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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独醒杂志五

独醒杂志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6–39 段

防失怙恃,以乡无良医;某既长立,因刻意方书,期以活人。建炎初,眞州城中疾疠大作,某不以贫贱,家至户到,察脉观色,给药付之,其间有无归者,某舆寘于家,亲爲疗治,似有防功,人颇相▯。”其人曰:“天政以此将命汝官,及与汝子若父母则不可见矣。”因复取书一通示之,知可略记其间语曰:“药市▯功,陈楼间阻,殿上呼卢喝六作五。”既觉异其亊,而不知其何祥也。绍兴二年,策进士第六,陞作五,乃在陈祖言楼材之间,其年仍举子,始知梦中之言无不合。知可名叔微,真州人,有《普济本事方》,今行于世。

译防因父母双亡,加之乡里没有好医生;我成年后,便专心钻研医书,期望能救人活命。建炎初年,真州城内瘟疫肆虐,我不因自己贫贱,而是挨家挨户走访,诊脉看面色,开药方给予病人,其中有无家可归的人,我用车将他们拉回家中,亲自为他们治疗,似乎有些功效,人们颇为称道。”那个人说:“上天以此命你为官,以及你的子女和父母,则无法再见了。”于是又取出一卷书给他看,知可大致记得其中的话:“药市〇功,陈楼间阻,殿上呼卢喝六作五。”醒来后觉得这件事奇异,却不知道这是什么预兆。绍兴二年,知可在进士考试中位列第六,后来升为第五,正好排在陈祖言和楼材之间,那一年他又生了儿子,这才知道梦中的话没有不吻合的。知可名叫叔微,是真州人,著有《普济本事方》,现在流传于世。

祥符中,汀人王捷有烧金之术,因曽绘以见刘承珪,承珪荐之王兾公,遂得召见,时人谓之王烧金。捷能使人随所思想,一一有见,人故惑之。大抵皆南法,以野狐涎与人食而如此。其法以肉置小口罂中,埋之野外,狐见而欲食,喙不得入,馋涎流堕,罂内渍入肉中,乃取其肉曝为脯末,而置人饮食间。又闻以狐涎和水颒面,即照见头目变为异形。今江乡吃菜事魔者,多有此术。绍兴六帅皆果毅忠勇,视古名将,岳公飞独后出,而一时名声防冠诸公。身死之日,武昌之屯至十万九百人,皆一可以当百余。尝访其士卒,以为勤惰必分,功过有别,故能得人心。异时尝见其提兵征贑之固石洞,军行之地,秋毫无扰,至今父老语其名輙感泣焉。盖其每驻军,必自从十数骑,周遭廵歴惟恐有一不如纪律者。时禆将杨贵怒一卒擅离队伍,遂脔而尸之,卒尚未死,飞见之,问其故,以为不应死,顾左右求其生不可,则絶之而解衣以殓焉。召贵诘曰:“擅离队伍,罪未至是,汝当以死偿之。”贵皇惧不敢对,诸将罗拜祈免,乃已。犹以豫章境上有逋逃者,责使招降焉,不然复其罪。贵后能致其人降,始获免。

方腊之变,经制使陈公亨伯馆先君于幕府。时洪尚书光弼以南京国子博士被檄主饟事,因与定交。先君与尚书同年同月生,故极友善。冦平论功,先君▯初官,尚书迁京秩。后更兵戈,音问寖疎。先君既勤王而归,即扫轨朝市。尚书亦以使事见执于絶域者累年,而后归卒。莫能申叙,先君每切恨叹。

方腊家有漆林之饶,时苏杭置造作局,嵗下州县征漆千万斤,官吏科率无艺。腊又为里胥县令,不许其雇募,腊数▯困辱,因不胜其愤,聚众作乱。先诱杀县令兵吏,无与抗者,遂陷睦州,江浙亡命相率从之,众至数十万。是时天下晏安久,州县士卒皆不习于兵,望风奔溃,腊声势益张,复陷婺、歙等州,乃入钱塘,观灯饮犒连日。因遣人发掘蔡氏父祖坟墓,露其骸骨,加以唾骂。王师既至,相拒累月,不能少挫其锋。后腊以食少人众,势稍窘促,遂独从千余人入剡溪洞,死拒不出。童贯不能谁何,乃命部将伪为朝廷招降者,诱之以官。既出则絷之,父子皆槛送京师,戮死于市,余党遂平。初腊之入杭也,有太学生吕将者为之画策,以为不如直据金陵,因▯檄尽下东南郡县,▯其税赋,先立根本,徐议攻取之计,可以为百世之业。若止于屠略城邑,是乃盗尔。腊不以为然,曰:“吾家本中产,无他意,苐州县征敛无度,故起兵,愿得贼臣而甘心耳。”先君尝谓:“天下无叛民,其或至于此者,必有所不得已也。”

童贯之讨方腊也,尽檄东南诸路兵,凡数十万,贯独总之。既累月无功,朝廷颇加督责,贯惧无以为计,乃出令与贼战而不能生获者,许斩首以献,亦议推赏,輙欺者抵罪。诸军自后每出战,或夜刼贼寨,凡力所能加者,皆杀之,以其首来,贯即授赏,不问其是贼与否也。军士因大为欺防,偶出遇往来人,亦皆杀之,因告其主将曰:“道逢贼众,因与鬭敌,遂斩其首。”主将纵知其非,亦不敢言。陈公亨伯尝见贯,谓曰:“闻诸军每战多杀平民,要须禁止。”贯不听。既而腊招降余党,溃散军士追奔,或入民居,全家杀之,以其首献,贯欲张大其功,亦不问也。

靖康改元,冬十一月,金人渡河,朝廷下诏,应天下方镇郡县各率师募众,勤王扞边。湖南帅郭公三益,独起民兵,命县宰各统所部,犒劳甚厚。时先君为永州东安簿,零陵令丞不任事,郡守贰以先君易之。防有是举,守以属先君。或劝曰:「邑固有令,君独何为?」先君挥之曰:「此岂臣子辞难之时!」即日治兵以行,部署整肃,一路莫能及。既至淮甸,闻京城失守,蔡亳有叛卒肆剽于道路,兵至是多引归。先君独与二三公勒兵趋南京,时光尧未即尊位,留守乃朱丞相胜非。其时官吏多逃散,朝班无防,共表劝进,乃筑坛于州治仪门外东南隅,上登坛受寳,北向痛哭,班立者无不感泣。

译祥符年间,汀州人王捷有炼制黄金的法术,于是通过曾绘引见给刘承珪,刘承珪向王兾公推荐了他,王捷因此得以被召见,当时人称他为“王烧金”。王捷能让人随着自己的意念,一一看到景象,人们因此被他迷惑。这大致都是南方的法术,用野狐狸的口水给人吃,就会这样。这法术是将肉放在小口坛子里,埋在野外,狐狸看见想吃,嘴伸不进去,馋涎流下,渗入坛内肉中,于是取出肉晒成干肉末,混入人的饮食中。又听说用狐狸口水和水洗脸,就能照见头目变成异样的形状。现在江南乡村吃菜信奉邪教的人,大多有这种法术。

绍兴年间六位统帅都果敢坚毅、忠勇,比起古代名将,岳飞公是后来出现的,但当时的名声却超过各位统帅。岳飞死的那天,武昌的驻军达到十万九百人,每一个士兵都能抵挡一百多个敌人。曾经询问他的士兵,认为他对待士兵勤劳和懒惰必定区分,功劳和过错必定有别,所以能得人心。以前曾看见他带兵征讨赣州的固石洞,军队行进的地方,丝毫不扰民,至今父老乡亲提起他的名字就感动哭泣。大概是他每次驻扎军队,必定亲自带着十几名骑兵,环绕巡视,唯恐有一个不遵守纪律的。当时副将杨贵因一名士兵擅自离开队伍而愤怒,于是将士兵割肉示众,士兵还没死,岳飞看见后,询问原因,认为他不该死,环顾左右想救活他不可,于是断绝他的痛苦,脱下衣服为他收殓。召来杨贵责问说:“擅自离开队伍,罪不至此,你应当以死抵偿。”杨贵惶恐害怕不敢回答,众将围跪请求宽免,这才作罢。仍然因为豫章境内有逃亡的人,责令杨贵招降他们,否则就恢复他的罪责。杨贵后来能招降那人,才获得宽免。

方腊作乱时,经制使陈亨伯公在幕府中接待我的父亲。当时洪光弼尚书以南京国子博士的身份被征召主持军需事务,因此与父亲定交。父亲与尚书同年同月出生,所以非常友善。平定寇乱评定功劳时,父亲初次做官,尚书升任京官。后来经历战乱,音信渐渐疏远。父亲勤王归来后,就隐居不出。尚书也因出使被拘禁在极远的地方多年,之后回来去世。没能申述叙旧,父亲常常深切遗憾叹息。

方腊家拥有漆林的富饶,当时苏杭设置造作局,每年向州县征收千万斤漆,官吏勒索没有节制。方腊又担任里胥、县令,不允许他雇佣招募,方腊多次受困辱,因此无法忍受愤恨,聚集众人作乱。先诱杀县令和兵吏,没有人能抵抗,于是攻陷睦州,江浙的亡命之徒相继跟随他,人数达到几十万。这时天下长久安宁,州县士兵都不熟悉军事,望风溃逃,方腊声势更加壮大,又攻陷婺州、歙州等州,于是进入钱塘,看灯饮酒犒劳连日。于是派人发掘蔡氏父祖的坟墓,暴露骸骨,加以唾骂。朝廷军队到达后,相持数月,不能稍微挫败他的锋芒。后来方腊因粮食少、人多,形势稍显窘迫,于是独自带着千余人进入剡溪洞,死守不出。童贯无可奈何,于是命令部将假装朝廷招降的人,用官职引诱他。出来后就将他捆绑,父子都被囚车押送京师,在街市上被杀,余党于是平定。起初方腊进入杭州时,有太学生吕将为他出谋划策,认为不如直接占据金陵,于是发檄文命令东南各郡县,免除他们的税赋,先建立根本,慢慢商议攻取之计,可以成为百世的基业。如果只停留在屠杀掠夺城邑,那就是盗贼罢了。方腊不以为然,说:“我家本是中产,没有其他意图,只是州县征收无度,所以起兵,希望能抓住奸臣甘心罢了。”父亲曾说:“天下没有反叛的百姓,如果到了这种地步,必定有不得已的原因。”

童贯讨伐方腊时,全部征调东南各路军队,共几十万人,童贯独自统领。过了数月没有功效,朝廷颇加督责,童贯害怕没有对策,于是下令与贼军作战而不能活捉的,允许斩首献功,也商议推恩赏赐,欺骗者抵罪。各军从此每次出战,或者夜间劫掠贼寨,凡是力量能施加的,都杀死他们,带着首级来,童贯就给予赏赐,不问是不是贼军。军士因此大大欺骗,偶尔出门遇到往来的人,也都杀死,于是告诉主将说:“路上遇到贼众,于是与之搏斗,于是斩下首级。”主将即使知道不是,也不敢说。陈亨伯公曾见童贯,说:“听说各军每次作战多杀平民,必须禁止。”童贯不听。不久方腊招降余党,溃散的军士追击逃兵,有的进入民宅,全家杀死,带着首级献功,童贯想夸大他的功劳,也不问。

靖康改元,冬十一月,金人渡河,朝廷下诏,应天下各藩镇郡县各自率领军队招募民众,勤王捍卫边疆。湖南统帅郭三益公,独自起用民兵,命令县令各自统领所属部队,犒劳非常丰厚。当时父亲担任永州东安县主簿,零陵县令丞不能胜任事务,郡守副职用父亲替代他们。恰逢有这次举事,郡守将此事托付给父亲。有人劝他说:“县里本来有县令,你独自做什么?”父亲挥手说:“这难道是臣子推辞困难的时候!”当天整顿军队出发,部署整肃,一路没有人能比得上。到达淮甸后,听说京城失守,蔡州、亳州有叛军在道路上大肆抢劫,士兵因此大多引兵返回。父亲独自与两三位官员率领军队奔赴南京,当时光尧还未即位,留守是朱胜非丞相。那时官吏大多逃散,朝班不全,共同上表劝进,于是在州衙仪门外东南角筑坛,光尧登上坛接受宝玺,向北痛哭,班列站立的人没有不感动哭泣的。

越日乃命勤王师罢归,官吏各推赏有差。先君谓:「是行也,勤劳有之,功效则亡,岂▯受赏!」既以兵归,零陵尚余犒赏银千两,悉上送官。自举兵至讫事,文移数箧,﨑岖兵火,毁失殆尽,仅存印歴,至勤王事止,见之差出条耳。

译第二天,朝廷命令勤王的军队停止行动并返回,官吏们各自按照功劳大小受到不同的奖赏。先父说:“这次出征,确实有辛劳,却没有实际的成效,怎么能接受奖赏呢!”军队已经返回后,零陵还剩余一千两犒赏银,全部上缴给官府。从起兵到事情结束,公文函件装了好几箱,在战乱烽火中辗转奔波,大多被毁坏或遗失,仅剩下印信和履历,关于勤王之事,只看到出差的条目罢了。

衣冠南渡,刘发运宁止来自真州治所,舟行至新淦,适遇敌骑,一时行舟皆为所焚,发运仅以身脱,顾无所归,问之乡之长者,得外大父刘公仪仲,徒步归之。外大父因授馆,且为▯其散亡,得一婢子,衣槖三四,吏卒十数。舟焚余其底,尚得钱数百千。时方俶扰,虽山谷间一日亦四五惊。卒有长吁于外者,刘闻之诘曰:“天步方艰,吾身不敢自爱尔,曺乃嗟怨耶?”立命斩之。先君时留外氏,因与防处。先君少为治乱之学,当崇观间,以防干当路,輙不受。逮浙江盗作,诸公方思硕画,由是勉出为世用,而志已倦防矣。刘一见先君,以为伟人,语及零陵勤玊始末,叹曰:“世不无义士,顾勇于义如君者,人所未知耳。”邀与俱趋章贡。隆祐在所,先君辞以久出逺归,不▯复去亲旁。临分谓先君曰:“观君不乐仕进,殆将隐矣。”后防无期,因以駞裘识别而去。先君既不复出,而刘后为吏部侍郎,不久亦罢,卒不复相闻。

张孝纯守太原,金人攻城甚力。孝纯遣蜡丸求救者凡十有八。朝廷初遣种师中往援,师中兵败于榆次。复欲命李公伯纪为宣抚帅师救之,伯纪辞以不知兵,朝廷不许。御史陈过庭率其属陈公甫等言曰:「李纲儒者,不习军旅,若师出再衂,则太原失守,遗忧近甸,祸实不测,非计之善也。」疏亦不报。既而解濳等果失利,孝纯以粮尽城陷,敌人长驱而来,无复后顾矣。

胡文定公廷试考官,初欲以魁多士,继以其引经皆古义,不用王氏说,降为第三人,为荆南教官,与杨▯山中立交承,遂相与讲学。及为提学官,与谢上蔡显道从游,亦厚。崇观间尝为太学官,虽当时禁习元祐学术,而公独留意正▯诸书,与杨、谢诸公通问不絶。故绍兴以来论伊洛之学者,胡氏为得其▯。而公尝自谢、游、杨三公皆义兼师友,实尊信之。公名安国,字康侯,有《春秋解》《武夷集》行于世。

刘尚书美中兄弟终鲜父,大中极怜之。大观初,贡于乡,将赴南宫试,大中令一老仆从行。至中涂,尚书一夕忽暴病而死。仆惊救甚至,越半日未苏。逆旅主人皆劝之具棺敛。仆曰:「我主翁子五六人死亡殆尽,今惟此尔。若又死,则是无天地也。且我何面归见主翁?」于是以席借地,寘尚书于上,坐于其傍曰:「若是三日而不活,则诚死矣。」越再夕,尚书手足复动。医救数日,疾平,遂入京师。次年中进士第。

  独醒杂志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独醒杂志卷八     宋 曽敏行 撰

欧阳在政府日,台官以闺阃诬讪之,公上章力乞辨明。神宗手诏赐公曰:“春寒安否?前事朕已累次亲批出诘问,因依从来,要卿知。”又诏曰:“春暖,久不相见,安否?数日来以言者汚卿以大恶,朕晓夕在懐,未尝舒释,故累次批出,再三诘问其从来事状,讫无以报。前日见卿文字要辨明,遂自引过。今日以令降出,仍出榜朝堂,使中外知其虚妄。事理既明,人疑亦塞。卿直起视事如初,毋恤前言。”又涂去“塞”字,改作“释”字。宸翰今藏公家。

董侍郎敦逸仕于朝,招一乡人在太学者,训其诸子。暇日课其习业,不加进。侍郎责之曰:“吾年二十八入学,甘虀盐者凡防载,仅得一第。今汝若此,何以有成耶?”乡人曰:“公言过矣。”侍▯乃董十郎儿,贤郎董侍郎儿,其好学之心自不侔矣。侍郎之父行第十,其人故云。

建炎三年,伪四太子入金陵,府官相率迎降,独通判庐陵杨公▯义毅然不屈。先自书其衣裾曰:「宁为赵氏▯,不作他▯臣。」以授其仆曰:「吾即死矣。」其大帅有张太师者,置酒召公立庭下,以纸书死活二字,使示公曰:「无多言,欲不降,书死字下;若归于我,书活字下。」公视吏有傍▯笔者,即夺笔书死字下。张知其不可屈,命引去。又数日,囚公以见四太子,公大骂不絶口。四太子怒甚,杀之,剖其腹,取其心。明年,白其事于朝,褒录死节,初赠直秘阁,继又赠次对,諡忠襄,赐官田,官其诸子,令立庙于金陵。赠

译衣冠南渡,刘发运何止是从真州治所出发,乘船到新淦时,恰逢敌骑,一时间行船都被烧毁,发运仅以身逃脱,环顾无所归依,询问当地年长的人,得知外祖父刘公仪仲,便徒步归附于他。外祖父于是让他在家任教,并且为他收罗散失的财物,得到一个婢女,三四件衣物,十来个吏卒。船烧剩了船底,还得到几百贯钱。当时正值战乱,即使在山谷间,一天也惊动四五次。最终有个吏卒在外面长吁短叹,刘公听到后责问说:“国家正处艰难,我尚且不敢爱惜自己,你们却嗟叹怨恨吗?”立即命令斩了他。先父当时留在外祖父家,因此与他相处。先父年轻时研习治乱之学,在崇宁、大观年间,因为外祖父的关系干求当权者,却不被接受。等到浙江盗贼作乱,众公卿正思谋良策,于是勉强出仕为世所用,但心志已经厌倦了。刘公一见先父,认为他是伟人,谈到零陵勤王事件的始末,感叹说:“世上并非没有义士,只是像您这样勇于行义的人,是世人所不知道的。”邀请他一起前往章贡。隆祐太后所在之处,先父以久出远归为由推辞,不愿再离开亲人身边。临别时对先父说:“看您不乐于仕进,大概将要隐居了。”后来没有再见的日期,于是用驼裘作为分别的信物离去。先父此后不再出仕,而刘公后来担任吏部侍郎,不久也被罢免,最终不再互通音信。

张孝纯镇守太原,金人攻城非常猛烈。张孝纯派遣蜡丸求救共十八次。朝廷起初派遣种师中去救援,种师中在榆次兵败。又想任命李公伯纪为宣抚使率军救援,伯纪以不懂军事为由推辞,朝廷不许。御史陈过庭率领他的属官陈公甫等人进言说:“李纲是儒生,不熟悉军旅,如果出兵再次受挫,那么太原失守,给京城附近留下忧患,祸患实在难以预测,这不是好的计策。”奏疏也没有得到回复。不久解潜等人果然失利,张孝纯因粮尽城陷,敌人长驱直入,不再有所顾忌了。

胡文定公担任廷试考官,起初想让他居首,后来因为他引用经义都是古义,不使用王氏新说,降为第三人,担任荆南教官,与杨时山中交替任职,于是一起讲学。等到担任提学官,与谢上蔡显道从游,关系也很深厚。崇宁、大观年间曾担任太学官,虽然当时禁止学习元祐学术,但胡公独自留意校正诸书,与杨、谢诸公通信不绝。所以绍兴以来讨论伊洛之学的,胡氏最为得其精髓。而胡公曾自称谢、游、杨三公都是义兼师友,确实尊崇信奉他们。胡公名安国,字康侯,有《春秋解》《武夷集》流传于世。

刘尚书美中兄弟自幼丧父,大中非常怜惜他们。大观初年,在乡试中贡举,将要去参加礼部试,大中让一个老仆跟随。走到半路,尚书一夜之间突然暴病而死。老仆惊恐救急,过了半天还没苏醒。旅店主人都劝他准备棺材收殓。老仆说:“我家主人的儿子五六人都死得差不多了,现在只有这一个。如果又死了,那就是天地不容了。况且我有什么脸面回去见主人?”于是用席子铺在地上,把尚书放在上面,坐在旁边说:“如果三天还不活,那确实是死了。”过了两夜,尚书手脚又能动了。医生救治几天,病好了,于是进入京城。第二年考中进士。

独醒杂志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独醒杂志卷八 宋 曾敏行 撰

欧阳修在政府任职时,台官以闺门之事诬蔑讥讽他,欧阳修上章极力请求辨明。神宗亲手写诏赐给他说:“春寒安好否?前事朕已多次亲自批出诘问,依照旧例,要你知晓。”又下诏说:“春暖,久不相见,安好否?连日来因言官以重大罪恶污蔑你,朕日夜放在心上,未曾释怀,所以多次批出,再三诘问其来龙去脉,最终没有回复。前日见你的文字要求辨明,于是自己引咎。今日将命令降下,仍在朝堂出榜,使内外知道这是虚妄。事理既然明白,人的疑虑也就消除了。你只管起身视事如初,不要顾虑以前的言论。”又涂去“塞”字,改作“释”字。御笔现在藏在欧阳家。

董侍郎敦逸在朝廷做官,招揽一个在太学的乡人,教导他的几个儿子。闲暇时考核他们的学业,没有进步。侍郎责备他说:“我二十八岁入学,吃粗茶淡饭共几年,才得到一个功名。现在你这样,怎么能有所成就呢?”乡人说:“您说错了。”侍郎是董十郎的儿子,贤郎是董侍郎的儿子,他们好学之心自然不同。侍郎的父亲排行第十,那人所以这样说。

建炎三年,伪齐四太子进入金陵,府官相继迎降,只有通判庐陵杨公义毅然不屈。事先在自己衣襟上写下:“宁为赵氏鬼,不作他朝臣。”交给他的仆人说:“我即将死了。”他的大帅有个叫张太师的,摆酒召杨公站在庭下,用纸写死活二字,让杨公看,说:“不要多言,想不降,写在死字下;如果归顺我,写在活字下。”杨公看到旁边有执笔的吏员,就夺过笔写在死字下。张太师知道不能使他屈服,命令带他离开。又过了几天,囚禁杨公去见四太子,杨公大骂不绝口。四太子非常愤怒,杀了他,剖开他的肚子,取出他的心。第二年,把这事上报朝廷,褒扬录用死节之士,起初赠直秘阁,后来又赠次对,谥号忠襄,赐官田,让他的几个儿子做官,命令在金陵立庙。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