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牖闲评卷五
诗,而太史亦不误也。以此知太史《玉楼春》词与李白前诗相似,恐必为后人赝作。不然李白远矣,流传固未可知。而太史近代人,《玉楼春》并不在集中,则知决非太史之词,皆为后人赝作,明矣。
译《诗》如此,而太史也不曾弄错。由此可知,太史的《玉楼春》词与李白的诗相似,恐怕必定是后人的伪作。不然的话,李白年代久远,流传情况固然难以确知;而太史是近代人,《玉楼春》并不在他的文集中,那么就知道决不是太史的词,都是后人的伪作,这就很明白了。
韩退之诗云:「一奴长须不裹头,一婢赤脚老无齿。」此盖记卢仝之一奴一婢耳。苏东坡作絶句诗云:「更烦赤脚长须老,来趂西风十幅蒲。」东坡似指赤脚长须为一人,岂其不详审耶?
白乐天好以俗语作诗,改易字之平仄。如「雪摆胡衫红」,此以俗语「胡」字作「鹘」字也。「燕姬酌蒲桃」,此以俗语「蒲」字作「勃」字也。「忽闻水上琵琶声」,此以俗语「琵」字作「弼」字也。又有不因俗语而亦改易字之平仄者,如「为问长安月,如何不相离」,自注云:「相音思必切,乃以相字为入声。」「緑浪东西南北路,红栏三百九十桥」,乃以「十」字为平声。「四十着绯军司马,男儿官职未蹉跎。一为州司马,三见岁重阳」,乃以「司」字为入声。自苏李以来,未见此格调也。杜荀鹤诗不甚佳,而或者独取其「闺怨一聨」:「风暖鸟声碎,日髙花影重」。《归田録》乃云此诗周朴所作。欧阳文忠公大儒,想必有据而不妄言。如此则荀鹤诗殆絶无佳者矣。
汪彦章《松诗》云:“絶胜分封五丈夫。”疑“丈”字乃“大”字,前辈用事,亦有错误处。五大夫,盖秦官也。秦始皇登泰山,避雨松下,遂封为五大夫,初不闻有五株之説。后世不究五大夫是秦官,乃以松为五株,皆封为大夫。王逢原诗云:“却笑五株乔岳下,肯将直节事嬴秦。”盖错误也。唐李端有《巫山髙》一篇,欧阳文忠公作《庐山髙》以拟之。而韶州图经载马援南征,其门人辕寄生善吹笛,援为作歌和之,名曰《武溪深》。则《庐山髙》亦《武溪深》之意也。王荆公每自称“楚老”,初不见其用处。及观其作《定林》诗云:“楚老一枝笻,于此傲人羣。”又作《公辟枉道过访》诗云:“旧事齐儿应共识,新篇楚老得先知。”方知此“楚老”乃荆公自谓耳。
苏东坡作英州峡山寺诗,所载孙恪化猿事,乃端州峡山寺,非英州峡山寺也。
苏东坡送笋与李公择诗云:「骈头玊婴儿,一一脱锦防。」此盖用唐人食笋诗云:「稚子脱锦防,骈头玊香滑。」为故事也。而杜工部诗亦云:「笋根稚子无人见。」或者乃以为雉鸡之雉误矣。此正唐人所谓「稚子脱锦防」者。杜牧之诗又云:「幽笋稚相携。」以牧之之诗证之,则工部之诗益知非雉鸡之雉矣。
尚书故实》载元载破家籍财货诸物,得胡椒九百斛。而苏东坡诗云「胡椒八百斛,流落知为谁」,遂与之减却百斛,岂其笔误耶【案《新唐书·元载传》云「胡椒至八百石,它物称是」,黄庭坚诗有何处「胡椒八百斛」之句,是书论蔡京诸人奢纵条谓「胡椒八百斛,如唐元载者不足云」,此条似故作诙谐语,非直证误减百斛】苏东坡奉敇撰《上清储祥宫记》,后朝廷磨之,别命蔡元度作,故东坡有诗云「淮西功德冠吾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载断碑人脍炙,不知世有段文昌。退之淮西碑亦是磨后复使文昌再作,此二事大相类也」。东坡遂托为此诗。绍圣间有人于沿流馆中得之,盖亦有少不平故耳。而苕溪渔隐不知有此,乃谓东坡窜海外时作,欲以自况,非也。
柳子厚所居乃愚溪,苏东坡过太行诗云:“未应愚谷能留柳,溪字遽改为谷字矣。”
苏东坡诗云:「谿边布谷,儿劝我脱破袴。」盖以布谷为脱却破袴也。然脱却破袴,乃是不如归去,子规之鸟耳,非布谷也。
苏东坡诗云:「关右玊酥黄似酒,碑本乃作土酥,土字是也。况末句又云:『明朝积玊髙三尺』,无用两玊字之理,则是土字无疑。」
苏东坡诗云:「扶桑大茧如瓮盎。」瓮字,人多作去声读。注云:「瓮,于龙切。」然则此诗瓮字,须作平声读为是。
苏东坡不甚喜妇人,而诗中每及之者,非有他也,以为戏谑耳。其曰「短长肥瘠各有态,玊环飞燕谁敢憎」,乃评书之作也。其曰「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乃咏西湖之作也。其曰「戏作小诗君勿诮,从来佳茗似佳人」,乃谢茶之作也。如此数诗,虽与妇人不相涉,而比拟恰好,且其言妙丽新竒,使人赏玩不
译韩愈的诗说:“一个长须不裹头的男仆,一个赤脚年老无齿的女婢。”这大概是记载卢仝的一个男仆和一个女婢罢了。苏东坡作绝句诗说:“更烦那赤脚长须的老仆,来趁着西风扬起十幅蒲帆。”东坡似乎把赤脚长须当作一个人,难道是他没有详细审察吗?
白居易喜欢用俗语作诗,更改字的平仄。如“雪摆胡衫红”,这是把俗语中的“胡”字当作“鹘”字使用。“燕姬酌蒲桃”,这是把俗语中的“蒲”字当作“勃”字使用。“忽闻水上琵琶声”,这是把俗语中的“琵”字当作“弼”字使用。又有不因为俗语而也更改字的平仄的,如“为问长安月,如何不相离”,自注说:“相音思必切,于是把‘相’字当作入声。”“绿浪东西南北路,红栏三百九十桥”,于是把“十”字当作平声。“四十着绯军司马,男儿官职未蹉跎。一为州司马,三见岁重阳”,于是把“司”字当作入声。自从苏武、李陵以来,没有见过这种格调了。杜荀鹤的诗不是很优秀,但有人唯独选取他的“闺怨一联”:“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归田录》却说这首诗是周朴所作。欧阳修是大儒,想必是有依据而不妄言。如果是这样,那么杜荀鹤的诗大概就没有优秀的了。
汪彦章《松诗》说:“绝胜分封五丈夫。”怀疑“丈”字是“大”字,前辈用典,也有错误的地方。五大夫,大概是秦朝的官职。秦始皇登上泰山,在松树下避雨,于是封松树为五大夫,起初没有听说有五株松树的说法。后世不探究五大夫是秦朝官职,于是把松树当作五株,都封为大夫。王逢原的诗说:“却笑五株乔岳下,肯将直节事嬴秦。”这大概是错误的。唐代李端有一篇《巫山高》,欧阳修作《庐山高》来模仿它。而韶州图经记载马援南征,他的门人辕寄生善于吹笛,马援为他作歌相和,名叫《武溪深》。那么《庐山高》也是《武溪深》的意思了。王安石常常自称“楚老”,起初不见他使用的出处。等到看他作《定林》诗说:“楚老一枝笻,于此傲人群。”又作《公辟枉道过访》诗说:“旧事齐儿应共识,新篇楚老得先知。”才知道这“楚老”是王安石自称罢了。
苏东坡作英州峡山寺诗,所记载的孙恪化猿的事,乃是端州峡山寺,不是英州峡山寺。
苏东坡送笋给李公择的诗说:“骈头玉婴儿,一一脱锦防。”这大概是使用唐人食笋诗说:“稚子脱锦防,骈头玉香滑。”作为典故。而杜甫的诗也说:“笋根稚子无人见。”有人于是认为“稚”是雉鸡的“雉”,这是错误的。这正是唐人所谓“稚子脱锦防”的意思。杜牧的诗又说:“幽笋稚相携。”用杜牧的诗来证明,那么杜甫的诗更知道不是雉鸡的“雉”了。
《尚书故实》记载元载家破抄没财物,得到胡椒九百斛。而苏东坡的诗说“胡椒八百斛,流落知为谁”,于是减少了百斛,难道是他笔误吗?苏东坡奉诏撰写《上清储祥宫记》,后来朝廷磨去碑文,另外命令蔡元度撰写,所以苏东坡有诗说“淮西功德冠吾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载断碑人脍炙,不知世有段文昌。退之淮西碑也是磨去后再次让段文昌重写,这两件事非常相似”。苏东坡于是借托作这首诗。绍圣年间有人在沿流馆中得到它,大概也有少许不平的缘故罢了。而苕溪渔隐不知道这件事,于是说苏东坡被贬谪到海外时所作,想要以此自比,这是不对的。
柳宗元所居住的是愚溪,苏东坡过太行山的诗说:“未应愚谷能留柳”,溪字竟然改为了谷字。
苏东坡的诗说:“溪边布谷,儿劝我脱破袴。”大概把布谷当作脱去破袴的意思。然而脱去破袴,意思是不如归去,是子规这种鸟,不是布谷鸟。
苏东坡的诗说:“关右玉酥黄似酒”,碑本却写作土酥,土字是正确的。况且末句又说:“明朝积玉高三尺”,没有使用两个玉字的道理,那么是土字无疑。
苏东坡的诗说:“扶桑大茧如瓮盎。”瓮字,人多读去声。注释说:“瓮,于龙切。”然而这首诗的瓮字,必须读平声才是正确的。
苏东坡不是很喜欢妇人,而诗中常常提到妇人,没有其他原因,认为是戏谑罢了。他说“短长肥瘠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这是评论书法的作品。他说“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这是咏西湖的作品。他说“戏作小诗君勿诮,从来佳茗似佳人”,这是谢茶的作品。如此几首诗,虽然与妇人无关,但比拟恰当,而且言语妙丽新奇,使人赏玩不
苏东坡昔守临安,余曾祖作倅,一日同往一山寺祈雨。东坡云:“吾二人赋诗,以雨速来者为胜,不然罚一饭防。”于是东坡云:“一炉香对紫宫起,万防雨随青盖归。”余曾祖则曰:“白日青天沛然下,皁盖青旗犹未归。”东坡视之,云:“我不如尔速。”于是罚一饭防。
任渊解黄太史诗,改磨崖碑后诗:“臣结春秋二三策”一句,作“臣结舂陵二三策”,引元次山《舂陵行》为言,此固一説也。然余见太史亲写此诗于磨崖碑后者,作“臣结春秋二三策”,讵庸改耶?
黄太史谢送宣城笔诗云:「宣城变样蹲鸡距,诸葛名家捋鼠须。一束喜从公处得,千金求买市中无。漫投墨客摹科斗,胜与朱门饱蠧鱼。愧我初非草▯手,不将闲写吏文书。」世多病此诗,既押十虞韵,鱼、虞不通押,殆落韵也。殊不知此乃古人诗格。昔郑都官与僧齐已、郑损辈共定今体诗格,云:「凡诗用韵有数格,一曰葫芦,一曰辘轳,一曰进退。葫芦韵者,先二后四;辘轳韵者,双出双入;进退韵者,一进一退。失此则谬矣。」今此诗前二韵押十虞字,后二韵押九鱼字,乃双出双入,得非所谓辘轳韵乎?非太史之误也。
黄太史谢檀敦信送柑子诗云:「书后合题三百颗。若用黄柑事,则言二百可也。而云三百者,却是橘矣。」
朝鸡者,鸣得絶早,盖以警入朝之人,故谓之朝鸡。晁以道诗乃云:「鸡鸣本候海潮信,不为金门上马时。」如此则当为潮汐之潮字,未知何据。
欧阳文忠公不喜《中説》,以为无所取,而司马温公酷爱之。杨文公不喜杜子美诗,而黄太史眷眷,未尝辄去手。又苏东坡喜《汉书》,而独不喜《史记》。夫《中説》、杜诗、《汉书》、《史记》,人人皆知其美,而诸公所见不同如此,岂亦性情之癖耶?
苏东坡任翰林院学士日,作除范纯仁右仆射制,云:“得臣奉已而不在民。”若以左氏传攷之,乃蒍吕臣非楚得臣也。又东坡作吕公着除司空制,云:“仁莫大于求旧。”书人惟求旧,恐非“仁”字,殆传写之误耳。
苏东坡既作《怪石供》及记赤壁洞穴,乃云:黄州守居之数百步为赤壁,遇风浪静,辄乘小舟至其下,舍舟登岸,岸多细石,往往有温润如玊者,深浅红黄之色,或细纹如人手指螺纹也。既游得二百七十枚,大者如枣栗,小者如芡实,又得一古铜盘盛之,注水粲然,有一枚如虎豹首,有口鼻眼处,以为羣石之长。二篇所载不同如此,未知其孰是也。
苏东坡在黄州时,梦神宗召入小殿,赐宴,乃令作宫人裙铭,又令作御靴铭,二文皆载之集中。及作《志林》,乃云:“某倅武林日,梦神宗召入禁中,宫女圜侍,一红衣女童捧红靴一只,命某铭之。既毕,使宫女送出,睇视裙带间有六言诗一首,盖即集中所载裙与靴铭也。”不知何故不同如此。
黄太史谢张寛夫送椶栮颂云:「张子羞我,助贫餐下句云:「桑鹅楮鸡不足云。」余疑餐乃飱字,盖传写之误。字书云:「熟食曰飱。」以飱字叶,故也。
绍兴初,省闱试兼听尽天下之美赋,魁卷第六韵云:“三千同德,谁云大武之有惭?四七合谋,孰谓中兴之未尽美?”则美矣,惜“有惭”二字,乃成汤非武王也。《左氏传》载季札观周乐,见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濩》者曰:“圣人之▯也,而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札言盖本书《仲虺之诰》,得来“有惭”二字,岂可借用?
徐仲雅《宫词》云:「内人晓起怯春寒,轻揭珠帘看牡丹。一把柳丝收不得,和风搭在玊栏杆。」而黄太史作《黄龙心禅师烧香颂》云:「海风吹落楞伽山,四海禅徒着眼看。」其后二句乃是袭徐仲雅《宫词》。岂太史作颂【案:此句下有脱文】苏东坡记李后主去国词云:「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以为后主失国当恸哭于庙门之外,谢其民而后行,乃对宫娥听乐,形于词句。余谓此决非后主词也,特后人附防为之耳。观曹彬下江南时,后主豫令
译苏东坡从前任临安知州时,我的曾祖父任通判,有一天一同去一座山寺祈雨。东坡说:“我们两人作诗,以雨来得快的为胜,否则罚一顿饭。”于是东坡说:“一炉香对紫宫起,万防雨随青盖归。”我的曾祖父则说:“白日青天沛然下,皁盖青旗犹未归。”东坡看了,说:“我不如你快。”于是罚了一顿饭。
任渊注解黄庭坚的诗,修改磨崖碑后的诗:“臣结春秋二三策”一句,改为“臣结舂陵二三策”,引用元结《舂陵行》作为依据,这固然是一种说法。然而我见黄庭坚亲手写在磨崖碑后的这首诗,作“臣结春秋二三策”,哪里用得着改呢?
黄庭坚《谢送宣城笔》诗说:“宣城变样蹲鸡距,诸葛名家捋鼠须。一束喜从公处得,千金求买市中无。漫投墨客摹科斗,胜与朱门饱蠧鱼。愧我初非草〇手,不将闲写吏文书。”世人多批评这首诗,既然押十虞韵,鱼、虞不通用,大概是落韵了。殊不知这是古人诗的格律。从前郑谷与僧人齐己、郑损等人共同制定近体诗的格律,说:“凡是诗用韵有几种格律,一是葫芦,二是辘轳,三是进退。葫芦韵,是先二后四;辘轳韵,是双出双入;进退韵,是一进一退。失去这些就错了。”现在这首诗前两个韵押十虞字,后两个韵押九鱼字,乃是双出双入,难道不是所谓的辘轳韵吗?不是黄庭坚的错误。
黄庭坚《谢檀敦信送柑子》诗说:“书后合题三百颗。若用黄柑事,则言二百可也。而云三百者,却是橘矣。”
朝鸡,是指叫得极早的鸡,大概是为了警示入朝的人,所以叫朝鸡。晁以道诗却说:“鸡鸣本候海潮信,不为金门上马时。”这样就应该用潮汐的潮字,不知依据什么。
欧阳修不喜欢《中说》,认为没有什么可取的,而司马光却酷爱它。杨亿不喜欢杜甫的诗,而黄庭坚却眷恋,不曾轻易放手。又苏东坡喜欢《汉书》,却唯独不喜欢《史记》。《中说》、杜甫诗、《汉书》、《史记》,人人都知道它们的美,而各位公卿的看法不同如此,难道也是性情的癖好吗?
苏东坡任翰林院学士时,作任命范纯仁为右仆射的制书,说:“得臣奉已而不在民。”如果用《左传》考证,那是蒍吕臣,不是楚国的得臣。又东坡作任命吕公着为司空的制书,说:“仁莫大于求旧。”《尚书》说“人惟求旧”,恐怕不是“仁”字,大概是传抄的错误罢了。
苏东坡既作《怪石供》及记赤壁洞穴,乃说:黄州守居之数百步为赤壁,遇风浪静,辄乘小舟至其下,舍舟登岸,岸多细石,往往有温润如玊者,深浅红黄之色,或细纹如人手指螺纹也。既游得二百七十枚,大者如枣栗,小者如芡实,又得一古铜盘盛之,注水粲然,有一枚如虎豹首,有口鼻眼处,以为羣石之长。二篇所载不同如此,未知其孰是也。
苏东坡在黄州时,梦神宗召入小殿,赐宴,乃令作宫人裙铭,又令作御靴铭,二文皆载之集中。及作《志林》,乃云:“某倅武林日,梦神宗召入禁中,宫女圜侍,一红衣女童捧红靴一只,命某铭之。既毕,使宫女送出,睇视裙带间有六言诗一首,盖即集中所载裙与靴铭也。”不知何故不同如此。
黄庭坚《谢张寛夫送椶栮颂》说:“张子羞我,助贫餐下句云:‘桑鹅楮鸡不足云。’”我怀疑餐是飱字,大概是传抄的错误。字书说:“熟食曰飱。”用飱字叶韵,所以如此。
绍兴初年,省试考《兼听尽天下之美赋》,魁卷第六韵说:“三千同德,谁云大武之有惭?四七合谋,孰谓中兴之未尽美?”这很好,可惜“有惭”二字,乃是成汤,不是武王。《左传》记载季札观周乐,见舞《大武》者说:“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濩》者说:“圣人之〇也,而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季札的话大概本来出自《仲虺之诰》,得来“有惭”二字,哪里可以借用?
徐仲雅《宫词》说:“内人晓起怯春寒,轻揭珠帘看牡丹。一把柳丝收不得,和风搭在玊栏杆。”而黄庭坚作《黄龙心禅师烧香颂》说:“海风吹落楞伽山,四海禅徒着眼看。”其后二句乃是袭用徐仲雅《宫词》。难道黄庭坚作颂【案:此句下有脱文】
苏东坡记李后主去国词说:“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认为后主失国应当在庙门外恸哭,谢别百姓然后出发,却对着宫娥听音乐,形于词句。我说这决不是后主的词,只是后人附会罢了。看曹彬下江南时,后主预先命令
宫中积薪,誓言若社稷失守,当携血肉以赴火,其厉志如此。后虽不免归朝,然当是时更有甚教坊?何暇对宫娥也?
译宫中堆积着柴薪,(她)发誓如果国家失守,就应当带着血肉投身火中,其志向之坚定严厉就是如此。后来虽然未能避免回归朝廷,但在那时还有比教坊更严厉的地方吗?哪里有空闲去面对宫娥呢?
説文》“筠”字从竹,竹皮也。孔颖达亦以为竹外青皮。苏东坡作《临江仙》词云:“无波眞古井,有节是秋筠。”乃用白乐天诗“无波古井水,有节秋竹竿”。诗虽承乐天之语,而改竹为筠,遂觉差逊。
苏东坡在黄州有词云:「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玊宇,髙处不胜寒。」惟高处旷阔,则易于生寒耳。故黄州城上筑一堂,以「高寒」名之。其名极佳,今士大夫书问中,往往多用「高寒」二字。虽云本之东坡,然既非「高处」二字,亦难兼也。
苏东坡在黄州自号狂副使,其词云:“更问罇前狂副使。”又自号老农夫,其词云:“看取雪堂坡下老农夫。”
苏东坡谪黄州,邻家一女子甚贤,每夕只在牕下听东坡读书。后其家欲议亲,女子云:「须得读书如东坡者乃可」,竟无所谐而死。故东坡作《卜算子》以记之。黄太史谓「语意高妙」,盖以东坡是词为冠絶也。独不知其别有一词,名《江神子》者。东坡倅钱塘日,忽刘贡父相访,因拉与同游西湖。时二刘方在服制中,至湖心,有小舟翩然至前,一妇人甚佳,见东坡,自叙少年景慕高名,以在室无由得见,今已嫁为民妻,闻公游湖不避罪而来,善弹筝,愿献一曲,辄求一小词以为终身之荣,可乎?东坡不能却,援笔而成,与之。其词云:「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晩霞明。一朶芙蓉开过尚盈盈。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忽闻筵上弄哀筝,苦含情,遣谁听。烟敛云収依约是湘灵。拟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峯青。」此词岂不更竒于《卜算子》耶?
霭霭迷春态,溶溶媚晓光。不应容易下巫阳,秖恐翰林前世是襄王。暂为清歌驻,还因暮雨忙。瞥然飞去断人肠,空使兰台公子赋高唐。此秦少游为朝云作《南歌子》词也。玊骨那愁瘴雾【一作烟瘴】冰肌【一作冰姿】自有仙风。海山时遣探芳丛,倒挂緑毛么凤。素面常嫌粉汚,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此苏东坡为朝云作《西江月》词也。余谓此二词皆朝云死后作,其间言语亦可见而艺苑雌黄,乃云《南歌子》者,东坡令朝云就少游乞之;《西江月》者,东坡作之以赠焉,恐非也。庄季裕《鸡肋编》曰:东坡谪惠州时作梅词云云,广南有緑毛丹觜禽,其大如雀,状类鹦鹉,栖集皆倒悬于枝上,土人呼为倒挂子,而梅花叶四周皆红,故有洗妆之句。二事皆北人所未知者。
程伊川一日见秦少游,问:“天若有情,天也为人烦恼,是公之词否?”少游意伊川称赏之,拱手逊谢。伊川云:“上穹尊严,安得易而侮之。”少游惭而退。近日某闻有一官妓周韵者,作《瑞鹤仙》遗之,其末句云:“醉归来,不悟人间天上,云雨难寻旧迹,但余香暗着罗衾,怎生忘得?”其词固佳也,但天上岂是作懽处?其防慢又甚于少游。
黄太史《西江月》词云:「断送一生惟有,破除万事无过。」此皆韩退之之诗也。太史集之,乃天成一聨陈无已以为切对,而语益峻,盖其服膺如此。太史又尝谓人云:「杜荀鹤诗『举世尽从愁里老』,可对韩退之诗『何人肯向死前休』。」此一联尤竒絶虽未成全篇,知太史眞能集句。第恨所见者不多耳。然其譬集句为百家衣者,亦其所优为故也。
黄太史词云:「一杯春露莫留残」,与郎扶玊山。又词云:「杯行到手更留残」,两「残」字下得虽险,而意思极佳。
朱希眞好作怪字,往往人多笑之。其小词有云:「轻红写遍鸳鸯带,浓緑争倾翡翠巵。」其怪字似不宜写在鸳鸯带上,则「争倾翡翠巵」恐未必然也。一日偶于江隂侯守坐上及之,坐客无不大笑。
曲名有念奴娇者,初谓爱念之念,是不然。唐明皇时,宫中有念奴,善歌,未尝一日离帝之左右,其宠幸可知。能制新词,疑因此创名也。
元微之诗云:「六么散序多笼撚」,王建诗云:「琵琶先抹緑腰头」。盖此曲先名録要,后改名緑腰,而今曲名六么者,偶从省耳,非有他説也。
今小词中谓孟婆,且告你与我佐些方便,风色转吹,个
译《说文》中“筠”字从竹,指竹皮。孔颖达也认为是竹子外面青色的皮。苏东坡作《临江仙》词说:“无波眞古井,有节是秋筠。”这是化用白居易诗中的“无波古井水,有节秋竹竿”。词虽然承袭了白居易的诗句,但将“竹”改为“筠”,便觉得稍逊一筹。
苏东坡在黄州时有词云:“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因为只有高处空旷辽阔,才容易感到寒冷。所以黄州城上修建了一座堂,以“高寒”命名。这个名字极佳,如今士大夫的书信往来中,往往多用“高寒”二字。虽然说是源自苏东坡,但既然不是“高处”二字,也难以兼顾其意。
苏东坡在黄州时自号狂副使,他的词中说:“更问罇前狂副使。”又自号老农夫,他的词中说:“看取雪堂坡下老农夫。”
苏东坡被贬黄州时,邻居家有一位女子非常贤惠,每天晚上只在窗下听东坡读书。后来她家想为她议亲,女子说:“必须嫁给像东坡那样读书的人才行”,最终没有成功而死去。所以东坡作《卜算子》来纪念她。黄庭坚说这首词“语意高妙”,大概是认为东坡这首词冠绝群伦。只是不知道他还有另一首词,名叫《江神子》。东坡任杭州通判时,忽然刘贡父来拜访,于是拉着他一同游览西湖。当时两位刘姓朋友正处在守丧期间,到了湖心,有一艘小船翩然来到面前,一位妇人非常美丽,见到东坡,自述少年时仰慕他的盛名,因为在家中没有机会得见,如今已嫁给平民为妻,听说公游湖,不顾罪责而来,擅长弹筝,愿意献上一曲,只求一首小词作为终身的荣耀,可以吗?东坡无法推辞,提笔写成,给了她。那首词说:“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一朵芙蓉开过尚盈盈。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忽闻筵上弄哀筝,苦含情,遣谁听。烟敛云收依约是湘灵。拟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这首词难道不比《卜算子》更奇特吗?
“霭霭迷春态,溶溶媚晓光。不应容易下巫阳,秖恐翰林前世是襄王。暂为清歌驻,还因暮雨忙。瞥然飞去断人肠,空使兰台公子赋高唐。”这是秦少游为朝云作的《南歌子》词。“玉骨那愁瘴雾,冰肌自有仙风。海山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素面常嫌粉污,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这是苏东坡为朝云作的《西江月》词。我认为这两首词都是朝云死后所作,其中的言语也可以看出端倪。而《艺苑雌黄》却说《南歌子》是东坡让朝去向少游求来的;《西江月》是东坡作了赠送给朝云的,恐怕不对。庄季裕《鸡肋编》说:东坡被贬惠州时作咏梅词云云,广南有一种绿毛丹嘴的禽鸟,大小如雀,形状类似鹦鹉,栖息时都倒悬在树枝上,当地人称为倒挂子,而梅花叶子四周都是红色的,所以有“洗妆”之句。这两件事都是北方人所不知道的。
程伊川有一天见到秦少游,问:“天若有情,天也为人烦恼,这是你的词吗?”少游以为伊川是称赞欣赏,拱手谦逊道谢。伊川说:“上天尊严,怎么能轻易轻侮它。”少游惭愧地退下。近日我听说有一位官妓叫周韵的,作《瑞鹤仙》赠给他,末句说:“醉归来,不悟人间天上,云雨难寻旧迹,但余香暗着罗衾,怎生忘得?”这词固然好,但天上难道是作乐的地方吗?她的轻慢又比少游厉害多了。
黄庭坚《西江月》词说:“断送一生惟有,破除万事无过。”这都是韩愈的诗句。黄庭坚集句而成,便天然成为一联。陈师道认为对仗工整,而语言更加峻峭,大概他如此信服韩愈。黄庭坚又曾对人说:“杜荀鹤诗‘举世尽从愁里老’,可以对韩愈诗‘何人肯向死前休’。”这一联尤其奇绝,虽然没有成全篇,但知道黄庭坚真正擅长集句。只是遗憾他见到的诗句不多罢了。然而他把集句比作百家衣,也是他擅长的事。
黄庭坚词说:“一杯春露莫留残”,与郎扶玉山。又说:“杯行到手更留残”,两个“残”字用得虽然险峻,但意思极佳。
朱希真喜欢用怪字,往往被人嘲笑。他的小词中有:“轻红写遍鸳鸯带,浓绿争倾翡翠巵。”这怪字似乎不宜写在鸳鸯带上,那么“争倾翡翠巵”恐怕未必如此。有一天偶然在江阴侯守的宴席上谈及此事,在座客人无不大笑。
曲名中有《念奴娇》的,起初以为是爱念的念,其实不然。唐明皇时,宫中有念奴,善于歌唱,不曾有一天离开皇帝左右,她的受宠可知。能创作新词,怀疑因此创立了这个曲名。
元稹诗说:“六么散序多笼撚”,王建诗说:“琵琶先抹绿腰头”。大概这曲先名叫录要,后来改名为绿腰,而今曲名六么的,不过是偶从省称罢了,没有其他说法。
如今小词中称孟婆,且告诉你与我助些方便,风色转吹,个
船儿倒转。孟婆二字不为无所本也。《北户録》载段公路云:「南方除夜将发船,皆杀鸡择骨为卜,占吉凶,以肉祀船神,呼为孟翁、孟姥。」
译船儿倒转。孟婆这个名字并非没有根据。《北户录》记载段公路说:“南方在除夕即将开船时,都要杀鸡选骨头来占卜,以预测吉凶,用鸡肉祭祀船神,称船神为孟翁、孟姥。”
曲名《红牕回》者,红牕影也。见《异闻集》。名《贺新郎》者,贺新凉也。见《古今词话》。名《二郎神》者,大郎神也。见《能改斋漫録》。
有二郎神词前段云:「闷来弹鹊,又搅碎一帘花影。漫试、着春衫,还思纤手,薰彻金毬,烬冷。」前押「影」字,后押「冷」字,用韵似不叶。然「冷」字有二音,一音鲁打切,一音鲁顶切【案:字书「打」即音「顶」,此以鲁打、鲁顶作二音,欠确】此曲「冷」字若作鲁打切,则不叶,当作鲁顶切矣。亦如《卜算子》词后段云:「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汀冷。」此「冷」字与「省」字同押,是亦鲁顶切也。
观《史记·魏公子列传》有「自刭」二字,「刭」音古冷切,「冷」字盖鲁顶切也。冷字从冫,法帖中王献之书「极冷」字乃从氵作「泠」字,不知何谓也。
防求程邈隶书,今观法帖中,邈有《天得一以清》帖,正今人所作之字,皆是隶书,分明而,或者又何疑焉?
余尝得周子发眞迹一轴,云王羲之尝书兰亭防叙。隋末广州僧得之。唐太宗特工书,闻右军兰亭眞迹,求之得其他本。知第一本在广州僧处,难以力取,故令人诈僧,果得之。其説如此。而宋景文公鸡跖集亦云:「余幼时读太平广记,见唐太宗遣萧翼购兰亭帖,盖谲以出之,辄叹息曰:『兰亭叙若是贵耶?』以太宗之贤,巍巍乎近世所无奈何,溺小嗜好,而轻失信于天下也。」观景文公所书,益知子发之言为不谬。惟是兰亭一篇,梁昭明太子集魏晋以来诸公杂文,作文选,而兰亭独不入本朝。太宗摹魏晋以来诸公眞迹作法帖,而兰亭复不入,抑可谓之不幸矣。
道州法帖中有张乖崖一书,前面直云:“四月初,张殿丞到,得手翰。”后面云:“知升州张押自手。”其自重如此。因记《泊宅编》所载,张安道与刘萃老、苏子容书,是时二人方同在政府,而安道之书不称名,只着押字,则知前辈作事,皆自有体也。
余家有林逋眞迹一帖,其末后只作“君复再拜”。夫君复,盖逋表德,乌可以代名?后观柳公权与弟帖云:“诚悬呈王逸少。”敬谢帖云:“王逸少白。”卢循与庐山远公书云:“范阳卢子先叩头。”此数人者,皆以表德代名,则知古自有此体,逋为不妄也。
米元章崇宁间出守无为军官亦不甚卑微,其一帖云:「虽无一粒田,且望丰嵗物贱而养生耳。」夫元章事官如此,至无一粒田,足见其平日胸次之不凡,鄙也。
前辈作字,亦有错误处,初不是假借也。米元章帖写“无耗”作“无好”,苏东坡帖写“墨仙”作“默仙”,周孚先帖写“修园”作“脩园”。以至王荆公作诗,其间有“千竿玊”三字,却写作“千岸玊”,恐皆是其笔误耳。
作画,形易而神难。形者,其形体也;神者,其神采也。凡人之形体,学画者往往皆能,至于神采,自非胸中过人,有不能为者。《东观余论》云:“曹将军画马,神胜形;韩丞画马,形胜神。”又《师友谈纪》云:“徐熙画花,传花神;赵昌画花,写花形。”其别形神如此,物犹且尔,而况于人乎?
余尝见《虢国夫人夜游图》,乃晏元献公家物,后归于内府。徽宗亲题其上,云“张萱所作”。苏东坡诸公有诗,皆在其后。而黄太史防东坡此诗,乃云“周昉所作”。《虢国夫人夜游图》疑太史未尝见此图,以意而言之耳。
前世皆病苏东坡不当呼李伯时为画师。盖东坡尝有诗云:“前世画师今姓李,不妨重作辋川图。”殊不知东坡乃用王摩诘之语耳。摩诘自作辋川图诗云:“当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不能舍余习,偶被时人知。”东坡盖本于此。
建中靖国间,饶德操题周昉画李白诗云:「乌纱之中,白苎袍,岸中攘臂,方出遨。」此本最佳也。今之画李白者,作绯袍,其服色未为深害,但里用白夹,寓所谓「里白」者,何为鄙俚,至于如此?而今士大夫收本,往往皆同,举此可为千载一笑。又古诗云:「日暮倚修竹,佳人殊未来。」所谓「佳人」乃
译曲名《红牕回》的,是红牕影的意思。见于《异闻集》。名《贺新郎》的,是贺新凉的意思。见于《古今词话》。名《二郎神》的,是大郎神的意思。见于《能改斋漫録》。
有《二郎神》词前段说:“闷来弹鹊,又搅碎一帘花影。漫试、着春衫,还思纤手,薰彻金毬,烬冷。”前面押“影”字,后面押“冷”字,用韵似乎不和谐。然而“冷”字有两个读音,一个音鲁打切,一个音鲁顶切【案:字书中“打”即音“顶”,这里把鲁打、鲁顶当作两个读音,不够准确】。此曲中的“冷”字如果读鲁打切,则不和谐,应当读鲁顶切。也如同《卜算子》词后段说:“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汀冷。”这里的“冷”字与“省”字同押,也是读鲁顶切。
看《史记·魏公子列传》中有“自刭”二字,“刭”音古冷切,“冷”字大概是读鲁顶切。冷字从冫,法帖中王献之书写的“极冷”字却从氵写成“泠”字,不知是什么意思。
防备寻求程邈的隶书,现在看法帖中,程邈有《天得一以清》帖,正是现在人所写的字,都是隶书,分明如此,或许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我曾经得到周子发真迹一轴,说王羲之曾经书写兰亭序。隋末广州僧人得到它。唐太宗特别擅长书法,听说右军兰亭真迹,寻求得到其他本子。知道第一本在广州僧人处,难以强力夺取,所以派人欺骗僧人,果然得到它。其说法如此。而宋景文公《鸡跖集》也说:“我小时候读《太平广记》,见到唐太宗派遣萧翼购买兰亭帖,大概是用诡计取出的,就叹息说:‘兰亭序这么贵重吗?’以唐太宗的贤明,巍巍乎近世所无可奈何,沉溺于小嗜好,而轻易失信于天下。”看景文公所写的,更加知道子发的话没有错误。只是兰亭这一篇,梁昭明太子收集魏晋以来各位公卿的杂文,编成《文选》,而兰亭独独没有入选。唐太宗摹写魏晋以来各位公卿的真迹制作法帖,而兰亭又没有入选,也可以说是不幸了。
道州法帖中有张乖崖的一封信,前面直接说:“四月初,张殿丞到,得手翰。”后面说:“知升州张押自手。”他自重如此。因此记得《泊宅编》所载,张安道给刘萃老、苏子容写信,这时两人正同在政府任职,而安道的信不称名,只写押字,就知道前辈做事,都自有体例。
我家有林逋真迹一帖,其末尾只写“君复再拜”。君复,大概是逋的表字,怎么可以用它代替名字?后来看柳公权给弟弟的信说:“诚悬呈王逸少。”敬谢帖说:“王逸少白。”卢循给庐山远公的信说:“范阳卢子先叩头。”这几个人,都以表字代替名字,就知道古代自有这种体例,林逋不是胡乱写的。
米元章崇宁年间出任无为军太守,官职也不甚卑微,他的一封信说:“虽无一粒田,且望丰嵗物贱而养生耳。”米元章做官如此,以至于没有一粒田,足以见他平日胸襟的不凡,鄙陋啊。
前辈写字,也有错误之处,起初不是假借。米元章帖写“无耗”作“无好”,苏东坡帖写“墨仙”作“默仙”,周孚先帖写“修园”作“脩园”。以至于王荆公作诗,其中有“千竿玊”三字,却写作“千岸玊”,恐怕都是他的笔误罢了。
作画,形容易而神难。形,是它的形体;神,是它的神采。凡人的形体,学画的人往往都能画,至于神采,自然不是胸中过人,就不能做到的。《东观余论》说:“曹将军画马,神胜形;韩丞画马,形胜神。”又《师友谈纪》说:“徐熙画花,传花神;赵昌画花,写花形。”其区别形神如此,物尚且如此,何况人呢?
我曾经见到《虢国夫人夜游图》,是晏元献公家的东西,后来归于内府。徽宗亲自题在上面,说“张萱所作”。苏东坡诸公有诗,都在其后。而黄太史注东坡此诗,却说“周昉所作”。《虢国夫人夜游图》怀疑太史没有见过此图,凭意思说的罢了。
前世都批评苏东坡不应当称呼李伯时为画师。大概东坡曾有诗说:“前世画师今姓李,不妨重作辋川图。”殊不知东坡是用王摩诘的话罢了。摩诘自作辋川图诗说:“当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不能舍余习,偶被时人知。”东坡大概本于此。
建中靖国年间,饶德操题周昉画李白诗说:“乌纱之中,白苎袍,岸中攘臂,方出遨。”这本是最好的。现在画李白的,画绯袍,其服色未为深害,但里面用白夹,寓所谓“里白”的意思,为何如此鄙俚?而现在士大夫收藏的本子,往往都相同,举此可为千载一笑。又古诗说:“日暮倚修竹,佳人殊未来。”所谓“佳人”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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瓮牖闲评卷六
宋 袁文 撰
刘梦得茶诗云:「自傍芳丛摘鹰觜,斯须炒成满室香。」以此知唐人未善啜茶也。使其见本朝蔡君谟、丁谓之制作之妙如此,则是诗当不作矣。夫旋摘之茶必香,其香当倍于常茶,非龙麝之比也。古人入茶有用龙麝者,其壊茶为不少。茶有自然之香,其何假于龙麝乎?黄太史诗云:「要及新香碾一杯,不应传寳到云来。」是知茶之新者,其香尤可爱也。
刘梦得茶诗云:「山僧后檐茶数丛,春来映竹抽新茸。宛然为客振衣起,自傍芳丛摘鹰觜。斯须炒成满室香,便酌砌下金沙水。骤雨松声入鼎来,白雪满盌花徘徊。」此乃咏煮茶也。北人皆如此,迨今犹然。香弯类藁云:「观此诗,自摘至煎则便饮之,初无焙造碾罗之事。虽曰茶芽,不知争得入口?岂亦如药之防咀,去其滓而饮之乎?」香弯盖南人未知煮茶耳。
白乐天茶诗云:「渴尝一盏緑昌明,昌明乃地名,在绵州,人便谓昌明茶緑,非也。」此正与「黄金碾畔緑尘飞」之句相似。盖是时未知所以造茶,制作不精,故茶之色犹緑,而好事者録其茶之妙,亦未以白色为贵,其诗故如此。使乐天见今日之茶之美,而肯为是语耶?
自唐至宋,以茶为寳,有一片值数十千者,金可得,茶不可得也。其贵如此,而前古止谓之苦荼,以此知当时全未知饮啜之事。蘓东坡诗所谓「茗饮出近世者」,不可谓无所本也。
余生汉东,最喜啜畾茶。闲时常过一二北人,知余喜啜此,则往往煮以相饷,未尝不欣然也。其法以茶芽盏许,入少脂麻沙盆中,烂研,量水多少煮之,其味极甘腴可爱。苏东坡诗云:“柘罗铜碾弃不用,脂麻白土须盆研。”者是矣。而东坡诗又云:“前人初用茗饮时,煮之无问叶与骨。”《茶録》中亦载:“茶古不闻食,晋以降,吴人采叶煮之,号茗粥。”则知畾茶者,自晋盖有之矣,非复今之人始食也。东坡诗又云:“食罢茶瓯未要深。”后人便谓食罢未可啜茶,引东坡此诗以为证,而不知东坡且欲睡耳,故其诗下句云:“春风一榻值千金。”也
古人客来防茶,茶罢防汤,此常礼也。近世则不然,客至防茶与汤,客主皆虚盏,已极好笑。而公厅之上,主人则有少汤,客边尽是空盏,本欲行礼,而反失礼,此尤可笑者也。
今人造酒,用秫一斗,而下水五升,遂可取酒一斗,是酒常酒也。或有欲得佳者,只下水三升,得酒七八升而已。观《汉书·平当传》注云:「稻米一斗得酒一斗,为上尊,尚未为佳酒也。」
庞安常《伤寒论》云:「屠苏平屋也可以御风寒,则岁首屠苏酒亦取其御风寒而已。」
今人遗酒,必以四尊,而谓之乘壶者。盖马四匹为乘,故酒四尊,借以为乘焉。无他意义,聊以为戏而已。
瓻,酒器。古之盛酒以遗借书者也。故古语云:“借一瓻,还一瓻。”然《唐韵》云:“瓻,大者一石,小者五斗。”如此,则以书借人者得酒甚多。余家贫,常苦无酒,虽不善剧饮,而每欲以饮客。今当广置书以借人,若时得数瓻以为用,顾不美耶?但恐今人非古人,虽借书而酒不可得也。
今人盛酒大瓶,谓之京瓶,乃用京师“京”字,意谓此瓶出自京师,误也。“京”字当用经籍之“经”字。普安人以瓦壶,小颈环口,脩腹受一斗,可以盛酒者,名曰“经”,则知“经瓶”者,当用此“经”字也。
杜陵诗云「饭抄云子白」,盖谓饭可以比云子之白也。至后世则便以饭为云子,故唐子西诗云「云子满田行可捣」,又汪彦章诗云「秋来云子滑流匙」,更不究云子为何物,见杜工部有「饭抄」之句,竟指饭为云子也。然云子乃神仙之食,出《汉武外传》中。又诗云「渔梁晒趐满乌鬼」,则又以乌鬼为鸬鷀,亦縁工部诗有「晒翅满渔梁」之句也。且鸬鷀非是乌鬼,沈存中已窃笑之,所谓「白差乌鬼作鸬鷀」者为此耳。然则云子亦是白差矣。
束晳《饼赋》云:「春馒头,夏薄持,秋起搜,冬汤饼,四时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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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袁文 撰
刘禹锡的茶诗说:“自傍芳丛摘鹰觜,斯须炒成满室香。”由此可知唐人并不擅长品茶。假如他们见到本朝蔡襄、丁谓制作茶饼的妙处如此,那么这首诗就不会写了。刚采摘的茶必然香气浓郁,其香气应当比平常的茶加倍,绝非龙涎香、麝香所能比拟。古人煮茶有用龙涎香、麝香的,这大大破坏了茶的本味。茶有自然的香气,哪里需要借助龙涎香、麝香呢?黄庭坚的诗说:“要及新香碾一杯,不应传寳到云来。”由此可知茶的新者,其香气尤其可爱。
刘禹锡的茶诗说:“山僧后檐茶数丛,春来映竹抽新茸。宛然为客振衣起,自傍芳丛摘鹰觜。斯须炒成满室香,便酌砌下金沙水。骤雨松声入鼎来,白雪满盌花徘徊。”这是咏煮茶的诗。北方人都这样,直到今天依然如此。《香弯类藁》说:“看这首诗,从采摘到煎煮就立刻饮用,起初没有焙制、碾磨、罗筛的事情。虽然说是茶芽,不知怎么入口?难道也像中药那样捣碎,去掉渣滓而饮其汁液吗?”香弯大概是南方人,不知道煮茶罢了。
白居易的茶诗说:“渴尝一盏緑昌明,昌明乃地名,在绵州,人便谓昌明茶緑,非也。”这正与“黄金碾畔緑尘飞”的诗句相似。大概那时还不知道如何制茶,制作不精细,所以茶的颜色还是绿的,而喜欢附庸风雅的人记录茶的妙处,也不以白色为贵,所以他的诗是这样写的。假如白居易见到今日茶的美妙,难道肯说这样的话吗?
从唐代到宋代,把茶当作宝物,有一片值数十千文的,金子可以得到,茶却得不到。它如此珍贵,而前代只称之为苦荼,由此可知当时完全不知道饮茶之事。苏东坡诗中所说“茗饮出近世者”,不能说没有根据。
我出生在汉东,最喜欢喝擂茶。闲暇时常去拜访一两个北方人,他们知道我喜好喝这种茶,就往往煮了来款待我,我未曾不感到高兴。其方法是用茶芽约一盏的量,放入少许脂麻,在沙盆中捣烂,根据水的多少来煮,其味道极甘甜肥美可爱。苏东坡诗说:“柘罗铜碾弃不用,脂麻白土须盆研。”说的就是这个。而东坡诗又说:“前人初用茗饮时,煮之无问叶与骨。”《茶録》中也记载:“茶古不闻食,晋以降,吴人采叶煮之,号茗粥。”由此可知擂茶,从晋代大概就有了,并非现在的人才开始食用。东坡诗又说:“食罢茶瓯未要深。”后人便认为饭后不可喝茶,引用东坡这首诗作为证据,却不知道东坡是想睡觉了,所以他的诗下句说:“春风一榻值千金。”
古人客人来了奉茶,茶喝完奉汤,这是常礼。近世却不是这样,客人来了奉茶和汤,客主都是空盏,已经极其可笑。而在公厅之上,主人那边有少许汤,客人那边全是空盏,本意是想行礼,反而失礼,这尤其可笑了。
现在人造酒,用一斗秫米,而加五升水,就可以取出一斗酒,这是普通的酒。或者想要得到好酒,只加三升水,得到七八升酒罢了。看《汉书·平当传》注说:“稻米一斗得酒一斗,为上尊,尚未为佳酒也。”
庞安常《伤寒论》说:“屠苏平屋也可以御风寒,那么岁首的屠苏酒也是取其御风寒罢了。”
现在人赠送酒,必定用四尊,而称之为乘壶。大概马四匹为乘,所以酒四尊,借用来表示乘。没有其他意义,姑且当作戏言罢了。
瓻,是酒器。古代盛酒用来赠送借书的人。所以古语说:“借一瓻,还一瓻。”然而《唐韵》说:“瓻,大者一石,小者五斗。”这样的话,那么把书借给别人的人得到的酒很多。我家贫穷,常常苦于没有酒,虽然不擅长豪饮,而每次想用来招待客人。现在应当广泛购置书籍来借给别人,如果时常得到几瓻酒来使用,难道不美好吗?只是恐怕现在的人不是古人,虽然借书而酒却得不到。
现在人盛酒的大瓶,称之为京瓶,是用京师的“京”字,意思是这瓶子出自京师,错了。“京”字应当用经籍的“经”字。普安人用瓦壶,小颈环口,修长的腹部能容纳一斗,可以盛酒的,名叫“经”,由此可知“经瓶”者,应当用这个“经”字。
杜甫诗说“饭抄云子白”,大概说饭可以比作云子的白。到了后世就便把饭当作云子,所以唐子西诗说“云子满田行可捣”,又汪彦章诗说“秋来云子滑流匙”,不再探究云子是什么东西,见到杜工部有“饭抄”的句子,竟指饭为云子。然而云子是神仙的食物,出自《汉武外传》中。又诗说“渔梁晒趐满乌鬼”,那么又把乌鬼当作鸬鷀,也是缘于工部诗有“晒翅满渔梁”的句子。况且鸬鷀不是乌鬼,沈存中已经暗笑他们,所谓“白差乌鬼作鸬鷀”就是为此。那么云子也是弄错了。
束晳《饼赋》说:“春馒头,夏薄持,秋起搜,冬汤饼,四时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