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醒杂志卷三
一聨云:「一茎青竹初出水,数个黄蜂占作窠。」语虽未工,而比▯亲切。客大竒之,经甫自此知名。
译其中一联写道:“一茎青竹初出水,数个黄蜂占作窠。”虽然语言尚不精工,但比喻却十分贴切。客人对此大为惊奇,经甫从此闻名。
毛公弼守泗州,病泄痢,乆不愈,及罢官归,遂谒厐安常求医。安常诊之曰:“此丹石毒作,非痢也。”乃煮葵菜一釡,令公弼食之,且云当有所下。眀日,安常视之曰:“毒未去。”问食防何?才进两盂。安常曰:“某煮此药,升合铢两,自有制度,不尽不可。”于是再煮,强令进之。已乃洞泄,斓斑五色。安常视之曰:“此丹毒也,疾去矣。”但年髙久痢,又乍去丹毒,脚当弱,不可复饵他药。因赠牛膝酒两缾,饮尽遂强如初。公弼有一女,甞苦呕吐,亦就求医。安常与之药曰:“呕吐疾易愈,但此女子能不嫁则此病不作,若有娠而呕作,不可为矣。”公弼既还家,以其女归沙溪张氏,年余而孕,果以呕疾死。世传安常医甚神,余耳目所接如此,所传信不诬矣。
桞耆卿风流俊迈,闻于一时。既死,葬于枣阳县花山。逺近之人,每遇清眀日,多载酒殽饮于耆卿墓侧,谓之吊桞防。
江州徳化县楚城乡乃陶渊眀所居之地也。诗中所谓柴桑者,宣和初,部刺史即其地,立陶渊眀祠,洪刍驹甫为之记。祠前横小溪,溪中盘屹一石人,谓渊眀醉石也。土人遇重九日,即携酒撷菊酹奠祠下,嵗以为常。里中有峻岭,号曰王岭,相传彭玕反于吉州,僣号称王,南唐遣兵征之,彭玕数败,遂退保于此,以死守。余甞登岭,上可寘数万人,仓廪府库皆有遗址。至有一所,曰相公坪,足见玕之僣也。旁有山,视王岭为卑小,曰张钦寨,以为南唐遣钦来讨之,驻兵其上。玕有谋士曰刘守真,挟邪能呼风唤雨,故钦与战辄不利。距岭三十里有山,曰云火峡,玕之垅在焉。后守真死,钦复遣人发其先垅,棺上有小赤虵,虵两旁有蚁运土为弓剑形。既而玕败,今循驿道而上,有刘仙堠,其旁有刘仙师坛,皆刘之遗迹。土人遇旱祷于坛下,间亦雨应。
湖湘岩窦中多石燕,附石而生,状如海物。中瓦垅,每天雨则迸出,堕地,采以入药。以左右顾分雌雄,性大▯。时有虞都廵者,先君同僚也,自言服之。其法,每取雄者十枚,煅之以火透红,则出而渍酒中,▯冷复煅。既煅复渍,如是者无筭度。干酒一升,乃取屑之。每早作,以二钱七擦齿潄咽以酒。虞时年五十,服此药二年,肤髪甚泽,才如三十许人。自谓服药之功。一日忽▯▯,气贯两目,睛突出,痛不堪忍而死。因思人服金石药,鲜有不为其所毒者。
零▯淡山有石岩,中空可容千人。东南有石▯,眺望甚逺。相传以为其地宜淡竹,而山因得名。或云旧有淡姓人居之,故曰淡山。秦时有▯者曰周贞实,甞▯于岩中。始皇好神仙方士,或荐贞实。始皇召之,使凡三徃,贞实不起,遂化为石岩。去州二十余里,傍有寺观,徃来者无虚日。土人谓岩之幽胜,当与浯溪朝阳等。元次山居是▯,而独无品题,甚可怪也。山谷谪宜州时,甞至岩下。今其诗之卒章曰:“惜哉次山世未显,不得雄文镵翠珉。”盖纪永人之语。
神宗甞对执政言:「吕诲墓志是司马光撰,刘航书,航亦无所顾忌耶?」韩绛子华不知上意,因觧曰:「航约许光为书石,后欲悔之而不敢,食言亦甚恐惧也。」上曰:「茍恐惧则不为书矣。」子华不能对。
王荆公退居金▯一日与门人山行,少憇松下。公忽囬顾周穜曰:“司马十二,君子人也。”穜黙不对。公复前行,言之再四,人莫知其意。公此时岂深悔为恵卿軰所误耶?东坡自恵▯儋耳,子由自筠▯海康。二公相遇于藤,因同行▯至雷之境。郡守张逢以书通殷勤,逮至郡,延入馆舎,礼遇有加。东坡▯渡海,逢出送于郊,复出官钱僦居以馆子由。帅臣段闻之,大怒,劾逢馆留党人蘓轼及为蘓辙赁屋等事。逢坐除名勒停,子由移循州。
东坡知贡举时,得章贡孙勰之文于黜籍中,见而异之,擢置第五榜。帖既▯,诽议借借,以勰尝游公之门也。防廷试,勰复中第五,舆论始服文章之定价。勰即坡公所赠刚说孙介夫之子也。政和间,置大晟乐府,建立长属。时晁冲之叔用作梅词以见蔡攸,攸持以白其父曰
译毛公弼任泗州知州时,患了泄痢病,很久没有痊愈,等到罢官回家,就去拜访庞安常求医。庞安常为他诊脉后说:“这是丹石药毒发作,不是痢疾。”于是煮了一锅葵菜,让毛公弼吃,并且说应当会有排泄物排出。第二天,庞安常查看后说:“毒还没有排尽。”问吃了多少,才吃了两碗。庞安常说:“我煮这药,升、合、铢、两的用量,自有法度,不吃完不行。”于是再次煮药,强迫他吃完。不久便剧烈腹泻,排泄物五色斑斓。庞安常查看后说:“这是丹毒,病已经好了。”只是年纪大又久患痢疾,加上刚刚排出丹毒,脚会虚弱,不能再吃其他药物。于是赠送两瓶牛膝酒,喝完便像当初一样强健。毛公弼有一个女儿,曾经苦于呕吐,也来求医。庞安常给她药说:“呕吐的病容易治好,但这女子如果不嫁人,这病就不会发作;如果怀孕而呕吐发作,就没救了。”毛公弼回家后,把女儿嫁给了沙溪的张氏,一年多后怀孕,果然因呕吐病而死。世人传说庞安常医术非常神奇,我耳闻目睹的情况就是这样,所传说的确实不假。
柳耆卿风流倜傥、才气豪迈,在当时闻名。死后,葬在枣阳县花山。远近的人,每逢清明节,大多带着酒肉在柳耆卿墓旁饮酒,称为“吊柳七”。
江州德化县楚城乡是陶渊明居住的地方。诗中所谓的柴桑,在宣和初年,地方长官就在那里建立了陶渊明祠,洪刍(字驹甫)写了记文。祠前横着一条小溪,溪中盘踞着一块石头,说是陶渊明的醉石。当地人每逢重阳节,就带着酒采摘菊花在祠下祭奠,年年如此。乡里有座高峻的山岭,叫王岭,相传彭玕在吉州造反,僭越称王,南唐派兵征讨他,彭玕多次战败,于是退守在这里,凭险死守。我曾经登上岭顶,上面可以容纳几万人,粮仓府库都有遗址。还有一处叫相公坪,足以看出彭玕的僭越。旁边有座山,比王岭低小,叫张钦寨,认为是南唐派遣张钦来讨伐他,驻扎军队在上面。彭玕有个谋士叫刘守真,挟持邪术能呼风唤雨,所以张钦与他交战总是不利。距离王岭三十里有座山,叫云火峡,彭玕的坟墓在那里。后来刘守真死了,张钦又派人挖掘他的祖坟,棺材上有小赤蛇,蛇两旁有蚂蚁搬运泥土形成弓剑的形状。不久彭玕败亡,现在沿着驿道向上走,有刘仙堠,旁边有刘仙师坛,都是刘守真的遗迹。当地人遇到干旱在坛下祈祷,有时也会下雨应验。
湖湘地区的岩洞中多石燕,附着在石头上生长,形状像海里的生物。中瓦垅,每当下雨时就迸裂出来,掉在地上,采集入药。通过左右顾盼来分辨雌雄,性质大淫。当时有个叫虞都巡的,是我父亲的同僚,自称服用过它。方法,每次取雄性的十枚,用火煅烧至通红,就取出浸在酒中,酒冷后再煅烧。煅烧后再浸酒,这样无数次。一升干酒,就取药屑。每天早晨起床,用二钱七分擦牙漱口并咽下酒。虞都巡当时五十岁,服此药两年,皮肤头发非常润泽,看起来像三十岁左右的人。自认为是服药的功效。一天忽然气逆,气贯两目,眼球突出,疼痛难忍而死。因此想到人服用金石药,很少有不被它毒害的。
零陵淡山有石岩,中间空旷可容纳千人。东南有石台,眺望非常远。相传认为那里适宜生长淡竹,山因此得名。有人说以前有淡姓的人居住在那里,所以叫淡山。秦时有隐士叫周贞实,曾经在岩中隐居。秦始皇喜好神仙方士,有人推荐周贞实。秦始皇召见他,使者去了三次,周贞实不肯起身,于是化为石岩。距离州城二十多里,旁边有寺庙道观,往来的人没有空过一天。当地人认为岩的幽静胜景,应当与浯溪、朝阳相等。元次山居住在这里,却唯独没有品题,非常奇怪。黄庭坚被贬宜州时,曾经到岩下。现在他诗的结尾说:“惜哉次山世未显,不得雄文镵翠珉。”大概是记载永州人的话。
神宗曾经对执政大臣说:“吕诲的墓志铭是司马光撰写的,刘航书写的,刘航也没有所顾忌吗?”韩绛(字子华)不知道皇上心意,于是解释说:“刘航约定答应司马光为他书写墓志,后来想反悔而不敢,食言也非常恐惧。”皇上说:“如果恐惧就不会书写了。”子华不能回答。
王安石退居金陵,一天与门人山行,在松下稍作休息。王安石忽然回头对周穜说:“司马十二,是君子啊。”周穜沉默不答。王安石又向前行走,说了三四遍,人们不知道他的意思。王安石此时难道深深后悔被吕惠卿等人误导吗?苏轼从惠州到儋耳,苏辙从筠州到海康。两位在藤州相遇,于是同行到达雷州境内。郡守张逢写信表示殷勤,到了郡城,邀请进入馆舍,礼遇有加。苏轼渡海时,张逢出城郊外送行,又拿出官钱租赁房屋给苏辙居住。帅臣段闻听大怒,弹劾张逢馆留党人苏轼以及为苏辙赁屋等事。张逢因此被除名勒停,苏辙改移循州。
苏轼主持贡举考试时,在落选名单中发现了章贡孙勰的文章,看到后觉得奇异,提拔到第五榜。榜文公布后,诽谤议论纷纷,因为孙勰曾经游历苏轼的门下。等到廷试,孙勰又中了第五名,舆论才信服文章有定评。孙勰就是苏轼所赠《刚说》中孙介夫的儿子。政和年间,设立大晟乐府,建立长属。当时晁冲之(字叔用)作梅词给蔡攸看,蔡攸拿着给父亲蔡京看说
:「今日于乐府中得一人。」元长覧之,即除大晟丞。词中云:「无情燕子怕春寒,常失佳期;惟有南来塞鴈,年年长占开时。」以为燕鴈与梅不相闗,而挽入用之,故见笔力。赵谂元祐九年擢进士第二名,时第一名毕渐,当时榜帖偶然脱去渐字旁防水,天下遂传名云「毕斩」。赵谂谂后谋不▯,伏诛,果符其防。
译“今天在乐府中得了一人。”元长看了他,就任命他为大晟丞。词中说:“无情的燕子害怕春寒,常常错过美好的花期;只有南来的塞雁,年年总是占据花开的时候。”认为燕雁与梅花本不相干,却能将其牵合写入词中,所以看出他的笔力。赵谂在元祐九年考中进士第二名,当时第一名是毕渐,当时的榜帖偶然脱去了“渐”字旁的三点水,天下于是传其名叫做“毕斩”。赵谂后来谋划不轨,被处死,果然应验了那个避讳。
何仙姑,永州民女子也。因放牧野中,遇人啗以枣,因遂絶粒,而能前知人事。独居一阁,徃来士大夫率致敬焉。狄武襄征南侬,出永州,以兵事问之。对曰:「公必不见贼,贼大败,智髙遁走入大理国。」其言有证▯如此。阁中有遗像,常徃观之。
融州守陆济子楫遗黄钢剑,且云惟融人能作之。盖子楫未详黄钢之说矣。予甞居湘时,见徭人嵗来谒象庙,各佩一刀。乃所谓黄钢者,惟诸蛮能作之。其俗举子姻族来劳视者,各持鐡投其家水中。逮子长授室,大具牛酒,防其所甞徃来者,出鐡百链,尽其鐡以取精钢,具一刀,不使有铢两之羡。故其初偶得鐡多者,刀成铦利絶世,一挥能防牛腰。其次亦非汉人所能作,终身寳佩之。汉人愿得者,非杀之不能取也。徃徃旁郡多作赝者,予甞访之老冶,谓之到钢,言精链之所到也。今人才以生熟二鐡杂和为钢,何錬之有?融剑殆是耶。
东坡坐诏狱,御史上其寄黄门之诗。神宗见之,即薄其罪,谪居黄州。郑介夫既下吏狱,官得介夫所厚者徃还诗文,悉以奏闻。上见晏叔原所续絶句,亦従而释之。神宗爱人才,不忍终弃,如此。晏诗有云:「小白长红又满枝,筑毬塲外独支颐。春风自是人间客,主掌繁华得防时。」曺子建《七启》云:「寒芳莲之巢,▯鲙西海之飞鳞。」注云:「今之▯寒也,古乐府《名都篇》亦有『寒鼈炙熊蹯』之句。」因知今人食品有所谓蒸汗假鼈者,夫岂承其舛而讹其语耶?
琵琶词《緑头鸭》云:「路漫漫,汉妃出塞,夜悄悄,商妇移船。」徐师川云:「非是当云,路漫漫,汉妃马上,夜悄悄,商妇江邉。」出塞愁思,移船感恨,廼当时语。
王荆公作《字说》,一日踌躇徘徊,若有所思而不得。子妇▯侍,见因请其故。公曰:“解‘飞’字未得。”妇曰:“鸟反爪而升也。”公以为然。
天圣中,毛应佺守窦州,朝廷赐虑囚勅书云:「勅毛应佺,朕念三圣之爱育蒸黔,垂着典法申戒官吏,简恤刑章,深切丁寕,斯为至矣。方郡守长如能刻意遵奉,与我共此,何患不臻于讼息而治平哉?今歊燠戒时,动植咸茂,而圜墙幽圄,犹有繋缧,愀然以思,当食兴叹。汝宜体是忧恻,加于抚循,无使狴犴之间,重有沦胥之困,躬勤省察,称朕意焉。」敕书到日,汝可速指挥泥餙洒扫狱房,甞湏净洁,每五日一度,差人就狱内监逐人力刷荡枷杻,及逐日供给水浆。兼罪人内如有疾病者,立便差人防承医疗,其委无骨肉者,支与吃食,有人供送茶饭者,亦湏尽时转送,不得邀难减尅,无使罪人或至饥渇。所有合归法者,▯处断之时,给与酒饭。如小可罪犯,便湏逐旋决遣,若是大段刑禁,事关人命,亦湏尽理速行勘断,不待淹延,仍▯下管内,汝宜常切提举,无令旷慢,及▯依此逐件施行讫闻奏。故兹示谕,想宜知悉。夏▯,汝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又有赐衣勅书云:「勅毛应佺,汝外分忧,寄善布化,条眷言守土之良▯,及颁裘之▯,特申渥赐,用洽朝仪。今赐汝紫干色大绫绵旋襕衫一领,至可领也。」故兹示谕,想宜知悉。冬寒,汝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时应佺官止太子中舎,祖宗重郡守之寄,虽逺方小郡,勅书亦宜徧赐,今帅守皆无之,不知是何时废也。独醒杂志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独醒杂志卷五 宋 曽敏行 撰
刘丞相在位时,族人偶有逋负官租数十万,丞相不知也。前后官吏望风不敢问。程公珦为庐▯县尉,主赋事,追逮囚繋,责令尽偿而后已。或以告丞相,丞相曰:“赋入不时,吾家之罪,县官安可屈法也。”乃致书谢之。后珦罢官至京师,丞相延见,礼貎有加。珦出谓人曰:“刘公伟量,非他人能及,真宰相也。”
江之神,今封安济顺泽王。凡江行,有水族登舟,舟人以为神。见王荆公甞泛江归金▯,或见于舟,状稍异,舟人请公致礼。公从容至前,炷香揖之曰:“朝廷班爵,公无拜侯之礼。”俄顷不见。盖其时未封王爵也。
南昌潘兴嗣,延
译何仙姑是永州百姓家的女子。因为放牧在野外,遇到有人拿枣给她吃,从此就不再吃饭,并且能够预知人间的事情。她独自居住在一座阁楼里,过往的士大夫都向她致敬。狄青征讨南侬时,经过永州,向她询问军事情况。她回答说:“您一定见不到贼寇,贼寇会大败,智高逃跑到大理国。”她的预言后来得到了证实。阁中有她的遗像,人们常去观看。
融州太守陆济的儿子陆楫赠送给我一把黄钢剑,并且说只有融州人能制作这种剑。大概陆楫并不清楚黄钢的说法。我曾经居住在湘江一带时,看见瑶族人每年前来参拜象庙,每个人都佩带一把刀。这就是所谓的黄钢,只有各部落的蛮人能制作。他们的风俗是,当有子侄辈的姻亲来慰问探望时,各家都拿着铁块投入他们家中的水中。等到子侄长大娶妻,就大摆牛酒,邀请曾经往来的人,将铁块反复冶炼,用尽所有的铁来提取精钢,制成一把刀,不使有多余的一分一毫。所以起初偶然得到较多铁块的人,制成的刀锋利绝伦,一挥就能切断牛腰。其次的刀也不是汉人所能制作的,他们终身珍视佩带。汉人想要得到的,不杀他们就不能夺取。往往邻近的郡县多制作赝品,我曾经向老铁匠询问,称之为“到钢”,意思是精钢冶炼所达到的程度。现在的人只是将生铁和熟铁混合来制作钢,有什么冶炼可言呢?融州的剑大概就是这种吧。
苏轼因诏狱获罪,御史上奏他寄给黄门侍郎的诗。神宗看到后,就减轻了他的罪行,贬谪他到黄州居住。郑介夫被投入监狱后,官员搜得郑介夫与厚交者往来的诗文,全部上奏皇帝。皇上看到晏几道续写的绝句,也顺带释放了他。神宗爱惜人才,不忍心最终抛弃他们,就是这样。晏几道的诗中有:“小白长红又满枝,筑球场外独支颐。春风自是人间客,主掌繁华得几时。”曹植《七启》中说:“寒芳莲之巢,鲙西海之飞鳞。”注释说:“现在的‘寒’字,古乐府《名都篇》也有‘寒鳖炙熊蹯’的句子。”因此知道现在人食品中有所谓蒸汗假鳖的,难道是承袭了错字而讹传了语言吗?
琵琶词《绿头鸭》说:“路漫漫,汉妃出塞,夜悄悄,商妇移船。”徐师川说:“不对,应当说,路漫漫,汉妃马上,夜悄悄,商妇江边。”出塞的愁思,移船的感恨,是当时的语言。
王安石编写《字说》,有一天犹豫徘徊,若有所思却不得其解。儿媳在旁边侍奉,看见后询问缘故。王安石说:“解释‘飞’字不得。”儿媳说:“鸟反爪而升也。”王安石认为她说得对。
天圣年间,毛应佺任窦州太守,朝廷赐予他审理囚犯的敕书说:“敕毛应佺,朕念及三圣爱护养育百姓,垂范典法告诫官吏,简省体恤刑章,深切叮咛,这已经是最周全的了。如果郡守长官能够刻意遵奉,与我共同做到这一点,何愁不能达到诉讼平息而天下太平呢?现在正值炎热季节,动植物都茂盛生长,而监狱幽闭之中,还有被囚禁的人,想到这些令人忧愁,吃饭时也会叹息。你应当体察这种忧恻之心,加以安抚,不要让监狱之中,再有沉沦困苦的困境,亲自勤勉省察,符合朕的心意。”敕书到达之日,你可以迅速指挥泥瓦匠洒扫狱房,必须干净清洁,每五天一次,派人到狱内监督逐个用力刷洗枷锁,以及每日供给水浆。并且罪人中如果有患病的,立即派人负责医疗,那些没有骨肉亲属的,供给饮食,有人送茶饭的,也必须及时转送,不得刁难克扣,不要让罪人遭受饥渴。所有应当依法处理的,在判决之时,给予酒饭。如果是小罪,就应当逐渐决断遣送,如果是大段刑禁,事关人命,也必须尽理迅速勘断,不要拖延,仍然下达管内,你应当常切提举,不要令其旷废怠慢,并且依照此逐件施行完毕上报。特此示谕,想必你已知悉。夏天,你近来好吗?遣书指不多及。又有赐衣敕书说:“敕毛应佺,你在外分忧,寄望善于教化,条陈眷言守土之良,以及颁裘之典,特别申明厚赐,用以洽合朝仪。现在赐给你紫干色大绫绵旋襕衫一领,你可以领受。”特此示谕,想必你已知悉。冬天寒冷,你近来好吗?遣书指不多及。当时毛应佺官职仅止于太子中舍,祖宗重视郡守的寄托,即使是远方小郡,敕书也普遍赐予,现在帅守都没有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废除的。
刘丞相在位时,族人偶然拖欠官租数十万,丞相不知道。前后官吏望风不敢过问。程珦任庐陵县尉,主管赋税事务,追逮囚禁,责令全部偿还才罢休。有人将此事告诉丞相,丞相说:“赋税不能按时缴纳,是我们家的罪过,县官怎么能屈从法律呢。”于是写信感谢他。后来程珦罢官到京师,丞相延请相见,礼遇有加。程珦出来后对人说:“刘公的伟量,不是其他人能比及的,真是宰相啊。”
江神,现在封为安济顺泽王。凡是江上行船,如果有水族登上船,船夫认为是神。看见王安石曾经泛江回到金陵,有人在船上看见他,形状稍异,船夫请求王安石致礼。王安石从容走到前面,点香作揖说:“朝廷班列爵位,你没有拜侯的礼节。”不一会儿就不见了。大概那时还没有封王爵。
南昌潘兴嗣,延
之,号清逸居士。五嵗受官,既长不仕进。赵清献、唐质肃荐之于朝,除校书郎,固辞不就。绍兴中,赵丞相元镇帅豫章,奏言兴嗣亷退自守,足以风化有位。元符中,甞官其孙淳,蔡京当国,乃追夺其官。今兴嗣孙涛尚在,乞赐推恩,以旌善人。涛遂补初品官。
译(他)号清逸居士。五岁受官,长大后不谋求仕进。赵清献、唐质肃向朝廷推荐他,授予校书郎的官职,他坚决推辞不接受。绍兴年间,赵丞相赵元镇镇守豫章,上奏说兴嗣廉洁退让、坚守节操,足以教化在位者。元符年间,曾经授予他的孙子淳官职,蔡京掌权时,就追夺了他的官职。如今兴嗣的孙子涛还在,请求赐予推恩,以表彰善人。涛于是补授初品官。
客有谓东坡曰:「章子厚日临兰亭一本,坡笑云:『工摹临者非自得,章七终不髙尔。』予甞见子厚在三司北轩所冩兰亭两本,诚如坡公之言。」
范忠宣在永时,苦目疾,不复观书。有来谒者,亦时举诸经大义告之,然未甞以为已出。每举一说,终则曰:“此先公之训也。”或曰:“此翼之先生之语也。”“此眀复先生之语也。”公甞言:“学者当有所宗。某自受教于翼之先生,不敢有非僻之心。”
林灵素以方士得幸徽庙,跨一青牛,出入禁衙,号曰金门羽客。一日有客来谒,门者难之。客曰:「予温人,第入报。」灵素与乡人厚,即延见焉。客入,灵素问曰:「见我何为?」客曰:「有小术,愿试之。」即撚土炷炉中,且求杯水噀案上,覆之以杯。忽报车驾来幸道院,灵素仓皇出迎,不及辞别,而其人去。上至院中,闻香郁然异之,问灵素何香,对曰:「素所焚香。」上命取香再焚,殊不▯,屡易之而益非。上疑之,究诘颇力。灵素不能隠,遂以实对,且言噀水覆杯事。上命取杯来,牢不可举。灵素自徃取,愈牢。上亲徃取之,应手而举,仍得片▯▯间有诗云:「捻土为香事有因,如今宜假不宜真。三朝宰相张天觉,四海闲人吕洞賔。」灵素自是眷衰,未防放归温州而死。
秦少游谪古藤,意忽忽不乐。过衡阳,孔毅甫为守,与之厚,延留待遇有加。一日饮于郡斋,少防作《千秋嵗》词。毅甫览至“镜里朱顔改”之句,遽惊曰:“少防盛年,何为言语悲怆如此?”遂▯其韵以解之。居数日别去,毅甫送之于郊,复相语终日。归谓所亲曰:“秦少防气貌大不▯平时,殆不久于世矣。”未防果卒。
秦少防所赋浯溪中兴诗,过崖下时,盖未曽题石也。既行次永州,因縦歩入市中,见一士人家门户稍修洁,遂直造焉。谓其主人曰:「我秦少防也,子以▯笔借我,当冩诗以赠。」主人仓卒未能具,时廊庑间有一木机莹然,少游即笔书于其上,题曰:「张耒文潜作」,而以其名书之。宣和间,其木机尚存。今此诗亦勒崖下矣。
欧阳公自南京留守奉母丧归塟于泷冈,▯兴役忽隂雨弥月。公念襄事愆期,日夕忧惧。里之父老徃吿公曰:“乡有沙山之神,乃吾郡太守也,庙祀于此。里人遇水旱祷之必应,盍以告焉?”公乃为文斋洁而谒于神曰:“修扶防母丧归祔先域,大事有日,隂云屡兴。今即事矣,幸神寛之。假三日之不雨,则终始之赐,报徳何穷!”翌日天宇开霁,始克举事。公后在政府,一夕忽梦如坐官府,门外列旗帜甚众,视其名号皆曰“沙山公”。因感悟前事,遂以神之嘉恵其民者闻于朝。沙山今在祀典。
东乡邹公志完论立刘后防有曰:「若曰有子可以立为后,则永平中贵人马氏未甞有子,所以立为后者,以德冠后宫故也。祥符中徳后刘氏亦未甞有子,所以立为后者,以钟英甲族故也。今若贤妃徳冠后宫,亦如贵人;钟英甲族,亦如徳后,则何不于孟氏罪废之初,用立慈圣光献故事,便立之?必▯延四年以待今日,果何意耶?必欲以示信天下,天下之人果信之耶?」上怒甚,内批贬志完新州,疏留中不降出。时人亦不知有何说也。元符末,崇庆眷方盛,时相欲媒孽志完以固位,乃伪为志完之疏传之中外。其间有云:「杀卓氏而夺之子,欺人可也,讵可欺天耶?卓氏何辜哉?废孟后而立刘后,快陛下之意可也,奈天下耳目何?刘氏何徳哉?」因指谪此语,谓不可不眀白下新州,取索元本。志完不知索之由,复申元藁不存,诸人遂诬志完以为实有此说。诏令应天尹孙槖以槛车徃新州▯赴京师,至泗上,哲宗升遐,其事遂寝。崇寕初,▯再贬志完,乃先下诏曰:「朕仰惟哲宗皇帝严恭寅畏,克勤只徳。元符之末,是生越王,奸人造言谓非后出。比阅臣僚旧疏,适见椒房诉章载加考详,咸有显证。其时两宫亲临抚视,嫔御执事在旁,何縁外人得入宫禁,杀母取子,实为不根。为人之弟继体承祧,岂使沽名之贼臣重害友恭之大义,诋诬欺罔,罪莫
译有客人对苏东坡说:“章子厚每天临摹一本《兰亭序》。”苏东坡笑着说:“擅长摹写的人并非真正自得,章子厚终究不会高明。”我曾经见过章子厚在三司北轩所写的两本《兰亭序》,确实像苏东坡说的那样。
范忠宣公在永州时,深受眼疾困扰,不再看书。有来拜见的人,他也时常将儒家经典的大义告知对方,但从未声称是自己说的。每次陈述一个观点,最后总是说:“这是我先父的教诲。”或者说:“这是翼之先生的话。”“这是明复先生的话。”范公曾经说:“做学问的人应当有所尊崇。我自从接受翼之先生的教导,不敢有邪僻之心。”
林灵素凭借方士的身份得到宋徽宗的宠幸,骑着一头青牛,出入禁中衙门,号称金门羽客。一天有客人来拜见,守门人阻拦他。客人说:“我是温州人,只管进去通报。”林灵素与同乡关系深厚,就延请接见。客人进入后,林灵素问:“来见我做什么?”客人说:“我有一项小法术,想试试。”于是捏起泥土放在炉中燃烧,又请求一杯水喷洒在案桌上,再用杯子盖住。忽然报告皇帝驾临道院,林灵素匆忙出去迎接,来不及辞别,客人就离开了。皇帝来到道院,闻到香气浓郁,感到诧异,问林灵素是什么香,林灵素回答说:“是我所燃烧的香。”皇帝命令取来香再烧,却完全不是那种味道,多次更换香料反而更加不对。皇帝怀疑,严厉追问。林灵素无法隐瞒,于是如实回答,并说了喷水覆杯的事。皇帝命令取杯子来,杯子牢固得拿不起来。林灵素自己去取,更加牢固。皇帝亲自去取,一拿就起来了,仍然得到一片(纸片),上面有诗说:“捻土为香事有因,如今宜假不宜真。三朝宰相张天觉,四海闲人吕洞宾。”林灵素从此恩宠衰退,不久被放归温州而死。
秦少游被贬到古藤,心情郁郁不乐。经过衡阳时,孔毅甫担任太守,与他交情深厚,留他住下,待遇优厚。一天在郡斋饮酒,秦少游写了一首《千秋岁》词。孔毅甫看到“镜里朱颜改”这句,突然惊愕地说:“秦少游正值壮年,为什么言语如此悲怆?”于是和韵写词来宽解他。住了几天后分别离去,孔毅甫送到郊外,又交谈了一整天。回去后对亲近的人说:“秦少游的气色容貌大不如平时,恐怕不久于人世了。”不久果然去世。
秦少游所作的浯溪中兴颂诗,经过崖下时,大概还没有题写在石头上。后来走到永州,因为纵步走进市场,看见一户士人家庭门户稍微整洁,就直接登门。对主人说:“我是秦少游,你把笔借给我,我要写诗赠送。”主人仓促间没能准备好,当时走廊屋檐间有一张木案光亮洁净,秦少游就在上面题写,题为“张耒文潜作”,而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宣和年间,那张木案还存在。现在这首诗也刻在崖下了。
欧阳修从南京留守任上奉母亲灵柩归葬于泷冈,刚兴工忽然阴雨连绵一个月。欧阳修担心丧事延误期限,日夜忧虑恐惧。乡里的父老前往告诉他说:“乡里有沙山之神,是我们郡的太守,在这里立庙祭祀。乡人遇到水旱灾害祈祷必定灵验,何不向他祷告?”欧阳修于是写文章斋戒洁净后拜见神说:“我扶护母亲灵柩归附先人墓地,大事有日期,阴云屡次兴起。现在就要办事了,希望神明宽限。如果三天不雨,那么始终的恩赐,报答德泽何穷!”第二天天空放晴,才开始能够办事。欧阳修后来在政府任职,一天晚上忽然梦见像坐在官府中,门外排列旗帜很多,看它们的名号都叫“沙山公”。因此感悟前事,于是将神明嘉惠百姓的事上报朝廷。沙山神现在列入祀典。
东乡邹公志完议论立刘后为皇后时说:“如果说有儿子可以立为皇后,那么永平年间贵人马氏曾经没有儿子,所以立为皇后的原因,是因为德行冠绝后宫。祥符年间德后刘氏也曾经没有儿子,所以立为皇后的原因,是因为出身钟英甲族。现在如果贤妃德行冠绝后宫,也像贵人;出身钟英甲族,也像德后,那么为什么不在孟氏获罪废黜之初,沿用立慈圣光献皇后的旧例,就立她呢?一定要拖延四年等到今天,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一定要用来向天下显示诚信,天下人真的相信吗?”皇上非常愤怒,内批贬谪邹志完到新州,奏疏留在宫中不降出。当时的人也不知道有什么说法。元符末年,崇庆太后恩宠正盛,当时的宰相想要构陷邹志完以巩固地位,于是伪造邹志完的奏疏在内外传播。其中有说:“杀卓氏而夺走她的儿子,欺骗人可以,难道可以欺骗天吗?卓氏有什么罪呢?废孟后而立刘后,满足陛下的心意可以,奈何天下人的耳目怎么办?刘氏有什么德行呢?”因此指责这些话,说不能不明白地贬到新州,索取原稿。邹志完不知道索取的原因,又申辩原稿不存在,众人于是诬陷邹志完确实有这种说法。诏令应天府尹孙抃用囚车到新州押解邹志完到京师,到达泗水时,哲宗去世,这件事就停止了。崇宁初年,再次贬谪邹志完,于是先下诏说:“我仰思哲宗皇帝严恭敬畏,能够勤勉专一于德行。元符末年,生下越王,奸人造言说不是皇后所生。近来查阅臣僚旧奏疏,恰好看到椒房诉章加以考察详细,都有明显证据。当时两宫亲临抚视,嫔御执事在旁边,怎么会有外人进入宫禁,杀母取子,实在没有根据。作为弟弟继承皇位,岂能让沽名钓誉的贼臣再次伤害友恭的大义,诋毁诬陷欺骗蒙蔽,罪莫
大焉。其邹浩可重行黜责,以戒为臣之不忠者,庶称朕昭显前人之意。如更有言及者,亦依此施行。」志完遂以衡州别驾、永州安置。
译这确实是大事。邹浩可以再次被贬斥责罚,以警戒那些作为臣子却不忠诚的人,或许能符合我彰显前人旨意的本意。如果再有提及此事的人,也依照此例执行。”于是志完被任命为衡州别驾,安置在永州。
建炎二年,庐▯城頺圮,太守杨渊兴役修治之,掘土数尺,得一石函,中有朽骨,傍有一镜,役工方聚观,或以告渊,渊令取镜洗而视之,其背有文曰:“唐兴元之初,仲春中己日,吾季爱子,役筑于庐▯,殒于西垒之垠,未卜▯于他所,就瘗于西垒之巅,吾卜斯土,后当火徳九五之间,世衰道败,丧乱之时,浙梁相继,章贡▯昌之日,吾子亦复出于是▯,东平鸠工,决使吾季爱子聴命于水府矣。”京兆逸公深甫记。渊览而异之,急遣问石函所在,则役夫以为不祥,弃之于江矣。
宣和六年,山后▯入版图,大农吿乏,蔡李诸人遂建免夫钱之议。江西一道,凡赋钱一百五十七万,而漕运之费不预焉。令下之日,州县莫知所措,乃令税一千者输一万,约日而集,督责加峻。时赋敛遽起,民间嗟怨。守令有观望风防者,建皂纛以令曰:“稍愆期,即以乏军兴论。”人益皇惧,小民徃徃去而为盗。后夫钱之纲▯至淮甸,而敌骑已及郊,钱皆为船人所私矣。
太祖时,或诣司天官苗光裔问卜。光裔布筭成卦,谓曰:"当▯徙其人。"问:"不损人口否?"光裔曰:"无害。"既去,又一人至,其占如前。又顷之,又一人来占,亦同。仍有前问。光裔疑之,熟视其人,容貎亦相肖,差有老少之间。光裔起曳其裾诘曰:"尔为谁?"其人不得已对曰:"我金眀池▯也。前二人乃祖父。朝廷今欲广池,且及我穴,恐见杀,故来问卜,幸哀我垂救。"光裔释之,即以奏闻。已而凿池,果得▯十数万,下令不得伤一▯,尽辇送入水。
王枢宻伦初使金归,一行官吏恩数甚厚。暨再使,争愿随徃。伦至金,留不得还,欲发一官属归报,纷然请归。伦于是皆不遣。方再使时,请云:“到金有表归书,伦名引笔出钩,外则可归,不出则不归矣。”惟秦丞相知之,其家人皆不知也。伦时以佥书奉使出,家人仍在府第。伦死于金,朝廷秘其事,所以礼遇其家者如初。后其子弟因防观作乐,秦丞相闻之,呼枢宻使府目谓曰:“枢宻死矣,本欲更▯延以厚恩数,今既不可,湏即日发哀云。”
秦丞相董▯政同执政二府之夫人俱入见,▯政戒其夫人无妄奏对,惟丞相夫人是从。退归,丞相果问▯政夫人有何言,夫人曰:“无所言。”丞相喜,于是待▯政益亲。洪忠宣公皓,绍兴初以礼部尚书使金,留之十五年。既归,母太硕人董氏年八十余矣,请补外以便飬。秦丞相桧素不乐公,乃以徽猷阁学士出守乡郡。眀年大水,时内侍白锷从慈宁太后北归,负恃旧恩,宣言爕理乖盭。洪尚书名闻逺近,顾乃不以为相。语闻秦相大怒,付锷于理。谏官承风,防遂谓公与锷为刎颈交,更相誉说,由是罢郡。锷遂髠流岭表。言者复谓公睥睨钧衡,谋为不靖,遂贬英州,居九年不及内徙而薨。公饶州人,字光弼。先君甞言:宣和间客京师,时街巷鄙人多歌蕃曲,名曰《异国朝》《四国朝》《六国朝》《蛮牌序》《▯蓬花》等,其言至俚。一时士大夫亦皆歌之。又相国寺杂货物处,凡物稍异者皆以番名之。有两刀相并而鞘,曰番刀;有笛皆寻常差长大,曰番笛。及市井间多以绢画畨国士马,以博塞。先君以为不至京师才三四年,而气习一旦顿觉改变,当时招致降人杂处都城,徃来所致耳。
燕山招纳之举,多出于蔡攸攸父子。晩年争权相忌,至以茶汤相见,不交他语。王师败于白沟河,元长甞以诗寄攸曰:「老懒身心不自由,封书寄与泪横流。百年信誓当深念,三伏征涂盍少休。目送旌旗如昨梦,心存关塞起新愁。缁衣堂下清风满,早早归来醉一瓯。」诗稍传入禁中,徽宗命京以进呈。上阅毕曰:「三伏征涂,不若改作六月王师。」诗复以还。观此诗,则知是举非惟当时人知其非,虽其父亦知之矣【郑昺巵史作「老惯人间不觧愁,愁身帷幄若为筹」。昺京之客,宜得其真】
余乡民有烧畬于山冈,每晨徃,必见人憇于阴树之石,望之,彷佛如释教所谓观音像者,稍逼近则不见矣。一日再徃,所见如前
译建炎二年,庐州城墙倒塌毁坏,太守杨渊征发劳役进行修缮。挖土几尺深,发现一个石匣,里面有腐朽的尸骨,旁边有一面镜子。劳役的工匠们正聚集观看,有人将此事报告给杨渊,杨渊让人取来镜子洗净观看,镜背上有文字说:“唐兴元初年,仲春中己日,我的小儿子,在庐州服役筑城,死在西垒的边缘,没有占卜葬在其他地方,就埋葬在西垒的顶端。我占卜这块土地,后来应当在火德九五之间,世道衰败、丧乱之时,浙梁相继,章贡昌盛之日,我的儿子也会从这里重新出现,东平聚集工匠,务必让我的小儿子听命于水府。”京兆逸公深甫记。杨渊看了觉得奇异,急忙派人询问石匣在哪里,原来工匠们认为不吉利,已经把它丢弃到江里了。
宣和六年,山后地区并入版图,大司农报告财政匮乏,蔡京、李邦彦等人于是提出免除夫役改征钱款的建议。江西一路,总共赋税钱一百五十七万,而漕运的费用不包括在内。命令下达之日,州县不知如何处置,于是规定纳税一千文的要缴纳一万文,约定日期集中征收,督责更加严厉。当时赋税突然兴起,民间叹息怨恨。守令中有观望风向、防范事端的,树立黑色大旗命令说:“稍微过期,就以缺乏军需论处。”人们更加惶恐害怕,小民往往离开家乡成为盗贼。后来夫钱的纲运到达淮甸,而敌骑已经到达郊外,钱都被船夫私吞了。
太祖时,有人到司天官苗光裔那里问卜。光裔摆弄算具成卦,对他说:“应当迁徙那里的人。”那人问:“不会损害人口吧?”光裔说:“没有害处。”那人离开后,又有一人来,占卜结果和之前一样。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人来占卜,也一样。仍然问之前的问题。光裔怀疑,仔细端详那人,容貌也相似,只是有老少的差别。光裔起身拉着他的衣襟质问说:“你是谁?”那人不得已回答说:“我是金明池里的龙。前两个人是我的祖父。朝廷现在想扩大池子,将要波及我的洞穴,恐怕被杀,所以来问卜,希望怜悯我救救我。”光裔释放了他,立即上奏皇帝。不久凿池,果然得到龙数十万条,下令不得伤害一条龙,全部用车送入水中。
枢密使王伦初次出使金国回来,随行官吏得到的恩赏很丰厚。等到再次出使,大家都争着愿意跟随前往。王伦到了金国,被扣留不能回来,想派一名属官回去报告,大家纷纷请求回去。王伦于是都不派遣。在再次出使时,王伦说:“到金国有表章归书,我的名字引笔出钩,外面就可以回来,不出钩就不能回来。”只有秦丞相知道这件事,他的家人都不知道。王伦当时以佥书奉使的身份外出,家人还在府第。王伦死在金国,朝廷隐瞒这件事,所以礼遇他的家人和以前一样。后来他的子弟因为防备观看作乐,秦丞相听说后,叫枢密使府的耳目对他说:“枢密使死了,本来想再拖延以厚恩赏赐,现在既然不可能,必须立即发丧。”
秦丞相主持朝政,同执政的二府夫人一起入宫觐见,秦政告诫他的夫人不要胡乱奏对,只听从丞相夫人的话。退朝回来,丞相果然问秦政夫人有什么话,夫人说:“没有什么话。”丞相很高兴,于是对待秦政更加亲近。洪忠宣公洪皓,绍兴初年以礼部尚书出使金国,被扣留十五年。回来时,母亲太硕人董氏八十多岁了,请求补任外官以便奉养。秦丞相秦桧一向不喜欢洪皓,于是让他以徽猷阁学士的身份出任家乡郡守。第二年大水,当时内侍白锷跟随慈宁太后从北方回来,倚仗旧恩,宣扬政事乖违。洪尚书名声远近闻名,却不让他做宰相。这话传到秦相那里,大怒,将白锷交付法司。谏官迎合风向,于是说洪皓与白锷是刎颈之交,互相赞誉,因此罢免郡守。白锷于是被剃发流放岭南。言官又说洪皓窥伺宰相之位,图谋不轨,于是贬到英州,居住九年没有等到内迁就死了。洪皓是饶州人,字光弼。先父曾说:宣和年间客居京师,当时街巷里的人多唱番曲,名叫《异国朝》《四国朝》《六国朝》《蛮牌序》《蓬花》等,言辞非常俚俗。一时士大夫也都唱这些。又相国寺杂货物处,凡是物品稍微不同的都以番名命名。有两把刀相并而鞘,叫番刀;有笛子都比寻常的稍长稍大,叫番笛。以及市井间多用绢画番国士马,用来赌博。先父认为不到京师才三四年,而风气习俗一旦顿觉改变,当时招致降人杂居都城,往来所致罢了。
燕山招纳的举措,多出于蔡攸父子。晚年争权互相猜忌,以至于以茶汤相见,不交其他话语。王师在白沟河战败,元长曾经写诗寄给蔡攸说:“老懒身心不自由,封书寄与泪横流。百年信誓当深念,三伏征涂盍少休。目送旌旗如昨梦,心存关塞起新愁。缁衣堂下清风满,早早归来醉一瓯。”诗稍传入禁中,徽宗命蔡京进呈。皇上看完说:“三伏征涂,不如改作六月王师。”诗又还回去。看这首诗,就知道这举措不仅当时人知道它不对,即使他的父亲也知道【郑昺《巵史》作“老惯人间不解愁,愁身帷幄若为筹”。郑昺是蔡京的客人,应当得到真相】
我家乡有人在山冈烧荒种地,每天早上前往,必定看见有人歇息在阴树的石头上,望去,仿佛像佛教所说的观音像,稍微靠近就不见了。一天再去,所见和以前一样
,即石求之,莹然如玉,其中▯▯有观音像▯今之绘者。民以石归龛而祠之,自是生理日饶,家用大昌。民既死,其二子析居,兄请尽以家贿与弟,而惟求其石;弟亦愿得石,而尽举家贿以逊其兄,争之不已,诉于郡太守。取石藏之公帑,而析其财,由是争息。郡经兵火,帑藏皆毁,石失所在。老吏执事其时者,甞见之,为言如是。
译(那人)随即在石头中寻求,(发现)石头晶莹润泽如同美玉,其中隐约可见观音像,这就是现在绘画者(所依据的原型)。百姓将石头供奉在佛龛中并建立祠堂祭祀它,从此生计日益丰饶,家业大大昌盛。百姓死后,他的两个儿子分家另住,哥哥请求将全部家产都让给弟弟,只要求得到那块石头;弟弟也愿意得到石头,而将全部家产都让给哥哥,两人争执不休,于是向郡太守诉讼。太守将石头取走收藏在官府库房中,并分割了他们的财产,从此争执平息。郡城后来遭遇战火,库藏都被毁坏,石头不知下落。当时负责事务的老吏,曾经见过那块石头,如此这般地讲述。
有方外士为言:蜀道永康军城外崇徳庙,乃祠李太守父子也。太守名氷,秦朝人,甞守其地。有龙为孽,太守捕之,且凿崖中断,分江水一派入永康,锁孽龙于离堆之下,有功于蜀人,至今徳之,祠祭甚盛。每嵗用羊至四万余,凡买羊以祭,偶产羔者亦不敢留。永康借羊税以充郡计,江乡人今亦祠之,号曰灌口二郎。每祭但烹一羶,不设他物,盖自是也。
予藏章伯益草虫九便面,笔势飞动,防夺造化。后有孔毅甫、周元翁、米元章诸公题识。客有谓伯益以▯名世,何为善畵复如此而不多见也?予观《修水集》有题伯益《飞岐图》,亦嘉其防艺之精。则伯益之墨▯,当亦有藏之者矣。
东坡多雅谑,甞与许冲元、顾子敦、钱穆父同舎。一日,冲元自牕外徃来,东坡问何为?冲元曰:绥来。东坡曰:可谓奉大福以来绥。盖冲元登科时赋句也。冲元曰:敲门瓦砾,公尚记忆耶?子敦肥硕,当暑袒裼据鞍而寐。东坡书四大字于其侧曰:顾屠肉案。穆父眉目秀雅,而时有九子。东坡曰:穆父可谓之九子母。丈夫同舎皆大笑。米元章甞冩其诗一卷,投许冲元云:芾自防道,言语不袭古人。年三十为长沙掾,尽毁焚已前所作,生平不録一篇。投王公贵人,遇知己索一二篇,则以徃。元丰中至金▯,识王介甫过黄州,识蘓子瞻,皆不执弟子礼,特敬前辈而已。其髙自誉道如此。至评章伯益书,乃云:如宫女揷花,嫔嫱对镜,自有一般态度。继其后者谁欤?襄阳米芾则元章于字画间乃有所推重。世谓元章学罗让书,盖其少时非得法于让也。
董公敦逸,永丰人。元祐中立朝,为侍御史,弹击不避贵近,人畏惮之。京师呼为白▯御史。元符厌诅事起,皇城司具狱,哲宗御批令公录问,中书不预知也。公入狱引问,见宫官奴婢十数人,肢体皆毁折,至有无眼耳鼻者,气息仅属,言语亦不可晓,问之只防头,不复能对。公大惊,阁笔不敢下。内侍郝随防促之,且以言语胁公。公不得已,以其案上。翌日上疏言中宫之废事有所因,情有可察。诏下之日,天为之隂翳,是天不欲废之也。人亦为之流涕,是人不欲废也。臣甞录问,知其非辜,倘或不言,诚▯得罪天下后世。上大怒,▯议贬斥廷臣,皆不敢言。曽子宣徐奏曰:“陛下以皇城之狱出于近侍,故特命敦逸録问,今又贬敦逸,臣▯天下疑惑矣。”上意乃解,未几竟出之。
独醒▯志卷五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独醒杂志》>
钦定四库全书
独醒杂志卷六 宋 曾敏行 撰
胡▯衡春秋之学受教于萧子荆。子荆名楚,庐陵人。绍圣间贡于鄊,不第,因留太学。时方尚词赋,子荆独崇经术,尤深于春秋。从其学者常百余人。防蔡京当国,黜春秋之学。子荆慨然引还,移书谓冯澥曰:「蔡氏废麟经,忘尊王之义矣。是将为宋王莽,吾不愿仕。」澥得书不敢答。澥亦尝受春秋大义。▯衡擢进士甲科而归,子荆尚无恙,谓▯衡曰:「学者非但拾一科而止,身可杀,学不可辱,无祸吾春秋。」子荆建炎四年卒,以未尝娶,故无子。门人私諡曰「清节先生」。有《春秋经辩》行于庐陵。
曽外祖严府君颢举进士,皇祐方平治时,四为县宰,所居称职,亷介自持,不求闻达。祖母为余言:府君为惠州河源令三年,余禄不足以养,而丝毫无扰于吏民。罢归,人惜其去,争饯以海错。舟行十里余,家人发缶得黄金,以告府君,亟命掩缶,召餽者还之。其清谨视古亷吏,惜名不闻于太史氏云。
米元章以书名,而词章亦豪放不羣。东坡尝言:“自海南归舟中,闻诸子诵其所作古赋,始恨知之之晚。”徽宗朝,以廷臣论荐,除太常博士。时内史吴拭行词,多所褒奬。元章喜作诗以谢之,其末章有云:“中间有一萧闲伯,学道登仙,初应格朝元。明日拜五光玉皇,应怪须眉白。”盖自谓也。未入谢,言者谓其倾邪险怪诡诈,不近人情,人谓之颠,不可以登朝籍,命遂寝。元章大不平,即上章政府诉其事,以为
译有位方外之士对我说:蜀地永康军城外的崇德庙,是祭祀李太守父子的。太守名叫氷,是秦朝人,曾经镇守此地。当时有龙作祟,太守捕捉了它,并且凿开山崖从中截断,分出一支江水流入永康,将孽龙锁在离堆之下,对蜀地百姓有功,至今人们感念他的恩德,祭祀非常隆重。每年用羊多达四万多只,凡是买来祭祀的羊,即使生了小羊也不敢留下。永康借羊税来充实郡县财政,江边的人现在也祭祀他,号称灌口二郎。每次祭祀只煮一只羊,不设其他物品,大概是从这时开始的。
我收藏有章伯益的草虫画九幅便面,笔势飞动,仿佛夺得天工造化。后面有孔毅甫、周元翁、米元章等公卿的题识。有客人说伯益以书法闻名于世,为什么擅长绘画却又如此少见呢?我观看《修水集》中有题伯益《飞岐图》的诗,也称赞他技艺的精妙。那么伯益的墨迹,应当也有收藏的人吧。
苏东坡多有雅致的戏谑,曾经与许冲元、顾子敦、钱穆父同住。一天,冲元在窗外来回走动,东坡问他在做什么?冲元说:绥来。东坡说:可以说是奉大福而来绥。这是冲元登科时赋中的句子。冲元说:敲门瓦砾,您还记得吗?子敦身材肥胖,在暑天袒露身体,靠着马鞍睡觉。东坡在他旁边写下四个大字:顾屠肉案。穆父眉目清秀雅致,而当时有九个儿子。东坡说:穆父可以说是九子母。同住的男人们都大笑。米元章曾经抄写他的诗一卷,送给许冲元说:芾自幼修道,言语不袭用古人。三十岁时任长沙掾,把以前所作的诗全部烧毁,生平不收录一篇。送给王公贵人,遇到知己索要一二篇,才送过去。元丰年间到金陵,结识王介甫经过黄州,结识苏子瞻,都不行弟子礼,只是特别尊敬前辈罢了。他这样自高自誉。至于评价章伯益的书法,却说:像宫女插花,嫔妃对镜,自有一种态度。继承他的是谁呢?襄阳米芾,那么元章在字画方面有所推崇。世人说元章学习罗让的书法,大概他年轻时并没有从罗让那里得到真传。
董公敦逸,是永丰人。元祐年间在朝廷任职,任侍御史,弹劾打击不避权贵近臣,人们畏惧他。京城人称他为白面御史。元符年间厌诅事件发生,皇城司具结案件,哲宗御批命令董公录问,中书省事先不知道。董公进入监狱引问,见到宫官奴婢十多人,肢体都被毁折,甚至有无眼耳鼻的,气息仅存,言语也不懂,问他们只是点头,不能再回答。董公大惊,搁笔不敢写。内侍郝随催促他,并且用言语胁迫董公。董公不得已,将案件上报。第二天上疏说中宫被废的事情有原因,情有可察。下诏之日,天为之阴暗,这是天不想废黜她。人们也为之流泪,这是人不想废黜她。我曾经录问,知道她无罪,倘若不说,确实得罪天下后世。皇上大怒,商议贬斥廷臣,都不敢说话。曾子宣缓缓上奏说:“陛下因为皇城的案件出自近侍,所以特别命令敦逸录问,现在又贬斥敦逸,臣担心天下疑惑。”皇上心意才消解,不久终于释放了她。
独醒杂志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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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独醒杂志卷六 宋 曾敏行 撰
胡衡的春秋之学受教于萧子荆。子荆名楚,是庐陵人。绍圣年间贡于乡,没有考中,于是留在太学。当时崇尚词赋,子荆独自推崇经术,尤其精通春秋。跟随他学习的人常常有一百多人。恰逢蔡京当权,废除春秋之学。子荆感慨地引退,写信给冯澥说:“蔡氏废除麟经,忘记了尊王的义理了。这将成为宋代的王莽,我不愿做官。”冯澥收到信不敢回答。冯澥也曾学习春秋大义。胡衡考中进士甲科归来,子荆还健在,对胡衡说:“学者不只是考取一个科目就停止,身可杀,学不可辱,不要祸害我的春秋。”子荆在建炎四年去世,因为未曾娶妻,所以没有儿子。门人私谥为“清节先生”。有《春秋经辩》在庐陵流传。
我的外祖父严府君颢考中进士,皇祐年间方平治理时,四次担任县令,所居之处称职,廉洁自持,不求闻达。祖母对我说:府君任惠州河源令三年,余禄不足以供养,而对吏民丝毫无扰。罢官归来,人们惋惜他的离去,争着送海味饯行。船行十里多,家人打开瓦罐得到黄金,告诉府君,急忙命令盖上瓦罐,召送金的人归还。他的清谨比起古代廉吏,可惜名声没有传到太史氏那里。
米元章以书法闻名,而词章也豪放不群。东坡曾说:“自从海南归来的船中,听到诸子诵读他所作的古赋,开始恨知道得太晚。”徽宗朝,因为廷臣论荐,授太常博士。当时内史吴拭行词,多有褒奖。元章高兴作诗感谢他,末章有云:“中间有一萧闲伯,学道登仙,初应格朝元。明日拜五光玉皇,应怪须眉白。”这是自谓。未入谢,言者说他倾邪险怪诡诈,不近人情,人称之为颠,不可以登朝籍,任命于是停止。元章非常不平,即上章政府诉其事,以为
在官十五任,荐者四五十人,此岂顚者之所能?竟不报。后四年,始得召复归班。元章喜服唐衣冠,寛袖博带,人多怪之。又有洁疾,器用不肯令人执持。尝衣冠出谒,帽檐髙,不可以乗肩舆,乃彻其盖。见者莫不惊笑,所为▯多如此。
译他在官任上历经十五次调动,推荐的人多达四五十位,这难道是昏聩之人所能做到的吗?最终却没有得到回应。过了四年,才被召见,重新回到朝班之中。元章喜欢穿着唐代的衣冠,宽大的袖子、宽阔的衣带,人们大多对此感到奇怪。他又有洁癖,器具用品不肯让人拿取。曾经穿戴整齐出门拜谒,因为帽檐太高,无法乘坐轿子,于是撤去了轿顶。看见的人无不惊讶发笑,他做的事大多像这样。
东坡谪岭南,元符末始北还,舟次新淦。时人方础石为桥,闻东坡之至,父老儿童二三千人聚立舟侧,请名其桥。东坡将登舟谒县宰,人众填满,不容出,遂就舟中书「惠政桥」字与之。邑人始退,然字画差▯小,不似晚年所书,盖当时仓猝廹促而然尔。
范忠宣公居于永,太守观望时政,与公相忘,嵗时亦不加礼。建中靖国初,朝廷将起公,遣中使宣赐茶药,问劳甚至,官吏遂生新敬。及公将行,皆出送于四五十里外,公辞之不可,乃一一延见慰藉有加。或进谓公曰:“时事一变,朝廷将复用公矣。”公谢曰:“某罪大责薄,▯恩内徙,若得正首丘,幸矣,他非所愿也。”言者惭谢而退。
永丰董体仁,德元,少年魁乡举,士林中亦知名。后累试礼部不第,流落困踬,竟就特奏名。▯文学初任道州宁逺簿,尚待次。其生徒富家刘氏子,邀与俱试漕司,复预荐试礼部合格,廷对遂为天下第一,遣书报其家人。有诗云:「御笔题封墨未干,君恩重许拜金銮。故乡若问登科事,便是当初老榜官。」庐陵之俗,谓特奏名为老榜。初,体仁既预漕举,谒一达官,干东上之费。达官语坐客有「老榜」之语,体仁颇不能平,故其诗及之。时绍兴戊辰,体仁年五十三矣。秦丞相当国,雅器重之,援引登朝,不十年参知政事。秦相死,体仁以言章罢归于庐陵。
文潞公,汾州人,年九十二薨。更事四朝,洊歴二府,七换节钺,位将相五十余年。平章事四十二年,歴任侍中、司空、司徒、太保、太尉。再知秦州、大名、永兴,五判河南府。两以太师致仕,为本朝名臣,福禄之冠。
李布梦祥言成都合江园乃孟蜀故苑,在成都西南十五六里外,芳华楼前后植梅极多,故事腊月赏宴其中。▯界巡检营其侧,花时日以报府至开及五分,府坐领监司来燕,游人亦竞集。有两大树,夭矫若龙,相▯谓之梅龙。余尝闻山隂有古梅,极低矮,一枝才三四花,枝干皆苔藓,每一窠至都下贵家争取之。又有小为贵者,梅花见重于世,盖多寡小大皆有风韵耳。
江彦明,吉之永新人,喜作诗,事母极孝。母尝有疾,彦明擕笔砚坐床下,进药之余,吟诗自遣,遂以诗名。尝记其晚春诗云:鬭草事空犹昨日,惜花心在又明年。词意婉美,如此新淦人。余师郝与彦明相友善,俱有诗声,酬唱甚多。师郝有诗云:呌月子规喉舌冷,宿花蝴蝶梦魂香。尤为彦明所称赏。彦明名暐,崇观间,吉守尝以八行荐于朝,不报,自号轑阳居士。师郝名处俊,登建炎龙飞乙科,不及禄而卒,人甚惜之。二人诗今多▯于江西。俞师郝尝因重九日赋长短句云:残蝉断鴈政西风萧索,夕阳流水落木无边。幽眺处,云拥登山屐齿,嵗月如驰,古今同梦,惟有悲欢异。绿尊空对,故人相望千里,追念淮海当年,五云行殿,咫尺天顔。喜清晓胪▯仙仗里,衣染玉龙香细。今日天涯,黄花零乱,满眼重阳泪,艰难多病入广陵,无奈秋思。词既出,邑人争歌之。或曰:词固佳,然其言太酸辛,何故?师郝明年竟卒,其登科时在维▯,以重九日唱名,故词及之。
先君官零陵,山谷之从弟吏部叔豹为守,政事有体,识度甚髙,遇僚属严重。先君从之逾年,一日袖出荐章,其词云:「检身清慎,率职公勤。」时一同僚廹于代满,望公合荐,而公不与。先君愿推以授之,公曰:「君之举则可推以及人,而吾之举辞不可妄以许人。」其相知如此。
鱼知丙穴,燕避戊方。丙穴,左太冲赋所谓“嘉鱼出于丙穴”,杜诗云“鱼知丙穴由来美”,是也。赋注云:“丙地名在汉中沔阳县北,有鱼穴二所,尝以三、八月取之。”邹善长云:“丙穴之鱼,不独汉中有之,栢枝山有丙穴,方数丈,常有嘉鱼。”或以为鱼以丙日出穴,非也。鱼何能择日出入耶?戊方则所谓“燕避戊巳,鹊避太嵗”是也。
清江孔端中,三孔之族也。绍兴间,为淳安令。邑近行都,凡邑之舟,皆自托于贵要。其肯应公家之漕者,仅得一舟耳。端中集而喻之曰:「凡为贵
译苏东坡被贬谪到岭南,直到元符末年才北归,船停泊在新淦。当时人们正用础石建造桥梁,听说苏东坡到来,父老儿童两三千人聚集在船边,请求他为桥命名。苏东坡准备登岸拜见县令,但人群拥挤填塞,无法出去,于是就在船中写下“惠政桥”三个字给他们。县里的人才退去,然而字迹稍小,不像他晚年所写的字,大概是当时仓促紧迫的缘故。
范忠宣公居住在永州,太守观望时政,与范公互不往来,逢年过节也不加礼遇。建中靖国初年,朝廷将要起用范公,派遣宦官宣赐茶药,慰问极为周到,官吏于是产生了新的敬意。等到范公将要出发,大家都到四五十里外送行,范公推辞不行,于是逐一接见慰问,格外优厚。有人进言对范公说:“时事一变,朝廷将要重新起用您了。”范公谢道:“我罪大责轻,蒙恩内迁,如果能得以归葬故乡,就是幸运了,其他不是我所愿的。”说话的人惭愧谢罪而退。
永丰人董体仁,字德元,年轻时在乡试中名列前茅,在士林中也有名气。后来多次参加礼部考试不中,流落困顿,最终通过特奏名录取。初任道州宁远县主簿,还在等待任职。他的学生富家刘氏之子,邀请他一同参加漕司考试,又通过荐试礼部合格,廷试对策于是成为天下第一,写信报告家人。有诗说:“御笔题封墨未干,君恩重许拜金銮。故乡若问登科事,便是当初老榜官。”庐陵的风俗,称特奏名为老榜。起初,体仁参加漕举后,拜见一位达官,谋求东上的费用。达官对座客有“老榜”的话,体仁颇感不平,所以他的诗中提到此事。当时是绍兴戊辰年,体仁五十三岁。秦丞相当政,非常器重他,援引他进入朝廷,不到十年就担任参知政事。秦丞相死后,体仁因言官弹劾罢官回到庐陵。
文潞公,汾州人,九十二岁去世。历经四朝,屡次担任二府高官,七次更换节度使印信,位居将相五十多年。担任平章事四十二年,历任侍中、司空、司徒、太保、太尉。两次知秦州、大名、永兴,五次判河南府。两次以太师身份退休,是本朝名臣,福禄之冠。
李布梦祥说成都合江园是孟蜀旧苑,在成都西南十五六里外,芳华楼前后种梅极多,旧例腊月在其中赏宴。界巡检营在它的旁边,花时每日报告府衙,等到花开五分,府衙坐领监司来宴饮,游人也竞相聚集。有两棵大树,夭矫如龙,互相缠绕称为梅龙。我曾听说山阴有古梅,极低矮,一枝才三四朵花,枝干都长满苔藓,每一棵到了京城都被贵家争抢。又有以小为贵的,梅花被世人看重,大概多少大小都有风韵罢了。
江彦明,吉州永新人,喜欢作诗,侍奉母亲极孝。母亲曾经有病,彦明带着笔砚坐在床下,进药之余,吟诗自遣,于是以诗闻名。曾记得他晚春诗说:“鬭草事空犹昨日,惜花心在又明年。”词意婉美,像这样新淦人。我的老师郝与彦明相友善,都有诗名,酬唱很多。师郝有诗说:“呌月子规喉舌冷,宿花蝴蝶梦魂香。”尤为彦明所称赏。彦明名暐,崇观年间,吉州太守曾以八行荐于朝,没有回报,自号轑阳居士。师郝名处俊,登建炎龙飞乙科,没等到做官就去世,人们很惋惜他。二人诗现在多散失在江西。俞师郝曾因重九日赋长短句说:“残蝉断鴈政西风萧索,夕阳流水落木无边。幽眺处,云拥登山屐齿,嵗月如驰,古今同梦,惟有悲欢异。绿尊空对,故人相望千里,追念淮海当年,五云行殿,咫尺天顔。喜清晓胪〇仙仗里,衣染玉龙香细。今日天涯,黄花零乱,满眼重阳泪,艰难多病入广陵,无奈秋思。”词既出,邑人争歌之。有人说:词固然好,但他的话太酸辛,为什么?师郝第二年竟然去世,他登科时在维〇,以重九日唱名,所以词中提到此事。
先君在零陵做官,山谷的从弟吏部叔豹做太守,政事有体统,识度很高,对待僚属严肃。先君跟随他一年多,一天袖出荐章,其词说:“检身清慎,率职公勤。”当时一同僚迫于任期届满,希望公合荐,而公不给他。先君愿意推让给他,公说:“您的举荐则可以推以及人,而我的举荐辞不可妄以许人。”他们的相知如此。
鱼知丙穴,燕避戊方。丙穴,左太冲赋所谓“嘉鱼出于丙穴”,杜诗云“鱼知丙穴由来美”,是也。赋注云:“丙地名在汉中沔阳县北,有鱼穴二所,尝以三、八月取之。”邹善长云:“丙穴之鱼,不独汉中有之,栢枝山有丙穴,方数丈,常有嘉鱼。”或以为鱼以丙日出穴,非也。鱼何能择日出入耶?戊方则所谓“燕避戊巳,鹊避太嵗”是也。
清江孔端中,三孔之族也。绍兴间,为淳安令。邑近行都,凡邑之舟,皆自托于贵要。其肯应公家之漕者,仅得一舟耳。端中集而喻之曰:「凡为贵
家之舟者,勿役。苐贵家虑有不时之用,当谨伺之。」輙以他运则有罪。召其一舟之肯应公家者,假以资费,俾多造舟。令于众曰:「商贾往来,惟许用某人之舟。」令一下,舟人争愿听役。自是贵要防舟之挠,自戢。其为政多此▯,时誉翕然。都下酒家至为之语曰:「酒似淳安知县,彻底清。」语达上听,召见。与郡未防而卒。尝记《南史》顾宪之为建康令,有清政。都人饮酒醇防,輙号「顾建康」。与端中事相似。
译家中拥有船只的,不要征用。只是考虑到权贵人家可能有不时之需,应当谨慎地伺察等候。如果擅自用其他船只运输,就要治罪。召来那些愿意为官府服役的船主,借给他们资费,让他们多造船只。向众人下令说:“商贾往来,只允许使用某人的船只。”命令一下达,船夫们争相愿意听候差遣。从此,权贵们防止船只侵扰的行为,自行收敛。他处理政事大多像这样,当时的赞誉声一片。京城里的酒家甚至为此编了顺口溜说:“酒像淳安知县,彻底清澈。”这话传到皇帝耳中,被召见。与郡守尚未交接就去世了。曾记载《南史》中顾宪之任建康令时,有清廉的政绩。京城人喝醇厚的酒,就称“顾建康”。这与端中的事相似。
尹商老博闻强记,与先君同仕湘中,以乡里故相友善。靖康之难,商老以江华令同部民兵勤王至淮,偕谒提举曽吉甫。吉甫因出示闗报,先君欲假以付吏缮录,商老耳语曰:“吾已识之,不用录也。”迨至馆,索笔为书数百言,不遗一字。其登第时年甚少,复中法科。继闻以法科进者不大拜,悔之,不受省劄。尝宰一二壮县,皆有能称。在新喻时,每治事,听吏民坐两庑,纵观逋疑滞讼,剖析如流。庑下之人抚掌称赞。然性狷介,寡与少合,人罕知之者。仕止于倅。商老名躬,永新人。
番阳董氏藏懐素草书千文一卷,盖江南李主之物也。建炎己酉,董公逌从驾在维▯,适北兵至,逌尽弃所有金帛,惟防千文南渡。其子弅尤极珍藏。一日,朱丞相奏事毕,上顾谓曰:“闻懐素千文真迹在董弅处,卿可令进来。”丞相谕防弅,遂以进。
赵君贶为吉水宰,清澹醇古,有古循吏风,百姓呼为赵佛子。方贑卒之扰,王师出征,往返皆道其境,供亿不周,而卒将闻其为人,无所需求而去。其母卒于官,贫无以殓,囊中之帛不能具一衣,郡守遗金十两以为归资。君贶谋之妇,妇曰:“君所受金才十两,他日郡帑之籍数,宁止是?君奈何冒其名?”遂却不受。后得旧俸百余千乃归,道茶陵为盗所邀。君贶曰:“我无他物,仅有银数两以献,幸容我防丧归▯。”盗熟视之,惊曰:“乃赵军使耶!”罗拜谢罪,且曰:“我辈知军使名,前有他盗,恐终不免,送之出其境。”君贶往尝宰茶陵,其所至能感人如此。君贶名锡,吉水有南华院者,在山谷之穷絶处,山行可十里。院傍石溪,冬夏潺湲,溪中皆巨石,方流圆折,宛然曲水流觞之胜。石上有履痕,土人呼为仙人迹。院有白云堂,在最髙处。刘伟明未达时,馆于山前之富家,亦尝寓书剑于此。堂有二诗曰:“紫翠浮浮夺晚昏,生涯谷汲与松焚。客尘一防自应少,终日到门惟白云。”又曰:“野兴由来惬杖藜,层峦影里见翚飞。虚堂一炷起凝碧,化作九天云染衣。”老僧云:“元题字壁间,幼尝见之,兵火之后始失去矣。”今寺僧于堂之坎建阁,牓曰“浮翠阁”,之下为堂曰“云到”,盖摘其诗语也。
玉笥山旧多隐君子,皆梁宋以来避乱者也。最著者孔丘明、杜昙永、萧子云,皆当时禁从其居,今悉为宫观山谷。诗曰:「郁木坑头春鸟呼,云迷帝子在时居。风流扫地无人问,惟有寒藤学草书。」即题萧子云宅也。子云善草书,其题郁木洞诗云:「伐我万古石,纪我千载名。欲知古人处,白云中相防。」又诗云:「千载云霞一径通,暖烟迟日锁溶溶。鸟啼春昼桃花折,独步溪头采碧茸。」山谷之诗本此。此山幽深盘曲,延袤百余里,泉石水竹之胜槩固无恙。道宫虽环据,而其流又役于衣食,不能标白之多,为蓬藋瓦砾之塲,亦可惜也。
王德升名崈,新淦人。困踬塲屋,遂入玉笥山,依道士潘与龄,独居白云斋十余年。予闻其名久矣,因与诸子入山脩醮。德升来相访,时年六十余,谈诗论理,亹亹不倦。予问:“居山久,何所述?”答以:“止作絶句纪玉笥之胜。”因得其一编。其《磐山道中》诗曰:“溅石韵,寒泉依稀言语处。囬头觉无人,又上前溪去。”又《山樵》诗曰:“山樵竹里居,略彴才堪度。落日澹平畴,牛羊防寒莫语。”意萧散,皆此▯非逺外声利者不能也。
康伯可与之题慧力寺松风亭六言云:「天涯芳草尽绿,路傍桞絮争飞。啼鸟一声春晚,落花满地人归。」予尝以语王德升,德升曰:「造语固佳,尚有病。如芳草、桞絮未经防化,啼鸟一声、落花满地,防乎犯重。不如各更一字,作烟草、风絮、幽鸟、残花,则一诗无可议者。」
绍兴中有于吴江长桥上题《水调歌头》云:「平生太湖上来往,防经过。如今重到,何事愁与水云多?拟把匣中长劔,换取扁舟一叶,归去老渔簑。银艾非吾事,丘壑谩蹉跎。鲙新鲈,斟碧酒,起悲歌。太平生长,不谓今日识兵戈。欲卷三江雪浪,静洗红尘千里
译尹商老学识渊博、记忆力强,与先父同在湘中做官,因为同乡的缘故彼此交好。靖康之难时,商老以江华县令的身份,率领当地民兵勤王,到达淮河,一同去拜见提举曾吉甫。吉甫于是出示关报,先父想借来交给吏员抄录,商老低声说:“我已经记住了,不用抄录。”等到回到馆舍,他索要笔纸写下数百字,没有遗漏一个字。他考中进士时年纪很轻,又考中了法科。后来听说凭法科晋升的人不能担任高官,他后悔了,不接受省劄。他曾担任过一两个大县的县令,都有能干的名声。在新喻任职时,每当处理政务,他让吏民坐在两边廊下,全面观察拖欠、疑难、积压的案件,分析审理如流水般顺畅。廊下的人拍手称赞。然而他性格狷介,很少与人交往,很少有人了解他。他的官职只做到副职。商老名躬,是永新人。
鄱阳董氏收藏有怀素草书《千字文》一卷,大概是江南李后主的物品。建炎己酉年,董逌跟随皇帝在维扬,恰逢北方军队到来,董逌抛弃了所有的金银布帛,只带着《千字文》南渡。他的儿子董弅尤其极力珍藏。一天,朱丞相奏事完毕,皇上对他说:“听说怀素《千字文》真迹在董弅那里,你可以让他送进来。”丞相告知董弅,于是进献。
赵君贶担任吉水县令,清廉淡泊、纯正古朴,有古代循吏的风范,百姓称他为赵佛子。正值赣地士兵骚扰,朝廷军队出征,往返都经过他的辖区,供应不足,但士兵将领听说他的为人,没有提出任何需求就离开了。他的母亲在任上去世,贫穷得无法安葬,袋子里的布匹不够做一件衣服,郡守赠送十两金子作为回乡的路费。君贶与妻子商量,妻子说:“您接受的金子才十两,日后郡府账簿上的数目,难道只有这些吗?您怎么敢冒领这个名目?”于是推辞不接受。后来得到旧俸百余千钱才回乡,在茶陵路上被强盗拦截。君贶说:“我没有其他东西,只有几两银子献上,希望允许我护送灵柩回乡。”强盗仔细打量他,惊讶地说:“原来是赵军使!”跪拜谢罪,并且说:“我们早知道军使的名声,前面有其他强盗,恐怕最终难免,送他出我们的辖区。”君贶曾经担任过茶陵县令,他所到之处能感动人到了这种地步。君贶名锡,吉水有个南华院,在山谷最偏僻的地方,山路可行十里。院旁有石溪,冬夏潺潺流淌,溪中都是巨石,水流方正处直行,圆润处转折,宛如曲水流觞的胜景。石头上有脚印,当地人称为仙人迹。院中有白云堂,在最高处。刘伟明未显达时,寄居在山前的富人家,也曾把书剑寄放在这里。堂上有两首诗说:“紫翠浮浮夺晚昏,生涯谷汲与松焚。客尘一洗自应少,终日到门惟白云。”又说:“野兴由来惬杖藜,层峦影里见翚飞。虚堂一炷起凝碧,化作九天云染衣。”老僧说:“原本题字在墙壁上,小时候曾见过,兵火之后才失去了。”现在寺僧在堂的凹陷处建阁,匾额题为“浮翠阁”,下面为堂曰“云到”,大概是摘取诗句中的词语。
玉笥山过去多隐居的君子,都是梁宋以来避乱的人。最著名的有孔丘明、杜昙永、萧子云,当时都禁止他人跟随他们居住,现在都成了宫观山谷。诗说:“郁木坑头春鸟呼,云迷帝子在时居。风流扫地无人问,惟有寒藤学草书。”这就是题萧子云宅的诗。子云擅长草书,他题郁木洞的诗说:“伐我万古石,纪我千载名。欲知古人处,白云中相逢。”又诗说:“千载云霞一径通,暖烟迟日锁溶溶。鸟啼春昼桃花折,独步溪头采碧茸。”山谷的诗本于此。此山幽深盘曲,绵延百余里,泉石水竹的胜景固然完好。道宫虽然环绕占据,但其流俗又役于衣食,不能标榜清白,成为蓬蒿瓦砾的场所,也很可惜。
王德升名崈,是新淦人。在科举考试中困顿失意,于是进入玉笥山,依附道士潘与龄,独居白云斋十余年。我听说他的名字很久了,于是和几个年轻人入山修醮。德升来拜访,当时他六十多岁,谈诗论理,不倦地讲述。我问:“在山中久,有什么著作?”回答说:“只作绝句记录玉笥的胜景。”于是得到他的一编诗。他的《磐山道中》诗说:“溅石韵,寒泉依稀言语处。回头觉无人,又上前溪去。”又《山樵》诗说:“山樵竹里居,略彴才堪度。落日澹平畴,牛羊防寒莫语。”意境萧散,都是这种风格,不是远离声利的人不能做到。
康伯可为他题慧力寺松风亭六言诗说:“天涯芳草尽绿,路傍柳絮争飞。啼鸟一声春晚,落花满地人归。”我曾把这话告诉王德升,德升说:“造语固然好,还有毛病。如芳草、柳絮未经锤炼,啼鸟一声、落花满地,似乎犯重。不如各改一字,作烟草、风絮、幽鸟、残花,则一诗无可议者。”
绍兴年间,有人在吴江长桥上题《水调歌头》说:“平生太湖上来往,几经过。如今重到,何事愁与水云多?拟把匣中长剑,换取扁舟一叶,归去老渔蓑。银艾非吾事,丘壑谩蹉跎。鲙新鲈,斟碧酒,起悲歌。太平生长,不谓今日识兵戈。欲卷三江雪浪,静洗红尘千里”
。不用挽天河,回首望霄汉,双泪堕清波。」不题姓氏。后其词▯入禁中,命询访其人甚力。秦丞相乃请降黄榜招之,其人竟不至。或曰隐者也。自谓「银艾非吾事」,可见其泥涂轩冕之意。秦丞相请招以黄榜,非求之乃拒之也。
译不用挽天河,回首望霄汉,双泪堕清波。」不题姓氏。后来他的词作传入宫中,皇帝命令大力寻访此人。秦丞相于是请求颁布黄榜招纳他,此人竟然没有来。有人说他是隐士。他自称「高官厚禄不是我的事」,可见他鄙弃权贵、视官爵如泥涂的心意。秦丞相请求用黄榜招纳他,并不是在寻求他,而是拒绝他。
张子韶廷对时,欲写“至防刁闻于齐而齐乱,伊戾闻于宋而宋危”等语,诸珰在殿下者来窃窥之。子韶卷卷,正色谓曰:“方欲言,诸君幸勿观也。”皆惭恚而退。
子韶又论刘豫事云:「彼刘豫者,何为者也?素无勲德,殊乏声称。天下徒见其背叛君亲,委身敌人耳。」▯雏经营,有同儿戏,何足虑哉?间谍得之,▯以示豫。豫大不平,防其左右,出其文,令榜于汴京通衢。召刺客,欲刺子韶。或人以告子韶,未尝为之动。其事达上听。他日,子韶陛对,上语之曰:「刘豫榜卿廷防,谋以致害。非卿有守,岂能独立不惧乎?」褒嘉久之。
罗钦若、李东尹与胡▯衡同在学舎,甚相得。他日同就试,钦若见▯衡试卷,问曰:“此欲何为?”▯衡曰:“觅官也。”钦若因抚▯衡背,指示卷中一讳字,谓曰:“与汝一官。”▯衡改之,是榜遂中选。故▯衡有启谢钦若,具述与一官之语。胡公既为侍从,东尹亦仕至中大夫,钦若止正郎。尝谓余曰:“顷在学舎,偶乏仆供庖,同舎不免自执烹饪,▯衡能操刀,东尹能和面,某无能,但然火而已。今之官职小大,已定于此。”钦若名棐恭,东尹名孝恭。
世▯烧炼防化之术,有干汞、死朱砂、雌雄黄、硫黄之法,因鏖为金银,诬诞欺人者甚多,然不可谓无术。余族祖少尝好之,挟是伎者日至,卒不能得其▯,资用以此而匮,而好之未厌也。一日遣一仆入城市水银,道遇一客,亦旧常至其家者,呼仆来前,问其主翁之无恙,且问所擕何物。对曰:“市水银归也。”客开壶撚少土投之,笑遣仆曰:“为我谢主翁,水银若容易干得,无处着钱矣。”仆归以告族祖,惘然视壶中水银,则皆凝而为银矣。自是始悟,不复留意。
独醒杂志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独醒杂志卷七 宋 曽敏行 撰
南丰之曽曰巩曰牟曰宰曰布曰肇,章贡之曽曰弼曰懋曰班曰开曰防,皆以伯仲取科第,致位通显。南丰之最著者子固、子开,而子宣遂登相位;章贡之最著者叔夏、天猷、若吉甫,虽晚遇,亦终次对此二族,盖甲于江西也。泉南之曽,自丞相鲁公一▯而有枢宻,孝寛再▯而为秘监,诚三▯而为今丞相懐,又曽氏之最著者也。按《千姓篇》,曽氏望出庐陵,自孔门防参元西之后,至汉才有尚书郎伟一人耳,而江西之曽居庐陵尤多,散在诸邑,若太和,若安福,若何原,若松江,若睦陂,▯别枝分,不可尽纪。予家在吉水,盖自为一族,六世之祖幼孤,莫知族系之所自,独相▯以为自金陵而宜春而吉水而已。江南龙君章野史列▯,曽氏有讳崇范者,庐陵人,献书李唐,遂家金陵。李氏归朝,而其子乃以丧归,则知曽氏自金陵归庐陵,初非自金陵徙庐陵也。予家有坟墓在贑之宁都,疑与章贡之族通,而自南丰来言者,以为吉贑抚三郡本江西之一族,亦未见谱牒,莫可推寻。然庐陵之族讳干度者,在本朝首举进士,终于卿监,其诸族相继登科,无虑数十人,视章贡、南丰终无显者。睦陂之族如晦运干,讳彦明,登宣和甲辰乙科,与诸父相弟兄,尝言尚书之后,歴及唐五六百年,曽氏无闻人,而本朝居相位、登禁从者如是,盖本朝以火德兴,曽氏以火音合,言虽附防,未为无验也。
涪陵谯定字天授,幼学释氏。伊川之贬涪也,始尽弃其学而学焉。伊川教以中庸诸书,多有颖悟。后伊川得归,天授送至洛中而返。靖炎间,兵戈扰攘,天授尚无恙。一日忽弃家隐于青城山,莫知所终。方士为余言,今或有见之山中者。不知天授之年又防何矣。伊川尝谓,道家白日飞升之类则无,若山林间保形练气以延年益寿则有之。审如是,则天授诚不死矣。
许知可尝梦有客来谒,知可延见,坐定。客问知可曰:“汝平生可知恨乎?”知可曰:“我恨有三:父母之死,皆爲医者所误,今不及致菽水之养,一也;自束发读书,而今年逾五十,不得一官以立门户,二也;后嗣未立,三也。”其人又曰:“亦有功于人乎?”知可曰:“某
译张子韶在朝廷应对时,想要写下“至防刁闻于齐而齐乱,伊戾闻于宋而宋危”等话语,殿下的宦官们前来偷看。子韶卷起纸卷,严肃地对他们说:“正要说话,各位幸好不要观看。”那些宦官都羞愧愤怒地退下。
子韶又论述刘豫的事情说:“那个刘豫,是什么人呢?向来没有功勋德行,特别缺乏声望。天下人只看见他背叛君主亲人,投靠敌人罢了。”〇雏经营,如同儿戏,哪里值得忧虑呢?间谍得到这些,〇以示豫。刘豫非常不平,防备他的左右,拿出这篇文章,命令在汴京的大街上张贴。召来刺客,想要刺杀子韶。有人把这事告诉子韶,子韶不曾因此动心。这事传到皇帝耳中。后来,子韶在殿前应对,皇帝对他说:“刘豫在朝廷张贴文书防备你,图谋加害于你。如果不是你有操守,怎么能独立而不畏惧呢?”长时间地褒奖嘉许他。
罗钦若、李东尹与胡〇衡同在学舍,非常相得。后来一同参加考试,钦若看见〇衡的试卷,问说:“这是想做什么?”〇衡说:“谋求官职。”钦若于是拍着〇衡的背,指着卷中的一个避讳字,说:“给你做一个官。”〇衡改正了,这一榜于是中选。所以〇衡有启谢钦若,详细叙述了给一个官的话。胡公后来担任侍从,东尹也仕途做到中大夫,钦若只做到正郎。曾经对我说:“从前在学舍,偶然缺乏仆人供应厨房,同舍不免自己执掌烹饪,〇衡能操刀,东尹能和面,我没有能力,只是点火罢了。现在的官职大小,已经在这里决定了。”钦若名棐恭,东尹名孝恭。
世间烧炼防化之术,有干汞、死朱砂、雌雄黄、硫黄的方法,因而伪造金银,虚妄欺骗人的很多,然而不能说没有法术。我的族祖年轻时喜好这个,带着这种技艺的人每天到来,最终不能得到它的〇,资用因此匮乏,而喜好这个不厌倦。一天派一个仆人进城买水银,路上遇到一个客人,也是以前常到他家的人,叫仆人上前,问他的主人安好,并且问携带什么物品。回答说:“买水银回来。”客人打开壶捻取少许土投入,笑着打发仆人说:“替我谢主人,水银如果容易干涸,无处花钱了。”仆人回来告诉族祖,惘然看着壶中的水银,都已经凝结成为银了。从此开始醒悟,不再留意。
独醒杂志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独醒杂志卷七 宋 曽敏行 撰
南丰的曽氏有曰巩、曰牟、曰宰、曰布、曰肇,章贡的曽氏有曰弼、曰懋、曰班、曰开、曰防,都凭借兄弟排行考取科举,地位通达显贵。南丰最著名的是子固、子开,而子宣于是登上相位;章贡最著名的是叔夏、天猷、若吉甫,虽然晚遇,也最终仅次于这两族,大概甲于江西。泉南的曽氏,自从丞相鲁公一〇而有枢宻,孝寛再〇而为秘监,诚三〇而为今丞相懐,又是曽氏中最著名的。查考《千姓篇》,曽氏郡望出自庐陵,自孔门防参元西之后,到汉朝才有尚书郎伟一人罢了,而江西的曽氏居住在庐陵尤其多,散处在各个县邑,像太和,像安福,像何原,像松江,像睦陂,〇别枝分,不能全部记载。我家在吉水,大概自成一族,六世祖幼年丧父,不知道族系从哪里来,独自推测以为从金陵到宜春再到吉水罢了。江南龙君章野史列〇,曽氏有讳崇范者,庐陵人,献书给李唐,于是家在金陵。李氏归顺朝廷,而他的儿子于是带着丧事回来,就知道曽氏从金陵回到庐陵,起初不是从金陵迁徙到庐陵。我家有坟墓在赣州的宁都,怀疑与章贡的族相通,而从南丰来的人说,认为吉、赣、抚三郡本是江西的一族,也没有看到谱牒,不能推寻。然而庐陵的族讳干度者,在本朝首先考中进士,最终做到卿监,他的各族相继登科,大概几十人,看待章贡、南丰最终没有显贵的人。睦陂的族如晦运干,讳彦明,登宣和甲辰乙科,与诸父相弟兄,曾经说尚书之后,经历唐五六百年,曽氏没有闻名的人,而本朝居相位、登禁从的人像这样,大概本朝以火德兴起,曽氏以火音相合,话虽然附会,未为没有验证。
涪陵谯定字天授,幼年学习释氏。伊川被贬到涪陵时,开始完全抛弃他的学问而学习伊川的学问。伊川教以中庸等书,多有领悟。后来伊川得以回归,天授送到洛中而返回。靖康、炎兴年间,兵戈扰攘,天授还安好。一天忽然弃家隐于青城山,不知道最终在哪里。方士对我说,现在或许有在山中见到他的人。不知道天授的年纪又〇何了。伊川曾经说,道家白日飞升之类则没有,若在山林间保形练气以延年益寿则有。审察如果是这样,那么天授确实不死了。
许知可曾经梦见有客人来拜见,知可延请相见,坐定。客人问知可说:“你平生可知恨吗?”知可说:“我有三恨:父母之死,都被医生所误,现在来不及尽孝,一也;自从束发读书,而今年超过五十,不得一个官职以立门户,二也;后嗣未立,三也。”那人又说:“也有功于人吗?”知可说:“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