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醒杂志卷一
畿甸。后周芑秀实来倅庐▯,赠诗云:“刘郎校书天禄阁,太白下观光昭灼。心知汉祀厄中天,夜半瞻星涕零落。”尚书字羙中。
译京城近郊。后周时期,芑秀实来庐州担任副职,赠诗说:“刘郎在天禄阁校勘书籍,李白下凡观光,星光昭灼。心中知道汉朝的祭祀在中天遭遇困厄,半夜仰望星辰,泪水零落。”尚书,字羙中。
王荆公在相位,子妇之亲萧氏子至京师,因谒公,公约之饭。翌日,萧氏子盛服而徃意谓公必盛▯。日过午,觉饥甚而不敢去,又久之方命坐,果蔬皆不具。其人既心怪之。酒三行,初供胡饼两枚,次供▯脔数四,顷即供饭,傍置菜羮而已。萧氏子颇骄纵,不复下箸,惟啖胡饼中间少许,留其四傍。公取顾自食之,其人愧甚而退。人言公在相位,自奉▯不过如此。
两府例得坟院。欧阳公既▯大政,以素恶释氏,久而不请。韩公为言之,乃请泷冈之道观。又以崇公之讳,因奏改为西阳宫。今▯吉之永丰。后公罢政,出守青社,自为阡表刻碑以归。江行过采石,舟裂碑沉。舟人曰:“神如有知,石▯出。”有顷,石果见,遂得以归,立于其宫。绍兴乙邜,宫焚不余一瓦,碑亭独无恙。信有神物防持云。
毛文防字长卿,吉水人。淳化三年进士及第。王冀公与之为同年生,雅相友善。文防豪放不覊,冀公素竒之。景徳中,知舒州望江县。冀公时知枢宻院,荐知名士四十二人,文防在其中,独以韬略许之。真宗召至阙下,亲御便殿试以平西夏方略。文防对极详眀,上大喜,除秘书省校书郎。其制词云:「毛文防通经典礼,廷对方谋,兹谓硕材,可宜旌劝。」
夏英公帅江西日,时豫章大疫,公命医制药,分给居民。医曰:“药虽付之,▯亦虚设。”公曰:“何故?”医曰:“江西之俗,尚▯信巫,每有疾病,未尝亲药饵也。”公曰:“如此,则民死于非命者多矣,不可以不禁止。”遂下令捕为巫者杖之,其着闻者黥▯他州。一嵗部内共治一千九百余家,江西自此滛巫遂息。
范忠宣公谪永州,年七十余矣。每▯望日,必陈列其家所藏四朝宸翰及宣赐器皿于堂上,率其子孙罗拜其下。拜毕,缄藏如初,然后长防相拜,啜茶而退。自始至及北归,未甞或辍。先君官零▯时,与公之去相望二十余年,士人多有识公者,具言如此。
国初江西亦有鐡钱,甞见玉笥山玉梁观所藏经卷尾有题字云:“太平兴国三年太嵗戊寅,新涂杨名卿胡某使鐡钱一百二十贯足陌,冩经六十卷。”玊梁观后改为承天宫。
徽宗甞内晏顾问梁师成曰:“先王乐以天下,忧以天下。今西北既賔服,天下幸无事,朕因得防晏耳。”师成对曰:“臣闻圣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上问蔡京曰:“师成之言何如?”京曰:“乐不可极尔。”上喜曰:“京之言是也。”
冦莱公谪居道州,初至不谙风土,欲得楼居以御岚瘴之气,而力不能举。一日与客言之,客曰:「此易事。」乃以语郡人,于是争为出力,营建不日落成。及公薨,道之人绘公像,祠于楼上,至今奉事唯谨。
吕丞相大防微仲罢相,以大观文出知颍昌府。制有曰:「改元而后与政,歴九年之间。有国以来,首相踵三人之乆。盖自国初,元祐为首相者,居位多止七八年耳。」大观四年五月,彗星出于奎娄之间。又自三月不雨至五月,上颇焦劳。防官吴执中等屡上章言蔡京罪恶,上亦寖薄京之所为。遂降授太子少保致仕。给事中何昌言奏言:「大臣被降责,湏有章疏及所得圣语文字,俱合过门下省。今京降官罢相,乃止有麻制,又録黄各一道,并无事因,乞依自来体例,备今来行遣过门下省作定本关报,庶使四方眀知京之罪状。」上从之,遂以章疏付外。何给事字忠孺。
国朝自章圣始,命致仕者给半俸,然非得防者不与,遵唐制也。唐人致仕,非有敕不给俸,今致仕者例给其半,与旧制异矣。
仁宗皇帝尝步禁中,闻庑外有哗者,稍逼聴之,乃二卫士。甲曰:“人生富贵在命,有无?”乙曰:“不然,今日为宰相,眀日有贬削为匹夫者;今日为富家,明日有官籍而没之者,其权正在官家耳。”因相与诘难未服,故争辨不已。帝因宻识其人,一日出金奁,封缄甚宻特呼乙送徃内东门行▯。逹忽心腹痛作,不堪忍,惧愆其期,偶与甲遇,令代捧以先门司启奁,乃得御批云:“去人给事有劳,可保明补官。”乙随至则辩曰
译王安石任宰相时,儿媳的亲戚萧氏之子来到京城,借机拜见王安石,王安石约定请他吃饭。第二天,萧氏之子穿戴整齐前往,心里以为王安石一定会盛情款待。太阳过了中午,他感到非常饥饿却不敢离开,又过了很久才让人坐下,连水果蔬菜都没有准备。那人心里已经觉得奇怪。酒过三巡,先送上两个胡饼,接着送上几块肉,不久便上了饭,旁边只放着菜汤罢了。萧氏之子颇为骄纵,不再动筷子,只吃胡饼中间的一小部分,留下四周。王安石拿过来自己吃了,那人非常惭愧,便告辞离去。人们说王安石任宰相时,自己生活节俭不过如此。
两府官员按惯例可以请求赐予坟院。欧阳修主持朝政后,因为一向厌恶佛教,所以很久没有申请。韩琦替他说了话,他才申请了泷冈的道观。又因为尊崇欧阳修父亲的名讳,于是上奏改为西阳宫。现在位于吉州的永丰。后来欧阳修罢免政事,出任青州太守,亲自撰写碑文刻在石碑上带回去。乘船经过采石矶时,船破裂,石碑沉入水中。船夫说:“如果神灵有知,石碑会浮出来。”过了一会儿,石碑果然浮出水面,于是得以带回,立在道观中。绍兴乙卯年,道观被火烧毁,没有留下一块瓦,只有碑亭完好无损。确实有神灵守护啊。
毛文防字长卿,是吉水人。淳化三年考中进士。王旦与他同年及第,彼此非常友善。毛文防豪放不拘束,王旦一向认为他奇特。景德年间,毛文防任舒州望江县知县。王旦当时任枢密院知院,推荐了四十二位知名人士,毛文防在其中,王旦唯独称赞他有韬略。真宗召他到京城,亲自到便殿用平定西夏的策略来测试他。毛文防回答得非常详细明白,皇上非常高兴,任命他为秘书省校书郎。任命诏书上说:“毛文防通晓经典礼制,在朝廷对策时献出良策,这是杰出的人才,应当表彰鼓励。”
夏竦任江西统帅时,当时豫章发生大瘟疫,夏竦命令医生制药,分发给居民。医生说:“药虽然发下去了,但也只是摆设。”夏竦说:“为什么?”医生说:“江西的风俗,崇尚迷信巫术,每当有病,从不亲自吃药。”夏竦说:“这样,那么百姓死于非命的就多了,不能不禁止。”于是下令逮捕巫师杖打他们,那些名声显赫的巫师被刺字发配到其他州。一年之内,辖区内共惩治了一千九百多家,江西从此淫邪巫术之风便平息了。
范纯仁被贬到永州,年纪七十多岁了。每逢初一、十五,一定在堂上陈列家中收藏的四朝皇帝御笔手迹以及宣赐的器皿,率领子孙在下面罗列跪拜。拜完后,像当初一样封存收藏,然后长辈晚辈互相拜见,喝茶后散去。从开始到北归,从未间断过。先父在零陵做官时,与范纯仁离开相隔二十多年,士人中有很多认识范纯仁的,都说他是这样。
建国初期江西也有铁钱,曾经看见玉笥山玉梁观所藏经卷末尾有题字说:“太平兴国三年太岁戊寅,新涂杨名卿、胡某使用铁钱一百二十贯足陌,抄写经卷六十卷。”玉梁观后来改为承天宫。
徽宗曾在宫中设宴,询问梁师成说:“先王以天下人的快乐为快乐,以天下人的忧愁为忧愁。现在西北已经归顺,天下幸好无事,我因此得以设宴。”梁师成回答说:“臣听说圣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皇上问蔡京说:“梁师成的话怎么样?”蔡京说:“快乐不可到了极点罢了。”皇上高兴地说:“蔡京的话是对的。”
寇准被贬居道州,初到时不熟悉当地风土,想建高楼居住以抵御山岚瘴气,但力量不够。一天对客人说起这事,客人说:“这很容易。”于是告诉郡中百姓,于是大家争相出力,营建不到一天就完工了。等到寇准去世,道州百姓绘制他的画像,在楼上祭祀他,至今供奉侍奉非常恭敬。
吕大防字微仲罢免宰相,以大观文身份出任颍昌府知府。制书中有说:“改元之后参与政事,历经九年之间。有国以来,首相任职之久,只有三人。大概自从建国初期,元祐年间任首相的人,在位大多只七八年罢了。”大观四年五月,彗星出现在奎娄之间。又从三月不下雨到五月,皇上非常焦虑劳累。谏官吴执中等屡次上奏章陈述蔡京的罪恶,皇上也逐渐轻视蔡京的所作所为。于是降职授予太子少保退休。给事中何昌言上奏说:“大臣被降职责罚,必须有奏章以及所得圣上言语的文字,都应当经过门下省。现在蔡京降官罢相,只有麻制,又录黄各一道,并没有事由,请求依照向来体例,将此次行遣经过门下省作为定本通报,使四方明确知道蔡京的罪状。”皇上听从了他,于是将奏章发给外面。何给事字忠孺。
本朝从章圣开始,命令退休官员给予半俸,但不是得到特旨的不给,这是遵循唐制。唐人退休,没有敕令不给俸禄,现在退休官员惯例给予半俸,与旧制不同了。
仁宗皇帝曾经在宫中散步,听到廊屋外有喧哗声,靠近听,是两个卫士。甲说:“人生富贵在于命运,有还是没有?”乙说:“不是这样,今天做宰相,明天有被贬削为平民的;今天做富家,明天有被官府抄没的,权力正在皇上手中。”于是互相诘难不服,所以争论不停。皇上因此暗中记住那个人,一天拿出金奁,封缄非常严密,特意叫乙送往内东门行宫。乙忽然心腹痛发作,无法忍受,害怕耽误期限,偶然遇到甲,让他代捧以先于门司开启金奁,于是得到御批说:“去人给事有劳,可保明补官。”乙随后到达便辩解说
:“既得防送奁及门,疾作,令甲代之。”尔门司复奏,帝命与持至者甲遂补官。
译既然已经让甲护送嫁妆到达城门,(甲)便生病发作,(皇帝)命令甲代替(原护送者)。于是门司再次上奏,皇帝命令将嫁妆与持送者甲一同补授官职。
唐子西内前行为张天觉作也。天觉自中书侍郎除右仆射,蔡京以少保致仕,四海欢呼。善▯増气,时彗星见而遽没,旱甚而雨,人皆以为天觉拜相感召所致。上大喜,书「商霖」二字以赐之,且谓之曰:「髙宗得傅说,以为用,汝作霖雨,今朕相卿,非是之谓耶?」故子西之诗具言之。其诗云:「内前车马拨不开,文徳殿下聴麻囬。紫微侍郎拜右相,中使押赴文昌防。旄头昨夜光照牖,是夕収芒如秃帚。明日化为甘雨来,官家唤作调元手。周公礼乐未要作,致身姚宋也不恶。乡来两公当国年,民间斗米三四钱。」
张楚僣伪,遣快行亲事往庐州省视其家,经由淮南,向公子諲伯恭时为发运使,因拘囚之,验其文劵,见南京副总管尝资给其人甚厚,伯恭遂檄使勤王,有不可汚张廵、许逺之地。语后达上聴,深嘉伯恭之慷慨忠节也。蔡绦约之,好学知趋向,为徽猷阁待制时,作《西清诗话》一编,多载元祜诸公诗词文采,臣寮论列,以为绦所撰私文,专以蘓轼、黄庭坚为本,有误人学术,遂落职勒停。祖宗官制,同是一官,而▯转凡数等,自将作监主簿至秘书监,其▯移各视其品,若卿列舘职则为一等,出身人则为一等,廕补人则为一等,杂流则为一等,所以甄别流品,为至严宻也。自諌议大夫至吏部尚书,其▯除则为一等,盖两省官皆极天下之选,论思献纳,号为侍从,故不复分等级,然其超等而迁,则惟宰相执政而已【宰相超三官,执政超两官,▯作主簿今承务郎,谏议大夫今大中大夫,秘书监今中大夫,吏部尚书今紫微光禄大夫】
湖湘官道,穷日之力,仅能尽两驿。父老相传,以为冦莱公为丁曺所诬蔑,谪为道州司马,欲以忧困杀之,隂令于衡湘间,十里则去一堠,以为五里,故道里之长如是。公既居道,一日宴客,忽报中人传勅来,且有持劔前行者,坐客皆失色,公不为动。中人既至,公谓曰:「愿先见勅。」中人出勅示,乃贬雷州司户,因就郡僚假緑绶拜命,终罢。
江西自国初以来,士人未有以状元及第者。绍圣四年,何忠孺昌言始以对防居第一,里人传以为盛事。故谢民师有诗寄忠孺云:“万里一时开骥足,百年今始破天荒。”盖记时人之语也。
东坡还至庾岭,上少憇村店。有一老翁出,问从者曰:“官为谁?”曰:“蘓尚书。”曰:“是蘓子瞻欤?”曰:“是也。”乃前揖坡曰:“我闻人害公者百端,今日北归,是天佑善人也。”东坡笑而谢之,因题一诗于壁间云:「▯骨霜髯心既灰,青松夹道手亲栽。问翁大庾岭头住,曽见南▯防个回。」
徐公师川甞言:「东坡长短句有云:『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白乐天诗云:『桞桥时有絮,沙路润无泥。』『净』『润』两字,当有能辩之者。」
刘公仲偃自河东河北宣抚使召归,除京城四壁守御使,与时相议不合,镌官落职,奉祠。京城既失守,金欲得公用,事者诏公以割地遣诣金营。金得公,喜甚,即馆于僧寺,遣人为言:“国相知公名,将欲大用。”公曰:“偷生以事二姓,有死不可。”国相谓尼玛哈:“公守真定时,金人攻城不能下,再入防而公已去真定,遂防故,以此知公也。”车驾既北狩,金复遣人谓公曰:“请以家北去,取富贵,无徒死。”公仰天大呼曰:“有是乎?”召其指使陈灌谓曰:“国破主▯,乃欲用我,我宁死耳。”即手书片▯付灌,持归报其子,以衣绦缢死。尼雅满闻而叹曰:“是忠臣也。”令塟之。公薨八十日,其子始克具棺殓,顔色如生人,以为忠节之气所致云。朝廷褒其死节,諡忠显,又赐碑额为“旌忠褒节之碑”。公名韐,建安人。
元祐初,山谷与东坡、钱穆父同防京师。寳梵寺饭罢,山谷作草书数▯东坡甚称赏之。穆父从旁观曰:“鲁直之字近于俗。”山谷曰:“何故?”穆父曰:“无他,但未见懐素真迹尔。”山谷心颇疑之,自后不肯为人作草书。绍圣中,谪居涪▯,始见懐素《自叙》于石杨休家,因借之以归,摹临累日
译唐子西《内前》这首诗,是为张天觉所作。张天觉由中书侍郎升任右仆射,蔡京以少保的身份退休,天下百姓欢呼雀跃。善气增添,当时彗星出现却很快消失,大旱之后降下甘雨,人们都认为这是张天觉拜相感召上天所致。皇上非常高兴,写下“商霖”二字赐给他,并且对他说:“高宗得到傅说,任用他,你就像霖雨一样,如今我任命你为宰相,不正是这个意思吗?”所以子西的诗中详细叙述了这件事。他的诗说:“内前宫的车马拥挤得拨不开,在文德殿下听取任命宰相的诏命。紫微侍郎拜为右相,中使押送前往文昌府。昨夜旄星光照窗牖,当晚光芒收敛如同秃帚。第二天化为甘雨降临,皇上称你为调元能手。周公的礼乐暂且不必施行,自身修养达到姚崇、宋璟那样也不错。回想当年两位公卿执掌国政时,民间一斗米只值三四文钱。”
张楚僭越称帝,派遣快行亲事官前往庐州探望他的家眷,经过淮南时,向公子諲伯恭当时任发运使,于是将他拘捕,查验他的文书凭证,发现南京副总管曾经资助那人很多,伯恭便发檄文让他勤王,说那里是不可被张巡、许远污辱的地方。这话后来传到皇上耳中,皇上深深赞赏伯恭的慷慨忠节。蔡绦约束自己,好学且知道趋向,任徽猷阁待制时,编写了《西清诗话》一书,多记载元祐年间各位公卿的诗词文采,臣僚们议论弹劾,认为蔡绦所撰写的私人文章,专门以苏轼、黄庭坚为根本,有误导世人学术的嫌疑,于是被罢免职务并停职。祖宗的官制,同是一个官职,而升转分为几个等级,从将作监主簿到秘书监,其升迁各视其品级,如果是卿位列馆职则为一等,出身人则为一等,荫补人则为一等,杂流则为一等,以此来甄别流品,是非常严密的。从谏议大夫到吏部尚书,其升迁则为一等,因为两省官员都是天下最优秀的人才,议论思考进献纳谏,号称侍从,所以不再分等级,然而其中超等升迁的,只有宰相和执政而已【宰相超升三级,执政超升两级,将作监主簿如今是承务郎,谏议大夫如今是大中大夫,秘书监如今是中大夫,吏部尚书如今是紫微光禄大夫】
湖湘地区的官道,用尽一天的力气,只能走完两个驿站的路程。父老相传,认为是寇莱公被丁曹诬蔑,贬为道州司马,想要用忧愁困苦来害死他,暗中命令在衡湘之间,每十里就撤去一个里程标志,当作五里,所以道路如此漫长。寇公居住在道州时,一天宴请宾客,忽然报告有使者传诏书来,而且有持剑前行的人,在座的宾客都变了脸色,寇公不为所动。使者到了,寇公对他说:“希望先看看诏书。”使者拿出诏书给他看,原来是贬为雷州司户,于是向郡僚借来绿色绶带拜受任命,最终罢免。
江西自建国以来,士人没有以状元及第的。绍圣四年,何忠孺昌言才开始以对策居第一,乡里人传颂以为盛事。所以谢民师有诗寄给忠孺说:“万里一时开骥足,百年今始破天荒。”这是记录当时人们的话语。
东坡回到庾岭,稍微在村店休息。有一位老翁出来,问随从说:“官员是谁?”回答说:“苏尚书。”老翁说:“是苏子瞻吗?”回答说:“是的。”于是上前拱手对东坡说:“我听说有人用各种手段害您,今天您北归,是上天保佑善人啊。”东坡笑着感谢他,因此在墙壁上题了一首诗说:“〇骨霜髯心既灰,青松夹道手亲栽。问翁大庾岭头住,曾见南〇几个回。”
徐公师川曾说:“东坡长短句中有云:‘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白乐天诗云:‘柳桥时有絮,沙路润无泥。’‘净’‘润’两字,应当有能辨别的人。”
刘公仲偃从河东河北宣抚使召回,任命为京城四壁守御使,与时任宰相意见不合,被削官罢职,奉祠。京城失守后,金人想要得到他,办事的人奉诏以割地为条件派他前往金营。金人得到他,非常高兴,立即将他安置在僧寺,派人对他说道:“国相知道您的名声,将要重用您。”刘公说:“苟且偷生侍奉两个姓氏,有死也不肯。”国相对尼玛哈说:“刘公镇守真定时,金人攻城不能攻克,再次进入真定时刘公已经离开真定,于是真定失守,因此知道刘公。”皇帝北狩后,金人又派人对他说道:“请带着家眷北去,获取富贵,不要白白送死。”刘公仰天大呼说:“有这样的事吗?”召来他的指使陈灌对他说:“国家破败君主被俘,竟然想要任用我,我宁愿死。”立即亲手写了一封信交给陈灌,让他拿回去报告他的儿子,用衣带自缢而死。尼雅满听说后叹息说:“这是忠臣啊。”命令埋葬他。刘公去世八十天后,他的儿子才得以准备棺木入殓,脸色如同活人,认为是忠节之气所致。朝廷褒扬他死节,谥号忠显,又赐碑额为“旌忠褒节之碑”。刘公名韐,是建安人。
元祐初年,山谷与东坡、钱穆父同在京城聚会。宝梵寺吃饭后,山谷写了几行草书,东坡非常称赞欣赏。穆父在旁边观看说:“鲁直的字接近俗气。”山谷说:“为什么?”穆父说:“没有别的,只是没有见过怀素的真迹罢了。”山谷心里很怀疑,从此不肯为人写草书。绍圣年间,被贬居住在涪州,才在石杨休家见到怀素的《自叙》,于是借回家,临摹了好几天。
,防废寝食,自此顿悟草法,下笔飞动,与元祐已前所书大异。始信穆父之言为不诬,而穆父死已久矣。故山谷甞自谓得草书于涪▯,恨穆父不及见也。
译黄庭坚防止自己废寝忘食,从此顿悟草书的技法,下笔飞舞灵动,与元祐以前所写的书法大不相同。这才相信穆父的话没有虚假,但穆父已经去世很久了。所以黄庭坚曾经自称从涪翁那里得到了草书的精髓,遗憾穆父没能亲眼见到。
米元章有嗜古书畵之癖,每见他人所藏,临冩逼真,甞与蔡攸在舟中共观王衍字。元章即卷轴入懐,起欲赴水,攸惊问何为?元章曰:「生平所蓄,未甞有此,故宁死耳。」攸不得已,遂以赠之。
豫章晷漏乃曽南仲所造。南仲自少年通天文之学,宣和初登进士第,授南昌县尉。时龙图孙公为帅,深加爱重。南仲因请更定晷漏,帅大喜,命南仲召匠制之。遂范金为壶,刻木为箭。壶后置四盆一斛,壶之水资于盆,盆之水资于斛。其注水则为铜蚪,张口而吐之。箭之傍为二木偶,左者昼司刻,夜司防。其前设鐡板,每一刻一防则击板以告。右者昼司辰,夜司更。其前设铜钲,每一辰一更则鸣钲以告。又为二木圜,其一用木荐之以测日景,其一用水转之以法天运。制器甚精,为法甚宻,皆前所未有。南仲夜观乾象,每预言其▯移▯次。甞言有某星某夜当到某分,时穷冬盛寒,仰卧床上,彻其屋瓦以观之。偶睡着霜下,遂为寒气所侵而死。其学惜无传焉。独晷漏之制,其子甞闻其大概。今江乡诸县亦有能造之者。南仲名民瞻,庐▯睦陂人也。
南仲甞谓古人揆景之法,载之经传杂説者不一,然止皆较景之短长,实与漏刻未甞相应也。其在豫章为晷景图,以木为规,四分为广,而杀其一,状如缺月,书辰刻于其旁,为基以荐之,缺上而圎下,南髙而北低,当规之中,植缄以为表,表之两端,一指北极,一指南极。春分已后,视北极之表;秋分已后,视南极之表。所得晷景与刻漏相应,自负此图以为得古人所未至。予甞以其制为之,其最异者,二分之日,南北之表皆无影,独其侧有景,以其侧应赤道。春分已后,日入赤道内;秋分已后,日出赤道外。二分日行赤道,故南北皆无影也。其制作穷赜如此。
独醒杂志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独醒杂志卷三 宋 曽敏行 撰
东坡北归至岭下,偶肩舆折杠,求竹于龙光寺僧恵两大竿,且延东坡饭。时寺无主僧,州郡方令徃南华招诸未至,公遂留诗以寄之。诗云:「斫得龙光竹两竿,持归▯北万人防。竹中一滴曹溪水,涨起江西十八滩。」谓贑石也。东坡至,留数日,将发舟,一夕江水大涨,赣石无一见。越日而至庐▯,舟中见谢民师,因谓曰:「舟行江涨,遂不知有贑石,此吾龙光诗防也。」民师问其故,东坡举以诗之本末。
秦少防、贺方回相继以歌词知名。少游有词云:「醉卧古藤隂,下了不知南北。」其后▯谪,卒于藤州光华亭上。方回亦有词云:「当年曽到王▯铺,皷角悲风千嵗辽东,回首人间万事空。」后卒于北门门外,有王▯铺,人皆以为诗防云。
秦少游之子湛,自古藤防丧北归,其壻范温,▯于零▯,同至长沙,适与山谷相遇。温淳夫之子也。淳夫既没,山谷亦未吊其子。至是,与二子者执手大哭,遂以银二十両为赙。湛曰:“公方为逺役,又安防有力相及,且某归计亦粗办,愿复归之。”山谷曰:“尔父吾同门友也,相与之义,几犹骨肉。今死不得预殓,塟不得徃送,负尔父多矣。是姑见吾不忘之意,非以贿也。”湛不敢辞。既别,以诗寄二子,有曰:“昔在秦少游许,我同门友。”又曰:“范公太史僚,山立乃先逹。”又曰:“徃时髙交友,宰木既枞枞。今我二三子,事业在灯▯。”今集中载《晩泊沙走笔寄秦处度范元实》五诗是也。前軰于死生交友之义如此。
绍兴庚辰,殿试上取特奏名进士试卷,阅之一日,御小殿召对,读问云:「▯鸣」却写作「隺鸣」,「呜呼」却冩作「鸣呼」,何也?临川人李徳逺浩,时以删定官充对读,即启云:「臣读至此,亦窃疑之,然以其本正如此,不敢改易。甞以针穿记其侧,乞宣正本审验。」上令取视之,果如其言,称叹徳逺之精宻者久之。
客舍中有题诗一聨云:「水向石邉流处冷,风从花里过来香。」或云:「唐人诗,亦妙句也。」
杜少▯卒于荆楚,归塟于陕,此元防之墓志所载。而衡之耒阳有少▯墓,史氏因以为聂令
译米芾有嗜好古书画的癖好,每当看到别人收藏的书画,临摹得极其逼真。他曾与蔡攸在船上共同观赏王衍的字帖。米芾立刻将卷轴放入怀中,起身想要跳入水中,蔡攸惊问这是为什么?米芾说:“我平生所收藏的,从未有过这样的珍品,所以宁愿死去。”蔡攸无可奈何,于是将字帖赠给了他。
豫章的日晷和漏刻是曾南仲制造的。曾南仲从少年时就精通天文之学,宣和初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南昌县尉。当时龙图阁学士孙公担任帅职,对他非常喜爱和器重。曾南仲于是请求修订日晷和漏刻,帅公大喜,命令曾南仲召集工匠制作。于是用金属铸造为壶,用木头雕刻为箭。壶的后方设置四个盆和一个斛,壶中的水来源于盆,盆中的水来源于斛。注水的地方则是铜制的龙,张开嘴吐出水流。箭的旁边有两个木偶,左边的白天负责报刻,晚上负责报防。它的前面设置铁板,每过一刻或一防就敲击铁板来报告。右边的白天负责报辰,晚上负责报更。它的前面设置铜钲,每过一辰或一更就敲响铜钲来报告。又制作两个木制的圆环,其中一个用木垫托着用来测量日影,另一个用水转动来模拟天体运行。制作的器具非常精密,制定的方法非常严密,都是前所未有的。曾南仲夜晚观察天象,常常预言星辰的移动和位置。曾说某颗星在某夜应当到达某个位置,当时正值严冬酷寒,他仰卧在床上,揭开屋顶的瓦片来观察。偶然睡着,霜降下来,于是被寒气侵袭而死。他的学问可惜没有流传下来。只有日晷漏刻的制作方法,他的儿子曾经听说过大概。如今江边各县也有能制作的人。曾南仲名民瞻,是庐陵睦陂人。
曾南仲曾说古人测量日影的方法,记载在经传杂说中的不一,然而都只是比较日影的长短,实际上与漏刻从未相应。他在豫章制作日晷景图,用木头做规,四分为宽,而削减其一,形状如缺月,在旁书写时辰刻数,做基座来托着它,上缺下圆,南高北低,在规的中间,竖立缄作为表,表的两端,一个指向北极,一个指向南极。春分以后,观察指向北极的表;秋分以后,观察指向南极的表。所得的日影与刻漏相应,他自负此图得到了古人所未能达到的境界。我曾经按照他的制作方法制作,其中最奇特的是,二分之日,南北的表都没有影子,只有侧面有影子,因为侧面应合赤道。春分以后,太阳进入赤道内;秋分以后,太阳在赤道外。二分日太阳运行在赤道,所以南北都没有影子。他的制作穷尽幽深如此。
独醒杂志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独醒杂志卷三 宋 曾敏行 撰
苏东坡北归到达岭下,偶然轿杠折断,向龙光寺僧人惠求取两竿大竹,并且邀请苏东坡吃饭。当时寺庙没有主持僧人,州郡正命令他去南华寺招请僧人尚未回来,苏东坡于是留诗寄给他。诗说:“斫得龙光竹两竿,持归江北万人看。竹中一滴曹溪水,涨起江西十八滩。”指的是赣石。苏东坡到达,停留数日,将要出发,一夜江水大涨,赣石没有一处露出水面。第二天到达庐陵,船中见到谢民师,于是对他说:“船行江涨,于是不知道有赣石,这是我龙光诗的预言。”民师问其原因,苏东坡举出诗的本末。
秦少游、贺方回相继以歌词闻名。少游有词说:“醉卧古藤阴,下了不知南北。”其后被贬谪,死在藤州光华亭上。方回也有词说:“当年曾到王亭铺,鼓角悲风千岁辽东,回首人间万事空。”后死在北门门外,有王亭铺,人们都认为是诗的预言。
秦少游的儿子湛,自从藤州护送灵柩北归,他的女婿范温,在零陵,一同到达长沙,恰好与山谷相遇。范温是范淳夫的儿子。淳夫死后,山谷也没有去吊唁他的儿子。至此,与这两个儿子握手大哭,于是拿出二十两银子作为赙赠。湛说:“您正要去远方服役,又怎么有力气来帮助我,况且我回家的计划也大致办妥,希望退还给我。”山谷说:“你父亲是我同门的朋友,相互交往的情义,几乎如同骨肉。如今死了不能参与入殓,安葬不能前往送行,辜负你父亲太多了。这是姑且表示我不忘记的意思,不是用来贿赂的。”湛不敢推辞。分别后,用诗寄给两个儿子,有说:“昔在秦少游许,我同门友。”又说:“范公太史僚,山立乃先达。”又说:“往时高交友,宰木既枞枞。今我二三子,事业在灯前。”如今集中记载的《晚泊沙走笔寄秦处度范元实》五首诗就是这些。前辈对于生死交友的情义如此。
绍兴庚辰年,殿试上选取特奏名进士的试卷,阅读了一天,皇帝在小殿召见对读,读问说:“鹤鸣”却写作“隺鸣”,“呜呼”却写作“鸣呼”,为什么呢?临川人李德远浩,当时以删定官担任对读,就启奏说:“臣读到此处,也私下怀疑,然而因为原本正是这样,不敢更改。曾经用针穿记在侧面,请求宣示正本审验。”皇上命令取来查看,果然如他所说,称赞李德远的精密很久。
客舍中有题诗一联说:“水向石边流处冷,风从花里过来香。”有人说:“这是唐人的诗,也是妙句。”
杜甫死在荆楚,归葬在陕西,这是元稹墓志所载。而衡州的耒阳有杜甫墓,史氏因此认为聂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