣以潘季驯,为三公合祀。盖皆勤于髙堰者,或亦此地食安澜之福者所宜动心也。与
译名叫爱敬陂,由漕运大臣钱冲之修复,门下侍郎李道传为此作记。为何同一时期能同时并举呢?我对此另有感慨。史书记载陈元龙文武双全,立志救济百姓,当时吴国军队逼近边境,局势岌岌可危,他却能兴起屯田、强化兵力,保障江淮地区的安全,南北两地,百姓永远依赖他的水利功绩。如今平江伯已有专门的祠堂,我认为上面应当以陈元龙为首,下面应当以潘季驯为继,让这三位公卿合祀。因为他们都致力于高堰的修筑,或许这也是此地享受安宁水患福祉的人们所应感动的吧。
宝应县志》载邑人土田议曰:窃见直隶各布政司起科则例,有大地、小地上中下之殊,有一二等至六七等,三四则至数十则之别。不但各司不同,即一司之中,各府各州各县亦多互异。盖地形有髙下平陂,土性有沙卤肥瘠,古人则壤成赋,固不强之使同也。但《赋役全书》内将各则田地注明折数者固多,而遗漏未注者亦复不少。某江南扬州人,即以扬属论,江都之田一万七千余顷,额徴银五万余两,《全书》幸注明折数矣。若髙邮田二万五千余顷,额徴银四万一千余两;泰州田九千余顷,额徴银四万四千余两。非泰州之田仅髙邮三分之一,非泰州之赋重于髙邮三倍也,盖泰州大地而髙邮小地也。又如兴化田二万四千余顷,额徴银二万八千余两;宝应田二千余顷,额徴银二万余两。非宝应之田仅兴化十分之一,非宝应之赋重于兴化十倍也,盖宝应大地而兴化小地也。小地则一亩为一亩,大地则数亩折一亩;一亩为一亩则赋轻,数亩折一亩则赋重,而《全书》之内皆未经注明也。其未注明不独某一乡为然。窃谓钱粮欵项不可不简,而田亩大小尤不可不明,故名曰《简明新书》。愚读至此而不觉有感于吾邑近事也。山阳原额制田一万零八百四十二顷八十一亩五分三厘六毫六丝一忽,今折时田四万六千顷,刋诸《易知由单》者班班可考。崇祯及顺治间皆然,秪縁《赋役全书》偶遗今折时田四万六千顷九字,而河隄使者以为山阳田有隠漏也,丈量议起,将夺民田四之三以入官,势甚▯。民执两《易知由单》以争,弗省也,赖特奉。
严纶方行停止,予上考魏襄王时,史起曰:“魏氏之行田也,以百亩,邺独二百亩,是田恶也,此即折数也。”《周礼》大司徒:“不易之地,家百畮;一易之地,家二百畮;再易之地,家三百畮。”郑司农注:“不易之地,歳种之地,美,故家百畮;一易之地,休一歳乃复种,地薄,故家二百畮;再易之地,休二歳乃复种,地又薄,故家三百畮。”如此则民授田有多寡,而所获则无不齐,此亦即折数也。然则折田之制,由来尚矣。后居洞庭山中,讨论直隶、真定、广平之志,而后益晓然于今制折田之故。盖明初新罹兵燹,地悉抛荒,太祖有尽力开垦、永不起科之令,由是太平日久,田日加辟,每多无粮而有粮者苦其不均也,请行清丈。又并洿下、鹻薄、硗瘠、本无粮者一概丈出,故原额制田者,明初洪武之定数,不容増损,名曰“大地”是也。今折时田者,屡次丈量之实数,浮于故额,名曰“小地”是也。当时良有司,恐亩数増多,取骇于上,而贻害于民,乃以大亩该小畆,取合原额之数。此后上行造报,则用“大地”以投黄册;下行征▯,则用“小地”以图均平。是以各县“大地”有“小地”一亩八分以上折一亩者,有二亩以上折一亩者,有三亩以上折一亩者,有七亩以上折一亩者,有八亩以上折一亩者。折亩之少者,其地犹中中;而折亩之多者,其地殊低薄。又各合一县之丈地,投一县之原额,以摊一县之原粮,而赋役由之以出。故各县地之折算虽有多寡,而赋之分▯则无移易,宜无不均也。山阳田之折也,亦若是而已矣。説者谓起天启间,孙令肇兴通行均丈,以四亩折一畆,私为惠于邑民。不知孙北人也,亦举向来北方之例而行之。议其概折无差等则可,议其隠田损上而益下,岂可哉?且清文较他处最晚,而民食均徭之惠也,亦最浅,岂忍复有所更变哉?或曰:“如是则山阳之赋最轻。”予又以为不。然常径过保定府新城县,其土田甲天下,古所谓督亢地,至今禾稼树艺最胜,而田赋最轻,合计夏税秋粮及草,每亩徴银五厘五毫足矣。以山阳视之,值米价贱,尚一倍有余,安在其为最轻也?且山阳产之腴者,水旱咸登,不足十分中之一,他若有粮而田荒,或永沉水底者,不可胜数。今不于此等议蠲议减,而偏思所以夺其产,是与于不仁之甚者也。呜呼!果报之説,虽儒者不道,然林机议缓蜀赈,祸至灭门;马黙奏除
译《宝应县志》记载当地人士关于土地赋税的议论说:我私下观察到直隶各布政司征收赋税的则例,有大地、小地以及上中下等级的区别,有一二等至六七等,三四则至数十则的不同。不仅各布政司之间不同,即使在同一布政司内,各府、各州、各县也大多互有差异。这是因为地形有高下平坡之分,土壤性质有沙卤肥瘠之别,古人根据土壤状况制定赋税,本来就不强求一致。但是《赋役全书》中将各则田地的折算数目注明的情况固然很多,而遗漏未注明的也不少。我是江南扬州人,就以扬州所属地区来说,江都县的田地一万七千多顷,定额征收银五万多两,《全书》幸好注明了折算数目。如果高邮县的田地二万五千多顷,定额征收银四万一千多两;泰州县的田地九千多顷,定额征收银四万四千多两。并不是泰州的田地只有高邮的三分之一,也不是泰州的赋税比高邮重三倍,而是因为泰州是大亩地而高邮是小亩地。又如兴化县的田地二万四千多顷,定额征收银二万八千多两;宝应县的田地二千多顷,定额征收银二万多两。并不是宝应的田地只有兴化的十分之一,也不是宝应的赋税比兴化重十倍,而是因为宝应是大亩地而兴化是小亩地。小亩地是一亩算一亩,大亩地则是几亩折算成一亩;一亩算一亩则赋税轻,几亩折算成一亩则赋税重,而《全书》中都没有注明。这种未注明的情况,不只是某一个乡如此。我私下认为钱粮款项不可不简明,而田亩大小尤其不可不明,所以命名为《简明新书》。我读到此处,不禁对家乡近来的事情有所感慨。山阳县原额制田一万零八百四十二顷八十一亩五分三厘六毫六丝一忽,现在折算时的田地四万六千顷,刊印在《易知由单》上的清清楚楚可以考证。崇祯及顺治年间都是如此,只是由于《赋役全书》偶然遗漏了“今折时田四万六千顷”这九个字,而河堤使者以为山阳县的田地有隐瞒漏报,于是丈量议起,将要夺取百姓三分之二的田地归入官府,形势非常危急。百姓拿着两份《易知由单》来争辩,官府不醒悟,幸赖特别奉旨严令方才停止执行。我上考魏襄王时,史起说:“魏国实行井田制,以百亩为单位,唯独邺地是二百亩,这是因为田地贫瘠,这就是折算数目。”《周礼》大司徒规定:“不易之地,每家百亩;一易之地,每家二百亩;再易之地,每家三百亩。”郑司农注释说:“不易之地,每年耕种的土地,肥沃,所以每家百亩;一易之地,休耕一年再耕种,土地贫瘠,所以每家二百亩;再易之地,休耕两年再耕种,土地更加贫瘠,所以每家三百亩。”这样百姓受田有多有少,而所获则没有不齐的,这也是折算数目。那么折算田地的制度,由来已久了。后来我居住在洞庭山中,讨论直隶、真定、广平的方志,而后更加明白现在折算田地的缘故。大概明朝初年刚遭受战乱,土地全部抛荒,太祖有尽力开垦、永远不起科征税的命令,因此太平日久,田地日益开垦,每多无粮之地而有粮之地苦于不均,请求进行清丈。又将低洼、盐碱、贫瘠、本来无粮的土地一概丈量出来,所以原额制田,是明初洪武年间的定数,不容增减,名为“大地”就是如此。现在折算时的田地,是屡次丈量的实数,超过旧额,名为“小地”就是如此。当时贤能的官员,恐怕亩数增多,惊动上级,而贻害百姓,于是以大亩折算小亩,取合原额数目。此后向上汇报,则用“大地”来投报黄册;向下征收,则用“小地”来谋求均平。所以各县“大地”有“小地”一亩八分以上折算一亩的,有二亩以上折算一亩的,有三亩以上折算一亩的,有七亩以上折算一亩的,有八亩以上折算一亩的。折算亩数少的,其土地还算中等;而折算亩数多的,其土地特别低劣贫薄。又各合并一县的丈量土地,投报一县的原额,以分摊一县的原粮,而赋役由此而出。所以各县土地的折算虽有多寡,而赋税的分派则没有改变,适宜没有不均。山阳县田地的折算,也是如此罢了。有人说起于天启年间,孙令肇兴通行均丈,以四亩折算一亩,私自给邑民施惠。不知道孙是北方人,也是举向来北方的例子而实行。议论他概折无差别是可以的,议论他隐瞒田地损害上级而利益下级,岂可呢?况且清丈较他处最晚,而百姓享受均徭的恩惠,也最浅薄,岂忍心再有所更变呢?有人说:“这样则山阳的赋税最轻。”我又认为不是。常经过保定府新城县,其土地甲天下,古所谓督亢地,至今禾稼树艺最胜,而田赋最轻,合计夏税秋粮及草,每亩征收银五厘五毫足矣。以山阳相比,即使米价贱,尚一倍有余,安在其为最轻呢?况且山阳肥沃的产地,水旱都能丰收,不足十分中之一,其他若有粮而田荒,或永沉水底的,不可胜数。现在不于此等议蠲议减,而偏思所以夺其产,是与于不仁之甚者也。呜呼!果报之说,虽儒者不道,然林机议缓蜀赈,祸至灭门;马黙奏除
,投海天赐儿女;王安石议复肉刑,父子冥谪;王仆射请贷饥夫,神报相位,布在传记,厯厯不诬。汉武帝之横征,危而不至亡,祗在田赋不加;明思宗之勤朴,卒无补于危亡,则在屡加田赋。此诚古今治乱之大闗。具以淮扬两府折田之数告徐司防健庵,令纂入一统志中。公曰:“是吾心也。”因记之。
译上天降下儿女作为天赐;王安石提议恢复肉刑,父子二人遭受冥间责罚;王仆射请求宽贷饥民,神明报答他以宰相之位,这些事迹记载在传记中,历历在目,毫无虚妄。汉武帝横征暴敛,国家危殆却未至于灭亡,仅仅因为田赋没有增加;明思宗勤勉朴素,最终对危亡毫无补益,就在于屡次增加田赋。这确实是古今治乱的关键所在。我将淮扬两府折抵田赋的数量告知徐司防健庵,让他编纂进《一统志》中。他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记录下来。
徐司防健庵问余:“子知苏松二府粮重之故乎?”余曰:“盖尝闻其畧。”因以《日知录》所载考一篇示余,其辞曰:“官田自汉以来有之,而宋绍兴以后亦尝诏鬻之矣。开禧三年诛韩侂胄,明年置安边所,凡侂胄与其他权幸没入之田及围田、湖田之在官者,皆隶焉。输米七十二万二千七百斛有竒,钱一百三十一万五千缗有竒而已。景定四年,殿中侍御史陈尧道、右正言曹孝庆、监察御史虞虙、张晞顔等言,乞依祖宗限田议,自两浙、江、东、西官民戸逾限之田,抽三分之一买充公田,得一千万畆之田,则歳有六七万斛之入。丞相贾似道主其议,行之始于浙西六郡【平江、江隂、安吉、嘉兴、常州、镇江】凡田亩起租满石者,予二百贯,以次逓减。有司以买田多为功,皆缪以七八斗为石。其后田少与硗瘠、亏租与佃人负租而逃者,率取偿田主。六郡之民多破家矣,而平江之田独多【似道传,包恢知平江,督买田至以肉刑从事】元之有天下也,此田皆别领于官。《松江府志》言,元时苖税、公田外,复有江淮财赋都总管府领故宋后妃田,以供太后;江浙财赋府领籍没朱清、张瑄田,以供中宫;稲田提领所领籍没朱国珍管明田,以赐丞相托克托;拨赐庄领宋亲王及新籍明庆、妙行二寺等田,以赐影堂寺院;诸王近臣又有括入白云宗僧田,皆不系州县元额。而元史所记赐田大臣如拜珠、雅克、特穆尔等,诸王如郯王彻辰图等,公主如鲁国大长公主,寺院如集庆、万夀二寺,无不以平江田。而平江之官田又多。至张士诚据吴之日,其所署平章、太尉等官,皆出于负贩小人,无不志在良田、美宅,一时买献之产徧于平江,而一入版图,亦按其租簿没入之。巳而富民沈万三等,又多以事被籍。是时改平江曰苏州,而苏州之官田多而益多,故宣德七年六月戊子知府况钟所奏之数,长洲等七县秋粮二百七十七万九千余石,其中民粮止一十五万三千一百七十余石,官粮二百六十二万五千九百三十余石。是一府之地土,无虑皆官田,而民田不过十五分之一也。且夫民田仅以五升起科,而官田之一石者,奉诏减其什之三,而犹为七斗。是则民间之田一入于官,而一畆之粮化为十四矣。此固其积重难返之势,始于景定,讫于洪武,而徴科之额十倍于绍熙以前者也。于是廵抚周忱有均耗之法,有改▯金花官布之法,以寛官佃,而租额之重则一定而不可改。若夫官田之农具车牛,其始皆给于官,而歳输其税,浸久不可问,而其税复▯之于田。然而官田官之田也,国家所有,而耕者犹人家之佃户也。民田民自有之田也,各为一册而徴之,犹夫金史所为官田曰租,私田曰税,而未尝并也。相沿日久,版籍譌脱,疆界莫寻,村鄙之氓未尝见册,买卖过割之际,徃徃以官作民,而里胥之飞洒移换者又百出而不可防。所谓官田者,非昔之官田矣。乃至讼端无穷,而赋不理。于是嘉定二十六年,嘉兴知府赵灜创议,田不分官民,税不分等则,一切以三斗起征。苏松常三府从而效之,自官田之七斗六斗,下至民田之五升,通为一则,而州县之额各视其所有官田之多少轻重为凖,多者长洲至亩科三斗七升,少者太仓亩科二斗九升矣。国家失累代之公田,而小民乃代官佃纳无涯之租赋,事之不平,莫甚于此。然而为此説者,亦穷于势之无可奈何,而当日之士大夫亦皆帖然而无异论,亦以治如乱丝,不得守二三百年纸上之虚科,而使斯人之害如水益深而不可救也。抑尝论之,自三代以下,田得买卖,而所谓业主者,即连陌跨阡,不过本其锱铢之直而直之髙下,则又以时为之地力之盈虚人事之赢绌率数十年而一变,奈之何?一入于官,而遂如山河界域之不可动也。且景定之君臣,其买此田者,不过予以告牒,防子虚名,不售之物,逼而夺之,以至彗出民愁,而自亡其国。四百余年之后,推本重赋之由,则犹其遗祸也。而况于没人之田,本无其直者乎?至于今日,佃非昔日之佃,而主亦非昔日之主
译徐司防健庵问我:“你知道苏州、松江两府粮税沉重的原因吗?”我说:“大概曾听说过一些梗概。”于是他把《日知录》中记载的《考》这一篇拿给我看,上面写道:“官田自汉代以来就有,而南宋绍兴以后也曾下诏出售。开禧三年诛杀韩侂胄,第二年设立安边所,凡是韩侂胄与其他权贵被没收的田地,以及属于官府的围田、湖田,都归安边所管辖。每年缴纳米七十二万二千七百多斛,钱一百三十一万五千多缗而已。景定四年,殿中侍御史陈尧道、右正言曹孝庆、监察御史虞虙、张晞颜等人进言,请求依照祖宗限田的议定,从两浙、江东、江西官民户超过限额的田地中,抽取三分之一购买充作公田,得到一千万亩田地,那么每年就有六七万斛的收入。丞相贾似道主持这项提议,实行始于浙西六郡【平江、江阴、安吉、嘉兴、常州、镇江】,凡是田亩起租满一石的,给予二百贯钱,依次递减。有关部门以多买田地为功劳,都将七八斗折算为一石。后来田地稀少且贫瘠、租税亏损以及佃户欠租逃跑的,都向田主追偿。六郡的百姓大多家破人亡,而平江的田产尤其多【《贾似道传》记载,包恢任平江知府,督促买田甚至动用肉刑】。元朝拥有天下后,这些田地都单独由官府统领。《松江府志》说,元朝时除了苗税、公田外,又有江淮财赋都总管府统领前宋后妃的田地,以供给太后;江浙财赋府统领没收的朱清、张瑄的田地,以供给中宫;稻田提领所统领没收的朱国珍、管明的田地,以赏赐给丞相托克托;拨赐庄统领宋亲王以及新籍没的明庆、妙行二寺等田地,以赏赐给影堂寺院;诸王近臣又强行纳入白云宗僧人的田地,都不属于州县原有的定额。而《元史》所记载赏赐给大臣如拜珠、雅克、特穆尔等,诸王如郯王彻辰图等,公主如鲁国大长公主,寺院如集庆、万寿二寺的田地,没有不用平江田地的。而平江的官田又特别多。到了张士诚占据吴地的时候,他所任命的平章、太尉等官员,都出身于贩夫小民,无不志在良田、美宅,一时间买卖献纳的财产遍布平江,而一旦纳入版图,也按照租簿没收。不久富民沈万三等,又大多因事被籍没。这时改平江为苏州,而苏州的官田多而且越来越多,所以宣德七年六月戊子日,知府况钟所奏报的数字,长洲等七县秋粮二百七十七万九千多石,其中民粮只有一十五万三千一百七十多石,官粮二百六十二万五千九百三十多石。这是一个府的领土,几乎全是官田,而民田不过十五分之一。况且民田仅以五升起科,而官田的一石,奉诏减去十分之三,还剩下七斗。这意味着民间的田地一旦归入官府,一亩的粮税就变成十四倍了。这确实是积重难返的趋势,始于景定,终于洪武,而征收的额度是绍熙以前的十倍。于是巡抚周忱有均耗之法,有改折金花官布之法,以宽缓官佃,但租额之重则一定而不可更改。至于官田的农具车牛,起初都由官府供给,而每年缴纳其税,久而久之无法查问,而其税又加征于田地。然而官田是官府的田地,国家所有,而耕种者如同人家的佃户。民田是百姓自己所有的田地,各自造册征收,就像《金史》所说的官田叫租,私田叫税,而没有合并。沿袭日久,版籍错漏,疆界无法寻找,乡村百姓从未见过册籍,买卖过户之际,往往将官田当作民田,而里胥飞洒移换的手段又层出不穷而不可防备。所谓的官田,已经不是以前的官田了。以至于诉讼纠纷无穷,赋税无法理清。于是嘉定二十六年,嘉兴知府赵瀛创议,田地不分官民,税不分等级,一切以三斗起征。苏、松、常三府从而效仿,从官田的七斗六斗,下到民田的五升,统一为一个标准,而州县的额度各自视其拥有官田的多少轻重为准,多的长洲达到每亩征收三斗七升,少的太仓每亩征收二斗九升。国家失去了累代的公田,而小民却代替官佃缴纳无底的租赋,事情的不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然而提出这种说法的人,也是穷于势的无可奈何,而当时的士大夫也都默然没有异议,也是因为治理如乱丝,不能坚守两三百年的纸上虚科,而使百姓的害处如水益深而不可挽救。也曾议论过,自三代以下,田地可以买卖,而所谓的业主,即使连陌跨阡,也不过是本其锱铢之直而直之高下,又以时为之地力之盈虚人事之赢绌率数十年而一变,奈何?一入于官,而遂如山河界域之不可动也。况且景定的君臣,他们买这些田地,不过给予告牒,防范子虚名,不售之物,逼而夺之,以至彗出民愁,而自亡其国。四百余年之后,推究重赋的由来,还是他们的遗祸。何况没收的田地,本来就没有价值呢?至于今日,佃户不是昔日的佃户,而主人也不是昔日的主人
,则夫官田者,亦将与册籍而俱销,共车牛而皆尽矣。犹执官租之説以求之,固巳不可行;而欲一切改从民田,以复五升之额,即又骇于众而损于国。欲如古者咸则三壤,谓宜遣使案行吴中,逐县清丈,定其肥瘠髙下为三等:上田科二斗,中田一斗五升,下田一斗。山塘涂荡,以升以合计者,附于册后,而概谓之曰“民田”,惟学田、屯田乃谓之官田。则民乐业而赋易完。视之绍熙以前,犹五六倍也。捐不可得之虚计,而非损上也;立百世之永利,而非变古也。使唐宋两太宗当此,朝闻而夕行之矣。余谓何必两太宗?明宣宗盖尝有意于此矣。《实录》载其五年诏减官田旧额粮,七年又申命减免,不许有司故违。但上压于祖制之不逺,下复有行在戸部之戞戞焉,不克充其仁心,成其仁政。迄今诵其诗曰:“官租颇繁重,在昔盖有因,而此服田者本皆贫下民,殷念恻予怀。”故迹安得循?下诏减十三行之四方,均先王视万姓有若父子亲。呜呼!百世而下,犹令人感激涕零也。
译那么那些官田,也将随着册籍一同注销,连同车牛等物都彻底耗尽。如果还坚持用官租的说法去征收,本来就已经行不通;而想要全部改为民田,以恢复五升的税额,又会惊动众人且损害国家利益。想要像古人那样根据三种土壤来定税,认为应当派遣使者巡视吴中地区,逐县进行清丈,根据土地的肥瘠高低定为三等:上田征收二斗,中田征收一斗五升,下田征收一斗。山塘、涂荡等以升或合计算的土地,附在册籍后面,统称为“民田”,只有学田、屯田才称为官田。这样百姓就能安居乐业,赋税也容易征完。与绍熙以前相比,税额还要减少五六倍。舍弃无法实现的虚数计算,并非损害上级;建立百世的永久利益,并非改变古制。假使唐宋两朝的太宗皇帝处于此时,早上听闻晚上就会施行。我说何必是两位太宗呢?明宣宗曾经对此有过心意。《实录》记载他五年下诏减少官田旧额粮食,七年又重申命令减免,不许有关部门故意违背。只是上面受制于祖制不远,下面又有行在户部的阻挠,不能充分实现他的仁心,完成他的仁政。至今诵读他的诗句说:“官租颇为繁重,过去大概有其原因,而耕种这些田地的人本来就是贫苦下民,深切地怜悯我心中的恻隐。”过去的成规怎能遵循?下诏减少三分之一的税额施行于四方,如同先王看待万民像父子一样亲近。唉!百世之后,仍然让人感激得流下眼泪。
潜邱劄记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潜邱劄记》>
钦定四库全书
潜邱劄记卷三
山阳阎若璩撰
史记·索隠》曰:「崔浩云:勃,旁跌也。旁跌出者,横在济北,故《齐都赋》云:『海旁岀为勃』,名曰勃海郡。」
分野之説,古人每详言之。周礼保章之职,既难考论,而见于左氏内外传者,犹可类推也。武王克商,歳在鹑火,故伶州鸠曰:「歳之所在,我周之分野也。」则鹑火为周分矣。晋文即位,嵗受实沈,故董因曰:「晋人是居。」则实沈为晋分矣。襄二十八年,歳滛元枵,祸冲于鸟尾,周楚恶之,则鹑尾为楚分矣。昭十七年,星见大辰,梓慎知宋郑之灾,曰:「宋大辰之虚也。」则大火为宋分矣。独其説有可疑者,星纪北而呉越南,井鬼南而秦居西,虚危在北,齐表东海,降娄属西,鲁宅曲阜,或又以受封之始,歳星所在为説。然有絶而复续者,封日既异,前星又岂可据乎?夫春秋战国,地域变迁,三晋未分,晋当何区?秦防西河,魏当何属?周未东迁,何故已直鹑火?陈防于楚,何自而入?韩分且中国几何?蛮夷戎狄,岂日星所不临哉?天道在西北,而晋不害,越得歳而吴受其凶,皆以所在言之也。然豕韦实卫,晋何以吉?吴越同野,呉何以凶?卫既水属,何故与宋郑同火?禆灶先知之,颛顼之虚,姜氏任氏实守其祀,是又齐薛之分矣。此皆不可晓者,前哲要自有见也。
春秋隠公九年冬,公防齐侯于防。杜注:防,鲁地,在琅邪县东南。十年六月辛巳,取防。注:髙平昌邑县西南有西防城,宋邑,郑取以归于我。庄公七年春,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防。注:防,鲁地。二十有九年冬十有二月,城诸及防。注:诸、防皆鲁邑,诸今域阳县。僖公十有四年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注:鄫国今琅邪鄫县。郑樵好説中原山川,后识者见之云,全不是。
东汇泽为彭蠡,郑樵以为多此一句。朱子取之,云:“禹治水时,想亦不曽徧歴天下。如荆州乃三苖之国,不成禹一一皆到。往往是使官属去彼相视其山川,具其图説以归,然后作此一书尔。”故今《禹贡》所载南方山川,多与今地靣上所有不同。
赵顺孙《孟子纂疏》曰:「滕国在汉沛郡公邱县东南,薛国即汉鲁国薛县,与滕相宻迩。」
宻国在今宁州,阮国在今泾州。共阮地,今有共池。侵阮徂共,盖侵阮直至共之地也。
方十里者,以开方法计之,为九百夫;方百里者,以开法计之,为九万夫。
傅寅同叔《禹贡集解》曰:「禹之治水,皆自下而上。曰:治水者,必使其下能容而有余,易泄而无碍,然后可以安受上流,而不至于冲激以生怒。」又曰:「治其最下而速其行,通其旁流,而使其中无停积之患,则河之大体无足忧矣。」
蒋鸣玉曰:「川西皆岷,岷北流为洮,入黄河;南流入川为大江。此知岷峩总是一山,只横障西南二处为异耳。今江水果随岷峩至嘉睂直下,中间如嶲州之大渡、沫水,夹江之青衣、犍为之汉水,无不凑集。至嘉定为一都聚合之,《禹贡》「岷山导江」一语,地势惬合【汉水记考】
赵氏德曰转附作转鲋属莱州
张方平曰:「国家都陈留,当四通五达之道,非若雍、洛有山川足恃,倚重兵以立国耳。后防古取襄、邓入汉,济江长驱南下,多用郝经。防得宋之奏议,周知其形胜要害,与其守御之防。用其所保反而攻之,我无借箸聚米之劳,而彼之地图兵畧皆转而授于我矣。此亦后事之师,不可以不戒也。」
宋史·地理志》:楚州淮隂县,嘉定七年徙治八里庄。程大昌曰:「东崤至西崤三十五里,皆在秦闗之东,汉闗之西。」
隋大业改汉津县曰汉阳,寰宇记云:“以在汉水之南,章山之阳,故名。”
云梯闗海口濶处凡十四五里,或七八里。安东而上,大约二三里。此即《禹贡》以来淮水入海之道也。
説文》云:陶,再成邱也。在济隂。《夏书曰:东至于陶邱,陶邱有尧城,尧尝所居,故尧号陶唐氏。
译潜邱劄记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潜邱劄记》>
钦定四库全书
潜邱劄记卷三
山阳阎若璩撰
《史记·索隐》说:“崔浩说:勃,就是旁跌。旁跌指从侧面延伸出来的地方,横亘在济北,所以《齐都赋》说:‘海边延伸出来的地方叫勃’,因此命名为勃海郡。”
关于星宿分野的说法,古人往往详细论述。《周礼》中保章氏的职责,已经难以考证讨论,而在《左传》内外传中出现的,还可以类推。周武王攻克商朝时,岁星在鹑火,所以伶州鸠说:“岁星所在的地方,就是我们周国的分野。”那么鹑火就是周国的分野了。晋文公即位时,岁星在实沈,所以董因说:“晋人居住在这里。”那么实沈就是晋国的分野了。鲁襄公二十八年,岁星侵入元枵,灾祸冲击鸟尾,周国和楚国对此感到厌恶,那么鹑尾就是楚国的分野了。鲁昭公十七年,大辰星出现,梓慎预知宋国和郑国的灾祸,说:“宋国是大辰星的虚宿所在地。”那么大火就是宋国的分野了。唯独这种说法有可疑之处,星纪在北而吴国在南,井鬼在南而秦国在西,虚危在北,齐国濒临东海,降娄属西,鲁国居住在曲阜,有人又用受封之初岁星所在的位置来解释。然而有断绝又接续的情况,受封的日子既然不同,以前的岁星又怎么能作为依据呢?春秋战国时期,地域变迁,三晋尚未分裂,晋国应当属于哪个区域?秦国防守西河,魏国应当归属哪里?周朝尚未东迁,为什么已经对应鹑火?陈国被楚国侵扰,为什么反而进入(楚的分野)?韩国分裂后剩下的土地有多少?蛮夷戎狄,难道不是日月星辰所照耀的地方吗?天道在西北,而晋国没有灾祸,越国得到岁星而吴国承受凶险,都是以所在之地来说的。然而豕韦实际上是卫国,晋国为什么吉利?吴越同属一个分野,吴国为什么凶险?卫国既属水德,为什么与宋国、郑国同属火德?裨灶预先知道,颛顼的虚宿,姜氏和任氏实际守其祭祀,这又是齐国和薛国的分野了。这些都是不可理解的,前代贤哲大概自有他们的见解。
《春秋》隐公九年冬,鲁隐公在防地会见齐侯。杜预注:防,是鲁国的地方,在琅邪县东南。十年六月辛巳,鲁国夺取防地。注:高平昌邑县西南有西防城,是宋国的邑,郑国夺取后归还给我。庄公七年春,夫人姜氏在防地会见齐侯。注:防,是鲁国的地方。二十九年冬十二月,修筑诸和防的城墙。注:诸、防都是鲁国的邑,诸即现在的域阳县。僖公十四年夏六月,季姬和鄫子在防地相遇,让鄫子来朝见。注:鄫国即现在的琅邪鄫县。郑樵喜欢谈论中原的山川,后来有见识的人看到后说,完全不对。
向东汇聚成彭蠡泽,郑樵认为这是多余的一句话。朱熹采纳了他的说法,说:“大禹治水时,想必也没有走遍天下。比如荆州是三苗的国家,难道大禹一一都到了吗。往往是派遣官员去那里勘察山川,绘制地图并说明情况回来,然后才写成这本书。”所以现在《禹贡》所载的南方山川,大多与现在地面上存在的不同。
赵顺孙《孟子纂疏》说:“滕国在汉代沛郡公邱县东南,薛国即汉代鲁国薛县,与滕国非常接近。”
密国在今天的宁州,阮国在今天的泾州。共、阮之地,现在有共池。侵阮徂共,大概是侵犯阮国直到共地。
方圆十里,用开方法计算,为九百夫;方圆百里,用开方法计算,为九万夫。
傅寅同叔《禹贡集解》说:“大禹治水,都是从下往上。说:治水,必须使下游能够容纳且有富余,容易宣泄而无阻碍,然后才能安稳地承受上游的水流,不至于因冲激而生怒。”又说:“治理最下游并加速水流,疏通旁支河流,使其中没有停积的祸患,那么黄河的大体情况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蒋鸣玉说:“川西都是岷山,岷山向北流为洮水,流入黄河;向南流入川为大江。这才知道岷峨总是一山,只是横亘在西南两处不同罢了。现在江水确实随着岷峨直到嘉眉直下,中间如嶲州的大渡、沫水,夹江的青衣、犍为的汉水,无不汇集。到嘉定成为一个都聚合的地方,《禹贡》‘岷山导江’一语,地势契合【汉水记考】”
赵氏德说转附作转鲋,属莱州。
张方平说:“国家定都陈留,处在四通八达的要道,不像雍、洛有山川可以依赖,依靠重兵来立国罢了。后来蒙古夺取襄、邓进入汉水,渡江长驱南下,多用郝经。蒙古得到宋国的奏议,完全知道其形胜要害,以及守御的方法。利用他们所保卫的地方反而攻击他们,我们没有借箸聚米的劳苦,而他们的地图兵略都转而交给我们了。这也是后事的教训,不可以不警惕。”
《宋史·地理志》:楚州淮阴县,嘉定七年迁治所到八里庄。程大昌说:“东崤到西崤三十五里,都在秦关之东,汉关之西。”
隋大业年间改汉津县为汉阳,《寰宇记》说:“因为在汉水之南,章山之阳,所以命名。”
云梯关海口宽阔处大约十四五里,或者七八里。安东而上,大约二三里。这就是《禹贡》以来淮水入海的通道。
《说文》说:陶,是再成邱。在济阴。《夏书》说:东至于陶邱,陶邱有尧城,尧曾经居住,所以尧号陶唐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