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牖闲评卷二
过当","过"字今人皆作去声,然《史记·衞青传》用"过当"二字,"过"字乃音平声。"过从","过"字今人皆作平声,然张不疑诗"忆昔荆州屡过从","过"字乃音去声。
译“过当”一词,现在的“过”字人们都读去声,然而《史记·卫青传》中使用“过当”二字时,“过”字却读平声。“过从”一词,现在的“过”字人们都读平声,然而张不疑诗句“忆昔荆州屡过从”中,“过”字却读去声。
汉书·项籍传赞》载贾生《过秦论》云:“卒起阡陌之中。”“陌”字读者往往皆作“钱陌”之“陌”,然顔师古不音。又《史记》或作“千百”,以是知本是“千百”字,《汉书》借为“阡陌”,止合作如是读也。
往来二字一体也。安有往字从彳,而来字不从彳者?彳,行字之省文耳。来字若不从彳,乃是来牟之来。虽曰来字非往来之来也。《汉书》云:“氐羗徕服”,又云:“天马徕从西极。”用此“徕”字极是。夫古人制字,未尝无义,皆为后世所更变,遂不容稽攷,非古人之过也。
史记》《汉书》“肺腑”二字,亦有作“肺附”者,古人多假借用字,葢喻亲族,犹人之有肺腑,常相依者也。注家不能深攷其义,乃妄为解释,遂有“肝肺相附”之説。余谓作“附”处,下当云“附”读与“腑”同,而徐广注《史记》却于“腑”字下音为“附”字,殊非作史者之意耳。
班马字类上声禀字下从禾,又有禀字下从示。于从禾禀字下云:“史记礼书不禀京师。”于从示禀字下云:“汉书西域传须诸国禀食。”余疑不禀京师当从示作禀字,须诸国禀食却当从禾作禀字,恐是其错误也。
奉朝请,请音去声。葢《汉书》所谓春见曰朝,秋见曰请。顔师古音之甚详。苏东坡作《送程建州》诗云:「会看金花诏,汤沐奉朝请。」乃于永字韵押,恐误。因思今之官制有所谓朝请郎、朝请大夫者,请字皆合音「才性切」,而今之人止作上声用,何也?
汉书》要与约同,故要多音约。《高祖纪》云:“诸侯至而定要,束耳。”此“要”字合音“约”,顔师古不音误也。娄机作《班马字类》,便入在三萧韵内,以为“邀”字,亦误矣。
物故者,其説甚多。或云人死则为物,非也。《汉书·苏武传》云:“前以降及物故,凡随武还者九人。”宋祁谓“物”音“殁”,极是。葢本是“殁”字,借用“物”字,何劳异説耶?
汉书》“魁梧”二字,“梧”字音去声。陈子高诗云:“楼下旌旗五丈余,府中贤尹计魁梧。”“梧”字乃押作平声。
今人呼厮儿厮作入声,汉书“厮”字本音“斯”,取薪者也。汉书地理志“大□□”即“要”字也,与陈咸传云“大要教咸谄尔”之“要”同。顔师古于“□”字下音“一遥”,反而班马字类遂收入“萧”字韵内,岂其误耶?
长者,葢惇厚之称,初不间男女也。今人皆呼男子为长者,汉书云:“为其母不长者”,则知女子亦可以称长者矣。唐子西作《淮阴妇墓志》云:“天下不多客之贤,而多妇人长者,有知识,岂亦是此意耶?”
韩退之有《读书城南》诗云:“少长聚嬉戏,少音始绍切。”葢谓稍长时也。亦犹《汉书·戾太子传》云:“少壮诏受《公羊春秋》。”注:“少壮言渐长大也。”故其上句云:“两家各生子,孩提巧相如。”人多读作去声者非是。又《匈奴传》云:“少长则射狐兔。”而其上文亦云:“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防。”则知“少长”正是稍长时也。若《左氏传》所谓“少长有礼”与夫“少长于君”,此“少”字却当音“失照切”。
汉书·济北王兴居反》诏曰:“与王兴居去来者,亦赦之。”三刘释云:“高帝诏曰:‘与绾居去来归者,赦之。’今此文当云:‘与王兴居居去来者,赦之。’葢脱一‘居’字也。”余谓:“若依高帝之诏,则当云:‘与王兴居居去来归者,赦之。’又脱一‘归’字也。”
汉书·爰盎本传》字丝,而叙传乃云子丝,慷慨,疑本传脱子字。
汉书·于定国传》云:「决疑平法,务在哀鳏寡。」窃谓「哀鳏寡」三字本意,止是「哀矜」。「矜」字多借用「鳏」字,故曰「务在哀鳏」。后人不知「鳏」字乃「矜」字,且谓经史中无有独用「鳏」字者,遂増一「寡」字作「鳏寡」耳。
许慎注《淮南子》云:「楚人谓袍为裋。」《説文》云:「粗衣,广韵:敝衣,襦也。」荀子乃作「竖褐」者,疑借「竖」字耳,而注家便解为「僮竖」之「竖」,乃云「僮竖之褐」。《汉
译《汉书·项籍传赞》引用贾谊《过秦论》说:“卒起阡陌之中。”“陌”字读者往往都当作“钱陌”的“陌”,然而颜师古没有注音。又《史记》有的版本写作“千百”,由此知道原本应是“千百”二字,《汉书》借作“阡陌”,只应当这样读。
“往”“来”二字是一个整体。哪有“往”字从彳,而“来”字不从彳的呢?彳,是“行”字的省写罢了。“来”字如果不从彳,那就是“来牟”的“来”。虽然有人说“来”字不是往来的“来”。《汉书》说:“氐羌徕服”,又说:“天马徕从西极。”使用这个“徕”字非常恰当。古人造字,没有没有意义的,都是被后世所更改,于是无法考证,这不是古人的过错。
《史记》《汉书》“肺腑”二字,也有写作“肺附”的,古人多假借字,大概比喻亲族,就像人有肺腑,常常相依附。注家不能深入考证其义,就胡乱解释,于是有了“肝肺相附”的说法。我认为写作“附”的地方,下面应当说“附”读与“腑”同,而徐广注《史记》却在“腑”字下注音为“附”字,这完全不符合作史者的本意。
班固、司马迁字类上声“禀”字下从禾,又有“禀”字下从示。在从禾的“禀”字下说:“《史记·礼书》不禀京师。”在从示的“禀”字下说:“《汉书·西域传》须诸国禀食。”我怀疑“不禀京师”应当从示作“禀”字,“须诸国禀食”却应当从禾作“禀”字,恐怕是他们弄错了。
奉朝请,“请”音去声。大概《汉书》所谓春天朝见叫朝,秋天朝见叫请。颜师古注音非常详细。苏东坡作《送程建州》诗说:“会看金花诏,汤沐奉朝请。”却在“永”字韵押韵,恐怕错了。因此想到现在的官制有所谓朝请郎、朝请大夫的,“请”字都应当音“才性切”,而现在的人只作上声用,为什么呢?
《汉书》“要”与“约”同,所以“要”多音“约”。《高祖纪》说:“诸侯至而定要,束耳。”这个“要”字应当音“约”,颜师古不注音是错的。娄机作《班马字类》,便把它归入三萧韵内,认为是“邀”字,也是错的。
物故,说法很多。有人说人死就是物,不对。《汉书·苏武传》说:“前以降及物故,凡随武还者九人。”宋祁说“物”音“殁”,非常正确。大概原本是“殁”字,借用“物”字,何必另作异说呢?
《汉书》“魁梧”二字,“梧”字音去声。陈子高诗说:“楼下旌旗五丈余,府中贤尹计魁梧。”“梧”字却押作平声。
现在人呼厮儿厮作入声,《汉书》“厮”字本音“斯”,是取薪的人。《汉书·地理志》“大□□”即“要”字,与《陈咸传》说“大要教咸谄尔”的“要”相同。颜师古在“□”字下注音“一遥”,反而《班马字类》遂收入“萧”字韵内,难道错了?
长者,大概是敦厚的称呼,起初不分男女。现在人都称呼男子为长者,《汉书》说:“为其母不长者”,就知道女子也可以称长者了。唐子西作《淮阴妇墓志》说:“天下不多客之贤,而多妇人长者,有知识,岂也是这个意思吗?”
韩退之有《读书城南》诗说:“少长聚嬉戏,少音始绍切。”大概是说稍长的时候。也就像《汉书·戾太子传》说:“少壮诏受《公羊春秋》。”注:“少壮说渐长大。”所以上句说:“两家各生子,孩提巧相如。”人多读作去声是不对的。又《匈奴传》说:“少长则射狐兔。”而其上文也说:“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防。”就知道“少长”正是稍长的时候。如果《左氏传》所谓“少长有礼”与“少长于君”,这个“少”字却应当音“失照切”。
《汉书·济北王兴居反》诏说:“与王兴居去来者,亦赦之。”三刘解释说:“高帝诏说:‘与绾居去来归者,赦之。’现在此文应当说:‘与王兴居居去来者,赦之。’大概脱了一个‘居’字。”我说:“如果依照高帝的诏书,就应当说:‘与王兴居居去来归者,赦之。’又脱了一个‘归’字。”
《汉书·爰盎本传》字丝,而叙传却说子丝,慷慨,怀疑本传脱了子字。
《汉书·于定国传》说:“决疑平法,务在哀鳏寡。”我私下认为“哀鳏寡”三字本意,只是“哀矜”。“矜”字多借用“鳏”字,所以说“务在哀鳏”。后人不知道“鳏”字是“矜”字,并且说经史中没有单独使用“鳏”字的,于是增加一个“寡”字作“鳏寡”。
许慎注《淮南子》说:“楚人谓袍为裋。”《说文》说:“粗衣,《广韵》:敝衣,襦也。”《荀子》却作“竖褐”,怀疑借“竖”字,而注家便解释为“僮竖”的“竖”,就说“僮竖之褐”。《汉
汉书·赵禹传》云:“公卿相造请禹,终不行报谢,务在絶知友宾客之请。”其意葢谓禹,凡有造请者,禹不报谢,务在絶人故也。顔师古却于“不行”字下注断,“报谢”乃属下文,又注云:“以此告报公卿”,殊不可解。
宋景文笔记辨《汉书·黄霸传》“鹖雀”二字云:顔师古本解作□雀,官本误以为鳻雀耳。且鳻乃鸟聚貌,非鸟名也。此説良有理,以余观之,恐非官本之误。何以知其然?葢《玉篇》云:鹖音何葛切,鸟似雉而大,青色,有毛角,鬬死而止。又云:鳻音扶云切,鳻雀似鹖。《玉篇》见《汉书》注有此鳻字,故出此鳻字。《玉篇》葢唐人作,以是推之,则自唐以来已自作鳻字矣,初非官本之误也。
人主好尚不可不谨也。尝疑汉宣帝时祥瑞不应如是之多。及观黄霸传,以鹖雀为神爵,霸乃便称祥瑞。非张敞力辨其非,是则宣帝又以为然。以是知当时祥瑞,其真伪葢不可知,不宜如是之多也。
汉书》景帝召程姬,姬有所避,而饰侍者唐儿,使夜进。上醉不知,以为程姬,而幸之,遂有身。已乃觉非程姬也。及生子,因名曰发,立为长沙定王。以其母防无宠,故王卑湿贫国。注云:后二年,诸王来朝,有诏更前称寿,歌舞。定王但张褏,小举手,左右笑其拙。上怪问之,对曰:“臣国小地狭,不足囘旋。”帝乃以武陵、零陵、桂阳益焉。苏东坡作《赵伯成母生日致语》口号断句云:“愿得唐儿舞一曲,莫嫌国小向长沙。”舞者乃长沙王发,非唐儿,亦东坡错误也。
汉书·李延年侍上起舞歌》曰:「北方有佳人,絶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上曰:「世岂有此人乎?」平阳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召见之,实妙丽善舞,由是得幸。注云:「非不吝惜城与国,但以佳人难得,爱悦之深,不觉倾覆。」余谓此説非也。所谓「倾城与倾国」者,葢一城一国之人皆倾心而爱悦之,非谓佳人解倾人城、倾人国也。若果解「倾人城」「倾人国」,武帝虽甚昏▯,其敢求之耶?且延年者,亦晓人,方欲感动其君,故谆谆及之,而其言乃险巇如此,其欲人君之听也,难矣,将何以成事乎?故余谓延年之言必不然,乃解注者之失也。唐刘梦得《牡丹》诗云:「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倾城。」若尽依注者之言,则牡丹亦解倾人之城也。
顔师古解《汉书·陆贾传》“箕踞”二字云:“伸两脚而坐,其説非也。”箕踞者,乃抱两膝而坐耳。唐子西作《箕踞轩记》云:“箕踞者,山间之容也。拳腰耸肩,抱膝而危坐,伛偻局蹐,其圆如箕,故古人谓之箕踞。”此状箕踞良是。
豪牦二字,《汉书》云:“度长短者不失豪牦。”注云:“豪,兔豪也,十豪为牦。”《后汉书·岑熙传》云:“足下生牦。”正用此“牦”字。然则牦亦豪也。葢豪之粗者,故有十豪为牦之説。而今人“豪牦”字乃用此“毫厘”字,何耶?
汉书·班婕妤传》云:“哀襃阎之为邮。”顔师古注云:“邮,读曰尤,尤过也。”余谓合用此“尤”字,乃借用“邮”字耳。与《成帝纪》“以显朕邮”之“邮”同,只作“邮”读,与“尤”同便得,何劳作“过”解耶?
鳆鱼,倭螺也。今《汉书·王莽传》载莽亶饮酒啖鳆鱼,注云:“海鱼也。”恐顔师古未必知是倭螺耳。
后汉书·马援传》有“冘豫”二字,注云:“冘音以林反。”恐当时只是“犹”字借用“尤”字耳,传写之错,致章怀误音也。班固谓向、歆父子有异同之论,以其学之不同也。然向当成帝时,王氏专权,《书》凡四五上,既作《洪范五行传》奏之,又引齐田氏、鲁季孙之徒,反覆辨论,推衍征验,勤勤恳恳,无所不至,未尝不欲救汉家之祸,而抑王氏之权也。至歆则不然,方且与甄丰、王舜辈为莽腹心,倡▯在位,襃扬功德,卒成篡夺之祸。迨其末年,听王涉语,虽欲与董忠及其子伊休侯同心合谋,共劫持之,吁亦晚矣,适足以杀其躯而已矣。由是观之,则所
译《汉书·赵禹传》说:“公卿们前去拜访请求赵禹,赵禹最终都不去回访答谢,致力于断绝知交好友和宾客的请求。”这意思大概是说赵禹,凡是有前来拜访请求的人,赵禹都不回访答谢,是致力于断绝人情缘故。颜师古却在“不行”二字下断句,“报谢”属于下文,又注释说:“以此告知回报公卿”,这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宋祁在《笔记》中辨析《汉书·黄霸传》中的“鹖雀”二字说:颜师古原本解释为“鹖雀”,官刻本误以为是“鳻雀”罢了。况且“鳻”是鸟群聚集的样子,不是鸟名。这个说法很有道理,以我看来,恐怕不是官刻本的错误。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大概《玉篇》说:鹖音何葛切,鸟像野鸡但更大,青色,有毛角,争斗至死才停止。又说:鳻音扶云切,鳻雀像鹖。《玉篇》见到《汉书》注中有这个“鳻”字,所以列出这个“鳻”字。《玉篇》大概是唐代人所作,由此推论,那么自从唐代以来就已经自行写作“鳻”字了,起初并非官刻本的错误。
君主的好尚不可不谨慎。我曾怀疑汉宣帝时期祥瑞不应该如此之多。等到看了黄霸传,把鹖雀当作神爵,黄霸就便称之为祥瑞。如果不是张敞极力辩驳其非,那么宣帝也就认为是对的。由此知道当时的祥瑞,其真假大概不可知,不应该如此之多。
《汉书》记载景帝召程姬,程姬有所避忌,就打扮侍者唐儿,让她夜间进见。皇上喝醉了不知道,以为是程姬,因而宠幸了她,于是有了身孕。后来才发觉不是程姬。等到生下儿子,因此取名叫发,立为长沙定王。因为他的母亲唐儿没有宠幸,所以封王在卑湿贫瘠的国家。注释说:后来二年,诸王来朝见,有诏令让先前称寿,歌舞。定王只是张开衣袖,稍微举手,左右的人笑他笨拙。皇上奇怪地问他,回答说:“臣的国家小地盘狭,不足以回旋。”皇上就把武陵、零陵、桂阳加给他。苏东坡作《赵伯成母生日致语》口号断句说:“愿得唐儿舞一曲,莫嫌国小向长沙。”舞者乃是长沙王发,不是唐儿,这也是苏东坡的错误。
《汉书·李延年侍上起舞歌》说:“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皇上说:“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呢?”平阳公主于是说李延年的妹妹,皇上召见她,确实美丽善舞,因此得宠。注释说:“不是不吝惜城与国,只是因为佳人难得,爱悦之深,不觉倾覆。”我认为这个说法不对。所谓“倾城与倾国”,大概是一城一国的人都倾心爱悦她,不是说佳人能倾覆别人的城、倾覆别人的国。如果真能“倾人城”、“倾人国”,武帝虽然很昏庸,他敢寻求这样的人吗?况且李延年,也是懂人情的人,正想感动他的君主,所以谆谆提及,而他的言语竟然如此险恶,他想让君主听从,难了,将怎么成事呢?所以我认为李延年的言语必定不是这样,是解释注释的人失误了。唐代刘禹锡《牡丹》诗说:“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倾城。”如果完全依照注释者的话,那么牡丹也能倾覆别人的城了。
颜师古解释《汉书·陆贾传》“箕踞”二字说:“伸两脚而坐,这个说法不对。”箕踞,乃是抱两膝而坐。唐代唐庚作《箕踞轩记》说:“箕踞者,山间的姿态。弯腰耸肩,抱膝而危坐,弯腰拘谨,其形圆如簸箕,所以古人称之为箕踞。”这描述箕踞很对。
豪牦二字,《汉书》说:“度量长短的不失豪牦。”注释说:“豪,兔毫也,十豪为牦。”《后汉书·岑熙传》说:“足下生牦。”正用这个“牦”字。那么牦也是豪。大概是豪中粗的,所以有十豪为牦的说法。而现在人“豪牦”字却用这个“毫厘”字,为什么呢?
《汉书·班婕妤传》说:“哀襃阎之为邮。”颜师古注释说:“邮,读曰尤,尤过也。”我认为应该用这个“尤”字,乃是借用“邮”字罢了。与《成帝纪》“以显朕邮”的“邮”相同,只作“邮”读,与“尤”同便对,何必劳作“过”的解释呢?
鳆鱼,是倭螺。现在《汉书·王莽传》记载王莽独自饮酒吃鳆鱼,注释说:“海鱼也。”恐怕颜师古未必知道是倭螺罢了。
《后汉书·马援传》有“冘豫”二字,注释说:“冘音以林反。”恐怕当时只是“犹”字借用“尤”字罢了,传写的错误,导致章怀太子误注读音了。班固说刘向、刘歆父子有异同的议论,因为他们的学问不同。然而刘向在成帝时,王氏专权,《书》凡四五次上奏,既作了《洪范五行传》奏上,又引用齐田氏、鲁季孙之类的人,反复辩论,推衍征验,勤勤恳恳,无所不至,未曾不想挽救汉家的祸患,而抑制王氏的权力。至于刘歆则不然,正且与甄丰、王舜辈作为王莽的心腹,倡导在位,褒扬功德,最终造成篡夺的祸患。等到他末年,听从王涉的话,虽然想与董忠及其子伊休侯同心合谋,共同劫持,唉也太晚了,只足以杀他的身体而已。由此看来,那么所
西汉王嘉减法律盛德事也,班固《汉书》不载,乃见之东汉梁统传中。统因劝光武严刑,而及此,决非妄言。况班固又在其后,当以统言为据。
今州县皆立臯陶庙,以时祀之。葢臯陶理官也,州县狱所当祀者。泊宅编谓后汉以来始有之。攷范滂传,坐系黄门北寺狱,狱吏谓曰:“凡坐系皆祭臯陶。”滂曰:“臯陶贤者,古之直臣,知滂无罪,将理之于帝;如其有罪,祭之何益?”众人由此亦止。夫滂既不曽祭,则亦未可据以为始此也。
使事而不知其义,未可轻用也。顿挫,犹言抑扬耳。故《后汉书·孔融赞》云:“音情顿挫”,是矣。一士人谢及第啓云:“顿挫场屋,比幸尘忝。”顿挫乃作摧挫解,则非抑扬也。去字若作起吕切,字书训藏。《晋书》云:“阿堵物”,去与《汉书》“去草实而食之”是已。
鞋韈以革为之,故字并从革。传曰:「韈而登席,则屦有韈矣。」史曰:「张释之为王生结韈。」传曰:「文王左右无结韈之士,则韈有系矣。」梁天监间,尚书参议「案礼跣韈事」,由燕坐,今则极敬之所,莫不皆跣。清庙崇严,既絶恒礼,凡有屦行者,应皆跣韈。葢是时有不跣韈者,故议者及之。唐史则天武氏自制十有二字:曌【照】□【天】埊【地】□【日】囝【月】○【星】□【君】▯【臣】□【吹】□【载】□【年】□【正】而则天自名曌,且则天取古已制之字而改易之意者,古人制字未尽善耶?亦可谓赘矣。案《集韵》载则天自制者十有八字,于唐史十有二字之外,复有六字,如□【人】字圀【国】字之类,皆见于当时薛稷所书之碑,则知则天所制者不止十有二字,此学林之文也。余又攷《东观余论》跋《华严经》一段,乃云:「唐史载武后作十二字,此卷复有证圣等字,盖当时制作不特十二字而已。」以是而言,则武后自制之字,其数固不可知,得非唐史所载者果有未尽乎?
唐太宗既得「有一女子身姓武」之谶,知其后唐室必乱,故以疑似而杀李君羡,而不知所以乱唐室者,乃在以李勣遗高宗也。其后高宗欲立武昭仪为后,羣臣皆以为不可,独勣曰:「此陛下家事,何须问外人。」帝意遂决,竟成武氏之祸。唐室防亡者数四,夫太宗非不聪明,非不欲弭异日之患,而祸机之伏,乃属自贻其后如此。呜呼!夫岂人谋也哉?非天,其孰使之?
首鼠,犹言进退耳。《唐书·郭子仪传》云:“孽寇首鼠,是矣。”一士人与朋旧书云:“滞留上国,首鼠六年。”乃作首尾解,则非进退之谓也。
孪双生子也。唐书,王仁皎子守一与明皇废后孪生,是矣。孪音所眷切。侯鲭录云:「防子之相似,正谓双生。」而又作此防字,未知孰是。
唐李锜之死也,二婢配掖庭。其一曰郑,则幸于宪宗,是生宣宗后,乃为皇后。此全与柴翁之女相似。魏人柴翁之女,初备唐庄宗掖庭。明宗入雒,遣出父母往迎之。至鸿沟,遇雨甚,逾旬不进。其女曰:“儿见沟旁邮舍队长,黝色花项者,乃极贵人,愿事之。”即郭威,葢周祖也。亦竟为皇后。夫二妇人之命,初亦荣矣。既而皆遇祸变,防不免其身,然未防卒贵如此,亦可谓异人也。
唐之亡也,杨渉为押国玺,使其子凝式时见直史馆。谓涉曰:“大人为唐宰相,而国家至此,不可谓之无罪。况手持天子玺绶与人,虽保富贵,奈千载何?盍辞之!”渉大骇,云:“汝灭吾族!”神色为之不宁者数日。夫凝式出此言,亦可谓贤矣,不得谓唐季之无人也。为史者自当表而出之,使其忠诚少见于后世。而欧阳公作《五代史》,略不为一言,何哉?若谓无此事耶?今《资治通鉴》载之为甚详,此余之所不可晓者。而《五代史》又云:“凝式厯事梁、唐、晋、汉、周,以心疾致仕,居于洛阳。”谓凝式有心疾,亦非也。凝式当离乱之时,姑托此以全身逺害而已。使果有心疾,其能劝父涉辞押国玺使之命乎?东观余论以凝式终太子太傅,而《五代史》乃云终太子太保,未知孰是。
瓮牖闲评卷二
<子
译西汉王嘉减轻刑罚,这是盛德之事,班固的《汉书》没有记载,反而见于东汉梁统的传记中。梁统借此劝光武帝施行严刑,并提及此事,决非妄言。况且班固生活在梁统之后,应当以梁统的话为依据。
如今州县都设立皋陶庙,按时祭祀。因为皋陶是掌管刑狱的官员,州县监狱应当祭祀他。《泊宅编》说后汉以来才开始有这种习俗。考查范滂的传记,范滂因罪被关押在黄门北寺狱,狱吏对他说:“凡是因罪被关押的人都要祭祀皋陶。”范滂说:“皋陶是贤人,古代正直的大臣,如果知道范滂无罪,将会向皇帝辩白;如果我有罪,祭祀他有什么好处?”众人因此也停止了祭祀。既然范滂不曾祭祀,那么也不能据此认为后汉才开始有此习俗。
做事如果不知道其中的含义,就不可以轻易使用。顿挫,就是抑扬的意思。所以《后汉书·孔融赞》说:“音情顿挫”,这是正确的。一位士人在谢及第的启文中说:“顿挫场屋,比幸尘忝。”把顿挫当作摧挫来解释,那就不是抑扬的意思了。“去”字如果读作起吕切,字书解释为藏。《晋书》说:“阿堵物”,这与《汉书》中“去草实而食之”的用法是一样的。
鞋袜用皮革制作,所以字形都从革。《传》说:“穿着袜子登上席子,那么鞋子就有袜子了。”《史》说:“张释之为王生系袜带。”《传》说:“周文王身边没有系袜带的士人,那么袜子就有系带。”梁朝天监年间,尚书参议“按照礼制赤脚穿袜的事”,从燕坐时起,现在即使是极恭敬的地方,没有不赤脚穿袜的。清庙崇高庄严,既然断绝了日常的礼仪,凡是穿鞋行走的人,都应该赤脚穿袜。大概当时有不着袜赤脚的人,所以议论者才提及此事。唐史记载武则天自己创造了十二个字:曌【照】、□【天】、埊【地】、□【日】、囝【月】、○【星】、□【君】、〇【臣】、□【吹】、□【载】、□【年】、□【正】,而武则天自己取名为曌,而且武则天取古代已经造好的字加以改易,意思是古人造字未尽善吗?这也太多余了。考查《集韵》记载武则天自己创造的有十八个字,在唐史十二个字之外,还有六个字,如□【人】字、圀【国】字之类,都见于当时薛稷所书的碑文,由此可知武则天所造的字不止十二个,这是《学林》中的文章。我又考查《东观余论》中跋《华严经》的一段,说:“唐史记载武后造十二个字,这卷经书中又有证圣等字,大概当时所造的字不仅仅十二个而已。”由此说来,那么武后自己创造的字,其数量本来不可确知,难道唐史所载的果然有未尽之处吗?
唐太宗既然得到了“有一女子身姓武”的谶语,知道后来唐室必定大乱,所以因为嫌疑而杀了李君羡,却不知道导致唐室大乱的,是因为李勣遗留给高宗的缘故。后来高宗想立武昭仪为皇后,群臣都认为不可以,只有李勣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问外人。”皇帝的意志于是决断,最终酿成武氏的祸患。唐室面临灭亡好几次,太宗并非不聪明,并非不想消除日后的祸患,而祸患的伏笔,竟然自己留给后代如此。唉!这难道是人的谋略所能决定的吗?如果不是天意,是谁使之如此呢?
首鼠,就是进退不定的意思。《唐书·郭子仪传》说:“孽寇首鼠”,这是正确的。一位士人在给朋友的信中说:“滞留上国,首鼠六年。”把首鼠当作首尾来解释,那就不是进退的意思了。
孪是双生子。《唐书》记载,王仁皎的儿子王守一与明皇的废后是孪生,这是正确的。孪音所眷切。《侯鲭录》说:“防子之相似,正谓双生。”而又造了这个“防”字,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唐朝李锜死的时候,两个婢女被配入掖庭。其中一个叫郑氏,受到宪宗宠幸,生了宣宗的母亲,后来成为皇后。这完全与柴翁的女儿相似。魏人柴翁的女儿,起初在唐庄宗的掖庭服役。明宗进入洛阳,派她父母去迎接她。到了鸿沟,遇到大雨,超过十天没有前进。她的女儿说:“我看见沟旁邮舍的队长,肤色黝黑,脖颈有花斑,是极尊贵的人,愿意侍奉他。”这就是郭威,大概是后周的祖先。最终也成为了皇后。这两个女人的命运,起初也是荣耀的。后来都遭遇祸变,难以保全自身,然而最终却如此显贵,也可以说是奇异的人了。
唐朝灭亡时,杨涉负责押送国玺,让他的儿子杨凝式当时在直史馆任职。杨凝式对杨涉说:“大人作为唐朝宰相,而国家到了这个地步,不能说没有罪过。况且手持天子的玺绶交给别人,虽然能保全富贵,但面对千载史册怎么交代?何不辞去这个职务!”杨涉非常震惊,说:“你灭我全族!”神色不安了好几天。杨凝式说出这样的话,也可以说是贤德了,不能说唐末没有人才。修史的人自然应当表彰并宣扬他,使他的忠诚稍微被后世所见。而欧阳修作《五代史》,竟然一字不提,为什么呢?如果说没有这件事吗?现在《资治通鉴》记载得非常详细,这是我不明白的地方。而《五代史》又说:“杨凝式历事梁、唐、晋、汉、周,因心疾退休,居住在洛阳。”说杨凝式有心疾,也不对。杨凝式在离乱之时,姑且托辞心疾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如果真的有病,他怎么能劝父亲杨涉辞去押送国玺的命令呢?《东观余论》说杨凝式最终官至太子太傅,而《五代史》却说最终官至太子太保,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瓮牖闲评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瓮牖闲评卷三
宋 袁文 撰
世言牵牛织女,故老杜诗云:“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然织女三星自在牵牛之上,主金帛,非在东也。二星既皆在西,则世俗鹊桥之説益诞矣。而老杜诗又云:“牛女年年渡,何曽风浪生?”殆见人言纷纷,聊以为戏耳。凡龙之有翼者曰应龙,见《东观余论》,故曰应龙之兴,云雾滃然而随。
遯斋闲览》载:闽中泉、福、兴化三州濒海,每嵗七八月多东北风俗,号痴风,亦名为报风。此説妄也。余乡常有飓风,但初来声势颇恶,与三州不异,人家即曰报起矣。有顷则亦蜚瓦拔木,无所不至。所谓报起者,即飓风也。第其名不同耳。初不见有东北风。遯斋泥“报”字,遂有“报风”之説。以余乡之事观之,则遯斋之言为无据矣。
夏间久旱,四方不免祈求,而雨随至者,多是龙卷江河之水而上,非阴阳交感而成也。观徽宗政和七年夏大雨,有二鱼落殿中,省防屋上,其事见《国史后补》。雨中那得有鱼?此雨是江河之水为龙所卷而上无疑矣。韩退之《雪诗》云:“今朝踏作琼瑶迹”,又《雪诗》云:“疑是屑琼瑰”,皆比雪为琼者,以其白也。许慎《説文》则云:“琼,赤玉也。”石曼卿《红梅花诗》云:“繁萼香琼乱,残英绛雪遗”,谓此耳。若以余观之,琼未必是赤玉,恐叔重言之误也。
宗懔云:嵗旦燎竹于庭,所谓燎竹者,爆竹也。王荆公诗云:「爆竹声中一嵗除」,而今乃用于嵗前数日。又出土牛以送寒气,此季冬之月也。牛为丑神,出之所以速寒气之去,不为人病耳。而今乃用于立春之日,皆所不晓。西域正月一日燃灯,中国正月十五日亦燃灯。但西域燃灯本是供佛,而中国燃灯特宴饮而已。高丽复用二月十五日燃灯,祀天神,见《石林燕语》。亦各从其便耶?《嘉祐杂录》云:正月十六日大耗,京师局务如都商税务,亦休务一日。其令如此,然槁简赘笔所载耗日,止是耗磨耳。故唐张説诗云:「耗磨传此日,纵横道未宜。」又诗云:「上月今朝减,人传耗磨辰。」如此则止是耗磨,磨茶、磨麦等合忌之官司局务去处,何必休务耶?
今人谓梅雨止半月,以夏至为断梅日,非也。梅雨夏至前后各半月,故苏东坡诗云:「三旬已过黄梅雨」,则梅雨为三十日,可知矣。
苏东坡尝作端午帖子曰:「翠筒初窒楝,芗黍复纒菰。」注云:「新筒裹练,明皇端午诗序。」而艺苑又云:「东坡之意,葢谓楝当作练耳。」然余家收得东坡亲写此帖子,墨刻范至能参政刋在蜀中,其「楝」字不曽改,只作此「楝」字。不知艺苑何所见,而谓东坡改作「练」字乎?岂亦有赝作者,而艺苑不能深察也。
苏东坡云:「故人史生为余言,中秋有月,则是嵗珠多而圆,贾人常以此候之。」
古来除夕阖家团坐达旦,谓之守嵗。此事不知废自何时,前此四五十年,小儿尚去理防,今并不闻矣。此事虽近儿戏,然父子团圝,把酒笑歌,相与竟夕不眠,乃是人家所乐者,何为遽止也?尝观杜子美守嵗诗云:「四十明朝过,飞腾暮景斜。」苏东坡诗亦云:「欲唤阿咸来守嵗,林乌枥马鬭喧哗。」以至寒暄一夜,隔客鬓两年催。昔人多见于篇咏,则知前古大人无不守嵗者,今小儿亦不复讲,可惜也。
余自幼闻长老言,京师地方与泗州塔尖等。泗州塔一十三级,每级高一丈,是京师地形比泗州高一十三丈尔。今笔谈所载,乃云京师之地比泗州高一十九丈四尺八寸六分,其数细计如此,是必有所据而不妄矣。东坡作徐州戏马台诗云:“路失玉钩芳草合,林亡白鹤野泉清。”若据后山诗话所载,台下有路号玉钩斜,唐高宗东封有鹤下焉,乃诏诸州为老氏筑宫,名以白鹤。此广陵戏马台,非徐州戏马台也。正犹潘岳作西征赋,以陜之曲沃为成师所居,不知成师所居乃晋之曲沃耳,岂不为错误耶?
大孤山、小孤山,本是“此孤”字,今庙中乃各塑一妇人像,葢譌“孤”字为“姑”字耳。其地有孟浪矶,
译钦定四库全书
瓮牖闲评卷三
宋 袁文 撰
世人常说牵牛星和织女星,所以老杜(杜甫)的诗说:“牵牛星出现在银河西岸,织女星处在它的东边。”然而织女星三星本来就在牵牛星的上方,主管金帛,并不是在东方。既然这两颗星都在西方,那么世俗关于鹊桥相会的说法就更加荒诞了。而老杜的诗又说:“牛郎织女年年渡河,怎么会有风浪产生呢?”这大概是看到世人议论纷纷,姑且当作戏言罢了。凡是龙有翅膀的叫做应龙,见于《东观余论》,所以说应龙兴起时,云雾就会浓郁地跟随。
《遯斋闲览》记载:福建的泉州、福州、兴化三州濒临大海,每年七八月多刮东北风,俗称为痴风,也叫报风。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我的家乡常有飓风,只是刚来时声势很凶恶,与这三州的情况没有不同,人们就说报风起了。过了一会儿,就会飞瓦拔木,无所不至。所谓报风起,其实就是飓风。只是名称不同罢了。起初并没有看到有东北风。遯斋拘泥于“报”字,于是有了“报风”的说法。以我家乡的情况来看,那么遯斋的话是没有根据的。
夏天长期干旱,各地免不了祈求降雨,而雨随之而来的,大多是龙卷起江河的水向上,而不是阴阳交感形成的。看徽宗政和七年夏天大雨,有两条鱼落在殿中,省防屋上,这件事见于《国史后补》。雨中怎么会有鱼呢?这雨是江河的水被龙卷上去无疑了。韩愈《雪诗》说:“今朝踏作琼瑶迹”,又《雪诗》说:“疑是屑琼瑰”,都是把雪比作琼玉,因为它是白色的。许慎《说文解字》却说:“琼,赤玉也。”石曼卿《红梅花诗》说:“繁萼香琼乱,残英绛雪遗”,说的就是这个。如果以我的看法,琼未必是赤玉,恐怕许叔重(许慎)说错了。
宗懔说:元旦在庭院里烧竹子,所谓烧竹子,就是爆竹。王荆公(王安石)的诗说:“爆竹声中一岁除”,而现在却在年前几天使用。又出土牛来送寒气,这是季冬之月。牛是丑神,出土牛是为了加速寒气的离去,不让人生病罢了。而现在却在立春那天使用,这些都不明白。西域正月一日燃灯,中国正月十五日也燃灯。只是西域燃灯本来是供奉佛,而中国燃灯只是宴饮罢了。高丽又用二月十五日燃灯,祭祀天神,见于《石林燕语》。这也是各自方便吗?《嘉祐杂录》说:正月十六日是大耗,京师的局务如都商税务,也休息一天。命令是这样,然而槁简赘笔所载的耗日,只是耗磨罢了。所以唐张説诗说:“耗磨传此日,纵横道未宜。”又诗说:“上月今朝减,人传耗磨辰。”这样的话只是耗磨,磨茶、磨麦等忌讳的官司局务去处,何必休息呢?
现在的人说梅雨止半月,以夏至作为断梅日,这是不对的。梅雨在夏至前后各半月,所以苏东坡诗说:“三旬已过黄梅雨”,那么梅雨是三十天,可以知道了。
苏东坡曾经写端午帖子说:“翠筒初窒楝,芗黍复缠菰。”注释说:“新筒裹练,明皇端午诗序。”而艺苑又说:“东坡的意思,大概是说楝应当作练罢了。”然而我家收藏有东坡亲手写的这个帖子,墨刻范至能参政在蜀中刊印,那个“楝”字没有改,只作这个“楝”字。不知道艺苑看到了什么,而说东坡改作“练”字呢?难道也有伪造的人,而艺苑不能深入考察吗?
苏东坡说:“老朋友史生对我说,中秋有月亮,那么这一年珍珠多而圆,商人常常以此观察。”
古来除夕全家团聚坐直到天亮,叫做守岁。这件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废除的,在此之前四五十年,小孩子还去理防,现在并不听到了。这件事虽然接近儿戏,然而父子团聚,把酒笑歌,一起整夜不睡,这是人家所快乐的,为什么突然停止呢?曾经看杜子美守岁诗说:“四十明朝过,飞腾暮景斜。”苏东坡诗也说:“欲唤阿咸来守岁,林乌枥马斗喧哗。”以至寒暄一夜,隔客鬓两年催。前人很多见于篇咏,那么知道前古大人无不守岁的,现在小孩子也不复讲究,可惜啊。
我从小听长老说,京师地方与泗州塔尖等高。泗州塔一十三级,每级高一丈,是京师地形比泗州高一十三丈罢了。现在笔谈所载,却说京师之地比泗州高一十九丈四尺八寸六分,其数细计如此,是必有所据而不妄矣。东坡作徐州戏马台诗说:“路失玉钩芳草合,林亡白鹤野泉清。”如果根据后山诗话所载,台下有路号玉钩斜,唐高宗东封有鹤下焉,乃诏诸州为老氏筑宫,名以白鹤。这是广陵戏马台,不是徐州戏马台。正如同潘岳作西征赋,以陜之曲沃为成师所居,不知道成师所居乃是晋之曲沃罢了,难道不是错误吗?
大孤山、小孤山,本来是“此孤”字,现在庙中却各塑一妇人像,大概是讹“孤”字为“姑”字罢了。其地有孟浪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