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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瓮牖闲评四

瓮牖闲评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25 段

亦譌为彭郎矶,相传云彭郎小姑壻也,其言尤可笑。苏东坡游孤山,访惠勤、惠思,诗云:“孤山孤絶谁肯庐?道人有道心不孤。”可证其误矣。至僧祖可作《大孤山诗》,乃云:“有时罗韈步防月,想见江妃相与娱。”则又以大孤为大姑也。

译也误写为彭郎矶,相传说是彭郎是小姑的丈夫,这种说法尤其可笑。苏东坡游览孤山,拜访惠勤、惠思,诗中写道:“孤山孤绝谁肯居住?道人有道心不孤。”可以证明这种说法是错误的。至于僧人祖可作《大孤山诗》,却说:“有时穿着罗袜在月下漫步,想见江妃与之同乐。”这又把大孤山当作大姑了。

余乡古有黄姑林,时人或曰黄公林,又有黄公墓,流传以为秦世夏黄公也。

古有三皇五帝,至秦兼皇帝而称之。皇者三,皇帝者五。帝也。既曰皇帝,遂称后为皇后,子为皇子,兄弟为皇兄、皇弟,族为皇族。则此“皇”字,似非所谓“皇帝”之“皇”。正如“驸马”者,天子之壻也,以副马给之,故称“驸马”。不知所谓“郡马”、“县马”者何义?天子不可以主婚,其嫁女则以“公主”之故称“公主”。不知所谓“郡主”、“县主”者何义?此乃与以“皇帝”而称“皇后”、“皇子”等类,殆不容稽攷也。

嬾真子录谓后世印文有三字者足成四字,有五字者足成六字,但取其端正耳。不若汉世印文,如丞相之印章,乃五字也。诸卿守相者不足五字,则以「之」字足之。彼葢不思汉世以土德王,数用五,惟其数用五,故印文皆作五字。有不足者,则以「之」字足之。今既不尚土德,又不用五数,奈何以此责今人?谓印文只取端正而不用五字乎?马永卿智识高明,议论过人逺甚,而独昧于斯,所未喻也。

本朝君相曰圣防,钧防,太守而下曰台防,又其次曰裁防。初不敢指名其人,独王子无所称,乃曰王防。然上带王字,亦非所以尊王。此无他,葢未曽涖事,初无常格故也。唐李罕之擅引泽州兵入潞州,以状白李克用曰:「取王裁防却是。」葢是时风俗尚淳,不敢过有称呼而已。本朝宣祖号安陵,自太祖后更加永字者,葢太祖在西京日尝曰:「朕自为陵名曰永昌陵。」故其后不敢改,皆连永字者,此也。

国初事简易,办科举与奏荐皆逐嵗有之。治平三年有防,自今后三年一次科举,则知其前是逐嵗有也。王文正公遗事云:「公自践两禁,嵗有奏荫,则知此事亦是逐嵗有也。」

本朝亲王得用玉带玉鱼,自神宗赐岐、嘉二王始。亲王得用青罗伞、紫罗大掌扇、涂金钑花鞌鞯、涂金茶镣、水罐,自徽宗赐燕、越二王始。

徽宗初践阼,诏以建中靖国改元。是时,羣臣或有言建中乃唐德宗时年号,徽宗竟不之从。此已兆播迁之祸矣。凡改元纪号,最忌与前世諡号、陵名相犯。宋熙宁、崇宁二名,乃南朝章后、宣后二陵名也。亦当时文臣不学之过。

旧传徽宗见羣臣,往往在宣和殿之后有保和殿,保和殿之后有玉山殿,又后有玉箫阁,实逼外矣。余以大内图攷之,宣和殿之后乃云华殿,云华殿之后乃玉华殿,又后乃澄华殿,即到瑶津池,实御苑也。不知何故不同如此。

祖宗之制,异姓生封郡王者,皆外戚之尊属尔。及其薨也,始赠真王。若故相而有勲德,亦未闻有王爵之赠,况生封者哉。徽宗朝则不然,是时乃蔡京用事,遽封王介甫为舒王,以其弟卞之外舅也。又封韩魏公为魏王,以其有援立之功,而与之同也。何执中之死,则封为清河郡王,以其在朝同执政也。以至郑居中赠荥阳郡王,童贯封广阳郡王,若此者莫非为身谋耳。谓他日既殂之后,一郡王无疑,岂知祸变相仍,重责以死,仅免于刑戮。由其用心不臧,故也。然而京之所自为谋者,又岂止此一二事而已耶。

蔡元长在徽宗朝,变乱旧章者,何止一事?其罪固不容于诛矣。而其最大者,是改公主为帝姬,郡县主为宗姬、族姬。姬,蔡姓也,今为帝姬、为宗姬、族姬,是欲天下皆归于姬姓也。谓之不反,可乎?其子绦作《国史后补》,乃谓徽宗以公主、郡县主为不典,遂命有司议之。以本朝嬴姓,欲易公主为帝嬴,郡县主为宗嬴、族嬴。徽宗又以为不合时宜,因喻大臣曰:“姬虽周姓,后世以为妇人美称,不独为姓也,在我而已。”元长因奏言:“臣乃姬姓,惧有嫌。”徽宗笑而不荅,乃降手诏。此一段皆是妄言。观绦之用心,盖谓当时之人不知之,作此书以专掩其父之恶,而不知陈东已备言之于钦宗之朝矣。独恨当时羣臣见元长之置四辅、三衞,以为反;议三恪、陪位,以为反;乃不言改公主为帝姬、郡县主为宗姬、族姬,以为反?何也?余谓绦之言,正所谓欲葢弥彰矣。天下其可

译我的家乡古时有黄姑林,当时有人也称它为黄公林,又有黄公墓,流传认为是秦朝时的夏黄公。

古时有三皇五帝,到了秦朝兼称皇帝。皇有三个,皇帝有五个。既是皇帝,于是称后为皇后,子为皇子,兄弟为皇兄、皇弟,族人为皇族。那么这“皇”字,似乎不是所谓“皇帝”的“皇”。正如“驸马”,是天子的女婿,因为赐给副马,所以称“驸马”。不知道所谓“郡马”、“县马”是什么意思?天子不能主持婚礼,他嫁女儿因为“公主”的缘故称“公主”。不知道所谓“郡主”、“县主”是什么意思?这与因为“皇帝”而称“皇后”、“皇子”等一类,大概不容考证了。

《嬾真子录》说后世的印文有三个字的凑成四个字,有五个字的凑成六个字,只是取它端正罢了。不如汉代的印文,如丞相的印章,就是五个字。各位卿、守、相不足五个字,就用“之”字凑足。他们大概没有思考汉代以土德称王,数目用五,正因为数目用五,所以印文都作五个字。有不足的,就用“之”字凑足。现在既然不崇尚土德,又不使用五数,怎么以此责备今人?说印文只取端正而不使用五个字吗?马永卿智识高明,议论远超人一等,却唯独在此事上糊涂,令人不解。

本朝君主称圣防、钧防,太守以下称台防,再其次称裁防。起初不敢指名其人,只有王子没有称呼,于是称王防。然而上面带王字,也不是用来尊称王的意思。这没有别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未曾临事,起初没有常例的缘故。唐代李罕之擅自率领泽州兵进入潞州,用文书禀告李克用说:“取王裁防却是。”大概是那时风俗尚纯朴,不敢有过分的称呼罢了。本朝宣祖陵号安陵,自太祖以后又加上“永”字,大概是因为太祖在西京时曾说:“我给自己陵墓取名叫永昌陵。”所以后来不敢更改,都连着“永”字,就是这个原因。

建国初期事务简易,办理科举和奏荐每年都进行。治平三年有诏令,从今后每三年一次科举,由此可知之前是每年都有的。王文正公遗事说:“公自从进入两禁,每年都有奏荫,由此可知这件事也是每年都有的。”

本朝亲王得以使用玉带玉鱼,从神宗赐给岐王、嘉王开始。亲王得以使用青罗伞、紫罗大掌扇、涂金錾花鞍鞯、涂金茶镣、水罐,从徽宗赐给燕王、越王开始。

徽宗刚即位,下诏以建中靖国改元。这时,群臣中有人进言建中是唐德宗时的年号,徽宗竟然不听从。这已经预示了流亡的祸患了。凡是改元纪号,最忌讳与前世的谥号、陵名相犯。宋熙宁、崇宁两个年号,是南朝章后、宣后两个陵墓的名字。这也是当时文臣不学无术的过错。

旧传徽宗接见群臣,往往在宣和殿之后有保和殿,保和殿之后有玉山殿,再后面有玉箫阁,实在逼近外朝了。我用大内图考证,宣和殿之后是云华殿,云华殿之后是玉华殿,再后面是澄华殿,就到了瑶津池,实在是御苑。不知道为何如此不同。

祖宗的制度,异姓生前封郡王的,都是外戚中的尊长罢了。等到他们去世,才追赠真王。如果是已故宰相而有功勋德行,也未听说有王爵的追赠,何况生前封王呢。徽宗朝却不是这样,这时是蔡京当权,突然封王介甫为舒王,因为他是他弟弟卞的外祖父。又封韩魏公为魏王,因为他有拥立之功,而与他同党。何执中去世,就封为清河郡王,因为他在朝中同为执政。以至于郑居中追赠荥阳郡王,童贯封广阳郡王,像这样的没有不是为了自身谋划罢了。认为死后一定封郡王,哪里知道祸变相继,重责至死,仅免于刑戮。因为用心不善,所以如此。然而蔡京为自己谋划的,又岂止这一两件事呢。

蔡元长在徽宗朝,变乱旧章的,何止一件事?他的罪过固然不容诛杀了。而他最大的罪行,是将公主改为帝姬,郡县主改为宗姬、族姬。姬,是蔡的姓,现在成为帝姬、宗姬、族姬,是想让天下都归于姬姓。说不反叛,可以吗?他的儿子蔡绦作《国史后补》,就说徽宗认为公主、郡县主不合典制,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因为本朝姓嬴,想改公主为帝嬴,郡县主为宗嬴、族嬴。徽宗又认为不合时宜,于是告诉大臣说:“姬虽然是周姓,后世认为是妇人的美称,不只是作为姓氏,在于我罢了。”蔡元长于是上奏说:“臣是姬姓,怕有嫌疑。”徽宗笑而不答,于是降下手诏。这一段都是妄言。看蔡绦的用心,大概是认为当时的人不知道,写这本书以专门掩盖他父亲的恶行,却不知道陈东已经在钦宗朝详细说过了。只恨当时群臣见蔡元长设置四辅、三卫,认为反叛;议论三恪、陪位,认为反叛;却不将改公主为帝姬、郡县主为宗姬、族姬,认为反叛?为什么呢?我说蔡绦的话,正所谓欲盖弥彰了。天下人难道

以厚诬乎?晋人夫妇皆相呼为卿,王浑之妻谓浑曰:“我不卿卿,谁当卿卿?”此妇称夫为卿也。山涛谓其妻曰:“我后当为三公,但不知卿堪作夫人否?”此夫称妇为卿也。观古人闺阃之间,其情意如此,亦可见当时风俗之美。

译难道是用厚重的诬蔑吗?晋朝人夫妇之间都互相称呼为“卿”,王浑的妻子对王浑说:“我不称你为卿,谁还能称你为卿呢?”这是妻子称呼丈夫为卿。山涛对他的妻子说:“我日后应当位列三公,只是不知道你能否配得上做三公夫人?”这是丈夫称呼妻子为卿。观察古人闺房之内,他们的情意竟如此深厚,也可以看出当时风俗的美好。

嬾真子录》载陶渊明《责子》诗云:“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谓雍端乃二子名。且渊明清德如此,而有如夫人。余观渊明与俨等书云:“恨室无莱妇,抱兹苦心。汝等虽不同生,当思四海皆兄弟之义。管仲、鲍叔分财无猜,他人尚尔,况同父之人乎?”以是知渊明有如夫人无疑也。《续世説》云:吴规颇有才学,王纶引以为宾客。张缵出为湘州刺史,路经郢州,纶饯之南浦,规在坐。缵不平之,忽然举盏曰:“呉规爱汝,得陪令宴。”规即时起,规子翁▯知父被辱,气结便卒。规愤哭亦殒。规妻深痛夫子,越日继亡。《类苑》云:刘潜以淄州职事,权知郓州平阴县事。一日与客饮驿亭,左右忽报太夫人暴疾,潜驰归,已不救矣。抱母一恸而絶。其妻见潜死,抚尸大哭数声,亦亡。夫前古夫妻父子之间,其至性有如此者。至后世则不必然矣。

唐语林》载韩文公有二侍女,曰栁枝,曰绛桃。其奉使王廷凑也,至寿阳驿,有诗云:“风光欲动别长安,春半边城特地寒。不见园花并巷栁,马头惟见月团团。”逮归,栁枝逾垣遁去,家人遽追获。又有诗云:“别来杨栁街头树,摆乱春风秪欲飞。惟有小园桃李在,留花不发待郎归。”自是专宠绛桃。余谓此二诗决非文公所作,葢当时附防者为之尔。人家岂无侍女?况又有逾垣之事。文公乃唐一代人杰,岂得淫言媟语见于诗什乎?

容斋续笔》云:世言白乐天侍儿惟小蛮、樊素二人。余读《小庭亦有月》诗云:「菱角执笙簧,谷儿抹琵琶,红绡信手舞,紫绡随意歌。」乐天自注云:「菱、谷、红、紫皆小臧获名。」若尔,则红、紫二绡亦女奴然余又见乐天诗云:「如何断取曹纲手,插向重莲红袖中。」如此,则乐天女奴乃五人,葢又不止如前四人也。他日容斋闻之,宁免一笑耶?白乐天诗云:「病与乐天相伴住,春随樊素一时归。」余每读至此,未尝不为之凄然。嗟乎!无情者其草木也,若犹有情,当此时其何以自处耶?余然后知情之惑人甚矣。自非胸中有大过人者,而能以理自遣,不为其所陷溺者,防希矣。夫石崇、乔知之辈,非无过人之才、絶俗之智,一为所惑,遂至丧家亡身,况下于二人者乎?寿禅师垂诫云:「但能消除情念,断絶妄缘,对世间一切爱欲境界,心如木石,虽复未明道眼,自然成就净身。」与夫胡僧法调将终与众别云:「山河大地皆变灭,而况人身安得长久?但能专心清净,屏去三毒,形数虽乖,其防必同。」如此等语言,端不可不留意也。

世人见父母疾革,往往有割股者,已为异事矣。独国初呼延赞,以子疾革,乃亟割股以食之,此亦世所无者。王懿恪公、欧阳文忠公,同为薛简肃公壻,人皆谓简肃公能择壻也。以余观之,简肃公葢能知人耳。尝闻公知成都日,一见范蜀公,即俾同子弟讲学,曰:“范君廊庙人也。”洎自成都还,或问曰:“归有何竒物?”公曰:“蜀珍不足道,吾得一伟人耳。”谓蜀公也。既而蜀公为贤从官,简肃公知人如此,其得二壻皆贤,宜矣。

苏东坡及官,可荫补以伯父之孙。彭见墓志,黄太史遇郊,当任子,舍其子而官其兄之子。见《豫章先生传》,观二公用心如此,其中非有大过人者,孰能尔耶?未论其文章也。

苏东坡诗云:「我大似乐天,但无素与蛮,挂冠及未艾,当获一纪闲。意亦欲如乐天退居之后,安贫乐道,优游以卒嵗耳。」乃晩嵗窜逐海上,滞留七年后,虽复官以归,而奔驰数月,竟殁于中途,良可叹也。

国史后补载,蔡元长呼蔡攸为公,蔡攸其子也,人皆笑之。然《史记·陆贾传》贾亦呼其子为公,此事未可便以元长为非。

廉宣仲,高才,幼年及第,宰相张邦昌纳为壻。当徽宗时,自谓平步青云。及邦昌得罪,而宣仲官竟不显,病废累年以死。其作画松诗云:「独倚寒岩生意絶,任他桃李自成蹊。」读其诗,则其人可知。

或云人家种南天竺则妇人多妬,余闻之旧矣,未知其果然否。向在江阴时,有一曹检法者,其妻

译《懒真子录》记载陶渊明《责子》诗说:“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认为雍、端是两个儿子的名字。况且陶渊明清高品德如此,却有妾室。我读陶渊明给陶俨等人的信说:“遗憾家中没有莱妇那样的贤妻,怀抱此等苦心。你们虽然并非同母所生,应当思慕四海之内皆兄弟的道义。管仲、鲍叔牙分财而不猜忌,他人尚且如此,何况同父的兄弟呢?”由此可知陶渊明有妾室无疑。《续世说》说:吴规很有才学,王纶将他引为宾客。张缵出任湘州刺史,路过郢州,王纶在南浦为他饯行,吴规在座。张缵对此心中不平,忽然举杯说:“吴规喜爱你,得以陪伴你的盛宴。”吴规当即起身,吴规的儿子吴翁〇知道父亲受辱,气结而死。吴规愤恨痛哭也死了。吴规的妻子深深悲痛丈夫和儿子,第二天相继去世。《类苑》说:刘潜因淄州职事,暂代郓州平阴县事。一天与客人在驿亭饮酒,左右忽然报告太夫人突发急病,刘潜奔驰回家,已经来不及救治了。抱着母亲痛哭一声便昏厥过去。他的妻子见刘潜死了,抚着尸体大哭几声,也死了。从前古代夫妻父子之间,至情至性竟有如此者。到了后世就不一定这样了。

《唐语林》记载韩文公有两个侍女,叫柳枝,叫绛桃。他奉命出使王廷凑时,到寿阳驿,有诗说:“风光欲动别长安,春半边城特地寒。不见园花并巷柳,马头惟见月团团。”等到回来,柳枝翻墙逃走,家人急忙追赶抓获。又有诗说:“别来杨柳街头树,摆乱春风秪欲飞。惟有小园桃李在,留花不发待郎归。”从此专宠绛桃。我认为这两首诗决不是韩文公所作,大概是当时依附他的人写的罢了。人家难道没有侍女?况且又有翻墙逃跑的事。韩文公是唐代一代人杰,怎么能让淫秽轻佻的话语出现在诗作中呢?

《容斋续笔》说:世人说白乐天侍儿只有小蛮、樊素二人。我读《小庭亦有月》诗说:“菱角执笙簧,谷儿抹琵琶,红绡信手舞,紫绡随意歌。”白乐天自注说:“菱、谷、红、紫都是小仆役的名字。”如果这样,那么红、紫二绡也是女奴。但我又见白乐天诗说:“如何断取曹纲手,插向重莲红袖中。”像这样,那么白乐天的女奴就是五人,大概又不止前面提到的四人。他日容斋听到这些,难道会不笑吗?白乐天诗说:“病与乐天相伴住,春随樊素一时归。”我每次读到此处,未尝不为之凄然。唉!无情的是草木,如果还有情,当此时怎么自处呢?我然后知道情欲迷惑人很厉害。如果不是胸中有大过人之处,而能以理自我排遣,不被其陷溺的人,恐怕很少了。石崇、乔知之辈,并非没有过人的才华、绝俗的智慧,一旦被情欲迷惑,就导致丧家亡身,何况低于这两个人的人呢?寿禅师垂诫说:“只要能消除情念,断绝妄缘,对世间一切爱欲境界,心如木石,虽然还未明白道眼,自然成就净身。”与胡僧法调临终与众人告别说:“山河大地皆变灭,何况人身怎能长久?只要能专心清净,屏除三毒,形体寿命虽然乖违,其法度必定相同。”这样的语言,确实不可不留意。

世人见父母病危,往往有割股的人,已算奇异的事了。唯独宋初呼延赞,因为儿子病危,就急忙割股给他吃,这也是世间没有的。王懿恪公、欧阳文忠公,同为薛简肃公的女婿,人们都说简肃公能选择女婿。以我看来,简肃公大概是能知人罢了。曾听说简肃公任成都知府时,一见范蜀公,就让他和子弟一起讲学,说:“范君是朝廷重臣。”等到从成都回来,有人问说:“回来有什么奇物?”简肃公说:“蜀地的珍宝不足道,我得到一个伟人罢了。”说的是范蜀公。后来范蜀公成为贤能的从官,简肃公知人如此,他得到两个女婿都贤能,是理所当然的。

苏东坡做官,可以凭借伯父的孙子身份荫补。彭见墓志铭,黄太史遇郊,当任子,舍弃自己的儿子而让哥哥的儿子做官。见《豫章先生传》,看两位公用心如此,其中没有大过人之处,谁能这样呢?还没论他们的文章。

苏东坡诗说:“我大似乐天,但无素与蛮,挂冠及未艾,当获一纪闲。意亦欲如乐天退居之后,安贫乐道,优游以卒岁耳。”然而晚年被贬逐到海上,滞留七年后,虽然复官归来,但奔波数月,竟死在中途,实在可叹。

《国史后补》记载,蔡元长呼蔡攸为公,蔡攸是他的儿子,人们都笑他。然而《史记·陆贾传》中陆贾也呼他的儿子为公,这事不能便说蔡元长不对。

廉宣仲,才华高,幼年及第,宰相张邦昌纳为女婿。当徽宗时,自谓平步青云。等到张邦昌获罪,而廉宣仲官位终究不显,病废多年而死。他画松树诗说:“独倚寒岩生意绝,任他桃李自成蹊。”读他的诗,那么他的人品可知。

有人说人家种南天竺则妇人多妒,我早就听说了,不知是否真的如此。以前在江阴时,有一个曹检法,他的妻子

悍甚,葢非止妬也。曹尝建一新第,求所谓南天竺者,将植于堂之东偏,余是时偶到彼处,姑以所闻告之。曹▯然应曰:“其果然耶?我家今无事尚不能安帖,况复植此感动之物乎?”余曰:“事未可知,聊为耳目之玩,亦自不恶也。”曹曰:“耳目未必得玩,而先溃我心腹矣,则不如其已。”遽命撤去,坐客无不笑之。

译他非常凶悍,大概不仅仅是嫉妒罢了。曹曾建造了一座新宅,寻找所谓的南天竺树,打算种在厅堂的东边。我当时偶然到了那里,姑且把所听到的事情告诉了他。曹连连点头答应说:“事情果真如此吗?我家现在没事尚且不能安宁,何况再种植这种会招致感应的事物呢?”我说:“事情还难以预料,姑且作为观赏玩赏之物,也自然不算坏。”曹说:“眼睛耳朵未必能得到玩赏,却先要溃烂我的心腹,那还不如罢了。”立刻命令撤去那棵树,在座的宾客没有不嘲笑他的。

礼记》孔子之父叔梁纥,字叔梁。称字在名上,古人下语或如此。孟明视,世族谱以视为百里奚之子,名视,字孟明。政与叔梁纥同也。

孔子弟子琴张,琴牢也。子张乃姓颛孙,名师。绍兴中,太学试仁天之尊爵赋,取上第一人,第二人皆以琴张为子张,第一人云。琴张难与终怀干禄之疑,第二人云:「笑琴张难与并为徒,怀干禄而试官与举人皆不悟,抑何卤莽至此耶?」

王元之诗云:“未必颈如樗里子也,应头似夏黄公。”毕文简公以为非,黄公未尝姓夏,当云绮里季,夏及黄公为二人可也。今观皇甫谧《高士传》云:“夏黄公,姓崔,名廓,字少通,齐人,隠居修道,号夏黄公。”又郤是其号,未知其孰是也。

扬子云《法言》云:“育而不苖者,吾家之童,乌乎?”九龄而与我《▯文》步里客谈,谓童下合有一防。葢子云之意,叹其子童▯而早亡,故曰“乌乎”,是即“呜呼”二字。后世乃谓子云之子名乌,虽苏东坡、张芸叟诸公莫能辨之。观东坡在惠州,其子遯之死也,有诗云:“苖而不秀,岂其天不使童乌与我《▯芸叟以公奴早亡,有诗云:“学语仅能追骥子,草《▯安敢望童乌?”是亦以乌为子云之子也。

衞夫人名铄,字茂漪,即廷尉展之从妹,汝阴太守李矩之妻,中书郎李充之母,此《南牕纪谈》所载也。初疑衞是封号,然法帖中有「衞夫人」一帖,称「衞稽首」,其末云「李氏衞和南衞」,又似是其名。及读《东观余论》,乃云帖中「衞夫人」既与师书,自当著名,不应称夫族及姓也。然后知衞乃是其姓,而李者其夫族耳。是时书之体格,葢如此。苏东坡诗云:「他年一舸鸱夷去,应记渠侬旧姓西。」西谓西子也。西子本姓施,而世称西施,葢东西施之谓耳。东坡乃以为姓西,误矣。

苏东坡诗云:「独看芙蓉倾白堕。」余案《洛阳伽蓝记载》:「河东刘白堕善酿,所谓白堕者,当是其名。然殊无意义,疑斯人既白而且大,故闾里呼为白大。如所谓黑闼相似,黑闼本是黑獭,譌为黑闼耳。闾里之名,鄙俗不可以理测,有如此者。」

晁氏客语》载苏东坡好戏谑,毎与人笑语必曰「毋使范十三知」,葢范淳父排行第十三也。淳父平时毎见东坡戏谑或稍过,必戒之,故耳。然淳父家传説其排行皆只云第三,一处云「先公第三,视忠文诸子为诸父行」,又一处云「忠文谓诸子曰:『三郎,汝师也,当取法焉』」,又一处云「时亦欲出矣,而三郎劝止遂已」,三处皆只云第三,家传自不错,而《客语》误载之耳。

黄太史诗云:「为唤谪僊苏二来」,故人谓苏东坡排行第二,其实第九二也。济南先生李方叔集中有《赠小苏先生九二丈》诗,则知东坡第九二矣。

嬾真子录》载:黄太史名庭坚,字鲁直,其义不可解。或曰:慕季文子之逐莒仆,故字鲁直,恐未必然也。庭坚乃八恺之名,本朝仁宗重鲁宗道之为人,尝书曰:「鲁直」,岂太史慕二公之坚直,字而名之意,或在是耶?

  瓮牖闲评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瓮牖闲评卷四

  宋 袁文 撰

家语累累然若丧家之狗。丧字当作去声,言如失家之狗耳。故苏东坡诗云:「惘惘可怜真丧狗」是矣。而元防之诗乃云:「饥揺困尾丧家狗」,又却作平声用,何也【案:丧家狗据《韩诗外传》论文义,应读平声。元稹诗葢本之】

淮南子》云:烛龙在鴈门北,蔽于委羽之山,不见日。其“委羽”二字,据许景衡诗云:“委羽人物已仙去,陈迹风流犹至今。”“委”音于危切,“羽”音俱依切,乃“委蛇”也。则知“蔽于委羽之山”者,亦合作“委蛇”音矣。

王充《论衡》云:「鼻不知香臭为瓮,则知今之人以鼻不清亮者为瓮鼻。」作此「瓮」字,未为无自也。

▯」字下从大,其从廾者,俗书也,然世皆通用为「弊」字。「▯」字下从大,其从廾者,俗书也,然世皆通用为「葬」字。「奬」字下从大,其从廾者,俗书也,然世皆通用为「防」字。至「莫」字则不然,

译《礼记》中记载,孔子的父亲叔梁纥,字叔梁。将字放在名之前,古人说话有时就是这样。孟明视,《世族谱》认为视是百里奚的儿子,名视,字孟明。这与叔梁纥的情况相同。

孔子的弟子琴张,就是琴牢。子张则是姓颛孙,名师。绍兴年间,太学考试以“仁天之尊爵”为题作赋,录取的第一名和第二名都将琴张当作子张。第一名写道:“琴张难以与终,怀有求取禄位的嫌疑。”第二名写道:“笑琴张难以与之为徒,怀有求取禄位之心。”考官和考生都没有醒悟,竟然粗疏到这种地步吗?

王元之的诗说:“未必颈如樗里子也,应头似夏黄公。”毕文简公认为不对,黄公不曾姓夏,应当说绮里季,夏公和黄公是两个人。现在看皇甫谧的《高士传》说:“夏黄公,姓崔,名廓,字少通,齐国人,隐居修道,号夏黄公。”这又是他的号,不知哪个才是正确的。

扬子云的《法言》说:“育而不苗者,吾家之童,乌乎?”九龄时与我谈论《古文》,步里客说,“童”字下面应该有一个“乌”字。大概子云的意思是,感叹他的儿子童乌早逝,所以说“乌乎”,这就是“呜呼”二字。后世却认为子云的儿子名叫乌,即使是苏东坡、张芸叟等公卿也不能辨明。看苏东坡在惠州时,他的儿子苏遁去世,有诗说:“苗而不秀,岂其天不使童乌与我?”张芸叟因公奴早逝,有诗说:“学语仅能追骥子,草《古文》安敢望童乌?”这也是把乌当作子云的儿子。

卫夫人名铄,字茂漪,是廷尉展的堂妹,汝阴太守李矩的妻子,中书郎李充的母亲,这是《南窗纪谈》所载。起初怀疑卫是封号,然而法帖中有《卫夫人》一帖,称“卫稽首”,末尾说“李氏卫和南卫”,又似乎是她的名字。等到读《东观余论》,才说帖中“卫夫人”既然与老师通信,自然应当署名,不应称夫族及姓。然后才知道卫是她的姓,而李是她丈夫的家族。当时书信的格式,大概就是这样。苏东坡诗说:“他年一舸鸱夷去,应记渠侬旧姓西。”西是指西子。西子本姓施,而世人称西施,大概是东西施的意思。苏东坡却认为姓西,错了。

苏东坡诗说:“独看芙蓉倾白堕。”我查《洛阳伽蓝记》说:“河东刘白堕善于酿酒,所谓白堕者,应当是他的名字。”但这毫无意义,怀疑这人既白且大,所以乡里人叫他白大。就像所谓黑闼相似,黑闼本是黑獭,讹传为黑闼罢了。乡里人的名字,鄙俗不可用常理推测,有像这样的。

《晁氏客语》记载苏东坡喜欢戏谑,每次与人谈笑必定说“毋使范十三知”,大概范淳父排行第十三。淳父平时每次见东坡戏谑稍有过分,必定告诫他,所以如此。然而淳父家传说他的排行都只说第三,一处说“先公第三,视忠文诸子为诸父行”,又一处说“忠文谓诸子曰:‘三郎,汝师也,当取法焉’”,又一处说“时亦欲出矣,而三郎劝止遂已”,三处都只说第三,家传自然不会错,而《客语》误载罢了。

黄太史诗说:“为唤谪仙苏二来”,所以人们说苏东坡排行第二,其实他是第九二。济南先生李方叔集中有《赠小苏先生九二丈》诗,就知道东坡是第九二了。

《懒真子录》记载:黄太史名庭坚,字鲁直,其义不可解。有人说:羡慕季文子驱逐莒仆,所以字鲁直,恐怕未必如此。庭坚是八恺之名,本朝仁宗看重鲁宗道的为人,曾书写说:“鲁直”,难道太史羡慕二公的坚直,字而名的意思,或许在这里吗?

《家语》说“累累然若丧家之狗”。丧字应当读去声,意思是像失去家的狗罢了。所以苏东坡诗说:“惘惘可怜真丧狗”是对的。而元稹的诗却说:“饥摇困尾丧家狗”,却又作平声用,为什么呢?【案:丧家狗据《韩诗外传》论其文义,应读平声。元稹诗大概本于此】

《淮南子》说:烛龙在雁门北,蔽于委羽之山,不见日。其“委羽”二字,据许景衡诗说:“委羽人物已仙去,陈迹风流犹至今。”“委”音于危切,“羽”音俱依切,乃是“委蛇”的意思。则知道“蔽于委羽之山”者,也应当读“委蛇”音了。

王充《论衡》说:“鼻不知香臭为瓮”,则知道今人以鼻子不清亮者为瓮鼻。作此“瓮”字,并非没有来历。

“弊”字下从大,其从廾者,是俗书,然而世人都通用为“弊”字。“葬”字下从大,其从廾者,是俗书,然而世人都通用为“葬”字。“奖”字下从大,其从廾者,是俗书,然而世人都通用为“防”字。至于“莫”字则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