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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玉照新志三

玉照新志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15 段

陛下之斧钺。倘使上冒天威,必罚无赦。臣虽就死,何悔何惮而不言哉?愿毕其说以献焉。臣闻:忧在内者,本也;忧在外者,末也。夫天下无内忧而有外惧,有天下国家者,必固本以释末。未曾竭内以事外,虽羁縻制御之不失,徒使爲中国之藩篱耳。曷尝与之谋大事、图大功,俾忧生乎内也?昔王郁说契丹入塞以牵晋兵,定人皆以爲后患,可不鉴哉?古者邻敌,忧在内,不在外。外忧之患,吾能固本以释末,将贤而士勇,随即剪灭其患,不及中原泰山之安,有足恃者。内忧之惧,由吾竭内以事外,▯本凋残,海内虚耗,累卵之危,指日可待。外忧之不去,圣人犹且耻之。内忧而不爲之计,臣愚不知天下之所以久安无忧,甚可惧也。陛下亦思之乎?厥今天下之势,危如累卵。奈何陛下不思所以固本之术,委任奸臣,竭生灵膏血,以取必争之地,使上累圣徳,亿兆同忧。今敌人之乞和,非畏吾也,葢边境之上未有可乘之衅,使之来冦,彼故茫然不以动其心。陛下将啓燕云之役,异日唇亡齿寒,边境有可乘之隙,敌情叵测,安得不蓄其锐而俟吾隙,以逞其所大欲耶?将见四方交侵,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昔秦始皇缵累世之余烈,旣幷六国,南取百越之地,以爲桂林▯郡,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万里。其意非以卫边地而救民死,乃贪利而欲广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叛。汉孝武资累世之积蓄,财力有余,士马强盛,务恢封畧,图制匈奴。患其兼徙西国,结党南防,乃表河曲列四郡,开玉门,通西域,以防匈奴右臂。师旅之费不可数计。至于用度不足,▯及舟车因之,以防年冦盗并起,始弃轮台之地下,哀痛之诏,岂非仁圣之所悔哉?宋文帝元嘉中,比西汉文景,分命诸将经略河南,致拓跋▯步之师,因而国乱。陈宣帝缵业之后,拓土开疆,志大不已,遂有吕梁之败,江右日蹙,力殚财竭,旋爲隋氏所灭。隋▯帝负其富强之资,逞无厌之欲,频出朔方三驾辽左,旌旗万里,赋敛百出,四海骚然,土崩鱼烂,丧身灭国。唐太宗定海内,时称英主,然而东有辽海之军,西有昆丘之役,师旅数劳,百姓疲毙,虽未至于祸乱,然不免有中才庸主之讥。明皇开元之际,宇内谧如,边将邀宠,竞图战伐,西陲青海之戍,东北天门之师,碛西怛逻之战,云南渡泸之役,没于异域数十万人,安冦乘之,天下离溃。是皆穷兵贪地,好功勤远,忽守成持盈之道,不顾劳民之▯。昔者周宣中兴,玁狁爲害,追之太原,及境而止,葢不欲弊中国,怒远方也,故享国日久,诗人咏其美。孝文专务以徳化民,凡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匈奴结和亲,后乃背约入盗,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恐劳百姓,是以国富刑清,汉祚日永,天下归仁。孝元亦纳贾捐之议,弃珠崖之陋,后世以爲美谈。东汉建武中,人康俗阜,臧宫、马武请伐匈奴,报曰:「舎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务广地者荒,务广徳者强,有其有者安,贪其有者残。」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可谓深达治源者乎?歴观前世,虽征讨殊▯,时有异同,势有可否,谋有得失,事有成败,然毒蠧四表,疮痍兆姓,未甞不由好大喜功,竭内事外者也。人谓国虽大,好战必亡,故圣人务徳不务广土,王者不治逺人,《春秋》亦内诸夏而外吴楚,非谓中国之力不能制之,以其言语不通,贽币不同,嗜好迥殊,习俗诡异,居于絶域。之外山河之表,崎岖山谷险阻之地,是以外而不内,疎而不戚,政教不及其人,正朔不加其国,诚不欲竭内以事外也。故樊哙甞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季布谓其可斩,冯奉世矫诏斩莎车王,宣帝议加爵赏,萧望之谓矫诏违命,虽有功不可爲法,恐后奉使者爲国家生事。陈汤诛郅支,匡衡劾其矫制而颛命;郝灵荃斩黙啜,姚崇虑彼邀功者生心,三朝终不加赏,抑有由矣。是知古者天子守在四夷,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其慕义而贡献则接之以礼,羁縻不絶,使曲在彼此,圣人制御夷

译陛下的斧钺。倘若冒犯天威,必定惩罚而不赦免。臣即使面临死亡,有什么后悔、畏惧而不敢说的呢?希望把话说完来献给陛下。臣听说:忧患在内部的,是根本;忧患在外部的,是枝末。天下没有内部忧患而有外部恐惧,拥有天下国家的人,一定要巩固根本来消除枝末。未曾耗尽内部资源去侍奉外部,即使羁縻控制的手段不失误,也只是让它成为中原的屏障罢了。何曾与他们谋划大事、图谋大功,反而使忧患产生于内部呢?过去王郁劝说契丹进入边塞来牵制晋军,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后患,难道不值得借鉴吗?古代的邻国敌人,忧患在内部,不在外部。外部忧患的祸患,我们能够巩固根本来消除枝末,将领贤能而士兵勇敢,随即就能剪除祸患,不到中原像泰山那样安稳,也有值得依靠的地方。内部忧患的恐惧,是因为我们耗尽内部资源去侍奉外部,根本凋残,全国空虚耗损,累卵般的危险,指日可待。外部的忧患不能消除,圣人尚且以此为耻。内部的忧患却不为之谋划,臣愚昧,不知道天下为何能长久安宁无忧,这非常令人恐惧。陛下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吗?如今天下的形势,危险得像累叠的蛋。为什么陛下不思考巩固根本的方法,却委任奸臣,耗尽百姓的血汗,去夺取必争之地,使上累圣德,亿万百姓共同担忧。现在敌人请求讲和,不是畏惧我们,大概是边境上没有可以乘虚而入的破绽,让他们来侵犯,所以他们茫然不动心。陛下将要发动燕云之战,日后唇亡齿寒,边境有可乘之隙,敌情难以预测,怎么能不积蓄锐气等待我们的破绽,以实现他们最大的欲望呢?将会看到四方交相侵犯,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善后了。过去秦始皇继承几代积累的功业,已经兼并六国,向南夺取百越之地,设立桂林郡,向北修筑长城来守卫屏障,击退匈奴万里。他的意图不是为了保卫边地而拯救百姓于死亡,而是贪图利益想要扩大疆土。所以功业未成而天下叛乱。汉武帝凭借几代积累的积蓄,财力有余,兵马强盛,致力于开拓疆土,图谋制服匈奴。担心他们迁徙西国,结党南防,于是在河曲设立四个郡,打开玉门关,通往西域,以防备匈奴的右臂。军队的费用不可胜数。至于用度不足,以及舟车因此受损,以防年寇盗并起,开始放弃轮台之地,下哀痛之诏,这难道不是仁圣所后悔的吗?宋文帝元嘉年间,比得上西汉文景时期,分别命令各位将领经略河南,导致拓跋步的军队入侵,因而国家动乱。陈宣帝继承基业后,开拓疆土,志向宏大不止,于是有了吕梁之败,江东日益缩小,力量财力耗尽,很快被隋朝所灭。隋炀帝凭借富强的资本,放纵无厌的欲望,频繁出兵朔方三次征讨辽东,旌旗万里,赋税层出不穷,四海骚动,土崩瓦解,丧身灭国。唐太宗平定海内,当时称为英明君主,然而东有辽海之军,西有昆丘之役,军队多次劳累,百姓疲惫死亡,虽然未至于祸乱,但不免受到中等才能平庸君主之讥。唐明皇开元之际,天下安宁,边将邀功请赏,竞相图谋战事,西有青海之戍,东北有天门之师,碛西有怛逻之战,云南有渡泸之役,死在异域的有数十万人,安禄山趁机作乱,天下离析溃败。这些都是穷兵黩武贪图土地,喜好功业勤于远征,忽视守成持盈之道,不顾劳民伤财。过去周宣王中兴,玁狁为害,追击到太原,到达边境就停止,大概是不想疲敝中国,激怒远方,所以享国日久,诗人歌颂他的美德。汉文帝专心致力于以德化民,凡是不便的,就放松以利于百姓。匈奴结和亲,后来违背约定入侵,命令边备守卫不发兵深入,恐怕劳苦百姓,因此国家富裕刑罚清明,汉朝国运日益长久,天下归仁。汉元帝也采纳贾捐之的建议,放弃珠崖的陋地,后世认为是美谈。东汉建武年间,人民安康风俗富足,臧宫、马武请求讨伐匈奴,回复说:“舍弃近处谋划远处,劳而无功;舍弃远处谋划近处,安逸而有终。致力于扩大土地者荒废,致力于扩大德行者强大,拥有自己所有者安宁,贪图他人所有者残暴。”从此各位将领不敢再谈论兵事,可以说深达治国本源吗?纵观前世,虽然征讨不同,时有异同,形势有可否,谋划有得失,事情有成败,然而毒害四方,百姓创伤,未尝不是由于好大喜功,耗尽内部资源去侍奉外部。人们说国家虽然大,好战必亡,所以圣人致力于德行不致力于扩大土地,王者不治理远方之人,《春秋》也内诸夏而外吴楚,不是说中国之力不能制服他们,因为言语不通,礼物不同,嗜好迥异,习俗诡异,居住在绝域之外山河之表,崎岖山谷险阻之地,所以外而不内,疏而不亲,政教不及其人,正朔不加其国,确实是不想耗尽内部资源去侍奉外部。所以樊哙曾经希望得到十万众,横行匈奴中;季布认为可以斩首,冯奉世矫诏斩杀莎车王,宣帝商议加爵赏赐,萧望之认为矫诏违命,虽有功不可为法,恐怕后来奉使者为国家生事。陈汤诛杀郅支,匡衡弹劾他矫制而专命;郝灵荃斩杀默啜,姚崇担心那些邀功者生心,三朝最终不加赏赐,也是有原因的。由此可知古代天子守在四夷,来则惩罚而抵御,去则防备而守卫,他们慕义而贡献则接之以礼,羁縻不绝,使曲在彼此,圣人控制夷

狄之常道也。在昔东胡避李牧,北虏惮郅都,南蛮服孔明,西戎畏郝玭,此四人者,皆明智而忠信,寛厚而爱人,君臣同体,固守边疆,故能威镇四夷,北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志士不敢弯▯而报怨。或有侥幸一时,爲国生事,兴造边隙,▯宪具在,夫何患云?我宋太祖皇帝拨乱反正,躬擐甲胄,总熊罴之众,当时将相大臣,皆所与取天下者,然卒不能下幽燕两州之残冦,岂勇力智慧之不足哉?葢两州之地,犬戎所必争者,不忍使吾赤子重困锋镝,乃置而不问。章圣皇帝澶渊之役,以匈奴举国来冦,不得已而与战,旣战而胜,乃听其求和,遂与之盟,逡巡引兵而退者,葢亦欲固▯本而不忍困民力也,明矣。伏愿陛下思祖宗积累之难,鉴歴代君臣之失,永塞边隙,务守景徳旧好,选忠谋智勇之人,如郅都者,使守边塞而严军髙垒,毋战闭关,据扼荷防而守之,上以安宗庙,下以抚生灵,岂不韪哉?臣前所谓燕云之役兴,则边隙遂开者,此也。臣观自古国家之败,未尝不由宦者专政,当时时君世主,心非不知其然而因循信任,不能防而逺之,故终至委靡颓弊,倾覆神器,不可支吾而后已。大抵此曹手执帝爵,口衔天宪,则臣下之死生祸福在焉,出入卧内,靡间朝夕,巧于将迎,则君心爲之必移。况隆以髙爵,分以厚禄,加之信任,以资其威福之权哉?我宋开基,太祖皇帝鉴前代之弊,务行刬革。内品供奉不过二十人,徒使供门户洒埽之役。寳元以后,员数倍增,廪禄从优。咸平中,秦翰、雷有终因讨王均之乱,旣而有功,授以恩州刺史。自后刘寳信等初无纤毫之功,咸起侥幸之心,乃攀援二人,遂皆遥领团防刺史。议者否之。继以明道,制命出于帷幄,威福假于宦寺。斜封墨勅之授匪人,委用渐大。兹风一扇,先朝之典制尽废。当时台谏以死争之,期必行而后已。今乃不然,宦寺之数不知其几,但见腰金袍紫充满朝廷,处富贵之极,忘守分之严,专总威权,决议中禁,蔽九重之聪明,擅四海之生杀。懐谄佞之心,巧媚曲求者则举而登用,励匪躬之操,直情忤意者则立见排斥。以至中外服从,上下屛气,府第罗列,天都亲族布满丹陛。南金和寳,氷纨雾縠之积侔于天子。嫱媛侍儿,歌童舞女之玩僣拟后宫。狗马饰雕文,土木被锦绣,更相援引,同恶相济。一日再赐,一月累封,爵命极矣,田园广矣,金缯溢矣,奴婢官矣。搢绅士大夫尽出其门矣,非复向时掖庭永巷之职,闺牖房闼之任矣。皇纲何由而振耶?是以贤才怨讟,志士穷栖,莫此爲甚。昔人谓宦者专则国命危,良有以也。臣布衣贱士,无官守言责,不敢纤悉条具上渎圣听,请以误国之大者言之。童贯起自腐贱,本无智谋,陛下付以兵柄,俾掌典机密。自出师陜右,已弥嵗祀,专以欺君罔上爲心,虚立城寨,妄报边捷,以爲己功。汲引羣小,易置将吏,以植私党,交通馈遗,鬻卖官爵,超猎除授,紊乱典常。有自调选不由举荐而改京秩者,有自行伍不用资格而得防团者,有放逐田里不应甄叙而擢登清禁者,有托儒爲名,了不知书而任以兰省者,或陵徳鲜礼,不通世务,徒以家累亿金,望尘罗拜,公行贿赂而致身青云者,比比皆是。或养骄恃势,不知古今,徒以门髙阀贵,摇尾乞怜,侥幸请托而立登要津者,纷纷接踵。一时鲜俪寡亷、鲜耻之人,争相慕悦,侵渔百姓,奉其所欲,惟恐居后。兵法战士,冒矢石被伤,生有金帛之赐,死有褒赐之荣。自兵权归贯,纷更殆尽。战塲之卒,秋毫无所得,死者又诬以逃亡之罪,赏罚不明,兵气委靡。凯还未久,秩品已崇。庖人廏卒、扫门执鞭之士,冒功奏赏,有驯致节钺者,名器一何轻哉!山西劲卒,贯尽选爲轻兵,实以自卫。屯攻战伐之际,他兵躬行阵之劳;振旅班师之后,亲兵冒无功之赏。贯意安在此,天下所共愤,而陛下恬不顾也。贯爲将帅,每得内币金帛以济军需,悉充私藏。乃立军期之法,取偿于州县,依势作威,倚法肆贪,暴赋横敛,民不堪

译这是狄人的常道。从前东胡躲避李牧,北方的胡虏畏惧郅都,南方的蛮族顺服诸葛亮,西方的戎人害怕郝玭,这四个人,都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君臣同心,固守边疆,所以能威震四方夷狄,北方的人不敢南下牧马,有志之士不敢弯弓报仇。有的人侥幸一时,为国家制造事端,兴起边界的嫌隙,宪章制度都在,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我宋太祖皇帝拨乱反正,亲自穿上铠甲,统领勇猛的军队,当时的将相大臣,都是和他一起夺取天下的人,然而最终不能攻下幽燕两州的残余寇贼,难道是勇力智慧不够吗?大概是因为两州之地,是犬戎必定争夺的地方,不忍心让我们的百姓再次遭受刀箭之苦,所以放置而不问。章圣皇帝澶渊之战,因为匈奴举国来侵犯,不得已而与他们交战,既然交战而胜利,就听从他们求和,于是与他们结盟,犹豫着撤兵而退,大概也是想要巩固根本而不忍心困竭民力,这是明显的。希望陛下思考祖宗创业的艰难,借鉴历代君臣的过失,永远堵塞边界的嫌隙,务必遵守景德年间的旧好,选拔忠谋智勇的人,像郅都那样,让他守卫边塞而修筑高垒,不战而关闭城门,占据险要防守,对上安定宗庙,对下安抚百姓,难道不是好的吗?臣前面所说的燕云之战兴起,那么边界的嫌隙就打开了,就是这个意思。臣观察自古国家的败亡,没有不是由宦官专政引起的,当时的君主,心里不是不知道这样,却因循信任,不能防范而疏远他们,所以最终导致萎靡颓败,倾覆国家,不可挽救而后已。大概这些人手执皇帝的印玺,口含天子的命令,那么臣下的生死祸福就在他们手中,出入卧室,不分早晚,善于逢迎,那么君主的心意就会因此改变。何况给予他们高官厚禄,加上信任,来资助他们威福的权力呢?我宋开国,太祖皇帝鉴戒前代的弊端,务必实行铲除改革。内廷供奉不过二十人,只让他们供应门户洒扫的差役。宝元以后,人数倍增,俸禄优厚。咸平年间,秦翰、雷有终因为讨伐王均的叛乱,既然有功,授予恩州刺史。此后刘宝信等人起初没有丝毫功劳,都产生侥幸之心,于是攀附这两个人,于是都遥领团防刺史。议论的人否定这种做法。接着到明道年间,命令出于内廷,威福假借于宦官。斜封墨敕授予非人,任用逐渐扩大。这种风气一吹,先朝的制度全部废弃。当时的台谏官以死力争,希望一定实行而后已。现在却不是这样,宦官的数量不知有多少,只见腰佩金印、身穿紫袍的人充满朝廷,处于富贵的极致,忘记守分的严格,专总威权,决断内廷,遮蔽九重天子的聪明,独断四海的生杀大权。怀着谄媚之心,巧言逢迎的人就举荐任用,励行不避私怨的操守,直情忤逆的人就立即被排斥。以至于内外服从,上下屏息,府第罗列,天都亲族布满丹陛。南方的金子和珍宝,冰纨雾縠的积累等同于天子。嫔妃侍儿,歌童舞女的玩物僭越比拟后宫。狗马装饰雕文,土木覆盖锦绣,互相援引,同恶相济。一天两次赏赐,一月多次封赏,爵位极高了,田园广阔了,金帛溢出了,奴婢众多了。士大夫都出自他们的门下,不再是过去掖庭永巷的职责,闺牖房闼的任务了。皇纲怎么能够振作呢?所以贤才怨恨,志士穷困,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古人说宦官专权那么国家命运危险,确实有道理。臣是布衣贱士,没有官职言责,不敢详细条列上渎圣听,请拿误国的大者来说。童贯起自腐贱,本来没有智谋,陛下把兵权交给他,让他掌管机密。自从出兵陕右,已经过了多年,专门以欺君罔上为心,虚设城寨,妄报边捷,作为自己的功劳。汲引群小,更换将吏,以培植私党,交通馈赠,鬻卖官爵,超擢除授,紊乱典常。有从调选不由举荐而改任京官的,有自行伍不用资格而得到防团职务的,有放逐田里不应甄叙而擢升清禁的,有托儒为名,完全不懂书而任以兰省职务的,或者陵德鲜礼,不通世务,只因为家累亿金,望尘罗拜,公行贿赂而致身青云的,比比皆是。或者养骄恃势,不知古今,只因为门高阀贵,摇尾乞怜,侥幸请托而立登要津的,纷纷接踵。一时鲜俪寡廉、鲜耻之人,争相慕悦,侵渔百姓,奉其所欲,惟恐居后。兵法战士,冒矢石被伤,生有金帛之赐,死有褒赐之荣。自从兵权归贯,纷更殆尽。战场之卒,秋毫无所得,死者又诬以逃亡之罪,赏罚不明,兵气委靡。凯还未久,秩品已崇。庖人廏卒、扫门执鞭之士,冒功奏赏,有驯致节钺者,名器一何轻哉!山西劲卒,贯尽选为轻兵,实以自卫。屯攻战伐之际,他兵躬行阵之劳;振旅班师之后,亲兵冒无功之赏。贯意安在此,天下所共愤,而陛下恬不顾也。贯为将帅,每得内币金帛以济军需,悉充私藏。乃立军期之法,取偿于州县,依势作威,倚法肆贪,暴赋横敛,民不堪

命,将士爲之解体。贯且爲之,洋洋自得,凶焰傲然。台谏之中,间有刚毅不囘之士,爱君忧国,一言议已,则中以危法,遂使天下不敢言,而归怨陛下矣。今者中外之人,或谓贯深结蔡京,同纳燕人李良嗣,以爲谋主,幷倡北伐之议。经营之久,国用匮乏,乃始方田以增常税,均籴以充军储,茶盐之法,朝行暮改,民不奠居,加之以饥馑,迫之以重敛,其势必无以自全。陛下茍能速革其弊,则赤子膏血不爲此曹涸也。今天下之民,被兹毒蠧久矣,其贫至矣,养生送死不足之憾,亦深矣。昔人谓刻核太至者,必有不肖之心,应之焉。臣愚,深恐无常心之民,以刻核太至不能自安,或萌不肖之心,其患有至于不可御者。又况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之怨气,天心关焉,非朝廷之福也。刘蕡谓自古宦官领军政,未有不败国丧师者,其言载之青史,虽愚夫愚妇莫之或非。陛下倘优游不防,异时祸稔萧墙,奸生帷幄,追悔何及?伏愿陛下廓天日之明,塞隂邪之路制侵凌迫胁之心,复门户扫除宦寺之役使,安其分可也。臣亦谓宦者乱人之国,其源深于女祸。陛下若昵之,此臣愚所不识也。恭惟陛下以社稷爲心,以生灵爲念,思患祸于未萌之几,戒其所当戒,更其所当更,防自宸衷决而行之,无防邪论之纷纷,天下幸甚。臣前所谓宦寺之权重则皇纲不振者,此也。臣一介草茅,世食陛下之禄,沐浴陛下之膏泽久矣。当此之时,各▯情意,以言爲讳,臣独辄比狂直,上触天意。非不知言出而祸从,计行而身戮,葢痛纪纲之壊,哀生灵之困,变乱将起,社稷将危,忠愤所激,有不能自已。不识陛下能赦之否?臣闻唐贞观时,有上封事者,或不切事,文状呈之,欲加黜责。郑公諌曰:“古者立谤木,欲闻已过,封事其谤木之遗乎?”陛下思闻得失,咨其所陈,言而是乎爲朝廷之益,非乎无损于政。帝悦,皆劳遣之。臣惓惓之私,非敢望陛下咨其所陈,求采其实而行之,使纳谏之君不独专美于前代,臣子之至愿也。惟陛下裁之。呜呼!犯顔逆鳞者,人臣之尽忠;广览兼聴者,圣王之盛徳。臣之所以自处者,可谓忠矣。陛下所以处臣者,宜何如哉?愿少缓天威,庶开忠谠之路,永保无穷之基。倘或不容,身首异处,取笑士▯,亦臣所不恤也。靖康初,尧臣爲宣义郎,成都府华阳丞,钦宗亲批云:“王尧臣昨所上书,议论慷慨,爱君忧国,出于诚心,可特转奉议郎,除见缺台谏官。”聘书甫下,而尧臣死矣。

译如果这样,将士们就会离心离德。童贯却对此洋洋自得,凶焰嚣张,傲慢无礼。台谏官员中,偶尔有刚毅不屈的人,爱护君主、担忧国家,一旦发表议论,就被用严酷的法律陷害,于是使得天下人不敢说话,而把怨恨归咎于陛下。如今朝廷内外的人,有人说童贯与蔡京勾结很深,共同接纳燕人李良嗣作为谋主,并且倡导北伐的议论。经营了很久,国家用度匮乏,才开始实行方田法以增加常规税收,实行均籴法来充实军粮储备,茶盐的法令,早上颁布晚上就更改,百姓无法安居乐业,再加上饥荒,用沉重的赋税逼迫他们,这种形势必然导致他们无法保全自己。陛下如果能够迅速革除这些弊端,那么百姓的血汗就不会被这些人榨干了。如今天下的百姓,遭受这种毒害已经很久了,他们的贫困到了极点,对于生养死葬不足的遗憾,也非常深重。古人说,苛刻严厉到了极点的人,一定有不忠不孝的心思,这是必然的。臣愚昧,深深担心没有常心的百姓,因为苛刻严厉到了极点而无法自安,或许萌生不忠不孝的心思,这种祸患可能会达到无法控制的地步。更何况上天看的是百姓看的,上天听的是百姓听的,百姓的怨气,与天心息息相关,这不是朝廷的福气。刘蕡说,自古以来宦官掌管军政,没有不导致国家败亡、军队覆灭的,他的话记载在史书上,即使是愚夫愚妇也没有人非议。陛下如果悠闲自得而不加防范,将来祸乱在内部酝酿,奸邪在帷幄中产生,后悔就来不及了。恳请陛下发扬如天日般的明察,堵塞阴邪的路径,遏制侵凌胁迫的心思,恢复门禁制度,扫除宦官的役使,让他们安守本分就可以了。臣也认为宦官扰乱国家,其根源比女祸更深。陛下如果亲近他们,这是臣愚昧所不能理解的。恭敬地希望陛下以国家为心,以百姓为念,在祸患未萌发时就思考防备,警戒应当警戒的,更改应当更改的,从内心决定并施行,不要害怕邪说纷纷扰扰,天下人将会非常幸运。臣之前所说的宦官权力过重则国家纲纪不振,就是这个意思。臣只是一个平民,世代享受陛下的俸禄,沐浴陛下的恩泽很久了。在这个时候,大家都隐藏情意,以进言为忌讳,臣却独自狂妄直率,冒犯天意。不是不知道话一出口灾祸就跟随,计谋施行身体就被杀戮,只是痛心于纲纪的败坏,哀怜百姓的困苦,变乱将要兴起,国家将要危险,忠愤所激发,无法自我控制。不知道陛下能否赦免我?臣听说唐贞观年间,有上书的人,有的言论不切实际,文书呈上,想要加以贬斥责罚。郑公劝谏说:“古代设立谤木,想要听到自己的过错,上书难道不是谤木的遗风吗?”陛下想要听到得失,咨询他们所陈述的,言论正确对朝廷有益,不正确对政治也没有损害。皇帝很高兴,都慰劳并遣返了他们。臣的恳切私心,不敢期望陛下咨询他们所陈述的,采纳其实质而施行,使纳谏的君主不仅在前代独占美名,这是臣子最大的愿望。请陛下裁决。唉!冒犯君颜、触犯逆鳞,是人臣尽忠的表现;广泛阅览、兼听各方意见,是圣王的盛德。臣自我处分的态度,可以说是忠诚了。陛下对待臣的方式,应该怎样呢?希望稍微缓和天威,或许能打开忠诚正直的道路,永远保持无穷的基业。如果不容忍,身首异处,被士人嘲笑,也是臣所不担心的。靖康初年,王尧臣担任宣义郎、成都府华阳丞,钦宗亲笔批示说:“王尧臣昨天所上的书,议论慷慨,爱君忧国,出于诚心,可以特别提拔为奉议郎,补任空缺的台谏官。”任命文书刚下达,王尧臣就死了。

▯陵初复西边境,土夷人初不知姓氏,询之边人,云皇帝何姓,云姓赵,皇后何姓,云姓向,大朝直臣爲谁,云包枢宻拯是也,于是推其族▯,各从其姓,至今有仕于中朝者,然多右列。

明清挥麈前録》载中书令舍人红鞓,自叶少蕴始,出于姚令威《丛话》。近观孙仲益所作《霍端友仁仲行状》,云:“以大观元年十一月除通直郎,试中书舍人,赐三品服。故事,三品服角带佩金鱼爲饰。一日,徽宗顾见公,谓左右曰:‘给舍等耳,而服色相絶如此。’诏令太中大夫以上犀带垂鱼,自公始也。”与姚所记少异。

汤举者,处州缙云人,与先人太学同舍生,有才名。于宣政间登第,之后累任州县,积官至承议郎。居乡邑,以疾不起。举适上课,当迁员郎,而纶轴未颁。有王令洙者,南都人文安尧臣之后,爲缙云令,告其家云:“未湏发丧,少俟命下。”举妻惧,不敢令洙力勉之,且爲亟遣价疾驰入都,趣取告身。越旬日始到,然后举哀。令洙爲保任,申郡遗泽,遂沾其子,即进之思退也。后中词科,赐出身,尽歴华要,登元台,震耀一时,亦异事也。故书之。

明清投辖録所叙刘快活事,后来思索所未尽者,今列于编外。曾祖空青文肃之第三子也。快活每以三运使呼之。后果终漕挽。舅氏宏父谈天者,多言他日必爲卿相。刘笑曰:“官职俱是正郎,去不得矣。”文肃当国,先祖爲起曹郎中。一日忽见过曰:“我今见曾三女儿,他日当爲公之子妇。”时先妣方五六嵗。又谓先人曰:“曾三女,汝之夫人也。”归见文肃,呼先祖字云:“王乐道之子,三运使之壻。此儿他日名满天下,然位寿俱啬,奈何?”已而文肃罢相,迁宅衡阳,北归后。先祖守九江,遣先人访文肃于京口。一见奇之,遂以先妣归焉。后所言一一皆合,不差毫厘。其他▯此尚多,不能悉记。异哉!

冯燕传》见之《丽情集》,唐贾耽守太原时事也。元祐中,曾文肃帅幷门,感叹其义风,自制《水调歌头》以亚大曲。然世失其传,近阅故书,得其本,恐久而湮没,尽録于后。

  排遍第一

魏豪有冯燕,年少,客幽幷,击毬鬬鸡爲戏,游侠,久知名,因避仇来东郡,元戎留属中军,直气凌▯虎,须臾叱咤风云,凛凛。坐中偶乘佳兴,轻裘锦带,东风跃马,徃来访寻幽胜,游冶出东城,堤上莺花撩乱,香车寳马纵横,草软平沙穏,髙楼两岸,春风语笑,隔▯声。

  排遍第二

袖笼鞭敲,▯无语独闲行。縁杨下,人初静,烟淡夕阳明。窈窕佳人,独立瑶阶,掷果潘郎,瞥见红顔,横波盼,不胜娇软。倚银屛,曳红裳,频推朱户,半开还掩,似欲倩。吚哑声里,细说深情,因遣林间青鸟爲言,彼此心期,的的深相许。窃香解佩,绸缪相顾,不胜情。

  排遍第三

说良人滑将,张婴从来嗜酒,还家镇长,酩酊狂酲。屋上鸣鸠,空鬬梁间,客燕相欺,谁与花爲主?兰房从此,朝云夕雨,两牵萦似游丝,飘泊随风无定。奈何嵗华荏苒,欢计苦难慿。唯见新恩缱绻,连理并翼,香闺日日爲郎,谁松萝托蔓?一比一毫轻。

  排遍第四

一夕,还醉,开户,起相迎。爲郎引裾,相庇,低首,畧潜形。情深无▯,欲郎乘间起佳兵,授青萍。茫然抚叹,不忍欺心。尔能▯心于我,于我必无情。熟视花钿,不足刚肠,终不能平。假手迎天意,一挥霜刃,腮间粉颈,防瑶琼。

  排遍第五

鳯凰钗寳玉雕零,惨然怅,娇魂怨,饮泣吞声,还被凌波呼唤,相将金谷同游,想见逢迎处,揶揄羞面,妆脸▯濙濙,醉眠人醒来,晨起血凝螓首,但惊喧白邻里,骇我卒难明,致幽囚推究,覆盆无计,哀鸣丹笔,终诬服圜门,驱拥衔寃垂首,欲临刑。

  排遍第六

带花遍向红尘里,有喧呼攘臂转声,辟众莫遣人寃滥,杀张室忍偷生,僚吏惊呼呵叱,狂辞不变如初,投身属吏,慷慨吐丹诚,彷佛缧绁,自疑梦中,闻者皆惊叹爲不平,割爱无心,泣对虞姬,手戮倾城宠,翻然起死,不教仇怨负寃声。

译〇朝廷最初收复西部边境时,当地的土著夷人起初不知道姓氏,询问边境的居民,问皇帝姓什么,回答说姓赵;问皇后姓什么,回答说姓向;问大朝正直的大臣是谁,回答说包枢密拯就是。于是他们推究自己的宗族,各自跟随这些姓氏,至今有在中朝做官的人,但大多在右列任职。

《明清挥麈前录》记载中书令舍人佩戴红色鞓带,从叶少蕴开始,出自姚令威的《丛话》。近来观看孙仲益所作的《霍端友仁仲行状》,说:“在大观元年十一月授任通直郎,试任中书舍人,赐给三品官服。按照旧例,三品官服用角带佩金鱼作为装饰。有一天,徽宗看见霍公,对左右说:‘给事中、中书舍人等官职相近,但服饰颜色差别如此之大。’下诏命令太中大夫以上官员用犀带垂鱼,从霍公开始。”这与姚令威所记载的略有不同。

汤举,是处州缙云人,与先父在太学是同舍生,有才华和名声。在宣和、政和年间考中进士,之后多次担任州县官职,积官至承议郎。居住在家乡,因病去世。汤举正好赶上考核升迁,应当升任员外郎,但诏书尚未颁布。有个叫王令洙的人,是南都人,文安尧臣的后代,担任缙云县令,告诉汤举的家眷说:“暂且不要发丧,稍等诏命下达。”汤举的妻子害怕,不敢听从,王令洙极力劝勉她,并且迅速派遣驿使快马入京,催促领取任命文书。过了十多天才到,然后才举哀。王令洙作为保任,向郡府申请遗泽,于是恩泽沾及他的儿子,就是汤思退。后来考中词科,赐出身,历任显要职位,登上元台,震动一时,这也是奇异的事情。所以记录下来。

《明清投辖录》所叙述的刘快活的事情,后来思索未尽之处,现在列在编外。他是曾祖空青文肃公的第三子。刘快活常以“三运使”称呼他。后来果然终任漕挽官。舅舅宏父谈天者,多次说将来必定成为卿相。刘快活笑着说:“官职都是正郎,去不了别的了。”文肃公当政时,先祖担任起曹郎中。有一天忽然见面说:“我现在见到曾三女儿,将来应当成为你的儿媳。”当时先母才五六岁。又对先祖说:“曾三女儿,是你的夫人。”回去见到文肃公,呼唤先祖的字说:“王乐道的儿子,三运使的女婿。这孩子将来名满天下,但地位和寿命都吝啬,怎么办呢?”不久文肃公罢相,迁居衡阳,北归后。先祖守九江,派遣先祖访问文肃公于京口。一见就认为他奇异,于是将先母嫁给他。后来所说的句句都符合,不差毫厘。其他此类事情尚多,不能全部记住。奇异啊!

《冯燕传》见于《丽情集》,是唐代贾耽守太原时的事情。元祐年间,曾文肃公帅并门,感叹其义风,自制《水调歌头》以亚于大曲。然而世间失传,近来阅览旧书,得到原本,恐怕久而湮没,全部记录在后面。

排遍第一

魏地豪侠有冯燕,年少,客居幽并,击球斗鸡为戏,游侠,久知名,因避仇来东郡,元戎留属中军,直气凌虎,须臾叱咤风云,凛凛。坐中偶乘佳兴,轻裘锦带,东风跃马,往来访寻幽胜,游冶出东城,堤上莺花撩乱,香车宝马纵横,草软平沙稳,高楼两岸,春风语笑,隔声。

排遍第二

袖笼鞭敲,无语独闲行。缘杨下,人初静,烟淡夕阳明。窈窕佳人,独立瑶阶,掷果潘郎,瞥见红颜,横波盼,不胜娇软。倚银屏,曳红裳,频推朱户,半开还掩,似欲倩。吚哑声里,细说深情,因遣林间青鸟为言,彼此心期,的的深相许。窃香解佩,绸缪相顾,不胜情。

排遍第三

说良人滑将,张婴从来嗜酒,还家镇长,酩酊狂酲。屋上鸣鸠,空斗梁间,客燕相欺,谁与花为主?兰房从此,朝云夕雨,两牵萦似游丝,飘泊随风无定。奈何岁华荏苒,欢计苦难凭。唯见新恩缱绻,连理并翼,香闺日日为郎,谁松萝托蔓?一比一毫轻。

排遍第四

一夕,还醉,开户,起相迎。为郎引裾,相庇,低首,略潜形。情深无,欲郎乘间起佳兵,授青萍。茫然抚叹,不忍欺心。尔能心于我,于我必无情。熟视花钿,不足刚肠,终不能平。假手迎天意,一挥霜刃,腮间粉颈,防瑶琼。

排遍第五

凤凰钗宝玉雕零,惨然怅,娇魂怨,饮泣吞声,还被凌波呼唤,相将金谷同游,想见逢迎处,揶揄羞面,妆脸濙濙,醉眠人醒来,晨起血凝螓首,但惊喧白邻里,骇我卒难明,致幽囚推究,覆盆无计,哀鸣丹笔,终诬服圜门,驱拥衔冤垂首,欲临刑。

排遍第六

带花遍向红尘里,有喧呼攘臂转声,辟众莫遣人冤滥,杀张室忍偷生,僚吏惊呼呵叱,狂辞不变如初,投身属吏,慷慨吐丹诚,仿佛缧绁,自疑梦中,闻者皆惊叹为不平,割爱无心,泣对虞姬,手戮倾城宠,翻然起死,不教仇怨负冤声。

排遍第七

攧花十八,义城元靖,贤相国嘉慕英雄士,锡金缯。闻斯事,频叹赏。封章归印,请赎冯燕罪。日边紫泥封诏,阖境赦深刑。万古三河风义,在青简上众知名。河东注任流水滔滔,水涸名难泯。至乐府歌咏,流入管▯声。

译排遍第七

十八次抛掷花朵,义城人元靖,贤德的相国嘉慕英雄之士,赏赐给他金帛。听闻这件事,频频赞叹称赏。呈上奏章归还印信,请求赎回冯燕的罪责。皇帝身边用紫泥封缄的诏书下达,全境赦免了重刑。万古以来三河地区的风义精神,在史册上众人皆知其名。河东注任流水滔滔,水干涸了名声也难以磨灭。直到被乐府歌咏传唱,流入管弦之声中。

玉照新志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玉照新志卷三

  宋 王明清 撰

秦妙观,宣和名娼也。色冠都邑,画工多图其貌,售于外方。陆升之仲髙,山隂胜流,词翰俱妙。晩坐秦党,中遂废于家。甞语明清曰:“顷客临安,雨中一老妇人,蓬首垢面,丐于市。借▯溜以濯足,泣诉于升之曰:‘官人曾闻秦妙观否?妾卽是也。虽掩抑困悴,而声音举措,固自若也。’各与之金而遣之去。”仲髙言已,涙落盈襟,盖自怆其晩年流落不偶,特相似耳。言犹在耳,兴怀太息。

明清挥麈余録》载,李元叔上《广汴都赋》于▯陵,由此晋用。近得全篇于其从孙申父宣柔,令尽列于后。臣切惟皇宋艺祖受命,奠都于大梁,于今垂二百载,列圣相承,增饰崇丽。壎壎乎天子之宅,栋梁以来未之有也。昔在元丰中,太学生周▯彦甞草《汴赋》,奏御神考,遂托国势之重,传播士林。然其所纪述,大率畧而未备。若乃比嵗以来,宫室轮奂之美,礼乐声容之华,则又有所未及。臣愚不才,出入都城十年于兹矣,耳目所闻见,亦粗得其梗槪,辄鼓舞隂阳,以鸣国家之盛,因改前赋而推广焉。始则本制作之盛者,分维而第之中,以帝室皇居之奥,任贤使能之效,而终之以持守兾备,一览之末。赋曰:有博古先生自下国而游上京,遇大梁公子于路,相与问答,倾盖如故,因纵言至于都邑。先生乃援古而证之曰:「我闻在昔受命帝皇,继天而作,首定厥都,用植诸夏之根本,肇隆亿载之规模。若乃贲饰恢宏之美,槪见于书;经营先后之次,备载于礼。宅中图大,则有姬公之明训;权宜拓制,则自萧公而经始。今不敢髙谈羲黄,远举夏商,试卽周而陈之。二华对峙,八川同注,褒斜陇首之攸留,函谷二崤之并据。此宗周所都,或假山河之险固,汉髙因之而啓帝祚焉。孟津后达,大谷前适,导以伊洛瀍涧之泽,控以成臯广武之冲。此成周所都,适当天地之正中,光武因之而开帝功焉。毕昴之次,河冀之津,风俗渐乎虞夏,疆域逮乎齐秦。魏都之爽垲,信无伦也。衡岳镇野,龙川帝坰,列戈船于三江,储戎车于石城。吴都之雄状,信足称也。接壤卭笮,通而卢僰地,蕃竹木之产,民厌稻鱼之食。蜀都之富饶,信无敌也。凢兹都邑之盛,实俪美而争雄。旁睨而论,虽辨者炙輠继日,而莫能穷。」公子闻之,始若愕然,已而哂曰:「先生于古赋得矣,孰若我目覩汴都之伟观乎?顾其所以设险,则道徳之藩,仁义之垣,岂独依于山川?所以建中,则皇极在上,九畴咸若,岂必宅于河雒?其爽垲也有如上帝清都,神人五城,轶人寰之尘▯,极天下之髙明;其雄壮也有如钩陈羽林,天兵四拱,威秉则万物伏,怒刑则四夷竦;其富饶也有如海涵地负,深厚莫测,追鱼丽之盛多,迈驺虞之蕃殖。彼两汉之杂伯,虽仍于国家之旧墟;三国之鼎峙,虽临乎一方之都防。较而论之于今日,正犹拳石涓水,欲与五岳四渎之比拟,所谓谈何容易!先生曰:「余生长太平和气中,亦旣有日而处于蓬茨之下,无有游观广览之益,骤来神州,恍然似失目。虽骇乎阙庭楼观之丽,而未悉其制作之意;耳虽熟乎声明文物之英,而未究其礼乐之情。」子年在英妙,博闻强记,幸爲我索言之。公子曰:「仆实不敏,切闻先进有言:昔自唐室不竞,王纲浸圮,陵夷五季,纷纶四纪。上帝悯斯民之涂炭,眷求一人作之君师。肆我艺祖应天顺人,出御昌期。若时顺大之居,实古大梁之城。在汉则郡以陈留而命名,在唐则军以宣武而分额。考其地望,虽卓荦乎诸夏,而川流休气犹盘礴而郁积,时乎有待,世孰能测?洎梁祖之有作,始建都而画圻,匪梁人之能谋,天实啓之。匪天私于有梁,实兆宋基。观天文分野之次舍,则房心腾其辉,实沈寄其耀,仰星纒之有赫,直皇居而久照。察夫土脉之丰衍,则髙者磊砢,下者坟垆,廓陂陀之恺泽,极灌漑之膏腴。语地形之髙兮,则自泗而西,周之罘厯睢阳,遂东至于道津,冈阜

译玉照新志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玉照新志卷三

宋 王明清 撰

秦妙观,是宣和年间著名的妓女。她的容貌冠绝京城,画工大多绘制她的画像,销往外地。陆升之字仲高,是山阴的风雅名士,诗词文章都很精妙。晚年他沉溺于秦妙观的圈子,最终在家中被废黜。他曾对王明清说:“前些年我客居临安,雨中有一位老妇人,头发蓬乱、面容肮脏,在街市上乞讨。她借屋檐滴下的雨水洗脚,哭着对升之说:‘官人可曾听说过秦妙观?我就是她。虽然如今困顿憔悴,但我的声音举止,依然如故。’众人给了她一些钱财,打发她离去。”仲高说完,泪水沾湿了衣襟,大概是因为感慨自己晚年流落失意、遭遇不幸,与秦妙观的境遇特别相似吧。他的话还在耳边,令人怀念而叹息。

《挥麈余录》记载,李元叔向宋神宗进献《广汴都赋》,因此得到提拔任用。最近我从他的从孙李申父宣柔那里得到了全文,于是全部列在后面。臣私下认为,皇宋太祖受命于天,定都于大梁,至今将近两百年,历代圣君相继继承,不断增饰,使其更加宏伟壮丽。那天子居住的宫室,自汉代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规模。过去在元丰年间,太学生周彦曾起草《汴赋》,奏呈给神宗皇帝,于是凭借国势的厚重,在士林中广泛传播。然而他所记载叙述的内容,大多简略而不完备。至于近年以来,宫室轮奂之美,礼乐声容之华,更是他所未能涉及的。臣愚笨无才,出入都城已经十年了,耳目所闻所见,也大致掌握了梗概,于是激发阴阳之气,以宣扬国家的兴盛,因此修改前赋并加以推广。起初依据制作盛大的情况,分列维度并排列其中,以帝王居所的深邃,任用贤能的效果,以及最终保持守备完备作为结束,供一览无余。赋文如下:有一位博古先生从下国游历到上京,在路上遇到大梁公子,两人相互问答,一见如故,于是纵论到都城。先生于是援引古事来证明说:“我听说在过去受命的帝王,承继天命而兴起,首先确定都城,用来树立诸夏的根本,开创亿万年规模的基业。至于装饰恢宏之美,大致见于史书;经营先后的次序,完备记载于礼制。居中建都图谋大业,则有周公的明确训诫;权宜拓展制度,则从萧何开始规划。现在我不敢高谈羲黄,远举夏商,试着就周朝来陈述。华山两峰对峙,八条河流同注,褒斜、陇首之地所留驻,函谷、二崤之地所并据。这是宗周所建都城,或许借助山河的险固,汉高祖因之而开启帝业。孟津在后通达,大谷在前适宜,引导伊、洛、瀍、涧的水泽,控制成皋、广武的冲要。这是成周所建都城,正当天地正中,光武帝因之而开创帝业。毕昴星宿的位置,河冀之地的渡口,风俗渐染于虞夏,疆域抵达齐秦。魏都的高爽干燥,确实无与伦比。衡山镇守野外,龙川为帝王的郊野,列戈船于三江,储戎车于石城。吴都的雄壮景象,确实值得称道。接壤于邛笮,连通卢僰之地,繁衍竹木之产,百姓饱食稻鱼。蜀都的富饶,确实无敌。凡是这些都城的兴盛,确实媲美而争雄。旁侧观察而论说,即使善辩之人终日不停地谈论,也无法穷尽。”公子听了,起初好像很惊讶,随后笑着说:“先生对于古赋确实了解了,哪里比得上我亲眼目睹汴都的宏伟景观呢?至于它设置险阻,则是道德的藩篱,仁义的围墙,难道仅仅依靠山川吗?至于它建立中道,则是皇极在上,九畴都顺从,难道一定要居住在河洛吗?它的高爽干燥,如同上帝清都,神人五城,超越人间的尘世,达到天下的高明;它的雄壮,如同钩陈羽林,天兵四面拱卫,威严秉持则万物顺服,愤怒刑罚则四夷惊惧;它的富饶,如同海涵地负,深厚莫测,追随鱼丽之盛多,超越驺虞之蕃殖。那两汉的杂霸,虽然沿袭了国家的旧墟;三国的鼎峙,虽然面临一方之都防。比较而论及今日,正如同拳石涓水,想要与五岳四渎相比拟,所谓谈何容易!”先生说:“我生长在太平和气之中,也已经有很长时间处于蓬茨之下,没有游观广览的益处,突然来到神州,恍然好像失明。虽然惊骇于阙庭楼观的华丽,但未完全了解其制作的意图;耳朵虽然熟悉声明文物的英华,但未穷究其礼乐的情理。”您年纪英妙,博闻强记,希望您为我详细说说。公子说:“我实在不聪敏,深切听闻前辈有言:过去自从唐室不兴盛,王纲逐渐崩坏,衰微至五代,纷乱四十年。上帝怜悯百姓遭受涂炭,眷顾寻求一人作为君师。于是我们太祖顺应天意人心,出来驾驭昌期。当时顺大之居,确实是古大梁之城。在汉朝则以陈留命名郡,在唐朝则以宣武分额军。考察其地望,虽然卓越于诸夏,但川流休气仍然盘礴而郁积,时机有待,世人谁能预测?等到梁祖有所作为,开始建都并划定疆界,并非梁人能够谋划,上天确实开启了它。并非上天偏私于后梁,实际上是预示了宋的基业。观察天文分野的次舍,则房心腾其光辉,实沈寄其耀彩,仰望星缠的显赫,直射皇居而长久照耀。察看土脉的丰衍,则高的地方磊砢,低的地方坟垆,开阔陂陀的恺泽,极尽灌溉的膏腴。谈论地形的高兮,则自泗而西,周之罘历睢阳,遂东至于道津,冈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