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天下来享来王,坐受四方朝贡,百有余年。今以不可不辨,夫刘渊、石勒,皆晋之臣庶,叛乱国家,以臣代君,纵能盗据一隅,僭至姚泓,终为晋将刘裕所虏,斩于建康市。返本还原,兹作《载记》,理当然也。夫完颜氏世为君长,保有肃慎,至武元时,而天下南北敌国,素非君臣。若依席上所言,金为《载记》,未审《辽史》复如何尔?方辽太祖神册之际,宋太祖未生。辽祖比宋前期五十余年已即帝位,固难降就五十年之后。包于《宋史》为《载记》,其世数相悬,名分颠倒,断无此法。既辽之世纪,宋不可兼。其金有中原,更难别议。以公论处之,据五代相因,除庄宗入汴复仇伐罪理势可观外,朱梁篡逆,甚于穷新;石晋因辽有国,终为辽所并;刘汉自立,父子四年;郭周废湘阴公而立。以五代之君,通作《南史》,内朱梁名分,犹恐未应。辽自唐末保有北方,又非篡夺复承晋统,加之世数名位远兼五季,与前宋相次而终,言《北史》。宋太祖受周禅,严江南,收西川,白沟迤南悉臣大宋,传至靖康,当为《宋史》。金太祖破辽克宋,帝有中原,百有余年,当为《北史》。自建炎之后,中国非宋所有,宜为《南宋史》。”或曰“欧阳,宋之名臣也。定立五代,不云《南史》,当时想曾熟议。如何今日复作此论?”仆曰:“欧阳公作史之时,辽方全盛,岂不知梁、晋、汉、周授受之由?故列五代者,欲膺周禅以尊本朝之义而然。至于作《十国世家》,独称周、汉之事,可谓难矣。请事斯语,厥有旨哉!愚读李屏山《咏史诗》咏五代郭周云:‘不负先君持节死,举朝惟有一韩通。’愚尝惊哀此诗命意,宋自建隆以来,名臣士大夫论议篇章不为不多,未尝有此语。非不能道也,盖▯之说也,故列五代者,良可知。隋季文中子作《元经》,至晋、宋已后,正统在中原。而后大唐南北一统,后至五代,天下扰扰,无由再议。降及今日,时移事改,商榷前人隐约之迹,当从公论。”议者又曰:“金有中原,虽百余年,宋自建隆于今几三百年,况乎今年春正月攻陷蔡城,宋有复仇之迹,固可兼金。”愚曰:“元魏、齐、梁世数已远,恐诸公不以为然,请以五代之事方之。汉隐帝乾▯三年遇弑,太后诏立帝弟武宁军节度使嗣位(名ど,河东节度使刘闵之子)。后虽废为湘阴公,闵亦寻即皇帝位于晋阳,终闵之世,扰称乾▯。四帝二十九年,至宋太祖兴国四年归宋。依今日所论,闵系刘高祖母弟,在位四年,其子承钧嗣位,改元天会。五年,郭周已绝(郭周二主九年,东汉四主二十九年)。东汉四主,远兼郭周,郭亦不当称周,固当为闰。宋太祖不曰受周禅,传至太宗,方承东汉之后。欧阳不合作五代史,合作四代史,司马光《通鉴》当列东汉为《世纪》,欧阳不宜作《十国世家》。呜呼!国家正闰固有定体,不图今日轻易褒贬,在周则为正,在金则为闰,天下公论果如是乎?况蔡城一事,盖大朝征伐之功。是时宋之边将,专权率意,自撤藩篱,快斯须之忿,昧唇齿之理,自谓爱己而恶佗,延引强兵深入,遵行覆辙(徽宗跨海助金破辽之事),媒孽后祸,取笑万世,何复仇之有也?宋自靖康已来,称臣侄,走玉帛、岁时朝贡,几于百年。岂期今日私论,遽称尊大!果使宋庙有灵,必可其议也。泰和间,南宋寒盟,起无名之师,侵汉唐、邓、宿、泗。章宗分遣应兵,其淮、汉、川、蜀之间,大为所破。宋遣臣方信孺等卑辞告和,请叔为伯,进增岁币,献权臣之首(韩▯胄、苏师旦也。绘其容,漆其首,函送幽都),至于阙下。信孺制有《古调》一篇,予能草略记之:‘大朝君相仁且慈,小麦未熟休王师。奸臣岂足赎民命,既往不咎来不迫。’诗书于上源驿壁间,馆伴使入朝题奏,上颇哀怜。是时中原连年蝗旱,五谷不登,山东尤甚。章庙自责之心深重,形于歌咏者颇多,每以偃兵为念,故诏百官议曰:‘朕闻海陵有言,我国家虽受四方朝贡,宋犹假息江左,
译天下前来朝享、前来称王,坐着接受四方朝贡,有一百多年。如今因为不可不加以辨析,刘渊、石勒,都是晋朝的臣民百姓,背叛扰乱国家,以臣子取代君主,纵然能够盗取占据一隅之地,僭越称帝直到姚泓,最终被晋朝将领刘裕所俘虏,在建康街市被斩首。回归本源,这作《载记》,道理当然是这样。完颜氏世代作为君长,保有肃慎之地,到了武元时期,天下南北成为敌对的国家,向来不是君臣关系。如果依照席上所说的,金朝作《载记》,不知《辽史》又该如何处理呢?当辽太祖神册年间,宋太祖还未出生。辽祖比宋朝前期五十多年已经即帝位,固然难以降格附属于五十年之后。将辽朝包在《宋史》中作《载记》,其世代相去甚远,名分颠倒,绝对没有这种体例。既然辽朝的世纪,宋朝不能兼统。那金朝拥有中原,更难另行商议。以公论来处理,依据五代相承的脉络,除后唐庄宗入汴京复仇讨罪理势可观外,后梁朱温篡逆,比后汉刘知远更为严重;后石敬瑭因辽朝而建国,最终被辽朝所吞并;后汉刘氏自立,父子在位四年;后周郭威废湘阴公而自立。以五代君主,统称作《南史》,其中后梁的名分,恐怕尚且不应如此。辽朝自唐末保有北方,又不是篡夺继承晋朝正统,加之世代名位远远超过五代,与前宋相继而终,应称为《北史》。宋太祖接受后周禅让,严治江南,收复西川,白沟以南全都臣服大宋,传到靖康年间,应作《宋史》。金太祖攻破辽朝攻克宋朝,帝有中原,一百多年,应作《北史》。自建炎之后,中原不再是宋朝所有,应作《南宋史》。”有人说:“欧阳修,是宋朝的名臣。确立五代史,不称《南史》,当时想必曾仔细商议。为何今日又作此论?”我回答说:“欧阳公作史之时,辽朝正值全盛,他岂不知梁、晋、汉、周授受的缘由?所以列五代,是想顺应后周禅让以尊崇本朝之义而这样做的。至于作《十国世家》,只称后周、后汉之事,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请遵循这话,其中自有深意!我读李屏山《咏史诗》咏五代后周郭威说:‘不负先君持节死,举朝惟有一韩通。’我曾惊叹哀伤此诗的用意,宋朝自建隆以来,名臣士大夫论议篇章不为不多,未曾有这样的话。不是不能说道,而是有所忌讳的说法,所以列五代,实在可知。隋末文中子作《元经》,到晋、宋以后,正统在中原。而后大唐南北一统,直到五代,天下纷乱,无从再议。降及今日,时移事改,商讨前人隐约的踪迹,应当遵从公论。”议论的人又说:“金朝拥有中原,虽然一百多年,宋朝自建隆到现在将近三百年,况且今年春正月攻陷蔡城,宋朝有复仇的迹象,固然可以兼统金朝。”我说:“北魏、齐、梁世代已远,恐怕各位不以为然,请用五代的事情来比照。后汉隐帝乾祐三年遇害,太后下诏立皇帝弟弟武宁军节度使嗣位(名赟,河东节度使刘旻之子)。后来虽然被废为湘阴公,刘旻也随即在晋阳即皇帝位,直到刘旻去世,都称乾祐。四帝二十九年,到宋太祖兴国四年归顺宋朝。依照今日所论,刘旻是刘赟高祖母的弟弟,在位四年,他的儿子承钧嗣位,改元天会。五年,后周已绝(后周二主九年,后汉四主二十九年)。后汉四主,远远超过后周,后周也不应当称周,固然应当为闰位。宋太祖不说接受后周禅让,传到太宗,才继承后汉之后。欧阳修不合作五代史,应合作四代史,司马光《通鉴》应当列后汉为《世纪》,欧阳修不宜作《十国世家》。唉!国家正统与闰位固然有定体,不料今日轻易褒贬,在后周则为正,在金朝则为闰,天下公论果真如此吗?况且蔡城一事,是大朝征伐的功劳。当时宋朝的边将,专权随意,自撤藩篱,逞一时之忿,不明唇齿相依的道理,自以为爱护自己而厌恶他人,招引强兵深入,重蹈覆辙(徽宗跨海助金破辽之事),酿成后祸,取笑万世,有什么复仇可言呢?宋朝自靖康以来,称臣称侄,奔走玉帛、岁时朝贡,将近百年。岂料今日私下议论,竟称尊大!如果宋朝宗庙有灵,必定会认可此议。泰和年间,南宋违背盟约,起无名之师,侵犯汉、唐、邓、宿、泗。章宗分派军队应对,在淮、汉、川、蜀之间,大败宋军。宋朝派遣臣子方信孺等卑辞求和,请求以叔父尊称皇帝,增加岁币,献权臣之首(韩侂胄、苏师旦。画其容貌,漆其头颅,函送幽都),来到阙下。方信孺作有《古调》一篇,我能大概记之:‘大朝君相仁且慈,小麦未熟休王师。奸臣岂足赎民命,既往不咎来不迫。’诗写在源驿壁间,馆伴使入朝题奏,皇上颇为哀怜。当时中原连年蝗旱,五谷不登,山东尤其严重。章宗自责之心深重,形于歌咏者颇多,每以停战为念,所以诏百官商议说:‘朕听说海陵王有言,我国家虽受四方朝贡,宋朝犹在江左苟延残喘,
亦天下两家邪?故有亲征之行。去岁宋人兵起无名,摇荡我边鄙,今已败衄,哀恳告和。朕思海陵之言,宜如何尔?’时臣下本希上意,故进言曰:‘先于靖康间,宋祚已衰,其游魂余魄今虽据江左,正犹昭烈之在蜀,不能绍汉氏之遗统,大可见也。’和议乃定。今日校之此语,乃当时继好息民之大略,非后世正闰之定论。”或曰:“何以知之?”曰:“夫昭烈之于汉,虽云中山靖王之后,其族属疏远,不能纪录世数名位。南宋高宗乃徽宗之子,钦宗之弟,岁月不易以即位,奄有江南,似与昭烈颇异。若以《金史》专依泰和朝议,特承宋统;或从今日所论,包为《载记》,二论俱非至公。”坐客又云:“辽之有(原缺五百一十字)
译难道天下只有两家吗?所以才有亲自征讨的行动。去年宋朝出兵师出无名,动摇我国边境,如今已经战败,哀求恳请讲和。我回想海陵王的话,应当怎样处理呢?”当时臣下原本迎合皇上心意,所以进言说:“早在靖康年间,宋朝国运已经衰微,其残余势力如今虽然占据江东,正如同刘备在蜀地,不能继承汉朝的统绪,这是显而易见的。”于是和议确定。今天检验这番话,乃是当时维持友好、休养生息的大略,并非后世判定正统与僭伪的定论。”有人问:“凭什么知道这一点?”回答说:“刘备对于汉朝,虽然说是中山靖王的后代,但宗族关系疏远,不能记录世系名位。南宋高宗却是徽宗的儿子、钦宗的弟弟,在位时间不长就即了位,占有江南,似乎与刘备颇有不同。如果依据《金史》专门采纳泰和年间的朝议,特别承认宋朝的正统;或者根据今天的讨论,将宋列入《载记》,这两种观点都不够公正。”在座的客人又说:“辽朝拥有(原缺五百一十字)
沟桥以达于燕。居旬日而行,北过双塔堡新店驿,入南口,度居庸关,出关之北口,则西行经榆林驿、雷家店,及于怀来县。县之东有桥,中横木,而上下皆石,桥之西有居人聚落,而县郭芜没。西过鸡鸣山之阳,有邸店曰平舆,其巅建僧舍焉。循山之西而北,沿桑乾河以上,河有石桥,由桥而西,乃德兴府道也。北过一邸曰定防水,经石梯子至宣德州。复西北行过沙岭子口,及宣平县驿。出得胜口,抵厄河岭下,有驿曰孛落,自是以北诸驿,皆蒙古部族所分主也,每驿各以主者之名名之。由岭而上,则东北行,始见毳幕毡车,逐水草畜牧而已,非复中原之风土也。寻过抚州,惟荒城在焉。北入昌州,居民仅百家,中有廨舍,乃国王所建也,亦有仓廪,为州之盐司。州之东有盐池,周广可百里,土人谓之狗泊,以其形似故也。州之北行百余里,有故垒隐然,连亘山谷;垒南有小废城,问之居者云:“此前朝所筑堡障也。”城有戍者之所居。自堡障行四驿,始入沙陀。际陀所及,无块石寸壤,远而望之,若冈陵邱阜然,既至则皆积沙也,所宜之木,榆、柳而已,又皆樗散而丛生,其水尽盐卤也。凡经六驿而出陀,复西北行一驿,过鱼儿泊。泊有二焉,周广百余里,中有陆道,达于南北岸。泊之东涯,有公主离宫,宫之外垣高丈余,方广二里许,中建寝殿,夹以二室,背以龟轩,旁列两庑,前峙眺楼,登之颇快目力。宫之东有民匠杂居,稍成聚落,中有一楼,榜曰迎晖。自泊之西北行四驿,有长城颓址,望之绵延不尽,亦前朝所筑之外堡也。自外堡行一十五驿,抵一河,深广约什滹沱之三,北语云音鲁尔,汉言驴驹河也。夹岸多丛柳,其水东注甚湍猛,居人云:“中有鱼,长可三四尺,春夏及秋捕之,皆不能得,至冬可凿冰而捕也。”濒河之民汉杂以蕃,稍有居室,皆以土冒之,亦颇有种艺麻、麦而已。河之北有大山曰喀喇敖拉,汉言黑山也。自一舍外望之,黯然若有茂林者,迫而视之,皆苍石也,盖尝有阴霭之气覆其上焉。自黑山之阳西南行九驿,复临一河,深广皆音鲁尔之比,其鱼之大若水之捕法亦如之。其水始西流,深急不可涉,北语云托赍,汉言免儿也。遵河而西行一驿,有契丹所筑故城,可方三里,背山面水,自是水北流矣。由故城西北行三驿,过伯勒赫图,乃弓匠积养之地。又经一驿过大泽泊,周广约六七十里,水极澄澈,北语谓乌苏彻尔诺尔。自泊之南而西,分道入和林。城相去约百余里,泊之正西有小故城,亦契丹所筑也。由城四望,地甚平旷,可百里外皆有山,山之阴多松林,濒水则青杨、丛柳而已,中即和林川也。居人多事耕稼,悉引水灌之,间亦有蔬圃,时孟秋下旬,糜、麦皆槁,问之田者云:“已三霜矣。由川之西北行一驿,过马头山,居者云:“上有大马首,故名之。”自马头山之阴,转而复西南行,过呼兰斋勤,乃奉部曲民匠种艺之所,有水曰塔密尔河注之。东北又经一驿,过石堠。石堠在驿道旁,高五尺许,下周四十余步,方而隅,巍然特立于平地,形甚奇峻,遥望之若大堠然,由是名焉。自堠之西南行三驿,过一河曰唐古,以其源出于西夏故也,其水亦东北流。水之西有峻岭,岭之石皆铁如也,岭阴多松林,其阳帐殿在焉,乃避夏之所也。迨中秋后始启行,东由驿道过石堠子,至呼兰斋勒(山名,以其形似红耳也)东北迤逦入陀山,自是且行且止,行不过一舍,止不过信宿,所过无名山大川,不可殚述。至重九日,王师麾下会于大牙帐,洒白马潼,修时祀也。其什器皆用禾桦,不以金银为饰,尚质也。十月中旬,方至一山崦间避冬,林木甚盛,水皆坚凝,人竞积薪储水,以为御寒之计。其服非毳革则不可,食则以膻肉为常,粒米为珍。比岁除日,辄迁帐易地,以为贺正之所,日大晏所部于帐前,自王以下皆衣纯白裘,三日后方诣大牙帐致贺,礼也。正月晦,复西南行。二月中旬,至呼兰斋勒,东行及
译开凿沟渠架桥以通达燕地。居住了十天然后出发,向北经过双塔堡和新店驿,进入南口,渡过居庸关,从关的北口出来,就向西行进,经过榆林驿、雷家店,到达怀来县。县的东面有一座桥,中间横架着木头,上下都是石头,桥的西面有居民聚居,而县城的城墙已荒芜淹没。向西经过鸡鸣山的南面,有一家旅店叫平舆,山顶上建有僧舍。沿着山的西面往北走,顺着桑乾河向上游行进,河上有石桥,从桥向西走,就是通往德兴府的道路。向北经过一家旅店叫定防水,经过石梯子到达宣德州。又向西北行进,经过沙岭子口,到达宣平县驿。出得胜口,抵达厄河岭下,有一家驿站叫孛落,从此以北的各驿站,都由蒙古部族分别掌管,每个驿站都用掌管者的名字来命名。从岭上往东北行进,开始见到毛毡帐篷和毡车,只是逐水草而放牧,不再是中原的风土人情了。不久经过抚州,只有荒城在那里。向北进入昌州,居民仅有一百家,中间有官舍,是国王建造的,也有粮仓,作为州的盐务机构。州的东面有盐池,周长广阔约百里,当地人称之为狗泊,因为它的形状像狗的缘故。从州向北行进百余里,有旧堡垒隐约可见,连绵山谷;堡垒南面有一座小废城,询问居住的人说:“这是前朝修筑的堡障。”城里有守卫者的住所。从堡障行进四个驿站,才进入沙陀。沙陀所到之处,没有块石寸土,远远望去,像山冈丘陵一样,到了那里却都是积沙,适宜生长的树木,只有榆树、柳树而已,而且都稀疏分散而丛生,那里的水全是咸卤水。总共经过六个驿站才走出沙陀,又向西北行进一个驿站,经过鱼儿泊。泊有两个,周长广阔百余里,中间有陆路,通达南北两岸。泊的东岸,有公主的离宫,宫的外墙高一丈多,方圆二里左右,中间建有寝殿,两侧夹着两间房,背后有龟轩,旁边排列着两廊,前面矗立着眺望楼,登上它颇能开阔眼界。宫的东面有百姓和工匠杂居,稍成聚落,中间有一座楼,匾额上写着“迎晖”。从泊的西北行进四个驿站,有长城的颓败遗址,望去绵延不尽,也是前朝修筑的外堡。从外堡行进十五个驿站,抵达一条河,深度和宽度大约是滹沱河的三倍,北语叫音鲁尔,汉译为驴驹河。两岸多丛生柳树,水向东流非常湍急,居民说:“河中有鱼,长约三四尺,春夏及秋季捕捉,都抓不到,到了冬天可以凿冰捕捉。”沿河的百姓汉族杂居着蕃族,稍有房屋,都用土覆盖,也稍微种植麻、麦而已。河的北面有大山叫喀喇敖拉,汉译为黑山。从一舍外望去,昏暗好像有茂密树林,靠近看,都是青黑色的石头,大概曾经有阴云雾气覆盖在上面。从黑山的南面往西南行进九个驿站,又临一条河,深度和宽度都与音鲁尔相当,鱼的大小和捕捉方法也一样。水开始向西流,深急不可渡,北语叫托赍,汉译为免儿。沿着河向西行进一个驿站,有契丹修筑的旧城,方圆三里,背靠山面向水,从此水向北流了。从旧城向西北行进三个驿站,经过伯勒赫图,那是弓匠积聚养育的地方。又经过一个驿站,经过大泽泊,周长广阔约六七十里,水极其清澈,北语叫乌苏彻尔诺尔。从泊的南面往西,分道进入和林。两城相距约百余里,泊的正西面有小旧城,也是契丹修筑的。从城四望,地势非常平坦空旷,百里外都有山,山的北面多松林,靠近水边则只有青杨、丛柳而已,中间就是和林川。居民多从事耕种,都引水灌溉,间或也有菜地,当时是孟秋下旬,糜子、麦子都已干枯,询问种田的人说:“已经下了三次霜了。”从川的西北行进一个驿站,经过马头山,居住的人说:“上面有大马头,所以叫这个名字。”从马头山的北面,转而又往西南行进,经过呼兰斋勤,那是奉部曲民匠种植的地方,有水叫塔密尔河注入。东北又经过一个驿站,经过石堠。石堠在驿道旁,高五尺左右,下周长四十多步,方形而有棱角,巍然特立在平地,形状非常奇特峻拔,远远望去像大土堆一样,因此得名。从石堠的西南行进三个驿站,经过一条河叫唐古,因为它的源头出于西夏的缘故,水也向东北流。水的西面有峻岭,岭上的石头都像铁一样,岭的北面多松林,南面有帐殿,那是避暑的地方。等到中秋后才启程,向东由驿道经过石堠子,到达呼兰斋勒(山名,因为它的形状像红耳),东北蜿蜒进入陀山,从此且行且止,行进不超过一舍,停留不超过两夜,所经过的无名山大川,不可尽述。到了重阳节,王师麾下在大牙帐会合,洒白马血,举行时祭。那些器物都用禾木和桦木制作,不用金银装饰,崇尚质朴。十月中旬,才到一座山坳间避冬,林木很茂盛,水都结冰凝固,人们竞相堆积柴火储存水,作为御寒之计。那里的衣服非毛皮皮革不可,食物则以羊肉为常,米粒为珍。等到除夕,就迁移帐篷更换地方,作为贺正的地方,每天在帐前大宴部属,从王以下都穿纯白皮衣,三天后才到大牙帐致贺,这是礼节。正月最后一天,又往西南行进。二月中旬,到达呼兰斋勒,向东行进到达
马头山而止,趁春水飞放故也。四月九日,率麾下复会于大牙帐,洒白马潼,什器亦如之。每岁惟重九、四月九凡致祭者再,其余节则否。自是日始回,复由驿道西南,往避夏所也,大率遇夏则就高寒之地,至冬则趋阳暖、薪水易得之处以避之,过此以往,则今日行而明日留,逐水草,便畜牧而已。此风土之所宜,习俗之大略也。仆自始至迨归,游于王庭者凡十阅月,每遇燕见,必以礼接之,至于供帐、衾褥、衣服,食饮、药饵,无一不致其曲,则眷顾之诚可知矣。自度衰朽不才,其何以得此哉?原王之意,出于好善忘势,为吾夫子之道而设,抑欲以致天下之贤士也。德辉何足以当之?后必有贤于隗者至焉,因纪行李之本末,故备志之。戊申夏六月望日,太原张德辉谨志。
译马头山而止,趁春水飞放故也。
(队伍)在马头山停下,是因为趁着春水上涨进行放牧的缘故。
四月九日,率麾下复会于大牙帐,洒白马潼,什器亦如之。
四月九日,(国王)率领部下再次在大牙帐集会,用白马的血洒地祭祀,各种器具的祭祀仪式也与此相同。
每岁惟重九、四月九凡致祭者再,其余节则否。
每年只有重阳节和四月九日这两次举行祭祀,其他的节日则不举行。
自是日始回,复由驿道西南,往避夏所也,
从这一天开始返回,再次沿着驿道向西南方向行进,前往避暑的地方。
大率遇夏则就高寒之地,至冬则趋阳暖、薪水易得之处以避之,
大抵遇到夏天就前往高寒的地方,到了冬天就趋向阳光温暖、柴水容易获取的地方来躲避严寒。
过此以往,则今日行而明日留,逐水草,便畜牧而已。
过了这些固定的时节之后,就是今天行走明天停留,追逐水草,以便于放牧罢了。
此风土之所宜,习俗之大略也。
这是当地风土适宜的做法,也是习俗的大致情况。
仆自始至迨归,游于王庭者凡十阅月,
我从开始到达直到归来,在王庭游历总共经历了十个月。
每遇燕见,必以礼接之,至于供帐、衾褥、衣服,食饮、药饵,无一不致其曲,
每次遇到非正式召见,一定以礼节接待我,至于提供的帷帐、被褥、衣服,饮食、药物,没有一样不周到细致。
则眷顾之诚可知矣。
那么(国王)眷顾我的诚意就可以知道了。
自度衰朽不才,其何以得此哉?
我自忖年老体衰、没有才能,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呢?
原王之意,出于好善忘势,为吾夫子之道而设,抑欲以致天下之贤士也。
推究国王的心意,出于喜好善行而忘记权势,是为了践行我们孔夫子的道义,或者是想要以此来招致天下的贤士。
德辉何足以当之?
我张德辉哪里配得上这样的待遇呢?
后必有贤于隗者至焉,因纪行李之本末,故备志之。
以后一定有比我更贤能的人到来,因此记录这次出行的始末,所以详细地记载下来。
戊申夏六月望日,太原张德辉谨志。
戊申年夏季六月十五日,太原人张德辉恭敬地记录。
○商司业录到太常诸杂仪礼
《文德殿宿斋仪注差官》等。
《景灵宫行礼仪注差官》等。
《太庙行礼仪注差官》等。
《明堂大礼升降玉辂仪注》。
《明堂殿行礼仪注》。
《明堂殿星图》。
《明堂大礼毕紫宸殿称贺仪注》。
《明堂大礼毕登门肆赦仪注》。
《明堂草陪事并礼馔差官》等。
《明堂降御札锁院并奏告事》。
《明堂大礼修筑路道图》。
《明堂大礼笏记》。
《明堂大礼排日祭祀》。
《明堂降御札修路教车按辂等年代月日》。
《明堂大礼逐次趱那更点》。
《明堂大礼差五使等官年代例》。
《明堂大礼总差官》。
《头冠法服样》。
《玉辂图》。《玉辂件段尺寸》(及太平车尺寸等)。
《逍遥平辇图》并尺寸等。
《太常乐图》。《祭器图》。
《黄麾大仗图》。
《明堂大礼文武官合著服色》等。
《御龙直执从物图》。
《明堂大礼鼓吹鸡唱惊场图》。
《明堂大礼乐章乐曲》。
《明堂大礼合降指挥》等。
《明堂大礼为值雨降过生创指挥例》。
《明堂大礼诸杂事例》等。
《明堂大礼祗应并铺分人数》等。
《熙朝盛典诗》。
《大安辇件段》。
《明堂大礼教象申请事节》。
计三十七册,曰“明堂大礼”。
景定四年,蓝大正记。
至元三十年三月二十九日,商琥录。
《宣和卤簿图》。《祀圆丘图》。《东封太山图》。
○监修国史例
忠斋刘承旨说:“宋朝监修国史,宰相初任者,谓之开局;一月一至院,谓之过局。”至元三十一年甲午七月初四日,右丞相完泽受开府仪同三司、监修国史、右丞相如故。
○窦俨《水论》
周世宗南伐,驻跸临淮,因览唐贞元中《泗州大水记》,诏窦俨论其事。俨献文,其略曰:“夫水▯所具,厥有二理,一曰数,二曰政。天地有五德,一曰润,二曰▯,三曰生,四曰成,五曰动。五德者阴阳之使也,阴阳者水火之本也,阴阳有常德,故水火有常分。奇偶收半,盈虚有准,谓之通正;羡倍过亢,极无不至,谓之咎征。二者大期率有常数,除之主始于渊献,水之行纪于九六,凡千有七百二十有八岁为浩浩之会。当是时也,阴布固阳,澍雨天下,百水▯底注,涨其通川。岸不受余,则旁吞原隰;科坎平概,则漂垫方割。虽尧、舜在上,皋、夔佑政,亦不能弭其诊也。过此以还,则系于时政,如其后辟狂妄以自率,权臣昧冒以下专,政不明,贤不章,则苦雨数至,潦水积厚,然阴阳之数也。贞元壬申之水,匪数之期,乃政之感也。德宗之在位也,启导邪政,狎▯匿小人,裴延龄专利为心,阴潜引纳,陆贽有其位,弃其言,由是明明上帝,不骏其德,乃降常雨,害于粢盛,百川沸腾,坏民庐舍,固其宜也。王者苟能修五政,崇五礼,礼不渎,政不紊,则五日一霏微,十日一▯▯,十五日一滂沱,谓之时雨,所以正五运之制节。占象晷刻,无有差爽,则神农之世其验欤!”世宗嘉之。国初,迁礼部侍郎,依前学士判太常如故。是时祠祝乐章,宗庙谥号,皆俨所定撰,人眼该博。俨冲淡宽简,好贤乐善,乎居怡怡如也,未尝失色于僮仆,优游文翰凡十数年,著《大周正乐》三十卷,诏藏于史阁。其《大周通礼》未及编纂,会俨卒,议者惜之。
至元贞元年岁六月十三日,《宋太祖实录》抄并校勘无差,时开真定野河事甚不便。
《金史》王文康公定夺(此王状元先生时为丞旨学士)。
帝纪九
太祖太宗熙宗海陵庶人世宗章宗卫绍王(《实录》缺)宣
译商司业抄录了太常寺的各种杂项仪礼,包括:
《文德殿宿斋仪注及差派官员》等。
《景灵宫行礼仪注及差派官员》等。
《太庙行礼仪注及差派官员》等。
《明堂大礼升降玉辂仪注》。
《明堂殿行礼仪注》。
《明堂殿星图》。
《明堂大礼结束后在紫宸殿称贺的仪注》。
《明堂大礼结束后登门颁布赦令的仪注》。
《明堂草拟陪侍人员及礼仪膳食差派官员》等。
《明堂颁布御札锁院并奏报事项》。
《明堂大礼修筑道路图》。
《明堂大礼笏记》。
《明堂大礼按日排列祭祀》。
《明堂颁布御札修路、教习车驾、按辔等事的年代月日》。
《明堂大礼逐次催促更点》。
《明堂大礼差派五使等官员的年代惯例》。
《明堂大礼总差派官员》。
《头冠法服样式》。
《玉辂图》。《玉辂部件尺寸》(以及太平车尺寸等)。
《逍遥平辇图》及尺寸等。
《太常乐图》。《祭器图》。
《黄麾大仗图》。
《明堂大礼文武官员应穿服色》等。
《御龙直执持随从物品图》。
《明堂大礼鼓吹、鸡唱、惊场图》。
《明堂大礼乐章乐曲》。
《明堂大礼应颁布的指挥》等。
《明堂大礼因下雨而颁布延缓或创制指挥的惯例》。
《明堂大礼各种杂项事例》等。
《明堂大礼应役及铺分人数》等。
《熙朝盛典诗》。
《大安辇部件》。
《明堂大礼教习象队申请事项》。
共计三十七册,名为“明堂大礼”。
景定四年,蓝大正记。
至元三十年三月二十九日,商琥抄录。
《宣和卤簿图》。《祀圆丘图》。《东封太山图》。
○监修国史惯例
忠斋刘承旨说:“宋朝监修国史,宰相初次任职,称为开局;每月一次到史院,称为过局。”至元三十一年甲午七月初四日,右丞相完泽受命开府仪同三司、监修国史、右丞相如故。
○窦俨《水论》
周世宗南征,驻跸临淮,因阅览唐贞元年间《泗州大水记》,诏令窦俨论述此事。窦俨献文,其大略说:“水所具备的,有二理,一曰数,二曰政。天地有五德,一曰润,二曰燥,三曰生,四曰成,五曰动。五德是阴阳的使者,阴阳是水火的根本。阴阳有常道,所以水火有常分。奇偶相半,盈虚有准,称为通正;多余倍过亢,极无不至,称为咎征。这两者大期率有常数,除去主事始于渊献,水之行纪于九六,凡一千七百二十八岁为浩浩之会。当此时,阴布固阳,澍雨天下,百水汇注,涨其通川。岸不能容纳余水,则旁吞原隰;科坎平概,则漂垫方割。虽尧、舜在上,皋、夔佑政,也不能消除其灾。过此以后,则系于时政,如果后主狂妄以自率,权臣昧冒以下专,政不明,贤不章,则苦雨数至,潦水积厚,这是阴阳之数。贞元壬申之水,不是数之期,而是政之感。德宗在位时,启导邪政,狎昵小人,裴延龄专利为心,阴潜引纳,陆贽有其位,弃其言,因此明明上帝,不骏其德,乃降常雨,害于粢盛,百川沸腾,坏民庐舍,固其宜也。王者如果能修五政,崇五礼,礼不渎,政不紊,则五日一霏微,十日一润润,十五日一滂沱,称为时雨,所以正五运之制节。占象晷刻,无有差爽,则神农之世其验欤!”世宗嘉奖他。国初,迁礼部侍郎,依前学士判太常如故。是时祠祝乐章,宗庙谥号,皆俨所定撰,人眼该博。俨冲淡宽简,好贤乐善,乎居怡怡如也,未尝失色于僮仆,优游文翰凡十数年,著《大周正乐》三十卷,诏藏于史阁。其《大周通礼》未及编纂,会俨卒,议者惜之。
至元贞元年岁六月十三日,《宋太祖实录》抄并校勘无差,时开真定野河事甚不便。
《金史》王文康公定夺(此王状元先生时为丞旨学士)。
帝纪九
太祖太宗熙宗海陵庶人世宗章宗卫绍王(《实录》缺)宣
宗哀宗(《实录》缺)
志书七
天文(五行附)地里(边境附)礼乐(郊祀附)刑法食货(交钞附)百官(选举附)兵卫(世袭附)列传(旧《实录》三品已上入传,今拟人物英伟,勋业可称,不限品从)
译宗哀宗(《实录》缺)
志书七
天文(附五行)
地里(附边境)
礼乐(附郊祀)
刑法
食货(附交钞)
百官(附选举)
兵卫(附世袭)
列传(旧《实录》规定三品以上官员入传,现在拟定人物英伟、勋业可称者,不限品级)
忠义隐逸(高士附)儒行文艺烈女方技逆臣(忽沙虎)诸王后妃开国功臣在先
书示仲谋:“王相修史事,宜急不宜缓。多半采访,切恐老人渐无,费用不可惜,当置历令一人专掌(以后打等)。
元裕之、萧公弼奏用银二千定,今即编修、书写请俸,饮食、纸札费用,若作准定撰,三五百定都了。
“采访文字,令言者旌赏,隐者有罚。仲谋所宜著心编修,且要二员,直须选择。魏太初周干臣云云。本把合用儒人兼管,不宜用他色目。如他日同修、编修人来,房屋决少,目今便合商议起盖。盖下房屋,都在文庙,已后也得用。谓如仲谋兼编修,徒单云甫受直学士兼同修,李仁卿学士兼同修。胡绍开年小也,宜唤去。比至定俸,且与批支。若家小来更好,都交文庙里住。史事早成,其他不预史事者在于文庙,自当退去。此明年话也,仲谋宜知之。书写、典史、杂使以后必须用,谓文字未集且定编修二人,若踏逐书写二名更佳,杂使亦不可缺,将来院官不要人使唤。
中统二年示。”
译忠义、隐逸(附高士)、儒行、文艺、烈女、方技、逆臣(忽沙虎)、诸王、后妃、开国功臣等类目的传记排在前面。
文书指示仲谋:“修撰史书这件事,应当紧急而不宜迟缓。要广泛进行采访,深切担心老人们逐渐离世,费用不可吝惜,应当设置一名历令专门掌管(以后另行评定)。
元裕之、萧公弼奏请动用白银二千定,现在编修、书写人员请领俸禄,饮食、纸笔费用,如果作为定额撰修,三五百定也就足够了。
‘采访文字,对提供信息的人给予表彰奖赏,对隐瞒不报的人予以惩罚。仲谋应当用心编修,并且需要两名人员,必须精心挑选。魏太初、周干臣等人云云。原本打算让合用的儒生兼管,不宜使用其他色目人。如果日后同修、编修人员到来,房屋必定不足,现在便应当商议建造。所建房屋,都设在文庙,以后也能使用。比如仲谋兼任编修,徒单云甫任直学士兼任同修,李仁卿任学士兼任同修。胡绍开年纪尚小,应当召去。等到确定俸禄之前,暂且批给支取。如果家属前来更好,都让他们住在文庙里。史书早日修成,其他不参与史事的人住在文庙,自然应当退去。这是明年的事,仲谋应当知道。书写、典史、杂役以后必须使用,鉴于文字尚未收集齐全,暂且确定编修二人,如果再选拔两名书写人员更佳,杂役也不可缺少,将来院官不要人使唤。
中统二年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