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牖闲评卷七
佛经云:「平生不妄语,其舌可能及胘。」后见黄太史《诗》云:「我舌犹能及鼻尖。」恐亦是佛经之意也。
国史后补载王老志行事详矣,独不载蔡元长一事,何也?初,徽宗命老志馆于元长赐第,老志见时事如此,因谓元长曰:“速避位,祸将及矣。”元长闻之,谓所亲妾曰:“吾未知他日竟如何。”此事乃载于《避暑録话》,岂后补之书亦有遗忘耶?
余尝问人药石之义,答者多不同。夫药固无可疑者,若石则砭石也。昔王僧孺多识故事,侍郎金允起间访以砭石,对曰:“古者以石为针,初不用鐡也。”是知砭石可以刺病人。有病患,有用药者,有用砭石者,此所以谓之药石。
蘓东坡言:蜀人庞安常善医,而聩。凡与人接谈,必冩字而后能晓。东坡尝戏之曰:「子以眼为耳,吾以手为口。吾与子皆异人也。」东坡一时以此戏,安常则善矣。然不觉自状为哑者,读此可发一笑。
蘓子容少受知于杜祁公,出处略同。杜祁公为相,不及百日,而经宗祀,冠貂蝉,数有大仪制,皆预。后以东宫少师致仕,年八十而薨。子容在相位,不及一年,尝预册后郊祀,以少师致仕,年八十有二,与祁公出处始终略同。此子容之孙象先所叙也。及攷子容在南京幕时,婺州一衙前葛好问者,精于星度,尝谓子容之命全似杜祁公。今以行事观之,则好问之言信不诬也。
旧闻李虚中论命不用生时,今观《夷坚志》载季勲论命亦不用生时,此异事也。余曩时尝与人论命,皆云惟生时为最紧要。夫一时中有浅深,且分为初中末,以此定祸福,犹恐有误。今乃不用生时,何以取决乎?然二公艺术之精,举世莫能比,往往十中八九。又所不可晓者,隂阳至有不可晓者。《泊宅编》载许防、陈与义皆午生,因马惊而致祸,不旋踵以死。或云唐明皇酉生而好闘鸡,又云木命人畏漆,皆此类也。
隂阳家云:「甲戌乙亥,山头火。江隂君山,顶上有塔一所,乃甲戌日建。既而被火,今累年竟不复修。隂阳之説,亦不可不信也。」
今人皆言珓杯,古人谓之杯珓。韩退之诗云:“手持杯珓导我掷,云此最吉难为同。”又《集韵》云:“杯珓,巫以为吉凶器者。”《唐韵》云:“杯珓,古者以玊为之,皆作杯珓也。”
鸿鹄二字,若据《史记》音解,“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并“鸿鹄髙飞,一举千里”云云,自是一种鸟名,鸾凤之属,非鸿鴈与鹄也。而韩退之《病鸱》诗乃云:“拟凌鸾凤羣,肯顾鸿鹄卑”,又何耶?
鸲鹆交则以足相勾,故其字从句。谓之鸲鹆者,以此。黄太史诗云:“百舌解啼,泥滑滑。”夫百舌春间鸣,至春季则不鸣,所谓反舌无声,即此耳。若“泥滑滑”乃田间一种小鸟,名曰竹鸡,非百舌也。
东斋记事》载:吉州有捕猿者,杀其母,皮之,幷其子,卖于萧氏。后旬日,示以母皮,跳踯号呼,不食而死。《玉壶清话》亦载:一家合药,当用蝙蝠,遂擒得一枚,烂杵贮之器中。明日,诸小蝙蝠皆围绕之。此二事读之,▯然。余平生最不嗜杀,得活鱼蟹,往往放之江中,不复食。凡蠢动之物,非是无情,第不能言耳。奈何世之好杀者,惟务恣其口腹,其谁肯以众生之命为命耶?
古语:「郑康成家牛触墙成八字,故王琪举以戏张亢,云『张亢触墙成八字,盖指其为牛也』。」
尝谓人之目,日间能视,而夜间不能视;至猫狗则不然,夜与日能视同也。因观《松漠纪闻》载肓骨子,其人长七八尺,捕生麋鹿食之,目能视数十里,秋毫皆见。盖不食烟火物,故眼明。以是知猫狗夜而能视者,殆亦以食生物而眼明也。
蜥蜴、蛜蝛,非冬间所有之物。蘓东坡在广南,上元夜有诗云:「静看月牕盘蜥蜴,卧闻风幔落蛜蝛。」岂广南地暖,而此二物不蛰耶?
酉阳杂俎》载虾姑,状如蜈蚣,食虾。余谓虾姑可对鸦舅。而唐陆▯防诗云:「行歇每依鸦舅影,挑频时见鼠姑心。」以鸦舅对鼠姑,不知鼠姑何物也。
蚊子初不能鸣,其声乃鼓翅耳。何以知之?盖蚊子立定
译佛经说:“平生不说谎话,他的舌头就能长到触及下巴。”后来看到黄庭坚的诗说:“我的舌头还能触及鼻尖。”恐怕这也是佛经的意思吧。
国史后来补载了王老志的事迹很详细,唯独没有记载蔡京的一件事,为什么呢?起初,宋徽宗命令王老志住在蔡京受赐的宅第里,王老志看到时事如此,就对蔡京说:“赶快辞官避位,灾祸将要降临了。”蔡京听了这话,对亲近的妾侍说:“我不知道将来究竟会怎样。”这件事记载在《避暑录话》里,难道后来补写的史书也有遗漏吗?
我曾经向人询问“药石”的含义,回答的人大多不同。药本来没有什么可疑的,至于石,就是砭石。从前王僧孺博识典故,侍郎金允起向他询问砭石的事,他回答说:“古时候用石头做针,起初并不用铁。”由此知道砭石可以用来刺治病人。有患病的人,有用药物治疗的,有用砭石治疗的,这就是称为“药石”的原因。
苏东坡说:蜀人庞安常擅长医术,但是耳聋。凡是与人交谈,一定要写字然后才能明白。苏东坡曾经戏弄他说:“你用眼睛当耳朵,我用手当嘴巴。我和你都是奇异的人。”苏东坡一时以此戏弄他,安常则很好。然而不知不觉把自己形容成了哑巴,读到这里可以让人发笑。
苏颂年轻时受到杜衍的赏识,出处大致相同。杜衍担任宰相,不到一百天,就经历了宗庙祭祀,戴上貂蝉冠,多次参与重大礼仪制度的制定。后来以东宫少师的身份退休,八十岁去世。苏颂在宰相任上,不到一年,也曾参与册封皇后和郊祀,以少师身份退休,八十二岁去世,与杜衍的出处始终大致相同。这是苏颂的孙子苏象先所叙述的。等到考察苏颂在南京幕府时,婺州有一个衙前叫葛好问的,精通星象度数,曾经说苏颂的命运完全像杜衍。现在从行事来看,那么葛好问的话确实不假。
旧闻说李虚中论命不用出生时辰,现在看《夷坚志》记载季勋论命也不用出生时辰,这是奇异的事。我从前曾经与人讨论命理,都说只有出生时辰最为紧要。一个时辰中有深浅,而且分为初、中、末,以此判定祸福,还恐怕有误。现在竟然不用出生时辰,凭什么来决定呢?然而这两位先生技艺的精妙,举世无人能比,往往十次中有八九次准确。又不可理解的是,阴阳之道也有不可理解的地方。《泊宅编》记载许防、陈与义都是午时出生,因为马受惊而导致灾祸,不久就死了。有人说唐明皇是酉时出生而喜欢斗鸡,又说木命的人害怕漆,都是这类情况。
阴阳家说:“甲戌乙亥,是山头火。江阴君山,山顶有一座塔,是在甲戌日建造的。后来被火烧毁,至今多年竟然没有修复。阴阳的说法,也不能不信啊。”
现在人都说珓杯,古人称为杯珓。韩愈的诗说:“手持杯珓引导我投掷,说这是最吉利的难以相同。”又《集韵》说:“杯珓,巫师用来占卜吉凶的器具。”《唐韵》说:“杯珓,古时候用玉制作,都叫杯珓。”
鸿鹄这两个字,如果根据《史记》的音义解释,“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以及“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等等,自是一种鸟名,属于鸾凤一类,不是鸿雁和鹄。而韩愈的《病鸱》诗却说:“拟凌鸾凤群,肯顾鸿鹄卑”,这又是为什么呢?
鸲鹆交配时用脚互相勾连,所以它的字从“句”。称为鸲鹆,就是这个原因。黄庭坚的诗说:“百舌解啼,泥滑滑。”百舌鸟在春天鸣叫,到了春季就不再鸣叫,所谓反舌无声,就是这个。至于“泥滑滑”是田间一种小鸟,名叫竹鸡,不是百舌鸟。
《东斋记事》记载:吉州有捕猿的人,杀了母猿,剥下皮,连同它的孩子,卖给萧家。过了十天,给他看母猿的皮,它跳跃号叫,不进食而死。《玉壶清话》也记载:一家合药,应当用蝙蝠,于是捕捉到一只,捣烂存放在容器中。第二天,许多小蝙蝠都围绕着它。这两件事读来,令人感慨。我平生最不喜好杀生,得到活的鱼蟹,往往放归江中,不再食用。凡是蠢动之物,并非没有情感,只是不能说话罢了。为什么世上喜好杀生的人,只致力于满足口腹之欲,谁肯把众生的性命当作自己的性命呢?
古语说:“郑康成家牛撞墙成了八字形,所以王琪举此戏弄张亢,说‘张亢撞墙成八字’,大概是指他是牛。”
曾经说人的眼睛,白天能看,晚上不能看;至于猫狗则不然,夜晚和白天能看得一样清楚。因为看到《松漠纪闻》记载肓骨子,那个人身高七八尺,捕杀活麋鹿吃,眼睛能看清几十里外,秋毫都能看见。大概是不吃熟食,所以眼睛明亮。由此知道猫狗夜晚能看清,大概也是因为吃活物而眼睛明亮吧。
蜥蜴、蛜蝛,不是冬天有的东西。苏东坡在广南,上元夜有诗说:“静看月牕盘蜥蜴,卧闻风幔落蛜蝛。”难道广南地气温暖,而这两种东西不冬眠吗?
《酉阳杂俎》记载虾姑,形状像蜈蚣,吃虾。我说虾姑可以对鸦舅。而唐代陆龟蒙的诗说:“行歇每依鸦舅影,挑频时见鼠姑心。”用鸦舅对鼠姑,不知道鼠姑是什么东西。
蚊子起初不能发声,它的声音是鼓动翅膀发出的。怎么知道的呢?大概蚊子站立不动
则无声,惟飞起有声,故知其声不在于口,而在于翅也。欧阳文忠公《蚊子诗》云:“万枝黄落风如射,犹自传声欲噬人。”是未尝细察耳。
译那么(平时)没有声音,只有飞起来时有声音,所以知道蚊子的声音不在嘴里,而在翅膀上。欧阳修《蚊子诗》中说:“万枝黄落风如射,犹自传声欲噬人。”这是未曾仔细观察的缘故。
欧阳文忠公蚊子诗云:「蚤虱蚊防罪一伦,未知蚊子重堪嗔。」又诗云:「尝闻髙邮间,猛虎死凌辱,哀哉露筋女,万古雠不复。」而孟城孙公谈圃亦载:「秦州西溪多蚊子,使者按行左右,以艾烟烘之,有防吏醉仆,为蚊子所啮而死。」其可畏有如此者。
吴都赋》云:蛟鲻琵琶。注云:琵琶鱼,无鳞,其形似琵琶。岂今所谓防鱼者乎?
蘓东坡作《渼陂鱼》诗云:「烹不待熟,指先染。」乃在去声韵押。然《左氏传》载「染指」事,「染」字音如琰反,作上声押可也。岂其错误耶?
漫録》载绍圣三年,始诏福唐与明州嵗贡车螯、肉桂五十斤。俗谓之红丁子,蘓东坡所谓江瑶柱是也。又载刘贡父以蔡确为倒悬蛤蜊,蛤蜊一名壳菜。夫车螯、江瑶柱、蛤蜊、壳菜,自是四物,余乡皆有之。《漫録》乃以为二物,其不详审如此。
泊宅编》云:鹘生三子,一为鸱;鹳生三子,一为鹤。《齐民要术》云:一梨十子,惟三子生梨,余皆生杜。《渑水燕谈》云:鳄卵化山谷间,大率为鳄者十之二三,余或为鼋,或为▯。以是知天地间物所生,而不尽相肖者,往往然也。凡花皆以美名襃之,故宋咸《牡丹诗》云:「寳花初烂欲连枝」,是以牡丹为寳花也。蘓东坡《海棠诗》云:「惟有名花苦幽独」,是以海棠为名花也。黄太史《水仙诗》云:「粪壤能开黄玉花」,是以水仙为黄玉花也。以至李太白以瑞香为仙花,见于其诗所谓「闻道仙花玉染红」者;洪驹父以岩桂为可怜花,见于其诗所谓「谁折可怜花置我经行处」者。是未尝不以美名襃之也。夫莲花在诸花中,亦甚竒特,前辈赋咏之者甚多。许彦周《诗话》云:「世间花卉无逾莲花者,盖诸花皆借暄风暖日,惟莲花得意于水月,可谓纪其实矣。」而陈去非乃独以繁花目之,其词有云:「今年何以报君恩,一路繁花相送到青墩。」使莲花有知,宁不称屈耶?
牡丹谓之眞花,见《牡丹记》。又谓之寳花,见宋咸诗。独欧阳文忠公名为最好花,尝与王君贶诗云:「最好花尝最后开」。君贶得之不乐,盖有故而然,然非为惜花者也。又云:「好事者多用牛酥煎牡丹花而食之」,可见其流风余韵。此事得之蘓东坡集中。东坡《雨中明庆寺赏牡丹》诗云:「故应未忍着酥煎」,又诗云:「未忍污泥沙,牛酥煎落蘂」是也。
唐之唐昌观玉蘂花,后王元之更名曰琼花。説文云:「琼,赤玉也。」而晏元献公乃于李善《文选》注质之,云「琼乃赤玊与花不类」。此事非出于《文选》也。
今人染弗肯红,名玊色非也,当名肉红耳。吴曽《能改斋漫録》记芍药名云:「沔池红」,注云:「千叶肉红」。又「赤苗旋心」,亦注云:「千叶深肉红」。于此可见。
事物纪原》载兰香,本名罗勒,后避石勒讳,改曰兰香,至今以为然。然《春秋》时郑文公有贱妾燕姞,梦天使与已兰,且曰:“以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如是故生穆公,而名之曰兰。”《事物纪原》何以谓先名罗勒耶?而沈存中《忘懐録》又谓兰有二种,黄花者最香,红者次之。然兰皆是紫花,无黄红二种,未审存中将何者为兰也?
司马相如赋云:「蕙圃衡兰。」顔师古注云:「兰即今泽兰,别是一种花,非兰也。」此乃不曽亲见,妄意而言之耳。此物余乡有之,故知其言之失。若远地不生之处,则遂信以为诚然者矣,岂不误天下后世乎?
嵇康《养生论》并《博物志》云:合欢蠲忿,萱草忘忧,自古以为二花。今沈存中《忘懐録》种合欢法下注云:萱草也,谓合欢即萱草,存中之言误矣。存中不独于此误,其于蕙,乃云:今俗谓之铃铃香,亦非也。蕙别是一种花,黄太史谓一干而六▯花者,余乡有之,岂是铃铃香也?
沈存中《忘懐録》蕙,今俗谓之铃铃香,余谓不然。」前已尝论之矣。后观《广志》云:「蕙草,緑叶紫花。」陈藏器云:「此即是零陵香,生零陵山谷。」乃用此「零陵」二字,意谓蕙实生零陵。存中初不之知,误认零陵以为铃铃也。而《
译欧阳文忠公在《蚊子诗》中说:“蚤、虱、蚊、防(蜱)罪过属于同一类,不知为什么蚊子尤其令人恼怒。”又在另一首诗中说:“曾听说在高邮一带,猛虎死于凌辱之下,可叹啊露筋女,万古仇恨无法报复。”而孟城的孙公在《谈圃》中也记载:“秦州西溪有很多蚊子,使者巡视左右,用艾草烟熏烤驱蚊,有一个防吏喝醉倒下,被蚊子叮咬而死。”蚊子的可怕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吴都赋》说:“蛟、鲻、琵琶。”注释说:“琵琶鱼,没有鳞片,形状像琵琶。”这难道是现在所说的防鱼吗?
苏东坡作《渼陂鱼》诗说:“烹煮不必等到熟透,手指先被染红。”这是在去声韵中押韵。然而《左氏传》记载“染指”这件事,“染”字读音如“琰”的反切,作上声押韵是可以的。难道苏东坡弄错了吗?
《漫录》记载绍圣三年,开始下诏让福唐和明州每年进贡车螯、肉桂各五十斤。俗名叫红丁子,就是苏东坡所说的江瑶柱。又记载刘贡父把蔡确比作倒悬的蛤蜊,蛤蜊又名壳菜。车螯、江瑶柱、蛤蜊、壳菜,本来是四种不同的东西,我的家乡都有。《漫录》却把它们当作两种东西,其不详细审察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泊宅编》说:“鹘生三个孩子,一个是鸱;鹳生三个孩子,一个是鹤。”《齐民要术》说:“一棵梨树结十个果子,只有三个长成梨,其余都长成杜梨。”《渑水燕谈》说:“鳄鱼卵在山谷间孵化,大体上成为鳄鱼的占十分之二三,其余有的变成鼋,有的变成〇。”由此可知天地间生物所生,并不完全相似的情况,往往是这样的。凡是花卉都用美名来褒扬,所以宋咸《牡丹诗》说:“宝花初绽欲连枝”,是把牡丹称为宝花。苏东坡《海棠诗》说:“惟有名花苦幽独”,是把海棠称为名花。黄庭坚《水仙诗》说:“粪壤能开黄玉花”,是把水仙称为黄玉花。以至于李白把瑞香称为仙花,见于他的诗所谓“闻道仙花玉染红”;洪驹父把岩桂称为可怜花,见于他的诗所谓“谁折可怜花置我经行处”。这是不曾不用美名来褒扬的。莲花在众花中,也非常奇特,前辈赋咏它的很多。许彦周《诗话》说:“世间花卉没有超过莲花的,大概众花都借助温暖的阳光,只有莲花在水月中得意,这可以说是记述了它的实际。”而陈去非却独独把莲花称为繁花,他的词中有:“今年何以报君恩,一路繁花相送到青墩。”如果莲花有知觉,难道不会感到委屈吗?
牡丹被称为真花,见于《牡丹记》。又被称为宝花,见于宋咸的诗。唯独欧阳文忠公称它为最好花,曾经与王君贶的诗中说:“最好花尝最后开”。王君贶得到这首诗不高兴,大概是有缘故的,但这并不是因为爱惜花。又说:“好事者多用牛酥煎牡丹花而食之”,可见其流风余韵。这件事是从苏东坡文集中得知的。东坡《雨中明庆寺赏牡丹》诗说:“故应未忍着酥煎”,又说:“未忍污泥沙,牛酥煎落蕊”,就是指的这件事。
唐代的唐昌观玉蕊花,后来王元之改名为琼花。《说文》说:“琼,赤玉也。”而晏元献公却在李善《文选》注中质问,说“琼是赤玉,与花不类”。这件事并非出自《文选》。
现在的人染布不肯染红色,名叫玉色是不对的,应当叫肉红。吴曾《能改斋漫录》记载芍药的名字说:“沔池红”,注释说:“千叶肉红”。又“赤苗旋心”,也注释说:“千叶深肉红”。从这里可以看出。
《事物纪原》记载兰香,本名罗勒,后来避石勒的讳,改叫兰香,至今人们都认为这样。然而《春秋》时郑文公有个贱妾燕姞,梦见天使给她兰草,并且说:“因为兰有国香,人服用它而爱慕它,因此生了穆公,所以取名叫兰。”《事物纪原》为什么说先叫罗勒呢?而沈存中《忘怀录》又说兰有两种,黄花的最香,红花的次之。然而兰都是紫花,没有黄红两种,不知存中把什么当作兰呢?
司马相如赋说:“蕙圃衡兰。”颜师古注说:“兰就是现在的泽兰,是另一种花,不是兰。”这是不曾亲眼见过,凭空臆测而言罢了。这种东西我的家乡有,所以知道他的话错了。如果远处不生长的地方,就相信以为确实如此,难道不误导天下后世吗?
嵇康《养生论》和《博物志》说:合欢消除愤怒,萱草忘记忧愁,自古以来认为是两种花。现在沈存中《忘怀录》在种合欢法下注说:萱草也,认为合欢就是萱草,存中的话错了。存中不仅在这里错了,对于蕙,他说:现在俗称为铃铃香,也不对。蕙是另一种花,黄庭坚说一干开六十朵花的,我的家乡有,难道是铃铃香吗?
沈存中《忘怀录》说:蕙,现在俗称为铃铃香,我认为不是这样。”前面已经论述过了。后来看《广志》说:“蕙草,绿叶紫花。”陈藏器说:“这就是零陵香,生长在零陵山谷。”于是用这个“零陵”二字,意思是蕙确实生长在零陵。存中起初不知道,误把零陵认作铃铃。而《
忘懐録》又注云:「呼零陵者非,则是。」存中眞以铃铃为是。然蕙本非铃铃,而铃铃香者,自别有一种草耳。
译《忘懐録》又注释说:“称零陵香为铃铃是错误的,称其为‘是’(正确)。”沈存中确实认为铃铃是正确的。然而蕙草本来就不是铃铃,而铃铃香,自是另一种草罢了。
浙中海棠开迟,故小词云:“海棠花谢清明后”,以此知三月始开也。
黄太史诗云:「緑荷菡蓞稍觉晩,黄菊拒霜殊未秋。」观太史诗意,似直以菡蓞为莲花。夫菡蓞本莲花未开之状,故説文云:「芙蓉,华未发,菡蓞已发。」芙蓉,宋之问《秋莲赋序》云:「玊池清泠,红蕖菡蓞。」李白诗亦有「镜湖三百里,菡蓞开荷华」之语,于此盖可知矣。
世人用芰荷字多不辨,夫芰菱也,荷莲也,二者初非一物。屈到嗜芰,盖喜食菱耳。而秦少游诗云:「红菱秋开鉴水香,菱花洁白无红者」,岂少游亦误以芰荷为一物而未之察耶?
玊蘂花,今为散水花,其声譌尔。散水见《西溪丛话》。蘓东坡诗云:「堂前种山丹,错落马脑盘。堂后种秋菊,碎金収。」辟寒菊比碎金固然,不知山丹何以比马脑盘耶?今世所谓山丹者,其状宛类鹿葱,但差小耳。此乃和其弟子由诗,疑东坡蜀人不识山丹,误认为鸎粟耳。黄太史以拒霜为霜花作诗云:「霜花留得红妆面。」又诗云:「天遣霜花慰此公。」又以拒霜为木蕖诗云:「红妆满院木蕖秋。」
欧阳文忠公评王介甫诗云:「秋花不似春花落,凭仗诗人仔细吟。」是固然也,然秋花独菊不落,其他如木犀、芙蓉之类,盖无不落者,则秋花岂尽不落耶?
蘓东坡《志林》载防元弼云:「徐州通判李陶有子,年十七八,素不能诗,忽咏落花诗云:『流水难穷目,斜阳易断肠。谁同砑光帽,一曲舞山香。』父惊问之,若有凭附者,自云是谢中舍。问砑光帽事,云:西王母宴羣仙,有舞者戴砑光帽,帽上簪花,舞山香一曲,曲未终,花皆落去。此事自载在《羯鼓録》中,乃唐汝阳王璡尝裹砑光帽,簪红槿花一枝,明皇爱之,令舞山香一曲,曲终花皆不落。此即李陶之子所用之事也。不知何为错误如此?然东坡作《李公择过髙邮》诗云:『汝阳眞天人,绢帽着红槿。』其后又云:『曲终花不陨。』是东坡自知为汝阳王璡事,已尝用之矣。且李陶之子既为物所凭附,其説舞山香时花皆落去,与花不落者既殊,又记是西王母事,东坡略不为辨之,何耶?」
蘓东坡诗「涓涓泣露紫含笑,焰焰烧空红佛桑」。序云:「正月二十六日,与数客野歩嘉祐僧舍,东南野人家杂花盛开,扣门求观。」此东坡在惠州时也。彼处春气乃尔早耶?方正月,其杂花盛开如此,而紫含笑、红佛桑,且皆夏中所放花,东坡竝及之。又不知何谓也?
药栏二字,《汉书注》中云:“药为药,栏为栏,乃是二物。”而后之著述者,往往只作一物用。杜子美诗:“不嫌野外无供给,乘兴还来看药栏。”周少年诗云:“药栏风细才胜蝶,桞陌隂浓不过鸎。”初非作二物也。
今之小金桃,名曰御桃。汉献帝自洛迁许,许州有小李,色黄,大如樱桃。帝爱而植之,亦曰御桃。
宋王荆公诗云:「辛夷如雪柘冈西」,又诗云:「辛夷屋角抟香雪」,如是则辛夷花白色也。《唐书》注乃云:「辛夷即木笔」,木笔却是紫花,深所未晓。
彼美玊山果粲为金盘实,此蘓东坡榧子诗也。赵次翁注云:「出信州玊山县。」然信州初不出榧子,此玊山乃在婺州,婺州榧子冠于江浙。注书不究地里之是否,而妄意指名,岂不大误
市中人卖果者,有一种名棎子。棎音视,占切。槁简赘笔,所谓青沙烂者,《博物志》云:「梨类甚多,柤、杜、棠、棎。」《广韵》云:「棎比柰而酸耳。」
南天竺以其有节似竹,亦谓之竹;而沈存中《笔谈》乃用此“烛”字,不知何谓。
黄太史草书帖云:「时小雨清润,十三日所移竹各已蘓息。惟自篱外移橙一株,着篱似无生意。盖十三日竹醉,而使橙亦醉,亦失其性矣。」此一段説得良婉,语言既新竒,而又杂以恢谐,使人赏玩不能去手。夫十三日竹醉,当是五月十三日。此日止可移竹,若移橙非上春不可。今乃于中夏向暖时举事,宜其无生意也。余故能知之。太史书林中人,岂知所谓移橙者?第见杜子美诗中云:「细雨更移橙」,遂欲
译浙中的海棠花开得晚,所以小词中说:“海棠花谢清明后”,由此可知海棠是三月才开始开放的。
黄庭坚的诗说:“绿荷菡萏稍觉晚,黄菊拒霜殊未秋。”看黄庭坚诗的意思,似乎直接把菡萏当作莲花。其实菡萏本是莲花未开时的样子,所以《说文解字》说:“芙蓉,花未开叫菡萏,已开叫芙蓉。”宋之问《秋莲赋序》说:“玉池清冷,红蕖菡萏。”李白的诗也有“镜湖三百里,菡萏开荷华”的话,从这里大概可以知道了。
世人使用“芰荷”二字大多不加分辨,其实芰是菱角,荷是莲花,两者本来不是同一种东西。屈到喜欢芰,大概是喜欢吃菱角罢了。而秦观的诗说:“红菱秋开鉴水香,菱花洁白无红者”,难道秦观也误把芰荷当作同一种东西而没有察觉吗?
玉蕊花,现在叫散水花,这是声音讹传的缘故。散水见于《西溪丛话》。苏东坡的诗说:“堂前种山丹,错落马脑盘。堂后种秋菊,碎金收。”辟寒菊比作碎金固然恰当,不知道山丹为什么比作马脑盘呢?现在世上所说的山丹,它的形状很像鹿葱,只是稍微小一些。这是苏东坡和弟弟苏辙的诗,怀疑苏东坡作为蜀地人不认识山丹,误认为是罂粟。黄庭坚把拒霜当作霜花作诗说:“霜花留得红妆面。”又作诗说:“天遣霜花慰此公。”又把拒霜当作木芙蓉作诗说:“红妆满院木蕖秋。”
欧阳修评论王安石的诗说:“秋花不似春花落,凭仗诗人仔细吟。”这固然不错,然而秋花中只有菊花不落,其他如桂花、芙蓉之类,大概没有不落的,那么秋花难道都不落吗?
苏东坡《志林》记载方元弼说:“徐州通判李陶有个儿子,十七八岁,一向不会作诗,忽然吟咏落花诗说:‘流水难穷目,斜阳易断肠。谁同砑光帽,一曲舞山香。’父亲惊讶地问他,好像有鬼神附体,他自己说是谢中舍。问起砑光帽的事,他说:西王母宴请群仙,有舞者戴着砑光帽,帽上簪着花,舞一曲山香,曲没结束,花都落去了。这件事本来记载在《羯鼓录》中,是唐汝阳王李琎曾裹着砑光帽,簪着一枝红槿花,唐明皇喜爱他,让他舞一曲山香,曲终花都不落。这就是李陶儿子所用的典故。不知道为什么会错成这样?然而苏东坡作《李公择过高邮》诗说:‘汝阳真天人,绢帽着红槿。’后面又说:‘曲终花不陨。’这说明苏东坡自己知道是汝阳王李琎的事,已经用过了。况且李陶的儿子既然被鬼神附体,他说舞山香时花都落去,与花不落的情况既不同,又说是西王母的事,苏东坡却不加辨正,为什么呢?”
苏东坡诗“涓涓泣露紫含笑,焰焰烧空红佛桑”。序言说:“正月二十六日,与几位客人在嘉祐僧舍野外散步,东南野人家杂花盛开,敲门请求观看。”这是苏东坡在惠州的时候。那里的春气竟然这么早吗?才正月,杂花就盛开成这样,而紫含笑、红佛桑,都是夏天开放的花,苏东坡一并提到了。又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呢?
“药栏”二字,《汉书注》中说:“药是药,栏是栏,乃是两样东西。”而后来的著述者,往往只当作一样东西用。杜甫诗:“不嫌野外无供给,乘兴还来看药栏。”周彦臣诗说:“药栏风细才胜蝶,柳陌阴浓不过莺。”起初并不是当作两样东西。
现在的小金桃,名叫御桃。汉献帝从洛阳迁到许昌,许昌有小李子,颜色黄,大如樱桃。皇帝喜爱并种植它,也叫御桃。
宋王安石诗说:“辛夷如雪柘冈西”,又诗说:“辛夷屋角抟香雪”,这样看来辛夷花是白色的。《唐书》注却说:“辛夷即木笔”,木笔却是紫花,实在不明白。
“彼美玉山果,粲为金盘实”,这是苏东坡的榧子诗。赵次翁注说:“出自信州玉山县。”然而信州本来不出产榧子,这玉山在婺州,婺州的榧子在江浙一带最好。注书不考究地理的真假,而随意指名,岂不是大错特错。
市场上卖果子的人,有一种叫棎子。棎音视,占切。《槁简赘笔》所说的青沙烂,《博物志》说:“梨类很多,柤、杜、棠、棎。”《广韵》说:“棎比柰更酸罢了。”
南天竺因为它有节像竹子,也叫它竹;而沈括《笔谈》却用这个“烛”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黄庭坚草书帖说:“时下小雨清润,十三日所移的竹子都已复苏。只有从篱笆外移来的一株橙子,靠着篱笆似乎没有生机。大概十三日是竹醉日,却也让橙子醉了,也失去了它的本性了。”这一段说得很好,语言既新奇,又夹杂着诙谐,使人欣赏玩味不能释手。十三日竹醉,应当是五月十三日。这天只可以移竹,如果移橙子非早春不可。现在却在盛夏向暖时行事,适宜它没有生机。我因此能知道。黄庭坚是书林中人,难道知道所谓移橙子的事吗?只是看到杜甫诗中说:“细雨更移橙”,于是想要
遯斋闲览》载:北人种芭蕉,冬月必架小屋遮防。何其诞妄也!芭蕉至秋后着霜,则皆枯瘁。不好人家,遂以刀截去,明年再出新叶,特可爱。李林甫谓之「清隂居士」者,此也。若如《遯斋》所言,纵遮防留旧叶,亦何所用之?盖是初不识芭蕉,闻人之言以意而著论耳。余又闻南地芭蕉,冬月虽大雪,其叶俨然不动,畧无所损,此亦可爱矣。
瓮牖闲评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瓮牖闲评卷八
宋 袁文 撰
汉时尚布席而坐,故窦婴行酒而坐,客半膝席。所谓半膝席者,乃今之跪膝也。惟席上乃可跪膝,他处则不可以。是知戴凭重席,管宁割席,莫非布席而坐也。
今人托附书,每云不至,浮沉晋殷羡作豫章太守,临去都下,人因寄百许函书,羡至石头,悉掷水中,曰:「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浮沉盖起于此也。
王羲之东牀坦腹,所谓东牀者,乃绳牀之牀,非牀榻之牀也。人多以其坦腹误认牀榻之牀,岂绳牀之上独不容坦腹耶?黄太史题王右军所绘图云:“余观此榻上偃蹇者,定不能书兰亭序也。”是又误以为牀榻之牀矣。唐刘洎少时尝遇异人,谓之曰:“君当佐太平,须谨磨兜坚之戒。”谷城国门外有石人,刻其腹曰“磨兜坚”,慎勿言,故云。逮京口新第成,大防照壁用楮糊,大书家语“周庙三缄铭”,背之戒,深戒子孙慎言。此事载苏魏公《谈训》,可谓知所警戒矣。其后太宗俾之辅太子,太宗曰:“我今远征,尔辅太子,安危所寄,宜深识我意。”洎对曰:“愿陛下无忧,大臣有罪者,臣谨即行诛。”太宗以其言妄,乃曰:“卿性疎而太健,必以此败。”后太宗不豫,洎从内出色甚悲。或谮之曰:“洎言国家事不足忧,但当辅幼主,行伊霍故事,大臣有异志者诛之,自定矣。”太宗以其言与畴昔同,大怒,遂酷信不疑,于是下诏赐自尽。夫异人者,知洎必以言死,故戒之。洎亦非不防慎,然其后竟以言死。呜呼,岂非命也夫?
内宴优伶打浑,惟御史大夫不预,盖始于唐李栖筠也。至今遂以为法,不知用妓乐而教官不预,复起于何时?其亦有所据耶?
重瞳未必皆佳也。史记载舜目盖重瞳子,项羽亦重瞳子,成否槩可知矣。五代时李后主煜一目有重瞳,后竟归朝以死。其后建州一老僧卓嵓明,两目皆重瞳,内臣李义闻之,强为推戴,既而为义所杀,亦自无其福也。宋齐丘之死,僧文莹《玊壶清话》云:齐丘少梦乘龙上天,至垂老犹存狂望,当国家发难,尚欲因衅以窥觊,时年七十三矣,事败囚于家,凿土坎穿窦以给食,因而缢焉。郑工部《南唐近事》云:齐丘登相位数岁,致仕复以大司徒就徴,保大末坐陈觉谋叛,饿死青阳。二书不同如此,未知孰是也。
往时科塲例寛,试官有在帘下看举子作文者,故传“三条烛尽,烧残举子之心;八韵赋成,惊破试官之胆”之语。但塲中不许见烛,岂有试官自谓“三条烛尽”之理?此盖五代夜试时事也。五代时窦贞固谓昼短,举子文字难了,因请夜试,许用三条烛。故韦贻永诗云:“三条烛尽钟初动,九转丹成鼎未开。”此亦夜试之诗,于此可见矣。太祖北征至陈桥,为三军推戴而囘。方其未行也,羣公祖道于芳林园,陶谷坚欲致拜,且曰:“囘来难为揖酌也。”则此事当时已知之矣。万一别有变,将如之何?何不谨密如此!
尝观王禹偁所撰《建隆遗事》,载立晋王一节,皆太祖之心自欲如此,初非出于杜太后也。前一段云:太祖欲立太宗,议已定,太后遂令赵普作誓书留之禁中。既而太宗即位。后一段云:太祖将晏驾,方召赵普于寝阁,及赵普欲立太祖之子,而太祖不允,遂立太宗。其后太宗闻之,故与普有隙。夫以书中前后所载一事,乃不同如此,何耶?
今州县戒石铭云:「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此太宗取孟昶戒百官文切于事情者,使刋之州县庭下,庶守令朝夕常在目前而不忘戒惧耳,亦可见爱民之切也。或者于每一句下各添一句云:「
译《遯斋闲览》记载:北方人种植芭蕉,到了冬天一定要搭建小屋来遮挡防护。这多么荒诞虚妄啊!芭蕉到了秋后遭受霜冻,就会全部枯萎憔悴。不喜欢它的人家,就用刀把它砍去,第二年再长出新叶,特别可爱。李林甫称它为“清隂居士”,说的就是这个。如果像《遯斋》所说的那样,即使遮挡防护保留旧叶,又有什么用处呢?大概是因为起初不认识芭蕉,听到别人的话就凭自己的意思来写文章罢了。我又听说南方的芭蕉,冬天即使下大雪,它的叶子依然挺立不动,完全没有损伤,这也十分可爱。
《瓮牖闲评》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瓮牖闲评》卷八
宋代 袁文 撰
汉代时尚行铺布席而坐,所以窦婴行酒时坐着,客人有一半是跪在席子上的。所谓“半膝席”,就是现在的跪膝。只有在席子上才可以跪膝,其他地方则不可以。由此可知戴凭重叠席子、管宁割断席子,无非都是铺席而坐罢了。
现在人们托人带信,常说“不至”,“浮沉”一词起源于晋代殷羡担任豫章太守时,临离开都城,有人寄给他一百多封信,殷羡到了石头城,全部扔进水里,说:“沉的自沉,浮的自浮。”“浮沉”大概就起源于此。
王羲之在东床坦露腹部,所谓的“东床”,是指绳床的床,不是床榻的床。很多人因为他坦露腹部而误认为是床榻的床,难道绳床上就不允许坦露腹部吗?黄庭坚题王右军所绘的图说:“我看这榻上傲慢的人,一定写不出《兰亭序》。”这又是误以为是床榻的床了。唐代刘洎年轻时曾遇到一位异人,对他说:“你将来会辅佐太平盛世,必须谨记‘磨兜坚’的告诫。”谷城国门外有一个石人,腹部刻着“磨兜坚”,意思是慎勿言,所以说。等到京口的新宅建成,大防照壁用楮纸糊,大字书写家语“周庙三缄铭”,背面的戒律,深深告诫子孙慎言。这件事记载在苏魏公的《谈训》中,可以说是知道警戒了。后来太宗让他辅佐太子,太宗说:“我现在远征,你辅佐太子,安危所系,应该深刻理解我的意思。”刘洎回答说:“希望陛下不要担忧,大臣有罪的,我谨慎地立即诛杀。”太宗认为他的话狂妄,就说:“你性格疏阔而且太健谈,一定会因此败亡。”后来太宗身体不适,刘洎从内廷出来脸色非常悲伤。有人诬陷他说:“刘洎说国家的事不值得担忧,只要辅佐幼主,实行伊尹、霍光的旧例,诛杀大臣中有异志的人,自然就能安定。”太宗认为他的话与以前相同,大怒,于是深信不疑,于是下诏赐他自尽。那位异人,知道刘洎一定会因为言语而死,所以告诫他。刘洎也不是不防备谨慎,然而后来竟然因为言语而死。唉,难道不是命运吗?
宫廷宴会上优伶插科打诨,只有御史大夫不参与,大概始于唐代李栖筠。至今就把它当作法规,不知道使用妓乐而教官不参与,又兴起于何时?这也有依据吗?
重瞳未必都是好的。史书记载舜的眼睛是重瞳子,项羽也是重瞳子,成败大概可以知道了。五代时南唐后主李煜一只眼睛有重瞳,后来竟然归顺朝廷而死。后来建州有一位老僧卓嵓明,两只眼睛都是重瞳,内臣李义听说后,强行推戴他,后来被李义所杀,也是自己没有福气。宋齐丘的死,僧人文莹的《玊壶清话》说:齐丘年轻时梦见乘龙上天,直到年老还存有狂妄的期望,当国家发生变乱时,还想趁机窥伺,当时已经七十三岁了,事情败露被囚禁在家里,挖土坑穿洞来供给食物,因而自缢而死。郑工部的《南唐近事》说:齐丘担任宰相几年,退休后又以大司徒的身份被征召,保大末年因陈觉谋反的牵连,饿死在青阳。两本书记载不同如此,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过去科举考试惯例宽松,考官有在帘下看举子作文的,所以流传“三条烛尽,烧残举子之心;八韵赋成,惊破试官之胆”的话。但是考场中不允许见蜡烛,哪有考官自称“三条烛尽”的道理?这大概是五代夜间考试时的事情。五代时窦贞固说白天短,举子的文章难以完成,因此请求夜间考试,允许使用三条蜡烛。所以韦贻永的诗说:“三条烛尽钟初动,九转丹成鼎未开。”这也是夜间考试的诗,由此可以看见了。宋太祖北征到陈桥,被三军推戴而返回。正当他还没有出发时,群公在芳林园为他饯行,陶谷坚决想要致拜,并且说:“回来难以行礼饮酒了。”那么这件事当时就已经知道了。万一有别的变化,将怎么办?为什么不如此谨慎严密!
曾经观看王禹偁所撰写的《建隆遗事》,记载立晋王一节,都是太祖心里自己想要这样,起初并非出于杜太后。前一段说:太祖想要立太宗,议论已经确定,太后于是让赵普写誓书留在宫中。不久太宗即位。后一段说:太祖将要去世,才召赵普到寝阁,等到赵普想要立太祖的儿子,而太祖不允,于是立太宗。后来太宗听说这件事,所以与赵普有嫌隙。书中前后记载同一件事,竟然不同如此,为什么呢?
现在州县戒石铭说:“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是太宗选取孟昶告诫百官的文章中切合实际情况的部分,让刻在州县庭下,希望守令朝夕常在眼前而不忘记戒惧,也可以看见爱民之深切。或者在每一句下各添一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