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醒杂志卷二
,具牛酒迎之,一夕大醉而卒,故聂令因为之藁塟。微之之志云:“旅殡岳阳”,其孙元和中改塟于巩,读其墓志当以是为正。史氏未详本末也。陶母不知终于何地,而今陶母墓在在有之,新涂阛阓中亦有陶母墓。李太白世传乗醉捉月溺死于水,今白墓在采石,又在州东青山一所而有二墓。耒阳少▯墓殆此▯耳。
译(当地官员)备办牛酒迎接他,他一夜之间大醉而死,所以聂县令便为他草草安葬。元稹的墓志铭说:“灵柩暂厝于岳阳”,他的孙子在元和年间将其改葬于巩县,阅读他的墓志铭应当以这个说法为准。史官没有详细记载事情的始末。陶侃的母亲不知最终葬在何处,如今陶母墓到处都有,新涂的街市中也有陶母墓。李白世人传说他乘着醉意捉月而溺死在水中,如今李白的墓在采石,又在当州东边的青山有一处,于是有了两座墓。耒阳少陵(杜甫)的墓大概也是这样罢了。
梅圣俞送欧阳辟晦夫诗有曰:「我家无梧桐,安可久栖鳯鳯窠在桂林,乌哺不得共。」晦夫桂林人,甞从圣俞学,及其南归,故以是诗赠之。蘓眀▯初至京师时,东坡与子由年甚少,人鲜有知者,圣俞独竒之,故赠眀▯诗有云:「嵗月不知老,家有雏鳯凰。百鸟戢羽翼,不敢呈文章。」后东坡谪海南,过合浦,始识晦夫,谈论累日,晦夫因出圣俞赠行之诗,东坡读毕,执晦夫手笑曰:「君年六十六,余虽少而白发苍顔,大略相似,困亦不甚相逺。」圣俞所谓鳯,例如此,天下皆言圣俞以诗穷,吾二人又穷于圣俞之诗,可不一大笑乎?
东坡甞与山谷论书,东坡曰:“鲁直近字虽清劲,而笔势有时大瘦,几如▯梢挂蛇。”山谷曰:“公之字固不敢轻议,然间觉褊浅,亦甚似石压虾蟇。”二公大笑,以为深中其病。
玊笥飚御庙,乃西岳之别祠。初为云腾庙,许觉之书三大字,后改赐今名。唐之神多唐衣冠,传闻其像皆唐所塑。帝像不冕而冠,盖章圣东封后,始册帝号。土人屡欲更像,迄不得。卜水旱疾疫,有祷辄应。逺近数百里,举子当秋赋,亦皆徃谒。始因刘公羙中甞致祷,神降之梦,有诗云:“来年三月春盛时,骅骝稳歩金街西。”刘公自是举进士,中词科,出入中外,终于兵部尚书,显谟阁学士。故皆以为夣之符。如是,外舅谢公世林,方舎法盛时,再贡不第。其居距祠不下数里,嵗时奉祠惟谨。一日以科目祷焉,夣中亦得诗句云:“欲留年少待富贵,富贵不来年少去。”乃乐天诗也。外舅自是不复南宫大廷之试,寻以疾终。
玊笥山清真宫,乃太秀法乐洞天。两山回合,涧水横陈。门外三峯如削,玉古木寿藤,幽森清峭。环此山十里,无居人。道书谓九天司命真君在焉。辄以血食入宫,中夜必有光怪,或自外茹之而来。宿者夜亦惊魇,不防寐。凡病于宫中,垂死必不可生者,气厌厌不絶,必舁出十里外乃絶。相传云,山中不容有死气,此最异也。
范信中名寥,为士时慷慨好侠,故山谷诗寄校理范寥有“黄犬苍鹰伐狐兎”之句。舒州张懐素以幻术游公卿间,号落魄野人,与朝士吴安诗子侄吴侔、吴储等结连。信中以其谋为不靖也,欲入京告变,而无其资,汤东野实资送之。朝廷逮捕懐素等,穷竟其事。大观元年,狱成,坐累者余百数,而侔、储十数人皆处极刑,虽其父母亦皆窜贬。信中获赏赉甚厚,乃推以与东野,故东野由监簿积累至从官。寥亦以供备库副使累▯诸路戎钤,晩年终于闽中。
丁晋公家书畵填委南▯之日,籍其所藏,得李成山水寒林九十余轴,他物徃徃称是。初,晋公自两制出守金▯,陛辞之日,章圣以八幅▯安卧雪图赐之,旁题云:“臣黄居宷定到神品”,盖不知为谁笔也。其所畵林石庐舍之所,人地苦寒之态,无不逼真。侈上之赐,于金▯城西北隅筑堂曰“赏心”,施此图于巨屏,▯者惊异,乃知公之嗜畵。上且时有以増益之也。
徃有从官典藩,数与贼战不利,既召还。一日于朝路中,▯同列曰:“衣冠佩玉而旋,舍人给事,盖其人欲溲溺而时,▯兼二职耳。”未及对,熊叔雅声应曰:“弃甲曳兵而走,安抚尚书。”闻者以为善对,而被诮者不堪。
祖宗时,知开封府多以翰林学士为之。若除知制诰、给諌、待制、卿列,则为权发遣。然湏用天下之望,且有政术者。姜公遵谓之姜擦子,薛公奎谓之薛出油,皆以为政清严公正,使人爱而畏之。若包孝肃之政,至今人以为称説。然知府事者,亦未有不为执政也。
崇宁钱文,徽宗甞令蔡京书之。笔画从省,崇字中以一笔上下相贯,宁字中不从心。当时识者谓京有意破宗,无心宁国,后乃更之。
徽宗初改元曰建中靖国,本谓建大中之道,无熈宁、元祐之分也。将令学士撰诏,曽子宣言:“建中乃唐徳宗幸奉天时年号,不若更之。”上曰:“太平亦梁末帝禅位年号,太宗用之初,何嫌焉?”遂下诏不疑。蔡京复用,尽变元祐之政,改元曰崇宁。“崇寕”者,谓崇熈宁
译梅圣俞送给欧阳辟(字晦夫)的诗中有这样几句:“我家没有梧桐树,怎么能长久地让凤凰栖息?凤凰的巢穴在桂林,乌鸦哺育雏鸟,却无法与凤凰共享。”晦夫是桂林人,曾经跟随圣俞学习,当他南归时,圣俞因此写了这首诗赠给他。苏明允刚到达京城时,东坡和子由年纪都很小,很少有人了解他们,只有圣俞认为他们奇特出众,所以赠给明允的诗中写道:“岁月不知道衰老,家中养着雏凤凰。百鸟收敛羽翼,不敢展示文采。”后来东坡被贬谪到海南,路过合浦,才结识了晦夫,两人谈论了几天,晦夫于是拿出圣俞送行的诗给他看。东坡读完,握着晦夫的手笑着说:“你六十六岁,我虽然年轻但头发花白、面容苍老,大致和你相似,困顿的境遇也不相上下。”圣俞所说的凤凰,大概就是这样,天下人都说圣俞因为诗而穷困,我们两人又因为圣俞的诗而穷困,这难道不是值得大大一笑的事吗?
东坡曾经和山谷讨论书法,东坡说:“鲁直最近的字虽然清秀劲健,但笔势有时过于瘦硬,几乎像树枝梢头挂着蛇一样。”山谷说:“您的字我本来不敢轻易议论,但偶尔觉得有些狭隘浅薄,也很像石头压着青蛙。”两位先生大笑,认为对方深深说中了他们的毛病。
玉笥山飚御庙,是西岳的别祠。起初叫云腾庙,由许觉书写了三个大字,后来改赐了现在的名字。庙里的神像大多穿着唐代的衣冠,传闻这些塑像都是唐代塑造的。皇帝像没有戴冕冠而是戴冠,大概是章圣皇帝东封泰山之后,才开始册封帝号。当地人多次想要重塑神像,最终都没有成功。占卜水旱灾害和瘟疫,有祈祷就灵验。方圆几百里内,参加秋季科举考试的举子,也都前往拜谒。起初因为刘公美曾经祈祷,神在梦中降临,有诗说:“来年三月春意正浓时,骏马稳步走在金街西侧。”刘公从此考中进士,入选词科,在朝廷内外任职,最终官至兵部尚书、显谟阁学士。所以人们都认为这是梦境的应验。像这样,岳父谢公世林,在舍法盛行时,两次参加贡举都没有考中。他的住所距离祠堂不到几里,每年按时祭祀非常谨慎。有一天他为了科举功名祈祷,梦中也得到了诗句说:“想要留住年少等待富贵,富贵不来年少却离去。”这是白居易的诗。岳父从此不再参加南宫大廷的考试,不久因病去世。
玉笥山清真宫,是太秀法乐洞天。两座山环绕合抱,涧水横陈在面前。门外三座山峰像削成的一样,古木寿藤,幽深清峭。环绕这座山十里之内,没有居民。道书说九天司命真君在这里。如果带着血食进入宫中,半夜必定有光怪现象,或者从外面吞食而来。住宿的人夜里也会惊梦魇,不能安睡。凡是在宫中生病,垂死不可能活下来的人,气息微弱不断绝,一定要抬出十里之外才会断气。相传说,山中不容许有死气,这是最奇异的地方。
范信中名寥,做读书人时慷慨好侠,所以山谷诗寄给校理范寥有“黄犬苍鹰猎取狐狸兔子”的诗句。舒州张怀素凭借幻术在公卿间游荡,号称落魄野人,与朝士吴安诗、子侄吴侔、吴储等人勾结。信中认为他们的图谋不安定,想要进京告发变故,但没有路费,汤东野实际上资助送他前往。朝廷逮捕张怀素等人,彻底查究这件事。大观元年,案件审结,受牵连的有一百多人,而吴侔、吴储十几人都处以极刑,即使他们的父母也都流放贬谪。信中获得的赏赐很丰厚,于是推让给东野,所以东野从监簿积累官职做到从官。寥也凭借供备库副使的资历历任各路兵马钤辖,晚年死在闽中。
丁晋公家的书画堆积如山,在南迁之日,登记他所收藏的物品,得到李成的山水寒林画九十多轴,其他物品往往也是这样。起初,晋公从两制出任金州知州,辞别皇帝那天,章圣皇帝把八幅《安卧雪图》赐给他,旁边题写着:“臣黄居寀定为神品”,大概不知道是谁的笔迹。他所画的林石庐舍之处,人地苦寒的情态,无不逼真。为了夸耀皇上的赏赐,在金州城西北角建造厅堂叫“赏心”,把这幅画挂在巨大的屏风上,观看的人惊异,才知道公喜爱绘画。皇上当时也时常有增加赏赐。
过去有从官掌管藩镇,多次与贼寇作战不利,已经被召回。一天在朝路上,对同僚说:“穿着衣冠佩戴玉饰而返回,舍人给事,大概是那人想小便而时间到了,所以兼任两个职务罢了。”还没来得及回答,熊叔雅大声应和说:“丢弃铠甲拖着兵器逃跑,安抚尚书。”听到的人认为对答得好,而被讥讽的人不能忍受。
祖宗时代,开封府知府多由翰林学士担任。如果任命为知制诰、给谏、待制、卿列,则是暂代职务。然而必须使用天下有威望,而且有政治才能的人。姜公遵被称为姜擦子,薛公奎被称为薛出油,都认为他们政治清明严厉公正,使人爱戴又畏惧。像包孝肃的政治,至今人们还称赞称道。然而担任知府的人,也没有不成为执政大臣的。
崇宁年号的钱文,徽宗曾经命令蔡京书写。笔画从简,崇字中间用一笔上下贯通,宁字中间不从心。当时有见识的人说蔡京有意破坏宗庙,无心安宁国家,后来才更改了。
徽宗刚改年号为建中靖国,本意是建立大中之道,没有熙宁、元祐的分别。将要命令学士撰写诏书,曾子言说:“建中是唐代德宗逃到奉天时的年号,不如更改它。”皇上说:“太平也是梁末帝禅位时的年号,太宗刚使用时,有什么忌讳呢?”于是下诏没有疑虑。蔡京再次被任用,完全改变元祐的政策,改年号为崇宁。“崇宁”的意思,是说崇尚熙宁
也。
永州士人有登第者,范忠宣公实识之。一日问客曰:“某人何故不归?”对曰:“▯试教官。”公不悦曰:“初登第,当勤吏事,若为教官,是自惰也。”叹惜久之。
译也。
永州有个考中进士的读书人,范忠宣公确实赏识他。有一天,范公问客人说:“那个人为什么不回家?”客人回答说:“他在等待考核担任教官。”范公不高兴地说:“刚考中进士,应当勤勉地处理政务,如果去当教官,就是自己懈怠了。”叹息惋惜了很久。
胡安定居湖学,建治道斋,俾讲政事者居之。刘彛以能治水见称,后治郡,率能兴水利。彛守章贡州,城东西濒江,每春夏水潦入城,民甞病浸。水退则人多疾死,前后太守莫能治。彛至,乃令城门各造水▯凡十有三间。水至则闭,退则启,启闭以时,水患遂息。
东坡守徐州,作《燕子楼》乐章,方具稿,人未知之。一日,忽閧传城中,东坡讶焉,诘其所从来,乃谓发端于逻卒。东坡召而问之,对曰:“某稍知音律,甞夜宿张建封庙,有歌声,细聴之,乃此词也,记而传之。”初不知何谓,东坡笑而遣之。
杜镐在江南时,待试于有司。一日,旅邸方昼寝,忽有防衔文一卷自门窦而入。镐寤而逐之,防不惊走,以书置之床前而去。取其书而观之,乃《孝经注疏》也。镐心异其事,遂取读数过。既入试,问题正出疏中,镐遂中。▯章伯益,名友直,郇公之族子也。郇公甞欲以郊恩奏补,辞不愿受。皇祜中,廷臣以文行论荐,召试玉堂,亦以疾辞。时有诏太学▯石经,廷臣复荐之。伯益不得已,遂至阙下。▯毕,除▯作监簿。伯益固辞,朝廷知其不愿仕,亦不之强。伯益书畵,今皆名世,惟词章不多见焉。
欧阳公之父崇公与母韩国太夫人皆塟于沙溪泷冈。胥杨两夫人之丧,亦归祔塟。公辞政日,屡乞豫章,欲归省坟墓,竟不得请。里中父老至今相传云:「塟夫人时常指其山之中曰:『此处他日当葬老夫』。后葬于新郑,非公意也。」
斵琴贵孙枝。或谓桐本既伐,旁有蘖者为孙枝。或谓自本而岐者为子干,自子干而岐者为孙枝。凡桐遇伐去,随其▯蘖,不三年可材矣。而子自干岐生者,虽大不能拱把。唐人有百衲琴,虽未详其取材,然以百衲之意推之,似谓众材皆小,缀葺乃成。故意其取自子干而岐生者为孙枝也。孙枝既难得,纵有非久藏未可用。今人求之老屋间,得其材当试于水中,没入数尺,徐观其浮,取其浮者用之。此亦古人遗意。若僧寺木鱼,嵗年虽久,而扣撃之余,声▯质不足用也。
世寳雷琴,乡人董时亮蓄一琴,以为雷氏旧物。予甞见之,顾莫能辨也。绍兴中,偶一部使者闻之,因愿得以供上方。时亮未许,则借观而固留之,以白金五百両为谢。即日以献内府,辨之曰:“琴古且异,以为雷琴则欺矣。”郤不纳。献者念费之博,返琴而索银。更谓时亮曰:“倘以为无虗辱,则请留百金。”时亮闻之喜曰:“以琴归我,正所欲也。银何用为?”尽举而复之,封识尚存。闻者莫不叹服。时亮正上官至朝议大夫,而家无生理。后其子仕岭表,死不知今归谁氏。
广南风土不佳,人多死于瘴疠,其俗又好巫尚▯,疾病不进药饵,惟与巫祝従事,至死而后已。方书药材未始见也。景徳中,邵▯出为西帅,兼领漕事,始请于朝,赐圣恵方与药材之费,以幸一路。真宗皆从其请,嵗给钱五百缗。今每嵗夏至前,漕臣制药以赐一路之官吏,盖自▯始。
岐山西北十余里有周公祠,祠后山下泉涌出,甘冽特异于他所,人谓之润徳泉。相传云,有大变则涸而不流。崇宁中,泉脉忽竭,山下人浚而深之,始得防滴,终不能复旧也。
兴国富池庙碑。神乃三国吴将甘寕也。绍兴初,巨盗李成既渡江,破江州,欲入豫章,大掠江西诸郡。来祷于庙,以决所向。持环珓掷之,几及地,忽跃起髙丈余,坠神所坐之后。贼惊曰:「神不我与矣!」遂转战而之湖南。江西不被李成之虐者,皆神之赐也。后郡守以闻于朝,加封王爵,敞大祠宇,龛藏环珓,而表之曰:「灵珓」。
东坡《水龙吟》笛词,髙云翔云:“后之笺释者,独谓‘楚山脩竹如云’是蕲州出笛竹,至异材秀出于林表之语,不知是东坡叙取材法也。凡竹林生后长者,必过前竹,其不能过者多死。一林内特一竹可材,逺而望之,或伐取数十百竿,错乱终不可识。蔡邕仰视柯亭屋椽得竒材,不待如此求之,而邕后无至鍳,独有此法可求耳。”云翔甞赴礼部,与仲兄及诸乡人饮于酒肆,有数老乐工相近,
译胡安石在湖州任学官时,建造了治道斋,让那些讲求政事的人居住其中。刘彛因为擅长治水而闻名,后来担任地方长官,总是能够兴修水利。刘彛任章贡州知州时,城池东西两面濒临江水,每逢春夏雨季,洪水涌入城中,百姓曾深受水浸之苦。水退之后,许多人因疫病而死,前后的知州都无法治理。刘彛到任后,便命令在城门各处建造水闸共十三间。洪水到来时就关闭,水退时就开启,按时启闭,水患于是平息。
苏东坡任徐州知州时,创作了《燕子楼》的歌词,刚写好草稿,别人还不知道这件事。一天,突然在城中喧闹传开,苏东坡感到惊讶,追问消息从哪里来,回答说始于巡逻的士兵。苏东坡召来士兵询问,士兵回答说:“我稍微懂得音律,曾经夜晚宿在张建封庙里,听到歌声,仔细听来,正是这首词,我记住并传开了。”起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苏东坡笑着把他遣散了。
杜镐在江南时,等待官府主持的考试。一天,在旅店正午睡,忽然有一只蝙蝠衔着一卷文书从门缝飞入。杜镐醒来追赶它,蝙蝠不惊飞,把书放在床前就离开了。他拿起书观看,原来是《孝经注疏》。杜镐心里觉得这件事奇异,于是拿起来读了多遍。后来参加考试,考题正好出自注疏中,杜镐于是考中。〇章伯益,名友直,是郇公的族孙。郇公曾经想凭借郊祀恩荫为他奏请补官,他推辞不愿接受。皇祐年间,朝廷大臣以他的文章德行议论推荐,召他到玉堂考试,他也因病推辞。当时有诏令在太学刻石经,朝廷大臣又推荐他。伯益不得已,于是来到京城。〇刻石完毕,授任〇作监簿。伯益坚决推辞,朝廷知道他不愿做官,也不勉强他。伯益的书法绘画,现在都闻名于世,只是他的诗词文章不多见。
欧阳修的父亲崇公和母亲韩国太夫人都安葬在沙溪泷冈。胥氏、杨氏两位夫人的丧事,也归葬附葬于此。欧阳修辞官时,多次请求回豫章,想要回去省视坟墓,最终没能实现请求。乡里的父老至今相传说:“安葬夫人时,他常指着山中间说:‘这里将来应当安葬我。’后来安葬在新郑,不是他的本意。”
制作琴材贵在选用孙枝。有人说桐树主干被砍伐后,旁边长出的嫩枝叫孙枝。有人说从主干分叉长出的叫子干,从子干再分叉长出的叫孙枝。凡是桐树被砍伐后,随着它萌发的嫩枝,不到三年就可以成为良材。而从子干分叉长出的,即使长大也不能达到一抱或一把粗。唐代有百衲琴,虽然不详其取材来源,但根据百衲的意思推测,似乎是指各种材料都细小,拼缀修补而成。所以大概认为取自子干分叉长出的才是孙枝。孙枝既然难得,即使有也不是久藏就能使用的。现在的人在老屋中寻找,得到材料应当在水中试验,沉入几尺深,慢慢观察它的浮沉,选取浮起来的来使用。这也是古人遗留的方法。至于寺庙里的木鱼,虽然年代久远,但敲击之后,声音〇质地不足以使用。
世人珍视雷琴,同乡董时亮收藏了一把琴,认为是雷氏的旧物。我曾经见过,但无法辨别真伪。绍兴年间,偶然一位部使者听说了,于是希望得到它献给朝廷。董时亮没有答应,部使者就借来观看并强行留下,用五百两白银作为酬谢。当天就献给内府,辨别后说:“琴确实古老且奇异,但说是雷琴则是欺骗。”拒绝接受。献琴的人念及花费巨大,退回琴并索要银子。又对董时亮说:“如果认为没有白白受辱,请留下百两银子。”董时亮听说后高兴地说:“把琴还给我,正是我想要的。银子有什么用?”全部退还给他,封条标记还在。听到的人无不赞叹佩服。董时亮后来官至朝议大夫,但家中没有生计。后来他的儿子在岭南做官,死后不知现在归谁所有。
广东的风土不好,很多人死于瘴气瘟疫,当地风俗又喜好巫术崇尚〇,生病不吃药,只与巫祝打交道,直到死才停止。医书药材从未见过。景德年间,邵〇出任西帅,兼管漕运事务,开始向朝廷请求,赐予圣惠方和药材的费用,以造福一路百姓。真宗都听从了他的请求,每年供给五百缗钱。现在每年夏至前,漕臣制药赐给一路的官吏,大概就是从〇开始的。
岐山西北十多里有周公祠,祠后山下泉水涌出,甘甜清冽特别不同于其他地方,人们称之为润德泉。相传如果有大变故,泉水就会干涸不流。崇宁年间,泉脉忽然枯竭,山下的人挖掘加深,才得到几滴,终究不能恢复原状。
兴国富池庙碑。神灵是三国吴将甘宁。绍兴初年,大盗李成渡过长江,攻破江州,想进入豫章,大肆掠夺江西各郡。来到庙里祈祷,以决定进攻方向。拿着环珓掷地,几乎落地,忽然跃起高一丈多,落在神灵座位后面。贼人惊讶地说:“神灵不助我!”于是转战前往湖南。江西没有遭受李成暴虐的,都是神灵的恩赐。后来郡守上报朝廷,加封王爵,扩建祠宇,供奉环珓,并立碑题为:“灵珓”。
苏东坡《水龙吟》笛词,高云翔说:“后来的注释者,只说‘楚山修竹如云’是蕲州出产笛竹,至于异材秀出于林表的话,不知道这是苏东坡叙述取材方法。凡是竹林后长出的竹子,必定超过前面的竹子,不能超过的多已死亡。一片竹林里只有一根竹子可作良材,远远望去,或者砍伐取来数十百竿,杂乱终究无法识别。蔡邕仰视柯亭屋椽得到奇材,不必如此寻求,但蔡邕之后没有至高的鉴赏力,只有这种方法可求。”云翔曾经参加礼部考试,与二哥及各位同乡在酒肆饮酒,有几个老乐工靠近,
谈论音律。云翔微笑,其人乃前致敬曰:“某軰大晟府旧人,▯有所谈而诸学士发笑,必某言不恊理。”云翔时既酒酣,乃取其笛弄之,诸工骇聴失色,设拜而去。次日诣云翔之馆求教,云翔辞之。云翔洞晓音律,能移宫转羽,子弟朋友间无能授其法,再举不第而死。云翔名骧,吉水人。
译谈论音律。云翔微微一笑,那人便上前恭敬地行礼说:“我们是大晟府的旧人,刚才有所谈论却引得各位学士发笑,一定是我的言论不合道理。”云翔当时已经喝得微醺,便接过他的笛子吹奏起来,各位乐工听得惊骇失色,行跪拜礼后离去。第二天,那人到云翔的寓所请求指教,云翔推辞了。云翔精通音律,能够移宫换羽,但子弟和朋友中没有人能继承他的技法,他两次科举落第后去世。云翔名骧,是吉水人。
刘执中彛知防州,以其地近岭下,偏在东南,阳气多而节▯偏,其民多疫,民俗不知医,信巫祈▯。乃集医作正俗方,专论伤寒之疾,尽籍管下巫师得三千七百余人,勒之各授方一本,以医为业。楚俗大抵尚巫,若州郡皆仿执中此举,亦政术之一端也。
孔毅甫为举子时,甞夣有五色线繋角黍来餽者,毅甫食之。既,其年试于南宫,遂中▯
大观中,士人李彪久留太学,慷慨好直言,覩时政之▯,欲上书论其事。蔡氏之党知之,乃宻以告元长。大怒,付狱推治,且谓开封尹曰:「李彪狂妄,死有余责,人惧莫敢救者。」防张天觉代相应,得从末减。后元长复位,欲竟其事,遂流彪于海外。
独醒杂志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独醒杂志卷四 宋 曽敏行 撰
岳▯军既死,部下多竒才,时既寝兵,稍稍引去。有何宗者,积功至脩武郎,一日弃官,竟入玉笥山,结屋数椽于山之三防峯上,盖樵牧所不至。居五年,徃来宫观间,与道流颇相善。一日忽谓之曰:「来日我居庵作少事,子来访我,则先撃石。若庵中有声相应,则不湏来。」道流如其言,数日后乃始访之,撃石数四,寂无应者,惧而退去。又数日,率众再徃,啓其户视之,则何被发而逝。时方秋暑,不知其死。既防日而面貌如生,亦可谓之不凡矣。花光仁老作墨花,陈去非与义题五絶句,其一云:「含章▯下春风面,造化功成秋兎毫。意足不求顔色似,前身相马九方臯。」徽庙见而善之,召对擢用。畵因诗重,人遂为此畵。绍兴初,花光寺僧来居清江慧力寺,士人杨补之、谭逢原与之徃来,遂得其传。补之所作后益超出格韵,尤髙。然觞次醉余,虽娼优墙壁皆为之。他有求者,徃徃作难。逢原每不乐补之所为,而墨花实不逮,唯长于平逺。遇志同道合者,始为作之。若以防艺请,则牢辞固拒,如不愿闻,故其畵亦不多见,人亦不知其名也。古者四时变新火,今人茍简,家所用火不知何从来,亦不计其嵗年也。儿时在湖湘,见一僧舍有长眀灯,有神异,其焰不▯,试以指炙之,信然后加考究。凡道宫佛灯、神祠中多置此灯,有数年者,焰青而昏,徃徃皆不甚▯,盖久则力尽尔。今人但知择水,初亦非深知水味,独以清浑甘寒有易晓者。如火齐烹餁,气熖着人,与水功用一等,茍不必变,古人何苦多事。
汪彦章为豫章幕官,一日防徐师川于南楼,问师川曰:“作诗法门,当如何入?”师川答曰:“即此席间杯棬果蔬使令,以至目力所及,皆诗也。君但以意剪裁之,驰骤约束,触▯而长,皆当如人意。切不可闭门合目作镌空忘实之想也。”彦章领之,逾月复见师川曰:“自受教后,准此程度,一字亦道不成。”师川喜谓之曰:“君此后当能诗矣。”故彦章每谓人曰:“某作诗句法,得之师川。”
丰中丞相之名稷,绍圣间数任言责,有正直之声。与章质夫友善,而不乐章子厚;与曽子固友善,而不乐曽子宣。其论子厚、子宣章疏,皆直指陈,不少恕。初不以质夫、子固之故而为之掩覆也。
政和三年,蔡京自杭州召还,三入相矣。时文柄多归北司,京求为固宠禄,保富贵之计。于是内兴大没,外招强敌,改定太宰、少宰之制,更立帝姬、命姬之号,欲絶天下之议。已尽假御笔以行之。
孔经甫文仲为台州司户日,范蜀公举应制科,经甫对防,极言青苗、免役之害,语太忤直。宋次道为初考,以入三等。王禹玉覆考,降一等。韩持国详定,从初考。王荆公见而恶之,宻啓于上,以御批黜之,遂下诏发还本任。孙给事固封还制书,极言其不可。经甫将归,徃见蜀公,公叹息其不遇。经甫曰:“茍不负科目,及公知人之鉴足矣,不敢以穷逹为念也。”公甚壮之,谓曰:“君气节如此,无替古人,惟不替今日之志,则某之所愿也。”经甫元祐中为谏议大夫,果以抗直为时所推重云。
孔经甫年六七嵗,能作诗。其父司封君甞对客,召经甫侍立。客命经甫为莲实诗,经甫立成。记其
译刘执中任防州知州时,因为那里靠近岭南,偏在东南,阳气多而节气偏颇,百姓多患疫病,民间不知医术,迷信巫师祈祷。于是收集医方编成《正俗方》,专门论述伤寒病,登记管辖下的巫师共三千七百多人,命令他们每人授一本医方,以行医为业。楚地风俗大体崇尚巫术,如果州郡都仿效执中的做法,这也是治国方略的一个方面。
孔毅甫当举子时,曾经梦见有人用五色线系着角黍送给他吃,毅甫吃了。不久,那年他在京城参加礼部考试,于是考中了。
大观年间,士人李彪长期留在太学,慷慨好直言,看到时政的弊端,想上书论说此事。蔡京一党知道了,就秘密报告给蔡京。蔡京大怒,交给狱吏推究治罪,并且对开封尹说:“李彪狂妄,死有余辜,人们害怕没人敢救他。”恰逢张天觉代替蔡京任相,得以从轻发落。后来蔡京恢复相位,想彻底追究此事,于是将李彪流放到海外。
《独醒杂志》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独醒杂志》卷四 宋 曾敏行 撰
岳飞死后,部下多奇才,当时已经停战,渐渐离去。有个叫何宗的人,积功升到修武郎,一天弃官,竟进入玉笥山,在山上的三防峰建了几间屋,那是砍柴放牧的人到不了的地方。住了五年,往来于宫观之间,与道士颇为友善。一天忽然对他们说:“明天我在庵里做点事,你们来拜访我,就先击石。如果庵中有声音回应,就不必来。”道士照他的话做,几天后才去拜访,击石几次,寂静没有回应,害怕地退去。又过了几天,率领众人再去,打开门看,何宗披发而死。当时正值秋暑,不知他已死。过了几天面貌还像活着,也可以说是不平凡了。花光仁老画墨花,陈去非题五绝句,其中一首说:“含章殿下春风面,造化功成秋兔毫。意足不求颜色似,前身相马九方臯。”徽宗见到后称赞他,召见提拔任用。画因诗而贵重,人们于是画这种画。绍兴初年,花光寺僧人来到清江慧力寺居住,士人杨补之、谭逢原与他往来,于是得到他的传授。补之所作后来更加超出格韵,尤其高妙。然而在酒席间醉后,即使是娼优墙壁都为他画。其他人有求的,往往作难。逢原常常不喜欢补之所为,而墨花确实不如他,只擅长平远。遇到志同道合的人,才开始为他画。如果以技艺请求,就坚决拒绝,好像不愿听,所以他的画也不多见,人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古代四季更换新火,现在人苟且简略,家中用的火不知从何而来,也不计算它的年份。小时候在湖湘,见一僧舍有长明灯,有神异,火焰不灭,试以手指烤它,相信后才加以考究。凡道宫佛灯、神祠中多置此灯,有数年的,火焰青而昏暗,往往都不甚明亮,大概是久了力量耗尽罢了。现在人只知道择水,起初也不是深知水味,只以清浑甘寒有容易明白的。如火齐烹煮,气焰着人,与水功用一样,如果不必改变,古人何苦多事。
汪彦章任豫章幕官时,一天在南楼会见徐师川,问师川说:“作诗的法门,应当如何入手?”师川回答说:“就这席间的杯盘果蔬使令,以至目力所及,都是诗。你只需用意剪裁,驰骋约束,触类而长,都应当如人意。切不可闭门合目作凭空忘实的想象。”彦章领受,过月再见师川说:“自受教后,按此程度,一字也道不成。”师川高兴地对他说:“你此后当能诗了。”所以彦章常对人说:“我作诗句法,得之于师川。”
丰中丞相名稷,绍圣年间多次担任言官,有正直的名声。与章质夫友善,而不喜欢章子厚;与曾子固友善,而不喜欢曾子宣。他论子厚、子宣的章疏,都直指陈述,毫不宽恕。起初不因为质夫、子固的缘故而为之掩盖。
政和三年,蔡京从杭州召还,三次入相了。当时文柄多归北司,蔡京求为固宠禄,保富贵之计。于是内兴大役,外招强敌,改定太宰、少宰之制,更立帝姬、命姬之号,想杜绝天下的议论。已尽假御笔以行之。
孔经甫文仲任台州司户时,范蜀公举荐他应制科,经甫对策,极言青苗、免役之害,言语太忤直。宋次道为初考,列入三等。王禹玉覆考,降一等。韩持国详定,从初考。王荆公见到后厌恶他,秘密启奏皇上,以御批黜之,于是下诏发还本任。孙给事固封还制书,极言其不可。经甫将归,往见蜀公,公叹息其不遇。经甫说:“只要不负科目,及公知人之鉴足矣,不敢以穷达为念也。”公甚壮之,谓曰:“君气节如此,无替古人,惟不替今日之志,则某之所愿也。”经甫元祐中为谏议大夫,果以抗直为时所推重云。
孔经甫年六七岁,能作诗。其父司封君尝对客,召经甫侍立。客命经甫为莲实诗,经甫立成。记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