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牖闲评卷六
宜。惟牢九乎?」初不知牢九是何物,后读苏东坡诗云:「岂惟牢九荐古味,要使眞一流天浆。」虽东坡殆亦未知牢九果何物耳【案:苏轼《游博罗香积寺》诗自注:「束晳《饼赋》:馒头、薄持、起搜、牢九。」而赋彚载《束晳饼赋》:「薄持」作「薄壮」,「起搜」作「起溲」,「牢九」作「牢丸」,殆传本各异,此条则仍轼注而载之】
译适宜。难道只有牢九吗?」起初不知道牢九是什么东西,后来读苏东坡的诗说:“岂惟牢九荐古味,要使眞一流天浆。”虽然苏东坡大概也不知道牢九究竟是什么东西【案:苏轼《游博罗香积寺》诗自注:“束晳《饼赋》:馒头、薄持、起搜、牢九。”而《赋彚》所载《束晳饼赋》:“薄持”作“薄壮”,“起搜”作“起溲”,“牢九”作“牢丸”,大概是传本各异,此条则仍依苏轼注而记载】
黍稻与麦不同。《苏东坡集》云:「黍稻之出穗也,必直而仰;其熟也,必曲而俯。麦则反是。」
博雅云荬□【音巨】也,非是。所谓荬者,即今之苦马,殆语讹耳。□则别是一种菜,世称为银条菜者是,与苦马絶不相类,岂博雅不详审而误以为一物耶?
缃素杂记》云:「芦菔,江东人谓之菘菜。芦菔乃是今之萝卜,与菘菜全不相类。江东人无缘以为一物,岂亦《缃素》不详审而强名之也?」
苏东坡一帖云:「予少嗜甘,日食蜜五合。尝谓以蜜煎糖而食之可也。」又曰:「吾好食姜蜜汤,甘芳滑辣,使人意快而神清。」其好食甜可知。至别子由诗云:「我欲自汝隂径上潼江,章想见冰盘中石蜜与糖霜。」嗜甘之性,至老而不衰。其见于篇章者如此。
字书酢乃醋字,世作酬酢之酢,非也。今按《匡谬正俗》注云:「酢菜,酢音仓故切。」东轩手抄云:「北方颇贵,土人以糖酢渍之。」又云:「儋耳食无果,面醤酢黄。」太史谢张泰伯惠黄雀鲊诗云:「蜀王煎藙法,醯以羊彘兔麦饼薄于纸,合酱和醎酢。」是皆作醋字用也。
游酢,酢字前辈,作醋字用。东轩手抄云:「酢藏不如蜜渍。」是已近,与一僧偶及此,云:「今游酢寺中最使得着,却是油醋也。」僧为大笑。
徽宗朝,蔡京诸公用事,四方馈遗,皆充牣其家,入上方者才十一。京家令防检,蜂儿见在数目,得三十七秤。王黼家,黄雀鲊自地至栋者,凡满三楹。事见《曲洧旧闻》。梁师成家,一日人惠牛酥一百觔。事见《漫録》。其奢纵如此,以是知前代有胡椒八百斛,如元载者,盖不足云也。汉承秦之后,卿大夫尚服皁衣,故张敞议云:“臣备皁衣二十余年。”谷永书云:“擢之皁衣之吏。”以见当时尚服皁衣也。然夏侯胜云:“取青紫如俛拾地芥者。”盖汉时丞相、太尉皆金印紫绶,御史大夫银印青绶,此三公极崇之官。顔师古注,遂谓青紫为卿大夫之服。夫师古岂不知当时尚服皁衣,而未有青紫也?何缪误乃尔耶?
今之紫衫,下吏之服也。自南渡以前,士大夫燕服止是冠▯,惟下吏便于趋走,则服紫衫。既而金人南下,兵革扰攘,以冠带不甚轻便,士大夫亦尽服紫衫,且欲便事,不以为非也。迨绍兴末,有臣僚上言,今天下承平,而百官如扰攘时常服紫衫,不称。于是朝廷之上,郡县之间,悉改服凉衫,纯白之衣。未几,显仁升遐,亦其验已。又有臣僚上言,凉衫近丧服,不可用,仍合只用紫衫。故至今皆服而不疑。天下事固有循习之乆而不可改者,如本朝衣制,亦尝屡更矣。独恨前后臣僚既言紫衫、凉衫不可用,而略无一言,仍用冠带,坐使承平之风不复见于后世,岂不重可叹哉!
百余年前,士人乃服白襴袍,鐡裹带。有一士人,忽皁衫纱帽而出。或怒曰:「汝为举子,安得为此下人之服?」事见《画墁集》。是时未重衫带如此。
夫古之圣贤,其遗像见于后世者,不知几何人?然古人自有古人制度,岂可与今人相似?余尝见世之塑庙神,与夫画王者从官,形貌不问世之远近,其用幞头者,皆作横乌,乃今之服制,故未尝不掩口窃笑,以为循习之弊,一至于此也。
古者三军衣服上下皆如一,为之主者不可以自表暴,以防敌人之窥伺而已。尝笑王则之叛贝州也,在军中常裹花帽,人见其花帽皆知其是则也,至就擒,花帽终不去身,甚矣夫则之愚也。《苍梧先生杂志》云:「古者戎服上下一律,皆重赤,殆欲与殷轮衅鼓等色相乱,战阵之间不遽见伤残,以沮士气。」故《左氏传》有「均服振振」之语,此説良是也。国家自南渡前,天下军州戎服皆用绯,余尝亲见之。自绍兴末年,忽变为皁色,用墨汁染成,殊非古人之意,略无一人以为非,何哉?
本朝侍从以上得击红鞓带,自叶少蕴始也。国初未有系红鞓带者,滑州有贾魏公画像,其带只是黒鞓。曽见一士大夫云:「唐明皇画像在潞州,亦只是黒鞓。」▯至五代时,▯始尚红鞓者,想是时人主已用之,又未知果起于
译黍稻与麦子不同。《苏东坡集》说:“黍稻长出穗子时,必定笔直向上;成熟时,必定弯曲向下。麦子则相反。”
《博雅》说荬是□【音巨】,这是不对的。所说的荬,就是现在的苦马菜,大概是语音讹传罢了。□则是另一种菜,世人称为银条菜的,与苦马菜完全不像,难道《博雅》没有详细审察而误以为是一物吗?
《缃素杂记》说:“芦菔,江东人叫它菘菜。芦菔就是现在的萝卜,与菘菜完全不像。江东人没有理由把它们当作一物,难道也是《缃素》没有详细审察而强行命名的吗?”
苏东坡一封信中说:“我年少时嗜好甜食,每天吃蜜五合。曾经说用蜜煎糖来吃是可以的。”又说:“我喜欢喝姜蜜汤,甘甜芳香滑润辛辣,使人心情愉快而精神清爽。”他嗜好甜食由此可见。至于送别子由的诗中说:“我想从汝阴径直前往潼江,章想见冰盘中的石蜜与糖霜。”嗜甜的习性,到老也不衰退。他在篇章中体现出来的就是这样。
字书中“酢”是“醋”字,世人用作酬酢的“酢”,这是不对的。现在查《匡谬正俗》注说:“酢菜,酢音仓故切。”《东轩手抄》说:“北方很珍贵,当地人以糖醋渍之。”又说:“儋耳没有水果,用面酱醋黄。”太史谢张泰伯谢惠黄雀鲊的诗说:“蜀王煎藙法,用醋和羊猪兔麦饼薄如纸,合酱和咸醋。”这些都是用作醋字的意思。
游酢,酢字前辈,用作醋字。《东轩手抄》说:“醋藏不如蜜渍。”这已经接近了,与一位僧人偶然谈及此事,说:“现在游酢寺中最使得着的,却是油醋。”僧人大笑。
徽宗朝,蔡京等公卿当权,四方馈赠,都充满他家,进入皇宫的才十分之一。蔡京家令防检,蜂儿见在数目,得三十七秤。王黼家,黄雀鲊从地到栋梁,共满三间屋。事见《曲洧旧闻》。梁师成家,一天有人送牛酥一百斤。事见《漫录》。他们奢侈放纵如此,由此可知前代有胡椒八百斛,如元载那样,大概不足为奇了。汉朝继承秦朝之后,卿大夫尚穿皂衣,所以张敞议说:“臣备皂衣二十余年。”谷永书说:“提拔皂衣之吏。”以见当时尚穿皂衣。然而夏侯胜说:“取青紫如俯拾地芥者。”大概汉朝丞相、太尉都是金印紫绶,御史大夫银印青绶,这是三公极崇高的官职。颜师古注,于是说青紫为卿大夫之服。颜师古难道不知道当时尚穿皂衣,而没有青紫吗?为何错误如此之大呢?
现在的紫衫,是下级官吏的服装。自南渡以前,士大夫燕服只是冠〇,只有下级官吏便于趋走,才穿紫衫。后来金人南下,兵革扰攘,因为冠带不甚轻便,士大夫也都穿紫衫,且想便于行事,不以为非。等到绍兴末年,有臣僚上言,现在天下承平,而百官如扰攘时常服紫衫,不相称。于是朝廷之上,郡县之间,都改穿凉衫,纯白的衣服。不久,显仁升遐,也是其验证。又有臣僚上言,凉衫近丧服,不可用,仍合只用紫衫。所以至今都穿而不疑。天下事固有循习之久而不可改的,如本朝衣制,也曾屡次更改。只恨前后臣僚既言紫衫、凉衫不可用,而略无一言,仍用冠带,坐使承平之风不复见于后世,岂不重可叹哉!
百余年前,士人乃服白襴袍,铁裹带。有一士人,忽皂衫纱帽而出。或怒曰:“汝为举子,安得为此下人之服?”事见《画墁集》。是时未重衫带如此。
古之圣贤,其遗像见于后世者,不知几何人?然古人自有古人制度,岂可与今人相似?余尝见世之塑庙神,与夫画王者从官,形貌不问世之远近,其用幞头者,皆作横乌,乃今之服制,故未尝不掩口窃笑,以为循习之弊,一至于此也。
古者三军衣服上下皆如一,为之主者不可以自表暴,以防敌人之窥伺而已。尝笑王则之叛贝州也,在军中常裹花帽,人见其花帽皆知其是则也,至就擒,花帽终不去身,甚矣夫则之愚也。《苍梧先生杂志》说:“古者戎服上下一律,皆重赤,殆欲与殷轮衅鼓等色相乱,战阵之间不遽见伤残,以沮士气。”故《左氏传》有“均服振振”之语,此说良是也。国家自南渡前,天下军州戎服皆用绯,余尝亲见之。自绍兴末年,忽变为皂色,用墨汁染成,殊非古人之意,略无一人以为非,何哉?
本朝侍从以上得击红鞓带,自叶少蕴始也。国初未有系红鞓带者,滑州有贾魏公画像,其带只是黑鞓。曾见一士大夫说:“唐明皇画像在潞州,亦只是黑鞓。”〇至五代时,〇始尚红鞓者,想是时人主已用之,又未知果起于
何代也。
夷坚乙志》云:「鬼畏革带,非也。鬼何由畏革带?夫人之死,不系革带者,盖带乃牛革为之,不欲以人尸与牛革混杂耳,而非畏革带也。」
译这是哪个朝代的事呢?《夷坚乙志》说:“鬼害怕革带,这种说法是不对的。鬼怎么会害怕革带呢?人死后不系革带,大概是因为革带是用牛皮制成的,人们不想让人的尸体与牛皮混杂在一起罢了,而不是因为鬼害怕革带。”
嘉祐録载李汧公勉百衲琴用蜗壳作徽。蜗壳岂堪作徽?恐是螺壳传写之误耳。
琵琶不谓之弹而谓之抹,故王建诗云:「琵琶先抹緑腰头」,白乐天诗云:「谷儿抹琵琶」,则知细抹将来,正谓琵琶也。
棊至难事也,而咏棊为尤难。尝观杜牧之诗云:「羸形暗去春泉长,猛势横来野火烧。」刘梦得诗云:「雁行布阵众未晓,虎穴得子人方惊。」黄太史诗云:「心似蛛丝游碧落,身如螳壳化枯枝【案:螳壳,《黄庭坚集》作「蜩甲】观此三诗,皆道尽棊中妙处,殆不容优劣矣。至王荆公、苏东坡则不然。荆公之诗云:「战罢两奁収黒白,一枰何处有亏盈。」东坡之诗云:「胜固忻然,败亦可喜,优哉游哉,聊复尔尔。」二诗理趣尤竒,其见又髙于前三公也。
名纸,古只谓之名案。《南史》何思澄每宿昔作名一束,晓便命驾,朝贤无不悉狎投。晩还家,所赍名必尽,以是知名。纸,古只谓之名也。
闻见后録》载王荆公平生用一种小竹纸,甚不然也。余家中所藏数幅,却是小竹纸,然在他处见者不一,往往中上纸杂用,初不曽少有拣择。荆公文词藻丽,学术该明,为世所推重,故虽细事,人未尝不记録之。至于用纸亦然,虽未详审,亦可见其爱之之笃也。
苏东坡一日得麤纸一幅,题云:「此纸甚恶,止可镵钱饷鬼而已。」余作字其上,后世当有锦囊玊轴,什袭之,宠物之,遇不遇,盖如此。诸集中皆无书此一段者,闲识之,以补东坡遗事。
纸谓之个,亦谓之枚。黄太史诗云:「为染藤溪三百个。」欧阳文忠公诗云:「纯坚莹腻卷百枚。」
今所谓邵公纸者,乃龙图学士公邵防知越州时作也。余闻其侄孙箎言如此。
黄素细密,上下乌丝织成栏,其间用朱墨界行,此正所谓乌丝栏也。
世称铜雀砚,殆用铜雀台瓦为之也。余观《武昌土俗编》载,安乐宫在吴王城中,旧传此宫中古瓦皆澄泥为之,可作砚,一瓦值钱一千文。是知古瓦精致如此,不独铜雀台瓦可为砚也。苏东坡酷爱砚,其在黄州五年,黄州去武昌不远,略无一言及之。前后好事者甚多,亦无及此,何耶?岂东坡时吴宫古瓦犹未显于世欤?深所未喻也。
旧闻凤咮龙尾砚,至今人以为寳。然苕溪渔隠载,凤咮乃建州凤凰山土色,膏腴特宜植茶,石殊少亦顽燥,非材也。苏东坡为人所绐,故形之歌咏耳。苏易简砚谱又载,歙州龙尾山虽有其名,而山实无石,盖好事者取其美名以咤于世耳。且以凤咮龙尾,其名亦可谓着矣,见于议论,形之篇什者甚多。若据此二书,则皆以为无有,不知今所谓凤咮龙尾者,果出于何地?以是知天下之事,其可尽信乎?
研墨所贵无声,不可不知也。蔡君谟诗云:「玊质纯全,理致精,锋铓都尽,墨无声。」黄太史诗云:「但见受墨无声,松花发。」是矣。
余观《嬾眞子録》载古笔多用竹,如今所用木斗竹笔,故其字从竹。又攷杨文公《谈苑》云:“西域僧觉以竹笔作梵书,横行数十字。”信知竹笔亦可以书字矣。岂自古如此,而西域之人至今不变欤?
古者椀楪以木为之,故椀楪字皆从木。
针指二字,本俗语。《夷坚乙志》采而用之,亦自不恶也。其记婺州民女书云:“夜与母共寝,昼则作针指于牖下。”《西溪丛话》载:“南人不善乘船,谓之苦船;北人不善乘车,谓之苦车。苦音库,而浙人乃云注船、注轿子,是亦苦船、苦车也。”然“二字”其义皆不可晓,以其音相近,故知其意则同。
世谓投子六只为浑花。五代史载刘信一掷遂成浑化,正谓投子也。化字亦有理,第世俗讹为花字耳。又博家以一二三四五六投子为浮图,何也?浮图乃塔耳。旧闻张山人浮图诗云:「浮图好,浮图上头细了,下头麤。」借此名以名投子者,岂亦以一二三四五六为自细至麤,如浮图之状也欤?
器皿,人多云受用。其实名售用。《谈苑》云:吴越王钱俶以妃平生售用凡百箱,赐孙承祐。承祐盖妃之弟也。今人呼庭宇、院宇,宇下乃易,所谓“上栋下宇”者,
译《嘉祐录》记载李勉的百衲琴用蜗牛壳作为琴徽。蜗牛壳哪里能用来做琴徽?恐怕是“螺壳”在传抄过程中产生的错误罢了。
琵琶不称为“弹”而称为“抹”,所以王建诗中说:“琵琶先抹绿腰头”,白居易诗中说:“谷儿抹琵琶”,由此可知“细抹将来”,正是指琵琶。
下棋是最难的事,而咏棋尤其难。我曾看杜牧的诗说:“羸形暗去春泉长,猛势横来野火烧。”刘禹锡的诗说:“雁行布阵众未晓,虎穴得子人方惊。”黄庭坚的诗说:“心似蛛丝游碧落,身如螳螂壳化为枯枝【注:螳螂壳,《黄庭坚集》作‘蜩甲’】。看这三首诗,都道尽了棋中的妙处,几乎难分高下。至于王安石、苏轼则不然。王安石的诗说:“战罢两奁收黑白,一枰何处有亏盈。”苏轼的诗说:“胜固欣然,败亦可喜,优哉游哉,聊复尔尔。”这两首诗理趣尤其奇特,他们的见识又高于前三位诗人。
名帖,古时只称为名案。《南史》记载何思澄常常隔夜准备一捆名帖,天亮就驾车出门,朝廷贤士无不与他亲近交往。晚上回家,所携带的名帖必定用完,因此闻名。名帖,古时只称为名。
《闻见后录》记载王安石平生只用一种小竹纸,这很不正确。我家中所藏的几幅,却是小竹纸,但在别处见到的并不统一,往往中上等纸张混合使用,起初并没有稍微挑剔选择。王安石文辞华丽,学识渊博,被世人推崇尊重,所以即使是小事,人们也没有不记录的。至于用纸也是这样,虽然没有详细审察,也可以看出他对此的喜爱之深。
苏轼有一天得到一幅粗纸,题字说:“这纸很糟糕,只能刻钱送给鬼罢了。”我在上面写字,后世应当会有锦囊玉轴,层层包裹珍藏,珍爱它,遭遇与否,大概就是这样。各种文集中都没有记载这一段,我闲来记下,以补充苏轼的遗事。
纸称为个,也称为枚。黄庭坚的诗说:“为染藤溪三百个。”欧阳修的诗说:“纯坚莹腻卷百枚。”
现在所谓的邵公纸,是龙图学士邵防任越州知州时制作的。我听他的侄孙邵箎这样说。
黄素细密,上下用乌丝织成栏,其间用朱墨界行,这正是所谓的乌丝栏。
世人称铜雀砚,大概是用铜雀台的瓦片制成的。我看《武昌土俗编》记载,安乐宫在吴王城中,旧传此宫中的古瓦都是澄泥制成的,可以作砚,一瓦价值一千文。由此可知古瓦精致如此,不只是铜雀台的瓦片可以作砚。苏轼酷爱砚台,他在黄州五年,黄州离武昌不远,却几乎没有一句话提到它。前后喜好此事的人很多,也没有提到这个,为什么呢?难道苏轼时吴宫古瓦还没有显于世吗?我深深不理解。
旧闻凤咮龙尾砚,至今人们视为珍宝。然而《苕溪渔隐》记载,凤咮是建州凤凰山的土色,肥沃特别适合种植茶,石头很少且坚硬干燥,不是好材料。苏轼被人欺骗,所以写进诗歌中。苏易简《砚谱》又记载,歙州龙尾山虽然有名,但山中实际上没有石头,大概是好事者取其美名以炫耀于世罢了。况且凤咮龙尾,其名也可以说很著名了,见于议论,写进文章的很多。如果根据这两本书,则认为都没有,不知道现在所谓的凤咮龙尾,究竟出于何地?由此可知天下的事,哪里能完全相信呢?
研磨墨所贵在无声,不可不知。蔡襄的诗说:“玉质纯全,理致精,锋铓都尽,墨无声。”黄庭坚的诗说:“但见受墨无声,松花发。”是对的。
我看《懒真子录》记载古笔多用竹,如现在所用的木斗竹笔,所以其字从竹。又考杨亿《谈苑》说:“西域僧觉以竹笔作梵书,横行数十字。”确实知道竹笔也可以写字。难道自古如此,而西域之人至今不变吗?
古代碗碟用木制成,所以碗碟字都从木。
针指二字,本是俗语。《夷坚乙志》采而用之,也不坏。其记婺州民女书说:“夜与母共寝,昼则作针指于牖下。”《西溪丛话》记载:“南人不善乘船,谓之苦船;北人不善乘车,谓之苦车。苦音库,而浙人乃云注船、注轿子,是亦苦船、苦车也。”然而“二字”其义皆不可晓,以其音相近,故知其意则同。
世人说投子六只为浑花。《五代史》记载刘信一掷遂成浑化,正是指投子。化字也有理,只是世俗讹为花字罢了。又博家以一二三四五六投子为浮图,为什么呢?浮图乃塔耳。旧闻张山人浮图诗说:“浮图好,浮图上头细了,下头粗。”借此名以名投子者,难道也是以一二三四五六为自细至粗,如浮图之状吗?
器皿,人多说受用。其实名售用。《谈苑》说:吴越王钱俶以妃平生售用凡百箱,赐孙承祐。承祐盖妃之弟也。今人呼庭宇、院宇,宇下乃易,所谓“上栋下宇”者,
厅后屋人多呼为主廊,其实名贮廊。《渑水燕谈》云:「是时防议于玊堂后贮廊。」
人或疑苏东坡以「思无邪」三字名斋,此自古有之,不足异也。古有「益延寿」三字名馆,「狮子吼」三字名寺,是也。取「明隔子」,人多呼为「亮隔」。《夷坚志》乃云:「廊上列水盆帨巾,堂壁皆金漆凉隔子。」又却用此「凉」字作平声。
敖乃地名,秦以敖地为仓,故尔。今所在竟谓仓为敖,盖循习之误。《唐书·裴耀卿传》云:“东幸就敖粟。”杨文公《谈苑》亦云:“此寺前朝废为仓敖。”皆以仓为敖者,抑岂循习之故欤?
赵明诚《金石録》云:「唐朝有大云寺,至明皇时乃改为开元寺。然余观黄太史题跋有云:『绍圣五年五月晦,避暑泸州大云寺。』又不知此大云寺者何寺也?岂亦唐朝大云寺,而仍有不曽改为开元寺者乎?」
旧传相国寺有十絶,余攷《能改斋漫録》所载,相国寺旧榜太宗御书,此十絶之一也。又攷《谈丛》所载,相国寺楼门唐人所造,木工喻浩曰:“他皆可能,惟卷檐门内两井亭,近代木工不能及也。”寺之十絶,此其二也,是与太宗御书为三絶也。第未知彼七絶为何物耶?然本朝名画人氏云:“大相国寺碑称寺有十絶,大殿内弥勒圣容乃唐中宗朝僧惠云于安业寺铸成,光照天地,为一絶;睿宗亲感梦于延和元年七月二十四日,改旧相国寺为大相国寺,御题牌额,为二絶;王温重装圣容金粉,肉色并门外善神,为三絶;大殿内有吴道子画文殊维摩像,为四絶;供奉李秀刻佛殿障日九间,为五絶;明皇天寳四载,令边思顺修建排云寳阁,为六絶;石抱玊画防国除灾患变相,为七絶;明皇敕车道政依于阗国传样画北方毗沙门天王,为八絶;环师画梵王及东廊障日内画法华经二十八品功德变相,为九絶;西库北壁僧智俨画三乘国因果入道位次图,为十絶。”又却引此为十絶,未知是否。
余向过江隂,见一路中寺舍亭馆题梁,往往多错者。且如绍熙元年二月十五日建,则当云岁次庚戌,二月乙酉朔,十五日己亥是也。岁次固不容错,二月却书其月建作己卯。岁次既是庚戌,则月建己卯不言可知,何待复记耶?惟日则惧有参差,故先书二月乙酉朔,然后知十五日己亥无疑矣。每与亲旧观之,未尝不笑其疎谬有如此者。
瓮牖闲评卷六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瓮牖闲评》>
钦定四库全书
瓮牖闲评卷七
宋 袁文 撰
北梦琐言》载狄右丞爱与僧游,其有服紫袈裟者,乃疎之,此正郑都官诗所谓“爱僧不爱紫衣僧”者也。
本朝自仁宗以后,始拜佛。见吕原明《侍讲杂记》。
蘓东坡作《海月辨公眞赞》云:「师神气澄穆,不见喜愠。」及作《志林》记辨公遗事,乃云:「辨师常喜,人未尝见其愠。」二处所説不同如此。
僧参寥者,蘓东坡与游甚密。疑「参寥」二字乃道号,故东坡云:「维参寥子,身贫而道富。」又云:「属参寥子以书遗予。」然东坡一帖,乃以为「参寥」字,若果字「参寥」,又不应作「参寥子」,此余所未晓者,俟更攷之。
人多以僧为奴,所谓秃奴者是也。今蘓东坡记异一篇,又以道士为奴,二者固皆可以奴称耶?
黄太史过泗州,礼僧伽之塔,作发愿文,痛戒酒色肉食,可谓有髙见者也。世之人惟其所见不髙,故沈溺而不知返。今太史乃能一念超然,诸妄顿除,视身如虚,不为纤尘所汚,又作文以痛戒之,可不谓有髙见者乎?而或者乃病其不能坚守,暮年犹有所犯。余尝究其然,盖太史乙酉生,是时有桞彦辅者,乃耆卿之孙,善隂阳,能决人生死,谓太史向后灾难大抵见于六十以下。太史六十一,贬宜州以卒,则彦辅之言信矣。当其在宜州,栖迟瘴雾之中,非菜肚老人所宜,其况味盖可知。乃兄子明自永州来访之,有隣人曹醇老送肉及子鱼、金橘来,故不免与兄同食荤。若酒色则不知所犯也。后有污蔑之者,皆輙以前事妄相訾毁,太史宁有是耶?纵时或食荤,较之刲羊刺豕
译厅堂后面的屋子,人们多称为主廊,其实名字叫贮廊。《渑水燕谈》说:“当时在玉堂后面的贮廊商议防守策略。”
有人怀疑苏东坡用“思无邪”三个字命名书斋,其实自古就有这种做法,不值得奇怪。古代有用“益延寿”三个字命名馆舍,用“狮子吼”三个字命名寺庙的,就是如此。
取“明隔子”,人们多称为“亮隔”。《夷坚志》却说:“廊上排列着水盆和擦手巾,堂屋墙壁都是金漆凉隔子。”却又用这个“凉”字读平声。
敖本是地名,秦国在敖地设立粮仓,所以如此。现在各地竟然把粮仓称为敖,大概是沿袭习惯造成的错误。《唐书·裴耀卿传》说:“向东巡幸,就近取用敖仓的粮食。”杨亿《谈苑》也说:“这座寺庙前朝废弃后改作粮仓敖。”都把粮仓称为敖,大概也是沿袭习惯的缘故吧?
赵明诚《金石录》说:“唐朝有大云寺,到唐明皇时改为开元寺。但我看黄庭坚的题跋说:‘绍圣五年五月最后一天,在泸州大云寺避暑。’又不知道这个大云寺是什么寺庙?难道也是唐朝的大云寺,而仍有未曾改为开元寺的吗?”
旧传相国寺有十绝,我考证《能改斋漫录》所载,相国寺旧榜太宗御书,是十绝之一。又考证《谈丛》所载,相国寺楼门是唐人所造,木工喻浩说:“其他都能做到,只有卷檐门内的两座井亭,近代木工比不上。”寺庙的十绝,这是其二,与太宗御书合为三绝。只是不知道那另外七绝是什么东西呢?然而本朝著名画家说:“大相国寺碑称寺有十绝,大殿内弥勒圣容是唐中宗朝僧人惠云在安业寺铸成,光照天地,为一绝;睿宗在延和元年七月二十四日亲感梦境,将旧相国寺改为大相国寺,御题牌额,为二绝;王温重装圣容金粉,肉色以及门外善神,为三绝;大殿内有吴道子画的文殊维摩像,为四绝;供奉李秀刻佛殿障日九间,为五绝;唐明皇天宝四年,令边思顺修建排云宝阁,为六绝;石抱玉画防国除灾患变相,为七绝;唐明皇敕令车道政依照于阗国传样画北方毗沙门天王,为八绝;环师画梵王及东廊障日内画法华经二十八品功德变相,为九绝;西库北壁僧人智俨画三乘国因果入道位次图,为十绝。”却又引用此为十绝,不知是否准确。
我从前经过江阴,见路中寺庙亭馆题写梁柱,往往多有错误。比如绍熙元年二月十五日建造,就应当说岁次庚戌,二月乙酉朔,十五日己亥。岁次固然不容错,二月却把月建写成己卯。岁次既是庚戌,那么月建己卯不言自明,何必再记录呢?只有日期怕有参差,所以先写二月乙酉朔,然后才知道十五日己亥无疑了。每次与亲友观看,没有不笑他们如此疏漏错误的。
《北梦琐言》记载狄右丞喜欢与僧人交往,那些穿紫色袈裟的僧人,他就疏远他们,这正是郑都官诗所谓“爱僧不爱紫衣僧”的意思。
本朝自仁宗以后,才开始拜佛。见吕原明《侍讲杂记》。
苏东坡作《海月辨公真赞》说:“师神气澄穆,不见喜怒。”等到作《志林》记录辨公遗事,却说:“辨师常喜,人未尝见其怒。”两处所说不同如此。
僧人参寥,苏东坡与他交往很密切。怀疑“参寥”二字是道号,所以东坡说:“维参寥子,身贫而道富。”又说:“嘱托参寥子写信给我。”然而东坡一帖,却把“参寥”当作字,如果真字“参寥”,又不应当作“参寥子”,这是我所未能理解的,等待再考证。
人多以僧人为奴,所谓秃奴就是如此。现在苏东坡记异一篇,又以道士为奴,二者固然都可以称为奴吗?
黄庭坚过泗州,礼敬僧伽塔,作发愿文,痛戒酒色肉食,可谓有高见。世上的人只因所见不高,所以沉溺而不知回头。现在太史却能一念超然,诸妄顿除,视身如虚,不为纤尘所污,又作文痛戒之,可不谓有高见吗?而有人却批评他不能坚守,晚年仍有违犯。我曾探究其原因,大概太史乙酉年生,当时有柳彦辅者,是柳耆卿之孙,善阴阳,能决人生死,说太史向后灾难大抵见于六十以下。太史六十一岁,贬宜州而死,那么彦辅的话可信了。当他在宜州,栖迟瘴雾之中,非菜肚老人所宜,其况味盖可知。乃兄子明自永州来访,有邻人曹醇老送肉及子鱼、金橘来,故不免与兄同食荤。若酒色则不知所犯也。后有污蔑之者,皆辄以前事妄相訾毁,太史宁有是耶?纵时或食荤,较之刲羊刺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