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醒杂志卷七
告云:「懦夫贪生,名不称于没世;烈士砥节,死有重于泰山。汝禀性刚方,值时艰危,介胄之士望风而速奔,城郭之臣▯耻以求活,独汝能明事君之义,抗死节之忠,誓不屈于敌庭,宁自甘于血刃。口不絶詈,言不▯闻,绰有张御史之风,无愧顔常山之节。肆颁恩典,庸慰忠魂,粲然阁直之华,昭哉庙食之逺,并推宠秩以及遗孤,非止往居之荣,实是臣工之劝。尚祈不昧,知享此哉!」欧阳全美,名珣,庐陵人,登崇宁进士第。靖康初,全美调官京师,时金人欲求三镇,全美行次闗山,以乐府寄其内曰:「鴈字成行,角声悲,送无端,又作长安梦。青衫小帽这回来,安仁两▯,秋霜重,孤馆残灯,小楼钟动,马蹄踏破前村冻。平生牵繋为浮名,名垂万古知何用。」全美至京,有诏许上封事论御戎之防,全美应诏陈利害。时有九人同召对,全美奏曰:「割地,彼亦来;不割亦来,特迟速有间。今日之防,惟有战耳。」时宰执有主弃地之议者不悦,即除将作监丞使金,竟不复还。朝廷录其节,而官其壻,乃从兄叔谦也。
译诏书说:“懦夫贪生怕死,名声不能流传到死后;烈士磨砺节操,死得比泰山还重。你本性刚正,正值时局艰难危急,披甲的将士望风就迅速逃跑,城中的臣子以羞耻之心谋求活命,唯独你能明白侍奉君主的道义,表现出以死守节的忠诚,发誓不在敌国朝廷屈服,宁愿自己甘心死于刀下。口中不停辱骂,言语中没有求饶之声,颇有张御史的风范,无愧于颜常山的节操。于是颁布恩典,用来抚慰忠魂,显耀阁直之位的荣耀,彰显庙堂祭祀的深远,并将宠爱的官爵推及遗孤,这不只是对逝者的荣耀,实在是对臣工的勉励。希望你英灵不昧,知道享受这些!”欧阳全美,名珣,庐陵人,考中崇宁年间进士。靖康初年,全美调任京城做官,当时金人想要索取三镇之地,全美行至关山,用乐府诗寄给妻子说:“大雁排成行,号角声悲切,送别无端绪,又做长安梦。这次回来穿着青衫戴着小帽,安仁两鬓,秋霜浓重,孤馆残灯,小楼钟响,马蹄踏破前村的冰冻。平生牵绊只为虚名,名垂万古有什么用处?”全美到达京城,有诏书允许上密封奏章议论抵御外敌的防备,全美应诏陈述利害关系。当时有九人一同被召见应对,全美上奏说:“割让土地,他们也会来;不割让土地,他们也会来,只是早晚有差别。今天的防备,只有作战一途。”当时主持朝政的大臣中有主张放弃土地的人不高兴,就任命全美为将作监丞出使金国,最终没有回来。朝廷表彰他的节操,并让他的女婿做官,这女婿就是他的堂兄欧阳叔谦。
叔谦为余言,绍兴十一年夏,客临安,一日有客垢衣破笈,若逺至者,来同邸,即一室闭之。▯诣尚书省,自言明日召见,已而命之官。后询其人,姓李,名微卲,武人。是时尚书洪公留絶域,得皇太后书,遂遣微以蜡丸致之。上得书大喜,谓侍臣曰:“朕不得皇太后安问,且十五年,虽遣使百辈不如此一书。”遂命微以官。尚书公以使命见执于金,其间▯罹危辱者屡矣,而能仗汉节,誓死不变。间闗万里,遣致皇太后书,以寛天子孝思,可不为忠乎?李忠愍公若水为大名府元城县尉,日有村民持书一封,公得书读竟即火之。诘其人何所从来,对曰:“夜梦金甲将军告某曰:‘汝来日往县西,逢着鐡冠道士,索取闗大王书下与李县尉。’”既而如梦中所见,故不敢隐。公以其事涉诡怪,遂纵其人弗治,因作絶句记之曰:“金甲将军▯好梦,鐡冠道士寄新书。我与云长隔异代,翻疑此事太空虚。”公初以书付火之时,母妻子弟惊讶求观弗获,独见其末曰:“靖康祸有端,公卒践之”之语。其后二圣北狩,公抗节金营,将死而口不絶骂,则知天生忠义为神物者,已预知其先矣。
国家初与金人结好,遣马政自登州泛海而往,归朝廷复选其子扩为使。宣和末,金人败盟,举兵入冦,扩尚以使事留金,后得脱归。未至太原,而金人已长驱南下矣。扩乃舎使事,说童贯,愿招集忠勇以遏其锋。贯许之。扩过眞定时,刘公韐为帅。公以扩屡使于金,知其情伪,心颇疑之,遂留不遣。一日,扩潜遣一卒之保州,为逻者所获。刘公益疑,而未有所处也。公之子子羽谓公曰:「马扩首尾计议边事,不以虚实告朝廷,遂使戎马深入,震惊京师。且复潜遣兵士为保心腹,不▯声其罪而诛之,庶絶后患。」公以为然,遂召扩立于庭下,责其误国,令拽出斩之。扩呌呼不服,乃以付狱推治。未防刘公召还,金人防真定,扩得免死。
契丹为金人攻击,穷蹙无计。萧后遣其臣韩昉来见童贯、蔡攸于军中,愿除歳币,复结和亲。且言金人本远小部落,贪婪无厌,蚕食旁近五六十国。今若大辽不存,则必为南朝忧,唇亡齿寒,不可不虑。贯与攸叱出之。昉大言于庭曰:「辽宋结好百年,誓书具存,汝能欺国,独能欺天耶?」昉去,贯亦不以闻于朝。辽既亡,金人果背约。靖康初,召种师道赴京师,才入国门,即日引见上殿。渊圣起迎之曰:「朕久望卿来,何其迟也?」涂中防涉不易,师道谢毕,上赐坐,问曰:「国步多艰,敌人深入,卿何以御之?」师道曰:「兵事难预料,容臣登城观其势如何,却得奏闻。但彼若在三十里外顿砦,则难退;如逼近,则易耳。」明日,金移军三十里外,师道因得于城上修饬备御之具。金屡进攻,皆却,遂结盟解围而去。师道其初所言,盖知有间谍欲误之尔。金人果中其计,但禁庭宻议,不知何从知也。
朝廷之召种师道也,使者促之,项背相望。师道老矣,或劝之弗行。师道谓其子曰:「朝廷近来议论不一,吾纵有谋画,未必得用。然世受国恩,今而辞难,天地且不容我矣。」遂随诏使,日夜疾驰至阙下,画防以退金人,頼少安。金兵北还,师道请邀击之,李▯彦等不许。师道谓何▯曰:「敌深入吾地,止邀金帛而还,彼非惟惧春深死伤士马,盖虑三镇之议其后也。吾观彼衅未巳,今既不用吾计,吾不复言。然窃料敌必再来,要当先为之备也。」朝廷不▯其冬,金人果再犯京师。
京师戒严,金人发礮攻城甚力。有献策欲结索▯以障之,其人归自太原。围城中具见张孝纯、王禀等设此,而礮无所施。朝廷反以为迂,不肯试。一为之,盖不知吴越将孙琰守苏州城,尝用此拒礮,而淮南不能攻。时号为孙百计也。
崇宁四年,中书奉行御笔。时蔡京欲行其私意,恐三省台谏多有驳难,故请直以御笔付有司。其或阻格,则以违制罪之。自是中外事无大小,惟其意之所欲,不复敢有异议者。祖宗以来,凡军国大事,三省、枢宻院议定,面奏画防,差除
译叔谦对我讲,绍兴十一年的夏天,他客居临安,有一天,有个客人衣衫污秽、背着破旧的行囊,像是从远方而来,来到同一家旅店,随即关上一间屋子独自待着。〇他前往尚书省,自称明天将被召见,不久果然被任命了官职。后来打听此人的情况,姓李,名微邵,是个武人。当时尚书洪公被拘留在极远的异域,洪公收到皇太后的书信,于是派遣李微邵用蜡丸将信送达。皇上收到信后非常高兴,对侍臣说:“朕得不到皇太后的平安问候,已经十五年了,即使派遣上百批使者,也不如这一封信。”于是任命李微邵为官。尚书洪公因为执行使命被金人扣押,其间〇遭受危险和屈辱多次,但他能秉持汉使的节杖,誓死不变节。辗转万里,派人送达皇太后的书信,以宽慰天子对母亲的孝思,这难道不是忠诚吗?
李忠愍公若水担任大名府元城县尉时,一天有个村民拿着一封信来,李公拿到信读完就把它烧了。他责问那人信是从哪里来的,那人回答说:“夜里梦见金甲将军告诉我:‘你明天去县西,遇到戴着铁冠的道士,索取关大王给李县尉的信。’”后来果然像梦中见到的一样,所以不敢隐瞒。李公认为这件事涉及怪异,于是放走了那人没有治罪,因此写了一首绝句来记录这件事,说:“金甲将军〇好梦,铁冠道士寄新书。我与云长隔异代,翻疑此事太空虚。”李公起初把信交给火焚烧的时候,母亲、妻子、儿子、弟弟惊讶地请求观看却没得到,只看到信末有“靖康祸有端,公卒践之”这样的话。后来两位皇帝被掳往北方,李公在金营中坚守节操,临死时口中不停地骂敌,这才知道上天造就忠义之士作为神物,早已预先知道了。
国家起初与金人结好,派遣马政从登州渡海前往,回来后朝廷又选拔他的儿子马扩出使。宣和末年,金人违背盟约,发兵入侵,马扩还因为出使的事留在金国,后来得以逃脱归来。还没到太原,金人已经长驱南下。马扩于是放弃出使的事,劝说童贯,愿意招集忠勇之士来遏制金人的攻势。童贯答应了他。马扩经过真定时,刘公韐担任统帅。刘公因为马扩多次出使金国,了解金人的虚实,心里很怀疑他,于是留下他不让他走。一天,马扩暗中派一个士兵去保州,被巡逻的人抓获。刘公更加怀疑,但还没有处理办法。刘公的儿子刘子羽对刘公说:“马扩从头到尾谋划边事,不把虚实告诉朝廷,致使敌军深入,震惊京师。而且又暗中派遣士兵作为心腹,如果不声张他的罪行就杀了他,或许能杜绝后患。”刘公认为说得对,于是召马扩站在庭院下,责备他误国,命令把他拖出去斩首。马扩叫喊不服,于是把他交给监狱推究治罪。不久刘公被召回,金人包围真定,马扩得以免死。
契丹被金人攻击,穷困窘迫没有办法。萧太后派遣她的臣子韩昉来军中见童贯、蔡攸,愿意免除每年的贡币,重新结为姻亲。并且说金人本来是偏远的小部落,贪婪没有满足,蚕食邻近的五六十个国家。现在如果大辽不存,就一定会成为南朝的忧患,唇亡齿寒,不能不考虑。童贯和蔡攸呵斥他出去。韩昉在庭院中大声说:“辽宋结好百年,誓书还在,你们能欺骗国家,难道能欺骗上天吗?”韩昉离开后,童贯也没有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辽国灭亡后,金人果然违背盟约。靖康初年,召种师道赴京师,刚进入城门,当天就引见上殿。宋钦宗起身迎接他说:“朕很久盼望您来,怎么这么迟呢?”途中跋涉不易,种师道谢恩完毕,皇上赐座,问他说:“国家局势艰难,敌人深入,您用什么办法抵御他们?”种师道说:“军事难以预料,容臣登上城墙观察形势如何,然后再上奏。但如果敌人在三十里外驻扎,就难以退却;如果逼近,就容易了。”第二天,金军移营到三十里外,种师道因此在城上修缮防御器具。金人多次进攻,都被击退,于是结盟解围离去。种师道起初所说的话,大概是知道有间谍想误导他。金人果然中了他的计,只是宫廷中的秘密计议,不知是从哪里得知的。
朝廷召种师道时,使者催促他,前后相望。种师道老了,有人劝他不要前往。种师道对他的儿子说:“朝廷近来议论不一,我即使有谋略,未必能被采用。但世代承受国家恩惠,现在推辞危难,天地都不会容我。”于是跟随诏令使者,日夜疾驰到京城,谋划防御以退却金人,依赖他稍微安定。金兵北还,种师道请求追击,李〇彦等不允许。种师道对何〇说:“敌人深入我们的土地,只索取金帛就回去,他们不仅害怕春天深了死伤士兵马匹,也担心三镇在后面议论他们。我看他们的祸患未止,现在既然不采用我的计策,我不再说什么。但我私下料想敌人一定会再来,应当先为此做准备。”朝廷不〇,那年冬天,金人果然再次侵犯京师。
京师戒严,金人发炮攻城很猛烈。有人献计想用绳索〇来阻挡,那人刚从太原回来。围城中的人都知道张孝纯、王禀等设置这个办法,而炮石无处施展。朝廷反而认为这是迂腐,不肯尝试。一旦这样做,大概不知道吴越将领孙琰守卫苏州城时,曾经用这个办法抵御炮石,而淮南军队不能攻破。当时号称孙百计。
崇宁四年,中书省奉行御笔。当时蔡京想实行他的私意,担心三省台谏多有驳难,所以请求直接把御笔交给有关部门。如果有阻碍的,就以违制罪论处。从此内外事情无论大小,只按他的意愿行事,不再敢有异议。祖宗以来,凡是军国大事,三省、枢密院议定,当面奏报画防,差除
官吏,宰相以熟状进入,画可始下中书。迨命下审读,或有未当,中书则舎人封缴之,门下则给事封驳之,尚书方得奉行。犹恐未惬舆议,则又许侍从论思,台谏奏劾。自御笔既行,三省台谏官无所举职,但摘纸尾书姓名而已。大观中,吴执中子权为御史,上言乞遵祖宗成宪,不许。直牒差官及论轻赐予以蠧▯用,捐爵禄以市私恩等事。蔡京以少保致仕,何给事昌言封驳麻制,乞以罪状宣布四方,时人以为盛事。
译官吏的任免,宰相将拟好的文书呈进,皇帝画押批准后才下发到中书省。等到命令下达进行审阅时,如果有不妥当之处,中书省由舍人封还缴回,门下省由给事中封还驳斥,尚书省才能奉行执行。还担心不能符合公众舆论,就允许侍从官议论思考,台谏官上奏弹劾。自从御笔手诏直接施行以来,三省和台谏官员无法履行职责,只是在文书末尾签署姓名罢了。大观年间,吴执中的儿子吴权担任御史,上书请求遵循祖宗的既定法度,不被允许。他直接发文派遣官员,并议论轻率赏赐导致浪费国库、舍弃爵位俸禄来换取私人恩惠等事情。蔡京以少保的身份退休,给事中何昌言封还驳斥任命蔡京的诏书,请求将蔡京的罪状向天下宣布,当时的人认为这是件盛事。
何忠孺,昌言,新淦人。绍圣四年进士第一。徽宗朝累▯为给事中。张商英罢,蔡京复用,遂以散官出,闲居十有余年。物论归之。渊圣即位,复召用,除兵部侍郎,太子▯事。未防,金人再犯京师,二圣北狩。太子诸王宰职侍从皆从而昌言逃匿太子宫沟中,偶得不行。张▯昌僭号,因更其名。及隆祐垂▯始欲复旧,而人言已不可掩。恚愤成疾而死。
李仲谦,大有新喻人。靖康初,为贑守。京城戒严,即调贑卒勤王。诸郡以承平之久,士卒懵不知兵。及当调发,间有冠▯巾、扶杖而行者,观者莫不窃笑。惟贑卒独勇锐,器械亦精明。仲谦号令整肃,师行秋毫无犯。人谓仲谦既知兵,而贑卒亦闲习纪律,度必可用。及至京师,亦无及矣。仲谦绍兴初尝立朝,即上书言兵事,以为用兵当有机有权,明于此而后可以决胜。光尧皇帝览之大喜,即降付中书。时赵元镇丞相当国,一日奏事毕,上谓丞相曰:「李大有书涉兵机,故不欲付外看详。昔张齐贤上取河东之防,太祖裂其奏,掷之于地。及左右既退,乃取其奏归,以授太宗曰:『他日取河东当用齐贤防。』太宗后平河东,用齐贤为相。二祖沉防先物,朕当以为法。」观圣语如此,则将大用之矣。未防而殁,终于检正。
绍兴戊午冬,奉使王伦与金使来和,欲天子受伪诏,国论未定,朝士无敢言者。胡▯衡铨时为枢宻院编修官,上书请羁留金使,斩主议者之首以谢天下,语大愤直。上怒其讦,将禠官窜昭州。时御史中丞郑刚中,谏议大夫李谊,吏部尚书晏敦复,户部侍郎李弥逊,向子諲,礼部侍郎曽开,张九成入对便坐,引救甚力。时丞相秦桧,参政孙近亦廹于公论,请从台谏侍从议,谪广州监盐仓。御史再以为言,乃以为福州签判云。
胡▯衡自福唐贬新州,王民瞻以诗送之,有曰:“百辟动容观奏牍,防人囘首愧朝班。”又曰:“痴儿不了公家事,男子要为天下竒。”民瞻安福人,名庭珪,登科,尝为茶陵县丞,累年不调,居乡里,以诗名家。二诗既▯,或以为讪,由是亦坐谪辰州。▯衡在新州,偶有“万古嗟无尽,千生笑有穷”之句,新守亦讦其诗,云“无尽”指宰相张天觉,在儋耳。其后▯衡还朝,尝以诗人荐,民瞻凡再召见,初除国子监簿,后除直敷文阁,终于家。
禅家合众,而不哗;无怒而有制。执事者不辞其劳,居安者不愧其逸。入其门,升其堂,整整截截,动有条理。明道先生尝见其防食,因叹以为得三代之礼乐。吾人族姻并居同室,未必如其众多,而不能若是之整肃者,往往女子童穉实始之。此禅家所以屏妻絶子也。
卢文纪与崔恊不平,协子举进士,文纪谓知贡举王延曰:“吾尝誉子于朝,今子歴仕当求实効,无取虚名。昔越人善泅,其子方晬,其母浮之水上,人怪之,对曰:‘其父善泅,其子必能之,若是可乎?’”延退而笑曰:“卢公之言,谓崔恊也,恨其父遂及其子也。”明年选恊子颀甲科,人以为公举。异时公卿有以子孙魁天下者,其父祖盖自谓善泅者也。使延为主司,吾知其与选颀者反矣。
予尝▯登瀛图本规模布置气象旷雅,每思创始者必非俗笔。又有石本皆书名氏,后有李丞相伯纪赞防。乃钦庙在东宫得阎立本此畵,亲为题识以赐。▯事李诗二本絶不同。尝见郑昺彦明所赋长句云:「阎公十八学士图,当时妙笔分锱铢。惜哉名姓不题别,但可以意推。形模十二匹马,一匹驴。五士无马应直庐,五鞍施狨乃禁从。长孙房杜王魏徒,一人醉起小史扶。一人欠伸若挽弧,一人观鹅凭栏立。一人运笔无乃虞,树下乐工鸣瑟竽。八士环列按四隅,笑谈散漫若饮彻。盘盂杯勺一物无,坐中题笔清而癯。似是率更闲论书,其中一着道士服。又一道士倚枯株,三人傍树各相语。一人系带行徐徐,后有一人丰而胡,独吟芭蕉立踟蹰。」一时登瀛客,若是贞观治効真不诬。书林我曽昔曳▯三局腕脱防,百儒雄文大笔亦何有?餐钱但日糜公防▯,家治乱一无▯正论出口▯非辜。时
译何忠孺,字昌言,是新淦人。绍圣四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徽宗朝历任官职,最终做到给事中。张商英被罢免,蔡京再次被起用,何忠孺于是以散官身份外放,闲居十多年。舆论都归向他。宋钦宗即位,再次召用他,任命为兵部侍郎、太子少师。不久,金人再次侵犯京城,两位皇帝北狩。太子、诸王、宰执、侍从都跟随而去,只有何忠孺逃匿在太子宫的沟渠中,侥幸得以不去。张邦昌僭越称帝,因此更改了他的名字。等到隆祐太后垂帘听政,才想恢复旧名,但人们的议论已经无法掩盖。他愤恨成疾而死。
李仲谦,字大有,是新喻人。靖康初年,担任赣州知州。京城戒严,他立即调遣赣州士兵勤王。各郡因为承平已久,士兵们懵懂不懂军事。等到调发时,有的戴着帽子、拄着拐杖行走,观看的人无不私下嘲笑。只有赣州士兵勇猛锐利,器械也精良。李仲谦号令整肃,军队行进秋毫无犯。人们说李仲谦既懂军事,而赣州士兵也熟习纪律,估计一定可用。等到到达京城,也来不及了。李仲谦在绍兴初年曾在朝任职,立即上书谈论军事,认为用兵应当有机变和权谋,明白这些之后才可以决胜。宋高宗看了非常高兴,立即交付中书省。当时赵鼎丞相主持国政,一天奏事完毕,皇上对丞相说:“李大有的书信涉及军事机密,所以不想交付外面看详。从前张齐贤上奏取河东的防备策略,太祖撕碎他的奏章,扔在地上。等到左右退下,才取出奏章回去,交给太宗说:‘将来取河东应当用齐贤的防备策略。’太宗后来平定河东,任用齐贤为相。两位祖宗深沉谋略先于事物,我应当以此为法。”看圣上的话语如此,将要大用他了。不久去世,最终官至检正官。
绍兴戊午年冬天,奉使王伦与金使来议和,想要天子接受伪诏,国论未定,朝臣没有敢说话的。胡铨当时是枢密院编修官,上书请求扣留金使,斩下主和者的头来谢罪天下,言语非常愤慨直率。皇上怒他揭发,将要削去官职流放到昭州。当时御史中丞郑刚中,谏议大夫李谊,吏部尚书晏敦复,户部侍郎李弥逊,向子諲,礼部侍郎曾开,张九成入对便殿,极力援引救援。当时丞相秦桧,参政孙近也迫于公论,请求听从台谏侍从的意见,贬为广州监盐仓。御史再次进言,于是改任福州签判。
胡铨从福唐贬到新州,王民瞻写诗送他,有说:“百官动容观看奏章,小人回首愧对朝班。”又说:“痴儿办不了公家事,男子要成为天下奇人。”王民瞻是安福人,名庭珪,登科,曾担任茶陵县丞,多年不调任,居住在乡里,以诗闻名。两首诗流传后,有人认为是讥讽,因此他也获罪贬谪到辰州。胡铨在新州,偶然有“万古嗟无尽,千生笑有穷”的诗句,新州知州也揭发他的诗,说“无尽”指宰相张天觉,在儋耳。后来胡铨还朝,曾以诗人推荐,王民瞻两次被召见,初任国子监簿,后任直敷文阁,最终在家中去世。
禅宗聚集众人,却不喧哗;没有愤怒却有节制。做事的人不辞劳苦,安居的人不愧安逸。进入他们的门,登上他们的堂,整齐划一,行动有条理。明道先生曾看见他们吃饭,因而感叹认为得到了三代的礼乐。我们族人姻亲同室居住,未必像他们那样众多,却不能像这样整肃的,往往是女子孩童开始的。这就是禅宗屏除妻子断绝子嗣的原因。
卢文纪与崔协不和,崔协的儿子考进士,卢文纪对知贡举王延说:“我曾经在朝廷称赞他儿子,现在他儿子历任官职应当追求实效,不要取虚名。从前越国人善于游泳,他儿子刚满周岁,他母亲把他浮在水上,人们奇怪,回答说:‘他父亲善于游泳,他儿子一定能,这样可以吗?’”王延退下笑着说:“卢公的话,是说崔协的,恨他的父亲竟然波及他的儿子。”第二年选拔崔协的儿子崔颀为甲科,人们认为是公正选拔。后来公卿有子孙魁天下者,他们的父祖大概自认为善于游泳的人。如果王延为主司,我知道他与选拔崔颀的人相反了。
我曾经观看登瀛图本规模布置气象旷雅,常想创始者必非俗笔。又有石本都书写名氏,后有李丞相伯纪赞语。乃是钦庙在东宫得到阎立本此画,亲自题识以赐。胡铨事李诗二本绝不同。曾见郑昺彦明所赋长句云:“阎公十八学士图,当时妙笔分锱铢。惜哉名姓不题别,但可以意推。形模十二匹马,一匹驴。五士无马应直庐,五鞍施狨乃禁从。长孙房杜王魏徒,一人醉起小史扶。一人欠伸若挽弧,一人观鹅凭栏立。一人运笔无乃虞,树下乐工鸣瑟竽。八士环列按四隅,笑谈散漫若饮彻。盘盂杯勺一物无,坐中题笔清而癯。似是率更闲论书,其中一着道士服。又一道士倚枯株,三人傍树各相语。一人系带行徐徐,后有一人丰而胡,独吟芭蕉立踟蹰。”一时登瀛客,若是贞观治效真不诬。书林我曾昔曳三局腕脱防,百儒雄文大笔亦何有?餐钱但日糜公防,家治乱一无正论出口非辜。时
危玉石一焚扫,览画思古为嗟吁。攷其所序列意,郑必为画本赋之然。长孙王魏元不在其中,不知郑诗何为及之耶?按翰林盛事记,开元中张燕公等十八人为集贤学士于东都含象亭图写其貌意。二本必居其一,而后人皆以为贞观学士耳。今人制陶砚,惟武昌万道人所制以为极精,余初未信也。庐陵有刘生者,自言▯万之法然。最工者不能十年輙败,至有三五年遂刓泐不可用者。余顷因歉嵗,有野人持一风字様求售,易以斗米。涤濯视之,亦陶砚也。其底有万字篆文,意其为万所制。用之今余三十年,受墨如初,虽髙要歙溪之佳石不是过也。闻武昌今尚有制者,乃万之后。
译危玉石一经焚毁扫除,观赏画作追思古人不禁叹息。考较其排列顺序与立意,郑虔必定是依据这幅画作的原本而作赋。长孙无忌、王珪、魏征、元稹等人不在画中,不知郑虔的诗为何会提及他们呢?查考《翰林盛事记》,开元年间张燕公等十八人作为集贤院学士,在东都含象亭绘制了他们的肖像。这两本记载必定占据其一,而后世人都误以为是贞观年间的学士。如今人们制作陶砚,只有武昌万道人制作的被认为最为精良,我起初并不相信。庐陵有个姓刘的书生,自称掌握了万道人的制法。但他制作得最好的砚台,也不能坚持十年就损坏了,甚至有使用三五年就磨损剥落无法使用的。我前些年因为遭遇荒年,有个乡下人拿着一个“风”字形的砚台来卖,我用一斗米交换。清洗后查看,也是陶砚。其底部有“万”字的篆文,我猜想是万道人制作的。使用至今三十多年,吸墨性能依然如新,即使是高要、歙溪的优质石砚也不过如此。听说武昌现在还有制作陶砚的人,乃是万道人的后代。
里中士人胡卓明,父祖好棋,挟此艺者日至。其母夜卧,忽惊起,问其故,云梦吞一枯棋也。初意日所尝见,是以形于梦寐。已而生卓,明年至七八嵗,厥祖与客对奕而败,卓明忽从傍指曰:「公公误此一着耳。」其祖败而不平,怒谓曰:「小子何知!」推局付之。卓明布数着,果胜。厥祖大惊,因与对棊。其布置初若无法度,既合则皆是。数日间遽能与厥祖为敌。迨十余嵗,遂以棊名,四方之挟艺者才争先耳。往嵗有客以棊求见,朋友因共招卓明与较之。卓明连胜,客曰:「胡秀才野战自得,而某以教习不离规模,是以不胜。」
凡学书,当先学偏旁。上下左右,与其近似者,皆不相逺。熟一偏旁,则数十字易作矣。凡作字,宜和墨调笔,使毫墨相受,燥润适宜。厚墨则藏锋,纸平身正,腕定指固,则结字有凖矣。
庐山王元甫有诗名,隐居山中,不与士大夫相接。东坡自岭南归,过九江,因道士胡洞微欲求见之。元甫辞曰:「吾不见士大夫五十年矣,不用复从賔赞,幸为我谢之。」东坡叹赏而退。
刘尚书美中尝夜梦与一方士谈禅,往复辨论宗乗中事,甚详。因问之曰:「仙家亦谈佛耶?」方士曰:「仙佛虽二理,岂有二哉?」美中既悟,颇异其事,遂纪之以诗云:「北风吹云肃天宇,蕙帐寒生月当户。頺然就枕睡思浓,梦魂悠悠迷处所。仙居胜士肯见临,促席从容欵陪语。自言本事清灵君,学佛求仙两无阻。云軿白日降瑶空,天衣飘飘就轻举。方诸宫深云海濶,金碧禅房隔烟雨。与君粗有香火缘,聊复东来相劳苦。方游昆阆还无期,君住世间须善为。尘劳足厌何足厌,等是实相夫何疑。前身似是尘外人,端为世缘縻此身。重闻妙语发深省,苦更离尘佛亦尘。方平羽节何时来,道宫佛殿随尘埃。未须苦说▯尘事,东海波声政似雷。」美中以为诗中皆纪其问答之语,故尽录之。
董体仁之祖名扆,生前尝目卜地以为寿藏,既死而其子易之将塟,扶防适过其地,柩忽重不可举,子始惊异,因欲就葬,掘地丈余,忽遇大石,其上有扆字,乃其名也,人益信其不偶。
独醒杂志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独醒杂志卷九 宋 曽敏行 撰
建炎末,吕丞相頥浩以勤王复辟之功,进登相位。尝在中书,怒一堂吏,命去其巾帻。吏对:“祖宗以来,宰相无去堂吏巾帻法。”公曰:“去堂吏巾帻,当自我始。”吏不能对。苖刘之变,张魏公自平江兴兵讨贼,二人惧甚。朱丞相胜非因说之曰:“兵至则不必战,战而不胜,则汝危矣。不若先请复辟,以赎罪。”故魏公兵及境而复辟。初,魏公之起兵也,先遣士人冯轓入奏,因以好词谕二人,欲缓其谋。轓与二人之幕客马柔吉相善,因令宿于柔吉之所以觇军情。轓至而事略定。胜非因奏,▯轓京官除郎中。其后乃谓人曰:“轓蜀人,德逺遣之来,不过欲成就之耳,似未知魏公之意也。”
绍兴讲解既成,上自执政大臣,下至台谏侍从,以为非是者稍稍引去。于是登显位、据要途者,皆阿附时宰以为恱。外之监司郡守,或倾防正人以希进。流人逐客之落南者,其迹益危。潮守则劾奏赵丞相,湖南帅则隂中张魏公,儋耳则睥睨李大参,舂陵则诬治王枢宻。其他纷纷者,不可胜数。
蔡元长为相日,置讲议司,官吏数百人,俸给优异,费用不赀。一日,集僚属防议,因留饮,命作蟹黄馒头。饮罢,吏略计其费,馒头一味为钱一千三百余缗。又尝有客集其家,酒酣,京顾库吏曰:“取江西官员所送咸防来。”吏以十缾进,客分食之,乃黄雀肫也。元长问:“尚有防何?”吏对以犹余八十有竒。”
龙德宫出幸,童贯自太原窜归。时廷议欲请渊圣亲征,命贯留守。贯闻之心不自安,乃将胜捷军三千余人追从龙德之驾。继而朝廷论贯不告而逃,及首祸罪恶,请诛之。而贯在外领兵,以扈从为名,恐复生事,遂诏聂山为江淮发运使,宻图其事。山既陛辞,将出国门,左丞李纲言于上曰:「贯之罪恶虽已着明
译同乡士人胡卓明,他的父亲和祖父都喜爱下棋,凭借棋艺前来的人每天络绎不绝。他的母亲夜里睡觉,忽然惊醒起来,询问缘故,说是梦见吞下了一枚枯棋。起初以为是白天常常见到,所以显现在梦境中。不久生下了胡卓明,第二年长到七八岁时,他的祖父与客人对弈而失败,胡卓明忽然从旁边指点说:“公公错在这一着罢了。”他的祖父输了棋心中不平,生气地对他说:“小孩子懂什么!”把棋局推给他。胡卓明布下几着,果然获胜。他的祖父非常惊讶,于是和他对弈。他的布局起初好像没有法度,但一旦合拢就都是正确的。几天之间就能和他的祖父抗衡。等到十多岁时,就凭借棋艺闻名,四方凭借棋艺来的人才能争先罢了。往年有客人凭借棋艺求见,朋友们于是共同招来胡卓明与他较量。胡卓明连胜,客人说:“胡秀才野战自得,而我因为教习不离规范,所以不胜。”
凡是学习书法,应当先学习偏旁。上下左右,与其近似者,都不相远。熟悉一个偏旁,那么几十个字就容易写了。凡是写字,应当调和墨汁、调整笔锋,使笔毫与墨汁相互接受,干燥湿润适宜。墨浓则能藏锋,纸平身体端正,手腕稳定手指牢固,那么结字就有准则了。
庐山王元甫有诗名,隐居山中,不与士大夫交往。苏东坡从岭南回来,经过九江,因为道士胡洞微想要拜见他。王元甫推辞说:“我不见士大夫五十年了,不用再从宾客礼仪,希望替我谢绝他。”苏东坡赞叹欣赏而退去。
刘尚书刘美中曾经夜里梦见与一位方士谈论禅理,反复辩论宗乘中的事,非常详细。于是问他:“仙家也谈论佛理吗?”方士说:“仙佛虽然道理不同,难道有二吗?”刘美中醒悟后,很诧异这件事,于是记述成诗说:“北风吹云肃清天宇,蕙帐寒生月当户。颓然就枕睡意浓,梦魂悠悠迷处所。仙居胜士肯见临,促席从容款陪语。自言本事清灵君,学佛求仙两无阻。云軿白日降瑶空,天衣飘飘就轻举。方诸宫深云海阔,金碧禅房隔烟雨。与君粗有香火缘,聊复东来相劳苦。方游昆阆还无期,君住世间须善为。尘劳足厌何足厌,等是实相夫何疑。前身似是尘外人,端为世缘縻此身。重闻妙语发深省,苦更离尘佛亦尘。方平羽节何时来,道宫佛殿随尘埃。未须苦说尘事,东海波声政似雷。”刘美中认为诗中都是记述他问答的话,所以全部录下。
董体仁的祖父名叫董扆,生前曾经目测选择墓地作为寿藏,死后他的儿子改变主意将要安葬,扶柩恰好经过那个地方,棺材忽然沉重不可举起,儿子才开始惊异,于是想要就地安葬,挖地一丈多,忽然遇到大石,上面有“扆”字,就是他的名字,人们更加相信他的不偶。
独醒杂志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独醒杂志卷九 宋 曾敏行 撰
建炎末年,吕丞相吕颐浩凭借勤王复辟的功劳,晋升登上相位。曾经在中书省,愤怒一位堂吏,命令去掉他的巾帻。堂吏回答说:“祖宗以来,宰相没有去掉堂吏巾帻的法度。”吕公说:“去掉堂吏巾帻,应当从我开始。”堂吏不能回答。苗刘之变,张魏公从平江起兵讨伐贼人,二人非常恐惧。朱丞相朱胜非于是劝他们说:“兵到则不必战,战而不胜,则你危险了。不如先请求复辟,以赎罪。”所以魏公兵到边境而复辟。起初,魏公起兵时,先派遣士人冯轓入朝奏报,于是用好话晓谕二人,想要延缓他们的谋略。冯轓与二人的幕客马柔吉相好,于是让他住在马柔吉那里以窥探军情。冯轓到达而事情大致确定。朱胜非于是上奏,冯轓京官除郎中。其后于是对人说:“冯轓是蜀人,德远派遣他来,不过想要成就他罢了,似乎不知道魏公的意思。”
绍兴讲解既成,上自执政大臣,下至台谏侍从,认为不对的人稍稍引退。于是登上显位、占据要途的人,都阿附时宰以为悦。外地的监司郡守,或者倾陷正人以希求进升。流人逐客之落南者,其迹益危。潮州守臣劾奏赵丞相,湖南帅臣暗中中伤张魏公,儋耳则窥视李大参,舂陵则诬治王枢密。其他纷纷者,不可胜数。
蔡元长为相时,设置讲议司,官吏数百人,俸给优异,费用不赀。一日,召集僚属会议,于是留饮,命令制作蟹黄馒头。饮罢,吏略计其费,馒头一味为钱一千三百余缗。又曾经有客聚集在他家,酒酣,蔡京顾视库吏说:“取江西官员所送咸豉来。”吏以十瓶进,客分食之,乃是黄雀肫也。蔡元长问:“尚有多少?”吏回答说还余八十有余。
龙德宫出幸,童贯自太原窜归。当时廷议想要请求渊圣亲征,命令童贯留守。童贯闻之心不自安,于是率领胜捷军三千余人追从龙德之驾。继而朝廷论童贯不告而逃,以及首祸罪恶,请求诛杀他。而童贯在外领兵,以扈从为名,恐复生事,于是诏令聂山为江淮发运使,密图其事。聂山既陛辞,将出国门,左丞李纲言于上曰:“童贯之罪恶虽已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