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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瓮牖闲评五

瓮牖闲评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6–31 段

「莫」字下亦从大,其从廾者,乃本于《説文》,非俗也,而世反不用,所不可晓。若夫「奕」字则又不然,「奕」字下亦从大,《説文》则云:「奕,围碁也。」其从廾者,《説文》则云:「弈,大也。」二字义絶不同,而世混为一字用,尤不可晓也。

译“莫”字下部也包含“大”,其下部从“廾”的写法,是源于《说文解字》,并非俗体,但世人反而不使用,这实在令人难以理解。至于“奕”字则又不同,“奕”字下部也包含“大”,《说文解字》说:“奕,是围棋。”其下部从“廾”的写法,《说文解字》说:“弈,是大。”这两个字的意义截然不同,但世人却混用为一个字,尤其令人难以理解。

顾眄之眄乃音面字。今观束晳《饼赋》其间云:“气勃郁以扬布,香飞防而逺徧行人垂涎于下风,童仆空噍而斜眄。”擎器者防唇,立侍者干咽。眄字乃与徧字、咽字同押,则知古人用眄字自读为面字矣。

潘安仁好借声为韵,其作《西征赋》云:「殒吴嗣于局下,葢发怒于一博,成七国之称乱,翻助逆以诛错。错者,鼂错也。本音仓故切,乃借为仓各切焉。」

郭璞记云:「有鱼名脩,有水名滫。天下大乱,此地无忧,言可避乱也。」然滫水二字,自黄太史以来,只作此脩字,何耶?

匡谬正俗》云:衞夫人则有勑写就章随学规厯之谬。勑当作敕。敕字从束从文,不从来从力。勅字乃是变体,书犹可用也。至于勑字,则与赉字同,岂可谓之勅字?然《集韵》诸书中,敕字有作勑字者,其误为甚矣。石正源作为此书,正当别白而详言之,其见亦复如此,抑可谓承其误也?敕字从束,或从来者,乃束字之变体耳。与《汉书·东方朔传》以▯作来,来者同,从来字而加力,则为赉字矣。尝观丁度作《集韵》,入勑字在敕字门中,又陈文惠公写《天庆碑》作勑字,已不可晓。而王荆公作《字説》,至详悉矣。敕字仍作来字解,何也?夫字之难辨者至多,而又为人所变改,遂失古人之体。

玉篇》云:「楳与梅同。」《字説》云:「楳,用作羮和异味而合之,如媒也。」然则梅李字,亦可作楳李矣。

白叠布也,只合作此“叠”字。今字书又出一“□”字,为白“□”也。木绵亦布也,只合作此“绵”字。今字书又出一“棉”字,为木棉也。二者皆非也。推其类而求之,字如此者甚多。《左氏传正义》云:“字者,孳乳而生。既有此‘叠’字,遂生此‘□’字;既有此‘绵’字,遂生此‘棉’字。其孳乳,岂谓此耶?”

沽字有二义,有作去声用者,有作平声用者。如李太白诗云:「夜台无晓日,沽酒与何人?」东坡诗云:「潘子久不调,沽酒江南村。」此作去声用也。如东坡诗云:「得钱只沽酒,又曰沽酒饮陶潜。」此作平声用也。

杜子美字学不明,其作诗多用重字而不之悟。如寄刘峡州诗云:「家声同令闻,时论以儒称。」又曰:「姹女萦新裹,丹砂乏旧秤。」不知「称」字即古之「秤」字,其「秤」字乃后人误改「称」字之偏旁耳。奉汉中王手札诗云:「国有乾坤大,王今叔父尊。」又云:「从容草奏罢,宿昔奉清罇。」不知「尊」字即古之「罇」字,乃后人误増「尊」字之偏旁耳。子美作此二诗,郤不如韩退之郾城联句云:「两厢铺氍毹,五鼎调勺药。」又云:「但掷雇笑金,仍祈却老药。」前「药」字葢本《子虚赋》中「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勺」音「酌」,「药」音「略」,后「药」字乃如字。退之所用一字,其实是二字;子美所用二字,其实是一字。

唐韵「欸音霭,乃音媪」。黄太史书《元次山欸乃曲》注云:「欸音袄,乃音霭。」太史误耳。洪驹父《诗话》亦云:「欸音霭,乃音媪。」是已。苕溪渔隠不曽深究,乃谓驹父不曽看元次山诗及太史此注,妄为之音,而不知已自不曽看《唐韵》,反以驹父为误也。

韩退之诗「君欲问方桥,方桥如此作」,作字与过字同押音,做明矣。苕溪渔隠云:「老杜诗『主人送客无所作』,作字当音做也。」余谓黄太史诗云:「敛手还他能作者,此作字岂不当音做乎?」葢与前二作字义同也。

韩文公诗未谙鸣摵摵?案苕溪渔隠云:「摵音缩,又音索,止此二音。」晁无咎诗云:「上山割白纻,山高叶摵摵,持归当户绩,为君为絺绤。」郤又音为戚矣。

五经文字》云:「自目曰涕,自鼻曰洟。」此二字从「弟」从「夷」。夫「弟」者,弟也;「夷」者,姨也。有同体之义,前古制字,不为无义也。

▯」者,羊也。当从卝从干,作「▯」字,见《五经文字》。「□」者,山羊也。当从卝从见,作「□」字,见林氏《字源》。二字必从卝者,葢象其角耳。然则制字,谁谓无法乎?

世言俸

译顾眄的“眄”字,读音同“面”字。如今看束晳的《饼赋》,其中写道:“热气蓬勃弥漫,香气飞扬遍布,行人在下风处垂涎欲滴,童仆空嚼着嘴巴斜着眼看。”端着器皿的人闭着嘴唇,站立侍候的人干咽口水。“眄”字与“遍”字、“咽”字押韵,由此可知古人使用“眄”字时,自然读作“面”字的音。

潘岳喜欢借音来押韵,他写《西征赋》说:“在棋局下杀死吴王的继承人,大概是因为一次博弈而发怒,导致七国称乱,反而帮助逆贼诛杀了晁错。”晁错,本音读仓故切,这里却借用作仓各切的音。

郭璞的记载说:“有一种鱼叫脩,有一条水叫滫。天下大乱,此地无忧,意思是这里可以躲避战乱。”然而“滫水”这两个字,自从黄庭坚以来,只写作这个“脩”字,为什么呢?

《匡谬正俗》说:卫夫人则有“勑写就章随学规厯”的错误。“勑”应当写作“敕”。“敕”字由“束”和“文”组成,不是由“来”和“力”组成。“勅”字乃是变体,书写时还可以使用。至于“勑”字,则与“赉”字相同,怎么能说是“敕”字呢?然而《集韵》等书中,“敕”字有写作“勑”字的,这错误太严重了。石正源撰写这本书,本应当辨别清楚并详细论述,他的见解竟然也这样,难道可以说是沿袭了这个错误吗?“敕”字从“束”,或者从“来”的,乃是“束”字的变体罢了。这与《汉书·东方朔传》中把“〇”当作“来”,“来”字相同,从“来”字加上“力”,就成了“赉”字。曾经看到丁度编撰《集韵》,把“勑”字归入“敕”字门下,又见陈文惠公书写《天庆碑》写作“勑”字,已经让人无法理解。而王安石撰写《字说》,极为详尽,却仍然把“敕”字解释为“来”字,为什么呢?文字难以辨别的非常多,再加上被人改动,于是失去了古人的法度。

《玉篇》说:“楳与梅相同。”《字说》说:“楳,用作调和羹汤的异味,像媒人一样。”那么梅李,也可以写作楳李了。

白叠布,只应当写作这个“叠”字。如今字书又造出一个“□”字,作为白“□”。木绵也是布,只应当写作这个“绵”字。如今字书又造出一个“棉”字,作为木棉。这两种写法都是错误的。推究这类情况,这样的字非常多。《左氏传正义》说:“字,是孳乳而生成的。既然有了‘叠’字,于是生出这个‘□’字;既然有了‘绵’字,于是生出这个‘棉’字。所谓的孳乳,难道是说的这个吗?”

“沽”字有两个含义,有读去声的用法,有读平声的用法。如李白诗说:“夜台无晓日,沽酒与何人?”苏轼诗说:“潘子久不调,沽酒江南村。”这是读去声的用法。如苏轼诗说:“得钱只沽酒,又曰沽酒饮陶潜。”这是读平声的用法。

杜甫对字学不明白,他写诗多用重字而自己却没有察觉。如寄给刘峡州的诗说:“家声同令闻,时论以儒称。”又说:“姹女萦新裹,丹砂乏旧秤。”不知道“称”字就是古代的“秤”字,那个“秤”字乃是后人错误地改动了“称”字的偏旁。奉汉中王手札的诗说:“国有乾坤大,王今叔父尊。”又说:“从容草奏罢,宿昔奉清罇。”不知道“尊”字就是古代的“罇”字,乃是后人错误地增加了“尊”字的偏旁。杜甫写这两首诗,却不如韩愈郾城联句说:“两厢铺氍毹,五鼎调勺药。”又说:“但掷雇笑金,仍祈却老药。”前面的“药”字大概本于《子虚赋》中的“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勺”音“酌”,“药”音“略”,后面的“药”字则读本音。韩愈所用的一个字,其实是两个字;杜甫所用的两个字,其实是一个字。

《唐韵》“欸音霭,乃音媪”。黄庭坚书写《元次山欸乃曲》注说:“欸音袄,乃音霭。”黄庭坚错了。洪驹父《诗话》也说:“欸音霭,乃音媪。”这是对的。苕溪渔隐没有深入探究,竟说洪驹父没有看元次山的诗以及黄庭坚的这个注,随意注音,而不知道他自己没有看《唐韵》,反而认为洪驹父错了。

韩愈诗“君欲问方桥,方桥如此作”,“作”字与“过”字押韵,读作“做”音很明显了。苕溪渔隐说:“杜甫诗‘主人送客无所作’,‘作’字应当读作‘做’。”我认为黄庭坚诗说:“敛手还他能作者,这个‘作’字难道不应当读作‘做’吗?”大概与前两个“作”字意义相同。

韩愈诗“未谙鸣摵摵”?查苕溪渔隐说:“摵音缩,又音索,只有这两个音。”晁补之诗说:“上山割白纻,山高叶摵摵,持归当户绩,为君为絺绤。”却又读作“戚”音了。

《五经文字》说:“从眼睛流出叫涕,从鼻子流出叫洟。”这两个字从“弟”从“夷”。“弟”者,弟弟也;“夷”者,姨也。有同体的意义,古代造字,不是没有意义的。

“〇”者,羊也。应当从“卝”从“干”,写作“〇”字,见于《五经文字》。“□”者,山羊也。应当从“卝”从“见”,写作“□”字,见于林氏《字源》。两个字一定从“卝”的原因,大概是象形其角罢了。那么造字,谁说没有法度呢?

世人说俸

给,俸字皆作讽音。今案《礼部韵略》,俸字郤与缝字同。如此,则俸字当为平声,不当为去声矣。

译“给”和“俸”字都读作讽的音。现在查考《礼部韵略》,“俸”字却与“缝”字同音。像这样的话,那么“俸”字应当是平声,不应当是去声了。

华阳华字是去声,华山之华也。林和靖诗云:「终约吾师指芳草,静吟闲步岸华阳。」疑华字不可作平声。小乗禅,乗字是平声。汪彦章诗云:「应物聊为小乗禅。」疑乗字不可作去声。

宋莒公谓「囘」字直屈一笔,非两口也。余观蔡君谟作「囘」字,多从此体,然后知莒公之言为可信不疑。

资古绍志集》有“逡遁退让”字,欧阳文忠公以“遁”为“循”,初亦疑之,后见《羣经音辨》云:“遁音循”,然后知音“循”为是,文忠公自不妄也。

因话录》云:祠部,俗谓之冰防。冰字,《唐书》音作去声。欧阳文忠公诗乃有「独宿冰防梦帝闗」,冰字作平声,用文忠公误矣。而沈存中作《江南春意》乐府词云:「艇子隔溪语,水光冰玉壶」,冰字自音去声。则知冰字可以作去声,音故存中特着于此。

字説》于“种”字韵中入“穜”字,云:“物生必▯故从童艸木。”亦或“种”之,然必“穜”而生之者,禾也,故从禾。是王介甫亦以“穜”为“种”字焉。《艺苑雌黄》云:“穜,植之穜,其字从童之用,切‘种’;稑之‘种’,其字从重直容,切。”葢与此意同矣。

今人作添减字,添字从氵,是也。而减字从冫,冫乃是冰字,于减字有何意义?其谬误有如此者。苏东坡书皇太后閤春帖子云:「宫中侍女减珠翠。」作减字方为得体。夫字固有难知者,而添减二字殊易晓。虽善书者略不为稽攷,秪循俗而书之,殊可怪矣。

奈何乃连绵字,世多称无奈何是已。奈字上从大下从示,当作奴个切,不可作奴带切,而音为柰字也。苏东坡诗云:「平生不尽器,痛饮直无奈。旧人举眼看,老伴余防个。」奈字乃与个字同押,是东坡诗用奈字作奴个切矣。若木下示,却是奴带切,果木名与奈字自是两字。豨苓,豨字本仄声,苏东坡诗云:「千金得竒药,开示皆豨苓。」是已,而唐子西乃作平声,其诗云:「岂有豨苓解引年。」是也。

世言荤腥,荤非素食也,而字乃从草,则又非腥羶比矣。苏东坡作《剖桃核得硫黄》之説,云自是断薰,血乃复用此薰字,不知何故。

苏东坡作参寥子真赞云:「惟参寥子,身贫而道富,辩于文而讷于口,外尫羸而中健武,与人无竞而好讥刺朋友之过,枯形灰心而喜为感时玩物,不能忘情之语。此余所谓参寥子有不可晓者五也。」其间「口」字合音「孔」五切,见《诗补音》。「过」字合音「古」字,见《唐韵》。庶防与赞中「武」字、「五」字叶也。此知前辈作文不妄下语,皆有所本矣。字之从水者,篆文作此□字,葢「水」字也。至隶书不作□字,乃更为三防,亦是「水」字。然三防之中最下一防挑起,本无义,乃字之体耳。若不挑起,则似不美观。本朝独黄太史「三防」多不作挑起,其体更遒丽,信一代竒书也。《匡谬正俗》解「果」字云:「果然饱貌。」夫「果然」乃兽名,黄太史帖云:「腹犹果然,以腹大故耳。」然不可止云饱貌也。黄太史云:「能奴来切,三足鼈也。」今于「来」字韵中用「法士多怀能」,乃是僧似鼈耳。据此则「才能」字不可作「奴来切」押矣。然古文固有用本字而借他音者。张平子《西京赋》云:「摭紫贝,搏耆▯,搤水豹,馽潜牛。」郭璞《游仙诗》云:「京华游侠窟,山林隠遁栖。朱门何足荣,未若托蓬莱。临源揖清波,凌冈掇丹荑。」夫「▯」字作「鸠」字音,「莱」字作「黎」字音,非本字而借他音押者乎?又况《荀子·成相篇》云:「世之灾,妬贤能,飞廉知政,任恶来。」潘正叔赠王元贶诗云:「游鳞萃灵沼,翔翼希天阶。济川用舟楫,致治由贤能。」其用「能」字固有作「奴来切」者,太史岂一时失记而误言之耶?米元章写《遂州圣母庙碑》,「梁」字更加木而作「梁」字,「梁」字自有木,何用更加木也?

役字,古或从亻,五经文字言之甚详。米元章葢知之矣。故其帖「文陋邦幸得君子与游,未良款而行」伇相仍,作此伇字是也。又字説云:「戍则操戈,役则

译“华阳”的“华”字读去声,是华山的“华”。林和靖的诗说:“终约吾师指芳草,静吟闲步岸华阳。”怀疑“华”字不能读平声。“小乘禅”的“乘”字读平声。汪彦章的诗说:“应物聊为小乘禅。”怀疑“乘”字不能读去声。

宋代的莒公说“回”字是直着弯曲一笔,不是两个“口”。我观察蔡君谟写的“回”字,大多采用这种写法,这才知道莒公的话确实可信无疑。

《资古绍志集》中有“逡遁退让”的字样,欧阳文忠公把“遁”当作“循”,起初我也怀疑,后来见到《群经音辨》说:“遁音循”,这才知道读“循”是对的,文忠公自然不会胡乱断言。

《因话录》说:祠部,俗称为冰防。“冰”字,《唐书》注音为去声。欧阳文忠公的诗却有“独宿冰防梦帝关”,“冰”字读平声,使用文忠公的说法是错误的。而沈存中作《江南春意》乐府词说:“艇子隔溪语,水光冰玉壶”,“冰”字自然读去声。由此可知“冰”字可以读去声,所以沈存中特意在此注明。

《字说》在“种”字的韵部中列入“穜”字,说:“万物生长必定……所以从‘童’,草木。”也有的说“种”,但必定是“穜”而生长的是禾,所以从“禾”。这是王介甫也把“穜”当作“种”字。《艺苑雌黄》说:“穜,种植的穜,其字从‘童’,音切‘种’;稑的‘种’,其字从‘重’,音切‘直容’。”大概与此意思相同。

现在的人写“添减”二字,“添”字从“氵”,是对的。而“减”字从“冫”,“冫”是“冰”字,对于“减”字有什么意义呢?其谬误竟至于此。苏东坡书写皇太后阁春帖子说:“宫中侍女减珠翠。”写作“减”字才得体。字本来就有难以知晓的,而“添减”二字特别容易明白。即使是擅长书法的人也略加考证,只是沿袭俗体书写,实在奇怪。

“奈何”是连绵字,世人多称“无奈何”是对的。“奈”字上从“大”下从“示”,应当读“奴个切”,不能读“奴带切”,而音同“柰”字。苏东坡的诗说:“平生不尽器,痛饮直无奈。旧人举眼看,老伴余防个。”“奈”字与“个”字同押韵,是东坡诗用“奈”字读“奴个切”。如果是木下示,却是“奴带切”,果木名与“奈”字自然是两个字。“豨苓”,“豨”字本读仄声,苏东坡的诗说:“千金得奇药,开示皆豨苓。”是对的,而唐子西却读平声,他的诗说:“岂有豨苓解引年。”是对的。

世人说荤腥,“荤”不是素食,而字却从“草”,那就又不是腥羶之类了。苏东坡作《剖桃核得硫黄》之说,说自是断薰,血乃复用此“薰”字,不知何故。

苏东坡作参寥子真赞说:“惟参寥子,身贫而道富,辩于文而讷于口,外尫羸而中健武,与人无竞而好讥刺朋友之过,枯形灰心而喜为感时玩物,不能忘情之语。此余所谓参寥子有不可晓者五也。”其中“口”字应读“孔”五切,见《诗补音》。“过”字应读“古”字,见《唐韵》。大概是为了与赞中“武”字、“五”字叶韵。由此可知前辈作文不妄下语,都有依据。字从“水”的,篆文作此□字,大概是“水”字。到隶书不写□字,改为三撇,也是“水”字。然而三撇中最下面一撇挑起,本无意义,只是字的形体罢了。如果不挑起,则似乎不美观。本朝只有黄太史“三撇”大多不挑起,其形体更加遒劲秀丽,信是一代奇书。《匡谬正俗》解释“果”字说:“果然饱貌。”然而“果然”是兽名,黄太史帖说:“腹犹果然,以腹大故耳。”然而不能只说是饱貌。黄太史说:“能奴来切,三足鳖也。”现在在“来”字韵中用“法士多怀能”,乃是僧似鳖耳。据此则“才能”字不能读“奴来切”押韵。然而古文本来有用本字而借他音的。张平子《西京赋》说:“摭紫贝,搏耆〇,搤水豹,馽潜牛。”郭璞《游仙诗》说:“京华游侠窟,山林隐遁栖。朱门何足荣,未若托蓬莱。临源揖清波,凌冈掇丹荑。”其中“〇”字读“鸠”字音,“莱”字读“黎”字音,不是本字而借他音押韵的吗?何况《荀子·成相篇》说:“世之灾,妒贤能,飞廉知政,任恶来。”潘正叔赠王元贶诗说:“游鳞萃灵沼,翔翼希天阶。济川用舟楫,致治由贤能。”其用“能”字本来有读“奴来切”的,太史岂是一时失记而误言呢?米元章写《遂州圣母庙碑》,“梁”字更加木而作“梁”字,“梁”字自有木,何用更加木呢?

“役”字,古代有时从“亻”,《五经文字》说得非常详细。米元章大概知道了。所以他的帖“文陋邦幸得君子与游,未良款而行”伇相仍,作此“伇”字是对的。又《字说》说:“戍则操戈,役则

执殳。」余谓此役字不必从彳止合作伇字,五经文字自有此伇字也。淋浪二字,浪字乃平声。蔡君谟诗云:「堂上寿觞淋浪满」,其浪字却作去声用。漫浪二字,浪字乃去声。李方叔诗云:「令人却忆漫浪翁」,浪字却又作平声用,皆所不能晓者也。

译拿着殳。」我认为这个“役”字不必从“彳”和“止”组合成“伇”字,因为《五经文字》中本来就有这个“伇”字。“淋浪”这两个字,“浪”字应当读平声。蔡君谟的诗说:“堂上寿觞淋浪满”,其中的“浪”字却用作去声。“漫浪”这两个字,“浪”字应当读去声。李方叔的诗说:“令人却忆漫浪翁”,其中的“浪”字却又用作平声,这些都是我所不能理解的。

笔谈》辨“吴”字,本从口从矢,非从天也,非从“天”“良”是然,从矢者亦非也。葢“呉”字从口从□□,即“大”字,其义与“防”同,皆训“大”声,故从口从大。“吴字正不当从口天。前辈论之甚详矣。蔡君谟《有美堂记》云:“以资富贵之娱”,“娱”字却写作“娱”字,非也。

蔡君谟写《东阁记》“景”字头上从口,洪景卢自书其表“徳”“景”字头上亦从口,均误也。独不见《汉书音义》解“景”字云:“日居于头上,京在其下,故为景耶?”何失稽攷如此!诗家用“乞”字,当有二义,有作去声用者,有作入声用者。如陈无已诗云:“乞与此翁元不称”,苏东坡诗云:“何妨乞与水精鳞”,此作去声用也。如唐子西诗云:“乞取蜀江春”,东坡诗云:“乞得胶胶扰扰身”,此作入声用也。

柰字从木,奴带切。奈字从大,奴个切。字形音训全不同。然人写柰字,往往多作奈字。奈字之作柰字,葢二字易于相乱,故多错误。胡宗愈写杜子美诗「鸡栖奈尔何」,奈字从大,诚是也。然其后写「宿阴繁素防合」作柰字,今乃作防字。其左既添一木,若复从木,疑字书无此字,所不可晓。

信者,使人也。今乃以为书信之信。东观余论引援古昔,辨之为甚详,而独不记顔真卿《麻姑仙坛碑》云:“有顷,信还,但闻其语,一事。”何也?则知信者果为使人矣。

孟浪二字,世皆作如字读。今案《西溪丛话》载“孟浪”二字,“孟”字音母朗切。又案《匡谬正俗》载“孟浪”二字,“浪”字音卢党切。然则“孟浪”二字,当作上声读矣。

屏营”二字,据《艺苑雌黄》,乃有“傍徨恐惧”之意。“屏”音卑盈切。本朝有徐安人者,能诗,有集行世。其作《秋扇》诗云:“西风飒高梧,枕簟凄以清。团扇犹在侧,挥弄意屏营。”观其诗意,似与《艺苑雌黄》所言相合。若扬子云《萃》之“屏营”,嬴擅其政。庾亮让中书监表云:“忧惶屏营,不知所厝。”此二书皆音“屏”为上声,误矣。

昔字古作防,上从四人,下从日,四人乃肉形,得日则干,正脯腊之腊。字隶书乃作昔,遂借为今昔之昔。后人不察前人之意,以为此乃今昔之昔字,却于音旁复加月,是添一肉以为脯腊之腊。正犹「莫」字已有日,复加日在其下;「暴」字已有日,复加日在其傍,殊失前人之意也。防、锣二字,字书云:「防,素何切。」锣与罗同音,当唤为沙罗也。而今人竟用作沙罗者,无他意,姑取其一边耳。今人作「脆」字,从月从危,非也。字书「脃」字乃从月从色,葢从「絶」省耳,言肉易断也。

膂肉之膂,将谓用此膂字?字书中乃出一吕字,云脊肉也。象脊膂之形,又象律吕上下相生之形。然则膂肉字,当用吕字耶?

波棱出西域,泥婆罗国军达出大食国,今四字皆加草于上,可见字书之误。

古来庆贺必有物,故「庆」字从鹿,「贺」字从贝。

鹰字既从佳,又从鸟,似不应重叠。葢雁字只从隹,于雁上加一防,乃防字也。今再加鸟者,抑后人妄増耳。卢,黑色也。古劒名湛卢者,谓湛湛然黑色也。犬名韩卢者,葢六国时韩氏之黑犬也。水名卢龙者,北方谓水之黑色者也。果名卢橘者,亦黑色也。

今人作寛字于见字旁须着安一小防葢寛字从苋音胡官切乃桓字山羊是也。能宀其山羊惟宽为可故宽字从宀从苋。若妄作苋字乃是菜名非宽字之义也。

  瓮牖闲评卷四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瓮牖闲评》>

  钦定四库全书

  瓮牖闲评卷五

  宋 袁文 撰

世称李白诗云:「山隂道士如相访,为写黄庭换白鹅。」夫王羲之换鹅,乃写道徳经,晋史载之甚详,后人遂以为李白之误。然李白集中自有「山隂遇羽客,要此好鹅宾,扫素写道经,笔精妙入神」之诗,而李白初不误也。又黄太史作《玉楼春》词,末句云:「为君写得黄庭了,不要山隂道士鹅。」太史似不免有承误之讥。然太史集中亦有「颇似山隂写道经,虽与羣鹅不当价」之

译《笔谈》辨析“吴”字,原本是从口、从矢,并非从天,也不是从“天”、“良”,说是从矢的也不对。大概“吴”字是从口、从□□,即“大”字,其含义与“防”相同,都解释为“大”声,所以从口、从大。“吴”字正不应该从口、从天。前辈们对此论述得很详细了。蔡君谟《有美堂记》中说:“以资富贵之娱”,“娱”字却写成了“娱”字,这是不对的。

蔡君谟写《东阁记》,“景”字头上从口,洪景卢自己书写表文,“德”、“景”字头上也从口,都是错误的。难道没见过《汉书音义》解释“景”字说:“日居于头上,京在其下,所以为景吗?”怎么考证失误到如此地步!诗家用“乞”字,应当有两种含义,有作去声用的,有作入声用的。如陈无已诗说:“乞与此翁元不称”,苏东坡诗说:“何妨乞与水精鳞”,这是作去声用的。如唐子西诗说:“乞取蜀江春”,东坡诗说:“乞得胶胶扰扰身”,这是作入声用的。

“柰”字从木,奴带切。“奈”字从大,奴个切。字形、音义完全不同。然而人们写“柰”字,往往多写成“奈”字。“奈”字写成“柰”字,大概是因为二字容易混淆,所以多有错误。胡宗愈写杜甫诗“鸡栖奈尔何”,“奈”字从大,确实是对的。然而他后面写“宿阴繁素防合”写成“柰”字,现在却写成“防”字。左边既然加了一个木,如果又从木,怀疑字书中没有这个字,实在让人不解。

“信”,是使者。现在却把它当作书信的信。《东观余论》援引古代事例,辨析得非常详细,却唯独不记载颜真卿《麻姑仙坛碑》说:“过了一会儿,使者回来,只听到他的话,一件事。”为什么呢?由此可知“信”果然是使者的意思。

“孟浪”二字,世人都按本字读音读。现在查考《西溪丛话》记载“孟浪”二字,“孟”字音母朗切。又查考《匡谬正俗》记载“孟浪”二字,“浪”字音卢党切。那么“孟浪”二字,应当读上声了。

“屏营”二字,根据《艺苑雌黄》,有“彷徨恐惧”的意思。“屏”音卑盈切。本朝有个叫徐安人的人,能写诗,有诗集流传于世。他作《秋扇》诗说:“西风飒高梧,枕簟凄以清。团扇犹在侧,挥弄意屏营。”看他的诗意,似乎与《艺苑雌黄》所说的相合。如果扬子云《法言》中的“屏营”,嬴擅其政。庾亮让中书监表说:“忧惶屏营,不知所厝。”这两处都读“屏”为上声,是错误的。

“昔”字古写作“防”,上面从四人,下面从日,四人是肉形,得到日就干了,正是脯腊的“腊”。字隶书后写成“昔”,于是借用作今昔的“昔”。后人不明白前人的用意,认为这就是今昔的“昔”字,却在音旁又加了月,是添了一个肉来表示脯腊的“腊”。正如同“莫”字已有日,又在下面加日;“暴”字已有日,又在旁边加日,完全失去了前人的本意。“防”、“锣”二字,字书说:“防,素何切。”“锣”与“罗”同音,应当叫作沙罗。而现在人竟然用作沙罗的,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取其一边罢了。现在人写“脆”字,从月、从危,不对。字书“脃”字是从月、从色,大概是从“绝”省写而来,意思是肉容易断。

脊肉的“膂”,难道是用这个“膂”字吗?字书中却出了一个“吕”字,说是脊肉。像脊膂的形状,又像律吕上下相生的形状。那么脊肉的字,应当用“吕”字吗?

波棱出自西域,泥婆罗国军达出自大食国,现在这四个字都在上面加了草字头,可见字书的错误。

古来庆贺必定有礼物,所以“庆”字从鹿,“贺”字从贝。

“鹰”字既从隹,又从鸟,似乎不应该重叠。大概“雁”字只从隹,在雁上加一“防”,乃是“防”字。现在又加鸟的,大概是后人妄自增加的。“卢”,黑色。古剑名湛卢的,是说湛湛然黑色。狗名韩卢的,大概是六国时韩氏的黑狗。水名卢龙的,北方称水的黑色。果名卢橘的,也是黑色。

现在人写“宽”字,在“见”字旁必须加一个“安”的小偏旁。大概“宽”字从“苋”,音胡官切,是“桓”字的“羊”部分。能覆盖它的羊,只有“宽”才可以,所以“宽”字从宀、从苋。如果妄自写成“苋”字,那是菜名,不是“宽”字的含义。

瓮牖闲评卷四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瓮牖闲评>

钦定四库全书

瓮牖闲评卷五

宋 袁文 撰

世人称李白诗说:“山阴道士如相访,为写黄庭换白鹅。”王羲之换鹅,是写《道德经》,晋史记载得很详细,后人于是认为是李白的错误。然而李白诗集中自有“山阴遇羽客,要此好鹅宾,扫素写道经,笔精妙入神”的诗句,而李白起初并没有错。又黄太史作《玉楼春》词,末句说:“为君写得黄庭了,不要山阴道士鹅。”太史似乎不免有承袭错误的讥讽。然而太史诗集中也有“颇似山阴道经,虽与群鹅不当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