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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疑耀三

疑耀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18 段

妹嫘,或作婐,史正义作颗,又作系。画始于嫘,故曰画嫘。《列女传》舜女弟系,与二嫂谐,是也。故或云瞽瞍与象欲杀舜,其妹嫘每为之解,故舜得免。但不知其与舜同母否?又按《世本》曰:“黄帝之臣史皇善图画。”则画又非始于舜妹矣。《事物纪原》引《周穆王▯》:“穆王时其臣封膜始作画者。”误也。唐张彦逺歴代名画记》、郭若虚《图画见闻志》、邓椿《画记》、又《画纪补遗》、陈徳辉《续画纪》、米芾《画史》、汤君载《画鍳》、夏文彦《画评》诸书,皆详画所自始,然亦皆止言有虞作画,而不知作画者舜妹嫘也。故详着之。

译妹嫘,有的写作婐,《史记正义》写作颗,又写作系。绘画始于嫘,所以称为画嫘。《列女传》中记载舜的妹妹系,与两位嫂子和睦相处,说的就是她。因此有人说,瞽瞍和象想要杀害舜,他的妹妹嫘每次都为他解围,所以舜得以幸免。只是不知道她与舜是否同母?又查考《世本》说:“黄帝的臣子史皇擅长绘画。”那么绘画就不是始于舜的妹妹了。《事物纪原》引用《周穆王〇》说:“穆王时期,他的臣子封膜开始作画。”这是错误的。唐代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郭若虚的《图画见闻志》、邓椿的《画记》、以及《画纪补遗》、陈德辉的《续画纪》、米芾的《画史》、汤垕的《画鉴》、夏文彦的《画评》等书,都详细记载了绘画的起源,然而也都只说虞舜时代开始作画,却不知道作画的人是舜的妹妹嫘。所以详细地记载下来。

生子无功

晋元帝生子,普赐羣臣,殷羡谢曰:“臣无勲,猥▯颁赉。”帝笑曰:“此事岂可使卿有勲苕溪渔隠又载,南唐时宫中赐洗儿果,有近臣谢表云:“猥▯宠数,深媿无功。”李主曰:“此事卿安得有功?何前后人之纰缪相合如此!”

  姣童

司马温公家一仆,三十年止称君实。许鲁斋在中书日,欲买一仆,牙侩以能应对、娴礼节者进,輙谢去。最后得蓬首垢面、愚騃者,乃用之。或诘其故,许曰:“聪明过我,我反为其所使矣。”防哉斯言!余见衣冠家畜姣童如龙阳、秦宫辈,非惟能役使主人,且徃往能滋物议。乃知鲁斋之言非欺我也。余性絶不喜此辈,交游中尝以为讶。余曰:“许鲁斋聪明人,尚恐为奴仆聪明者所役;余愚騃人,也能堪其役使乎?”

  误躬作弓

汉陈寔字仲弓,余尝疑之。汉人名字皆相合,以弓字寔有何意义?及读洪适《▯释》载寔坛碑,君讳寔,字仲躬,乃了然。始知诸书皆误作弓,苐洪氏又谓躬乃借作弓字用,又何误也?

  书籍板行

上古书籍,皆编竹为简,以韦贯之。用漆作书,简袠浩重,不便提挈。自有制纸笔及墨者,乃易去竹简,诚为便易。然皆写本,亦未有刻板印行也。后唐明宗长兴二年,宰相冯道、李愚请令刋国子监田敏校正九经。又母昭裔贫时,尝借《文选》于交游,其人有难色。昭裔发愤曰:“异日若贵,当版镂之,以遗学者。”后仕孟蜀为宰相,遂践其言,又以石镂九经于成都,是印行书籍始之者,后唐继之者,孟蜀也。叶梦得曰:“书籍未印行之先,人以藏书为贵,书虽不多,而藏者精于讐对,故往徃皆有善本,学者以传録之难,故诵读亦精详。”苏东坡作《李公择山房藏书记》,亦谓:“少时尝见前辈欲求《史记》《汉书》,不可得,幸得之,皆手自书,日夜诵读,惟恐不及。近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日传万纸,学者于书既多且易致,如此其文辞学术,当倍蓰昔人,而今乃不然者,岂非多而难精耶?”二公之言,诚中时▯。

  高皇帝像

先大夫令滇时,从黔国邸中模高皇御容,龙形虬髯,左脸有十二黒子,其状甚竒,与世俗所▯相同,似为真矣。余直西省,始得内府所藏高成二祖御容。高皇帝乃美丈夫也,须髯皆如银丝可数,不甚修无所谓,龙形虬髯,十二黒子也。成祖则有豹额环眼之状,若耸其肩,两髭横分,须长褁脐,皆翼善冠,衣緑不正立,颇与二后若相对。意至二后,则以纸▯之,不敢启云。

  许由

张茂先《博物志》称司马迁云无尧譲许由事,扬子云亦云。夸大者为之《高士传》,尧召许由为九州长,则知荘周谓尧以天下譲者,乃文饰过当耳。而雄遂以为全无许由,故杨诚斋有诗云:「子云到老不晓事,不信人间有许由。」余谓雄非不信有许由,也许由当尧之时尚不屑为九州长,而杨雄当王莽之时,乃以莽大夫终,其不信有许由也,欲以自掩也。

  五霸

霸之有五,春秋传皆谓齐桓、晋文、秦穆、宋防、楚荘;而孟子止言齐桓、晋文,不言其三,故有以宋防何足言霸?秦穆、楚荘本皆夷狄,皆不足称霸;而以夏之昆吾、啇之大彭、豕韦与齐桓、晋文为五者,何?燕泉亦从其説。余谓不然。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昆吾、大彭、豕韦亦皆三王之罪人乎?五霸之名,当以《春秋》为正。

  窈窕

窈窕二字,説文解:窈,深也;窕,极深也。窈窕,幽闲之地也。诗称“窈窕淑女”,郑▯笺为幽闲深宫贞専之善女。杨子方言以美心为窈,美容为窕。故朱子训诗以窈窕为徳,杨用修深辨之,歴引汉魏诗赋所用窈窕字皆属居处,遂以朱氏之训为谬。余谓不然,窈窕原有二义,诗之“窈窕淑女”,即以居处与容徳并解,不两妨也。

  孟母姓仉

孟母三迁,其母之姓,世莫知者。母姓仉,音掌,齐后也。晋有琅琊掌同,前凉掌椽,宋有掌禹锡,修《本草》者,即同。孟母仉姓,仉掌通用。字书反▯为掌。

  放生

浮图氏谓

译生下孩子没有功劳

晋元帝生了儿子,普遍赏赐群臣,殷羡谢恩说:“臣没有功劳,却蒙受赏赐。”皇帝笑着说:“这件事难道能让你有功劳吗?”苕溪渔隐又记载,南唐时宫中赏赐洗儿果,有亲近的大臣谢恩上表说:“蒙受宠幸,深感惭愧没有功劳。”李主说:“这件事你哪里能有功劳?为什么前后人的错误如此吻合!”

俊美的童仆

司马温公家里有一个仆人,三十年只称呼君实。许鲁斋在中书省任职时,想买一个仆人,中介推荐了能应对、熟习礼节的人,他就谢绝了。最后得到一个蓬头垢面、愚笨的人,才任用他。有人问其原因,许说:“聪明超过我,我反而被他驱使了。”这话很值得警戒!我看见官宦人家豢养像龙阳、秦宫那样的俊美童仆,不仅能使唤主人,而且往往能招致非议。于是知道鲁斋的话不是骗我的。我性格极不喜欢这类人,交往的朋友中曾对此表示惊讶。我说:“许鲁斋是聪明人,尚且担心被聪明的奴仆驱使;我是愚笨的人,也能忍受他们的驱使吗?”

误将躬写成弓

汉代的陈寔字仲弓,我曾经怀疑这一点。汉代人的名和字都相合,用弓字陈寔有什么意义?等到读洪适的《隶释》记载陈寔的碑文,君名陈寔,字仲躬,才明白。才知道各书都误写成弓,只是洪氏又说躬是借作弓字用,这又错了呢?

书籍刻板印刷

上古的书籍,都编竹为简,用皮绳贯穿。用漆写字,简册浩大沉重,不便携带。自从有了造纸、制笔及墨的人,才去掉竹简,确实方便。然而都是抄本,也没有刻板印刷。后唐明宗长兴二年,宰相冯道、李愚请求下令刊刻国子监田敏校正的九经。又母昭裔贫穷时,曾向朋友借《文选》,那人面露难色。昭裔发愤说:“日后如果显贵,应当刻板印刷,留给学者。”后来在孟蜀做宰相,就实践了他的话,又在成都用石头刻九经,所以印刷书籍的开始者是后唐,继承者是孟蜀。叶梦得说:“书籍未印刷之前,人以藏书为贵,书虽然不多,而收藏的人精于校对,所以往往都有善本,学者因为传抄困难,所以诵读也精详。”苏东坡作《李公择山房藏书记》,也说:“年轻时曾见前辈想求《史记》《汉书》,得不到,有幸得到,都亲手抄写,日夜诵读,惟恐来不及。近来市人辗转摹刻,诸子百家之书,每天传播万张纸,学者对于书既多又容易得到,这样他们的文辞学术,应当比前人加倍,而现在却不是这样,难道不是多而难精吗?”两位先生的话,确实切中时弊。

高皇帝画像

先父在滇地做官时,从黔国府邸中摹写高皇御容,龙形虬髯,左脸有十二个黑痣,形状很奇特,与世俗所画的不同,似乎是真的。我在西省任职,才得到内府所藏高祖成祖御容。高皇帝是美男子,胡须都像银丝可数,不很长,没有所谓的龙形虬髯、十二黑痣。成祖则有豹额环眼的样子,如果耸起肩膀,两髭横分,胡须长到裹住肚脐,都戴翼善冠,穿绿衣不正立,颇与两位皇后相对。想到两位皇后,就用纸遮住,不敢打开。

许由

张茂先《博物志》称司马迁说没有尧让位给许由的事,扬子云也说。夸大的人写了《高士传》,尧召许由做九州长,就知道庄子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是文饰过度了。而扬雄就以为完全没有许由,所以杨诚斋有诗说:“子云到老不晓事,不信人间有许由。”我认为扬雄不是不信有许由,也许由在尧时尚不屑做九州长,而扬雄在王莽时,却以王莽的大夫终老,他不信有许由,是想以此掩饰自己。

五霸

霸有五个,春秋传都说齐桓、晋文、秦穆、宋襄、楚庄;而孟子只说齐桓、晋文,不说其他三个,所以有人说宋襄何足言霸?秦穆、楚庄本都是夷狄,都不足以称霸;而以夏的昆吾、商的大彭、豕韦与齐桓、晋文为五霸的,为什么?燕泉也听从他的说法。我认为不对。孟子说:“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昆吾、大彭、豕韦也都是三王的罪人吗?五霸的名号,应当以《春秋》为准。

窈窕

窈窕二字,说文解:窈,深也;窕,极深也。窈窕,幽闲之地也。诗称“窈窕淑女”,郑玄笺为幽闲深宫贞专之善女。杨子方言以美心为窈,美容为窕。所以朱子训诗以窈窕为德,杨用修深辨之,历引汉魏诗赋所用窈窕字皆属居处,遂以朱氏之训为谬。我认为不对,窈窕原有二义,诗的“窈窕淑女”,即以居处与容德并解,不两妨也。

孟母姓仉

孟母三迁,其母之姓,世莫知者。母姓仉,音掌,齐后也。晋有琅琊掌同,前凉掌椽,宋有掌禹锡,修《本草》者,即同。孟母仉姓,仉掌通用。字书反掌为掌。

放生

浮图氏谓

杀生者有罪,放生者获福。夫佃渔罟网,始自庖牺。若如浮图之言,则圣人庖牺当为地下罪人矣。此欧阳永叔之言,诚足以破世人之惑。苐仁人君子,存心诚有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者,孟轲氏所称君子逺庖厨,此语得之,又安问罪与福哉?

译杀害生灵的人有罪,放生灵命的人得福。打猎捕鱼、使用网罟,始于伏羲氏。如果按照佛教的说法,那么圣人伏羲就应当成为地下的罪人了。这是欧阳修的话,确实足以破除世人的迷惑。只是仁人君子,存心确实有听到动物的叫声,就不忍心吃它的肉的,孟子所说的君子远离厨房,这话是有道理的,又何必去问罪与福呢?

韩缜不识女字

与俗人书劄,不可用古字,多有不解者。宋韩荘敏缜,字玉汝,初求字于欧阳文忠公,公书「玉女」二字与之。荘敏不乐,及见,殊有愠容。文忠曰:「此女字,古书原无『▯』,水君何怪耶?」乃取笔添「女」字傍三『▯』,水始相与大笑。荘敏,韩忠献公亿之子。岂俗人者,亦不解古字如此。

  汉祀以鹜易鳬

武帝祭宗庙,以鹜当鳬。董仲舒不可,谓名实不相应。鳬非难得之物,鹜与鳬大小相当,以鹜易鳬,想必有説。俟之博古者。

  望帝化防

子规、子嶲、杜防、杜宇,又名规,又曰周鷰,又曰催归,又曰秭规,皆一鸟也。来敏《本蜀论》有云:「荆人鼈令死,其尸随水上,荆人求之不得,至汶山下复生,起见望帝,立以为相。」许慎注《説文》云:「蜀王望帝滛其相妻,以慙死,化为子嶲鸟。」李义山诗曰:「望帝春心托杜防。」余按常璩《华阳国志》:「杜宇称帝,防有水灾,其相开明决玉垒山以除害,帝遂委以政事,升西山隠焉。时适二月,子防鸟鸣,故蜀人每闻子防輙悲而思之。」是子防之鸟,非望帝所化,明甚。

  痴了

晋杨济尝与傅咸书,有云:“生子痴,了官事。官事未易了也。了事,正作痴夫。痴之一字,岂但了官事而已?人能解得此痴字,则人间世无一不了了矣。”

  顔子安贫

古之安贫者,如黔娄、原思、荣公、东郭,皆其难者然。惟顔回最着,而古传记所称“回有田二顷”,此亦足以具饘粥矣。何至箪瓢陋巷而屡空耶?无亦回之好学,不求安饱,故孔子亟称之,遂以安贫之名独着于后世耳。韩昌黎谓“箪瓢陋巷,乃哲人之细事”,又何怪其羡二鸟之光荣,叹一饱之无时也?

  古人辞大

晋周处尝为广汉太守,以母老罢归。寻除楚内史,未之官,徴拜散骑常侍。处曰:「古人辞大不辞小,乃先之楚而后就徴。今之仕宦,每有左迁或降调者,辄先辞其小,必得其大而后之官,与古人异矣。」

  伯仲埙箎

八音皆克谐,无有乖戾而不和者。巧言喻兄弟之和,止以埙箎。注疏及朱考亭注、严氏缉,皆未能发其防。余因阅古今乐律诸书,乃知七音各自为五声。如宫磬鸣而徴磬和,独埙箎则二器共为一音。埙为宫而箎之徴和,埙为宫而箎之羽和。故曰:“伯氏吹埙,仲氏吹箎。”伯宫也,仲徴也。此古人所以喻同气也。其防防矣!呜呼!余有四弟,而同母者三,中道见损,门祚衰薄。孤埙之奏,何以成音?一叹。

  苏武娶胡妇

苏子卿娶胡妇,卒▯后世訾议,余窃疑之。《新安文献志》载,宋建炎中有朱勣者,以校尉随奉使行人,在尼堪所,数日便求妻室。尼堪喜,令于所掳内人中自择。勣择一最陋者,人皆莫晓。不半月,勣遂逃去。人始悟曰:“求妻所以固尼堪之心,使不疑。受其陋者,无顾恋也。”子卿之妻于胡,得无朱勣之见耶?苐未知此胡妇美陋何如耳。或曰:“胡妇之美无疑,不然,子卿何丁年奉使,皓首始归耶?”余为掩口。

  徐庶归曹

晋周▯为西戎校尉,守涪城。母妻为苻坚将杨安所获,遂降于安。此与徐元直舍刘归曹同情。但▯既归秦,屡折辱坚;又尝潜至汉中,为坚追获。后遂与坚兄子苞谋袭坚,事泄被挞,徙太原而卒。亦足以明其不事秦矣。元直一归曹,遂安于曹,无他自明处。以此恨恨。

  北音无入声

周徳清在元时,自谓知音者,故尝着《中原音韵》。今所行《洪武正韵》,多宗之余。故有侍儿工琵琶,尝谱《太和正音》,止有平上去三声,而无入声。余窃疑之,不知其与周徳清之音韵,实暗合也。徳清北人,其所着音韵,皆北声,故以「六」为「溜」,以「国」为「鬼」,谓之中原之音,可乎?至四声而阙入声,尤为谬妄。声之有平上去入,犹天之有元亨利贞,地之有东南西北也。阙一,其可乎?故余所梓《太和正音谱》曰「北雅」,以此。

  经济

学者有志用世,固当讲究经济,然不可以经济一念先入其心。董子、明道不计

译韩缜不认识“女”字

给普通人写信,不可以使用古字,因为有很多人不理解。宋朝韩庄敏缜,字玉汝,起初向欧阳文忠公请求取字,欧阳公写下“玉女”二字给他。庄敏不高兴,等到见面时,脸上颇有恼怒的神色。欧阳文忠说:“这个‘女’字,古书中原本没有‘〇’,水君为何怪罪呢?”于是拿起笔在“女”字旁边添上三个“〇”,水君这才与他一起大笑。庄敏是韩忠献公韩亿的儿子。难道普通人,也像这样不理解古字吗。

汉朝祭祀用鸭子代替野鸭

汉武帝祭祀宗庙,用家鸭代替野鸭。董仲舒认为不可以,说名称与实际不相符合。野鸭并不是难以得到的东西,家鸭与野鸭大小相当,用家鸭代替野鸭,想必有说法。等待博古之人来解答。

望帝化为杜鹃

子规、子嶲、杜防、杜宇,又名规,又曰周鷰,又曰催归,又曰秭规,都是同一种鸟。来敏的《本蜀论》中有这样的话:“荆人鳖令死了,他的尸体随着水流向上游漂去,荆人寻找他找不到,到了汶山下又复活了,起来拜见望帝,望帝立他为相。”许慎注解《说文》说:“蜀王望帝淫乱了他的相的妻子,因为羞愧而死,化为了子嶲鸟。”李义山的诗说:“望帝春心托杜防。”我查阅常璩的《华阳国志》:“杜宇称帝,防地发生水灾,他的相开明决开玉垒山来消除祸害,帝于是把政事委托给他,登上西山隐居了。当时恰逢二月,子防鸟鸣叫,所以蜀人每当听到子防鸟叫就悲伤而思念他。”这说明子防鸟,并非望帝所化,非常明显。

痴了

晋朝杨济曾经给傅咸写信,信中说:“生了儿子痴傻,却了结了官事。官事是不容易了结的。了结了官事,正是做了痴夫。‘痴’这一个字,难道只是了结官事而已吗?人如果能理解这个‘痴’字,那么人间世上就没有不了结的了。”

颜回安于贫困

古代安于贫困的人,如黔娄、原思、荣公、东郭,都是其中的难者。只有颜回最为著名,而古代传记中所称“颜回有田地二顷”,这也足以供给稀粥了。怎么会到箪食瓢饮、住在陋巷而经常空乏的地步呢?无非是颜回好学,不追求安饱,所以孔子屡次称赞他,于是以安贫的名声独著于后世罢了。韩昌黎说“箪食瓢饮、住在陋巷,是哲人的小事”,又何必奇怪他羡慕两只鸟的光荣,感叹一次饱足都没有的时候呢?

古人辞大

晋朝周处曾经担任广汉太守,因为母亲年老而罢官回家。不久被任命为楚内史,还没有到任,又被征召拜为散骑常侍。周处说:“古人辞让大的职位而不辞让小的职位,于是先去楚国而后接受征召。现在的做官的人,每当有降职或降级调动的人,总是先辞让小的职位,一定要得到大的职位而后才去上任,与古人不同了。”

伯仲埙箎

八音都能和谐,没有乖戾而不和谐的。巧妙的言语比喻兄弟和睦,只以埙和箎来比喻。注疏以及朱考亭的注解、严氏的辑录,都未能阐发其深意。我因为阅读古今乐律的各种书籍,才知道七音各自成为五声。比如宫磬鸣响而徵磬应和,唯独埙和箎则是两种乐器共为一个音。埙为宫音而箎的徵音应和,埙为宫音而箎的羽音应和。所以说:“伯氏吹埙,仲氏吹箎。”伯是宫音,仲是徵音。这就是古人用来比喻同气连枝的原因。其深意深远啊!唉!我有四个弟弟,同母的有三个,中途去世,家门福分衰薄。孤独的埙声演奏,怎么能成音呢?一声叹息。

苏武娶胡妇

苏子卿娶了胡人妇女,最终招致后世的指责议论,我私下对此有疑问。《新安文献志》记载,宋朝建炎年间有个叫朱勣的人,以校尉的身份跟随奉使行人,在尼堪那里,几天便请求娶妻室。尼堪很高兴,让他在所掳掠的宫人中自行选择。朱勣选择了一个最丑陋的,人们都不明白。不到半个月,朱勣就逃走了。人们这才醒悟说:“请求娶妻是为了稳固尼堪的心,使他不怀疑。接受丑陋的,是因为没有顾念留恋。”子卿娶胡妇,莫非有朱勣的见识吗?只是不知道这个胡妇美丑如何罢了。有人说:“胡妇的美貌无疑,不然,子卿为何壮年奉命出使,白头才回来呢?”我因此掩口不语。

徐庶归曹

晋朝周〇担任西戎校尉,守卫涪城。母亲和妻子被苻坚的将领杨安所俘获,于是投降了杨安。这与徐元直舍弃刘备归附曹操的情境相同。但是周〇归附秦国后,屡次挫辱苻坚;又曾经秘密前往汉中,被苻坚追捕抓获。后来于是与苻坚的侄子苞谋划袭击苻坚,事情泄露被鞭打,流放到太原而死。这也足以表明他不侍奉秦国了。徐元直一旦归附曹操,就安于曹操,没有其他自我明志的地方。因此令人遗憾。

北音无入声

周德清在元朝时,自认为通晓音律,所以曾经著《中原音韵》。现在通行的《洪武正韵》,大多尊崇他的说法。所以有侍儿擅长琵琶,曾经谱曲《太和正音》,只有平上去三声,而没有入声。我私下对此有疑问,不知道它与周德清的音韵,实际上暗中相合。德清是北方人,他所著的音韵,都是北方声调,所以把“六”读作“溜”,把“国”读作“鬼”,称之为中原之音,可以吗?至于四声中缺少入声,尤为荒谬妄诞。声音有平上去入,就像天有元亨利贞,地有东南西北一样。缺少一个,可以吗?所以我所刊印的《太和正音谱》称为“北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经济

学者有志于经世致用,固然应当讲究经济,然而不可以把经济这一念头先入为主地放在心上。董子、明道不计

功,正谊不谋利,所以为万世醇儒也。宋仁宗朝,胡安定教授湖州,至以治事名斋。王介甫作诗以美安定,三以先生尊称之,非安定经济之教深入其心乎?迨熈寜柄国安定殁矣,遂行免役、青苗、市易、首实、保马、保甲、农田、水利,则皆其平日闻安定之教以讲求者。故介甫少尝见濓溪,耻于下问;及其为相时,濓溪年五十有四,张横渠年五十有一二程年三十有八,九介甫皆以为不足与有言。其所用之人,吕恵卿、曽布、蔡京、蔡卞之徒,皆急于经济者也。陆氏之学高于事功,陈同父之学専于事功,皆为朱考亭所不取,其意念深矣。

译功,端正道义而不谋取私利,因此成为万世醇厚的儒者。宋仁宗时期,胡安定在湖州任教,甚至用“治事”来命名斋舍。王介甫写诗赞美胡安定,三次以“先生”尊称他,难道不是安定的经世济用之教深深植根于他的心中吗?等到熙宁年间王安石执掌国政,胡安定已经去世,于是推行免役、青苗、市易、首实、保马、保甲、农田、水利等新政,这些都是他平日听闻胡安定的教导而探求研究的。所以王介甫年轻时曾见过周濂溪,却耻于向他请教;等到他担任宰相时,周濂溪五十四岁,张横渠五十一岁,二程三十八岁,王介甫都认为这些人不值得与他们交谈。他所任用的人,吕惠卿、曾布、蔡京、蔡卞之流,都是急于追求经世济用的人。陆氏之学高于事功,陈同父之学专于事功,都被朱考亭所不采纳,其用意深远啊。

汉唐二高识度

汉高帝初为亭长,告归之田,有老人过,请饮,因相吕后及孝恵帝、鲁元公主,皆大贵。及见高帝,乃曰:「乡者夫人儿女皆以君君相贵,不可言。」高帝谢曰:「诚如父言,不敢忘徳。」唐太宗方四嵗,有书生谒高祖,曰:「公在相法,贵人也。然必有贵子。」及见太宗,曰:「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其年弱冠,必能济世安民。」书生辞去,高祖使人追而杀之。杀之是也。先儒谓其徳色如汉高祖者,非也。何者?古今欲为不义,求福于非望者,多起于佞人之谀词,有以激发而成之。当秦隋▯亡之时,欲为汉祖、唐宗之所为者,不知其几;为父老书生之谈者,亦不知其几。彼父老书生偶騐于二帝耳,安知其不以告他人哉?以是告他人而不騐者多,是激发他人求福非望,以防于祸败者亦多。嗟夫!匹夫狂言,天下受祸,其罪可胜诛哉?追而杀之,唐高之逺识,过汉高万万矣。史乃谓唐高之追杀书生,惧其语泄,理亦有之。苐其意虽私,其事则是。如以为徳色不过女子、小人歆慕富贵之心,英雄如季,而肯遽徳色于偶然之虚誉乎?

  巫觋惑人

南人信鬼,里中有以妇人代神语,曰“圣”,即古之巫也;亦有男人为之者,即古之觋也。尝有妇人丧子,徃“圣”男所,请问其子。“圣”云:“子来矣。”“圣”乃代其子语云:“我饥,当得母乳。”此妇人遂开襟出其乳哺之。于是“圣”男就抱此妇人颈哺乳,此妇人不觉痛哭而归,语其夫以“圣”为亡子状,相与神之。其夫大怒,挞之曰:“汝子死而问‘圣’,‘圣’妄为汝子而欲乳汝,辄开襟出乳乳之。设他日汝夫死,汝或问‘圣’,而‘圣’妄为汝夫欲求汝,合汝得无从之乎?”余闻之,不胜扺掌。后读元魏高允《▯諌高宗书》,有言“敝俗未改者”,谓祭必立尸,使亡者有凭。今魏俗已葬防人,直求貌类者事之,如父母,燕好如夫妻,损败风俗,凟乱情礼,与开襟乳“圣”为子正同。

  生烟

刘禹锡《竹枝词》「瀼西春水縠文生」,宋人小説以此「生」字为生熟之「生」,殊足一笑。杨用修亦以为然,至引谢朓诗「逺树暧芊芉生烟纷漠漠」,又引谢灵运赋「云披宿莽以迷径,覩生烟而知墟」,此为「生烟」,何者为「熟烟」耶?此三处「生」字皆当作「生发」之「生」,方有意味。

  蒌字

今南人多用梹榔及蒌,然皆不解蒌字。刘渊林《蜀都赋》注:“縁木而生,其子如桑椹,味辛香,生巴蜀岭南。”即郑樵所辩《西南夷▯》蒟醤曰浮留,是也。又名扶留。徐广曰:“木似谷树,其叶如桑,用叶作醤,以酢羮。”蒟亦作枸,音矩。徐广注音窭,俗呼作蒌,葢本于此。苐今乃藤生,非树生也。故蒟醤者,以蒟为醤。今其制已不可知,然亦醤成乃可称蒟醤。若称蒟即为蒟醤,是秫可制酒而未制酒之秫,亦可称秫酒乎?又云司马相如使蜀时求而得之者,苐今巴蜀絶无此物,惟滇中有之。其子作穂,土人干之以代其叶,殊不类桑椹。若产岭南者,又絶不作穂。刘渊林云:“实长二三寸,辛似姜,不酢。”小顔云:“縁木而生。”二説得之。

  郁林葛

粤中多产葛,惟郁林州所产者知名最乆。齐武帝作《估客乐》曲,被管▯乗龙舟游江中,令榜人皆着郁林布作淡黄袴,以舞此曲,即今之郁林葛也。

  泰山神祠

海内神祠,惟泰山碧霞元君最盛。然世莫详神所自出。余阅马端临《通考》,泰山絶顶故有玉女池,池侧有玉女石像。泉源壅浊,宋真宗登封,先营顿置,泉忽涌出,清泚可鉴,味甚甘美。王钦若请浚治之,像颇摧折。诏易以玉石,既成,上与近臣临观,复砻石为龛,祭焉。及考李谔《瑶池记》,谓黄帝建岱岳观,尝遣女子七人,云冠羽衣,奉香火以迎西昆真人,则元君或亦七女中之得道而仙者。织女名天孙,而岱岳亦名天孙,岂以此邪?李白游泰山诗「玉女四五人,飘飖下九垓」,似亦有据。是元君在唐已有之,至宋而香火始盛耳。

  星命

禄命家言

译汉高帝与唐太宗的见识气度

汉高帝起初担任亭长时,告假回家种田,有一位老人路过,请求喝点酒,借此机会给吕后以及孝惠帝、鲁元公主看相,都说她们将来会非常显贵。等到给高帝看相时,老人说:“刚才夫人和儿女们的富贵,都是因为您有君主的相貌,这其中的缘由不可明说。”高帝谢恩说:“如果真像老人家所说,我绝不敢忘记您的恩德。”唐太宗四岁时,有一位书生拜见高祖,说:“您有相法上的贵人之相。但一定会有贵子。”等到见到太宗时,书生说:“他有龙凤般的姿容,天日般的气度,等到二十岁左右,必定能够济世安民。”书生告辞离去,高祖派人追赶并杀死了他。杀死他是正确的。先前的儒者认为唐高祖像汉高祖那样因得意而神色自若,这是不对的。为什么呢?古往今来想要做不义之事、追求非分之福的人,大多起因于谄媚之人的阿谀奉承,这些话语激发了他们的野心从而促成恶行。当秦朝和隋朝灭亡的时候,想要像汉高祖、唐太宗那样建功立业的人,不知有多少;像父老和书生那样谈论预言的人,也不知有多少。那些父老书生只是偶然在两位皇帝身上应验罢了,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告诉其他人呢?把这种话告诉其他人而没有应验的很多,因此激发他人追求非分之福、导致他们陷入祸败的也很多。唉!平民的狂言,使天下遭受祸患,他们的罪过难道可以尽数诛杀吗?追赶并杀死书生,唐高祖的远见,超过汉高祖万倍了。史书说唐高祖追杀书生,是害怕他的话泄露,道理上也是有的。只是他的动机虽然出于私心,但这件事却是正确的。如果认为得意之色不过是女子、小人羡慕富贵的心态,那么像季布那样的英雄,难道会因为偶然的虚誉就得意忘形吗?

巫师惑人

南方人迷信鬼神,乡里有让妇人代替神灵说话的,称为“圣”,这就是古代的巫;也有男人这样做的,这就是古代的觋。曾经有一个妇人死了儿子,前往“圣”男那里,询问儿子的情况。“圣”说:“你儿子来了。”“圣”于是代替她儿子说话说:“我饿了,应该得到母乳。”这个妇人于是解开衣襟露出乳房来喂奶。于是“圣”男就抱住这个妇人的脖子喝奶,这个妇人不觉痛哭着回家,把“圣”作为亡子的情形告诉她的丈夫,两人一起把“圣”当作神灵。她的丈夫大怒,打她说:“你儿子死了去问‘圣’,‘圣’假装是你儿子想要吃你的奶,你就解开衣襟露出乳房喂他。假如将来你丈夫死了,你去问‘圣’,而‘圣’假装是你丈夫想要你,难道你就不能顺从他吗?”我听到这件事,忍不住拍手称快。后来读北魏高允的《谏高宗书》,其中有说“弊俗未改”的话,指的是祭祀一定要立尸,让死者有所凭借。现在北魏的风俗已经埋葬了死人,直接寻找相貌相似的人侍奉他,像对待父母一样,像对待夫妻一样亲昵,败坏风俗,亵渎礼制,与解开衣襟给“圣”喂奶当作儿子完全相同。

生烟

刘禹锡《竹枝词》中“瀼西春水縠文生”一句,宋代小说家把这个“生”字理解为生熟之“生”,实在令人一笑。杨慎也认为是这样,甚至引用谢朓的诗“远树暧芊芉,生烟纷漠漠”,又引用谢灵运的赋“云披宿莽以迷径,睹生烟而知墟”,说这是“生烟”,那么什么是“熟烟”呢?这三处的“生”字都应该当作“生发”的“生”,这样才有意味。

蒌字

现在南方人多用槟榔和蒌,但都不理解蒌字。刘渊林《蜀都赋》注:“沿着树木生长,它的果实像桑葚,味道辛香,生长在巴蜀岭南。”这就是郑樵在《西南夷》中辩驳的蒟酱所说的浮留,是正确的。又名扶留。徐广说:“树木像谷树,它的叶子像桑叶,用叶子做酱,用来调和羹汤。”蒟也写作枸,音矩。徐广注音窭,俗称为蒌,大概源于此。只是现在它是藤生,不是树生。所以蒟酱,是用蒟做酱。现在它的制作方法已经不可考,但也是酱做成后才能称为蒟酱。如果称蒟就是蒟酱,那么秫可以酿酒而没有酿酒的秫,也可以称为秫酒吗?又说司马相如出使蜀地时寻求并得到了它,只是现在巴蜀绝没有这种东西,只有滇中有。它的果实成穗,当地人晒干它来代替叶子,完全不像桑葚。如果产自岭南的,又绝不成穗。刘渊林说:“果实长二三寸,辛味像姜,不酸。”小颜说:“沿着树木生长。”这两种说法是对的。

郁林葛

广东多产葛,只有郁林州所产的葛知名最久。齐武帝作《估客乐》曲,被管弦伴奏,乘龙舟游江中,让船夫都穿着郁林布做的淡黄色裤子,来舞这个曲子,就是现在的郁林葛。

泰山神祠

海内的神祠,只有泰山碧霞元君最兴盛。然而世人没有详细知道神出自哪里。我翻阅马端临《通考》,泰山绝顶原来有玉女池,池边有玉女石像。泉水浑浊,宋真宗登封,先营造行宫,泉水忽然涌出,清澈可鉴,味道非常甘甜美好。王钦若请求疏浚治理,石像颇有摧折。下诏用玉石更换,建成后,皇上和近臣临视,又磨石为龛,祭祀它。等到考证李谔《瑶池记》,说黄帝建岱岳观,曾经派遣七个女子,头戴云冠身穿羽衣,捧着香火来迎接西昆真人,那么元君或许也是七女中得道成仙的人。织女名叫天孙,而岱岳也叫天孙,难道是因为这个吗?李白游泰山诗“玉女四五人,飘飖下九垓”,似乎也有依据。这样元君在唐代已经有了,到宋代香火才开始兴盛。

星命

禄命家的言论

,其星辰名字,皆后人杜譔不足信者。熊退叟尝作《命説》送术者,云:“岫有云,三代盛时,家有受田,阡陌未裂,防耗之星,夫何居里?有公选,科目未兴,科名科甲之星,夫何丽?”此言真足以袪干古之惑。

译至于那些星辰的名字,都是后人凭空编造、不足为信的。熊退叟曾经写了一篇《命说》送给算命先生,说:“山峦有云气,在夏商周三代盛世,百姓家家受田,田界未曾分割,所谓‘防耗之星’,它又居于何处?有公选制度,科举尚未兴起,所谓‘科名科甲之星’,它又依附于哪里?”这番话真足以消除自古以来人们对星命说的迷惑。

韩昌黎未见道

昔人谓韩昌黎因文见道,余谓昌黎文固自佳,而道或未之见。无论三上书,三及门,为有识者所嗤;即潮州到任谢表,更露破绽。通篇千余言,无非帖首揺尾乞怜之态。夫东西南北,唯君所命,何逺何近,何美何劣?昌黎则首言潮地逺恶,人所不堪,毛遂自荐,虽五尺之童羞之。昌黎则继言其学问文章,为时辈推许;至论述朝廷功徳,则古人不譲。此时朝廷有何功徳足以称述,而昌黎至欲以封禅泰山歆动人主?夫司马相如何足效也!始以諌佛骨而见斥,既欲以请封禅而媒进,非两截人乎?谓之见道,谁则信之?宋石介独尊信昌黎,尝着《尊韩论》,其《徂徕集》中不一而足。且曰:「吏部不敢名也。」岂好而知其恶者耶?

  洞庭湘妃墓辩

按《永州志》:帝舜陵在九疑山,一名永陵。《礼记·檀弓》:舜葬苍梧之野。司马《史记》:舜南廵,崩于苍梧之野,归葬零陵之九疑。又载《于家语》、《皇覧》、《竹书世纪岳之洞庭有君山,其上为湘妃墓。古今相传为尧之二女以妻舜者,舜南廵,溺于湘江,二妃从征,偕溺而死,神游洞庭之湖,故湖有黄陵庙,以祀二妃。详具秦博士之对始皇也。王逸《楚词亦遂以二妃为湘君与湘夫人。而刘向、张华、郦道元、罗含诸人相承,为万世不解之惑。及乐正子《寰宇记》、张叔范《零陵志》、杨廷秀《挥麈録》、呉格甫《九疑考古》并述之。楚灵王作章华之台,壅汉水,旋其下以象舜陵。而秦皇、汉武皆尝望祀。宋置守陵五戸,而国朝布在祀典,仍建庙箫韶▯下。二妃墓在黄陵庙西云,乃汉荆州牧刘表所建国朝,命有司以六月六日致祭焉。余按《尚书》:舜五月南廵狩至南岳,即衡山也。是嵗八月复西廵狩矣。溺死之説谬妄不足辨。独怪孔氏传《舜典》「陟方」注亦曰:「舜南廵狩死于苍梧之野而葬焉」,尤足掩口。夫《尚书》所称舜陟方乃死,是在受终文祖之后,而南廵狩则尧未殂落而舜摄政之时,安得云舜以南廵狩而死于苍梧耶?但舜葬苍梧又见礼经与秦博士合。夫《尚书》圣经也,礼经则出汉儒之手。秦始皇时尚书犹在孔壁中,秦博士未之见也。岂其时始皇廵狩遍天下,百姓疲劳,而博士辈托言舜以廵逰溺死,警悟君心耶?抑《尚书》未出,而谶纬百家荧惑耳目,博士亦妄言傅防,故传礼者又傅防博士耶?或为之説曰:古者天子五载一廵狩,《尚书》所载舜廵狩在摄政时,安知受终文祖之后不复廵狩?故或复廵狩而溺死,亦未可知耳。余曰:否否!廵狩大典也,天子而溺死,大变也。受终复廵狩而溺死,《尚书》岂有不明言以纪之者?且舜年二十以孝闻,三十尧妻以二女,五十摄行天子事,五十八尧崩,六十一,践位。故董鼎曰:「舜廵四岳,朝诸侯,封山濬川,考礼正刑,汲汲不少暇。乃摄政时事,至践位后,则惟责成于岳牧九官,垂裳恭己而已。」孔子曰:「有天下而不与此,自舜践位后言也。岂复出而廵狩耶?」况《尚书》已明言:「三十徴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是舜之死,葢百一十嵗也。复廵狩而溺死耶?説者又以陟方为廵狩。韩退之乃云:「地倾东南,南廵非陟也。陟者,升也。方乃死者,释陟为死也。」苏子瞻云:「陟方」

犹升遐乃死为章句【阙】故汲书纪年帝王之死皆曰陟。书云在位五十载陟者纪舜之崩也。何谓南廵哉?他▯又云舜伐苗民崩于苍梧。夫伐苖者禹也,已窜三危矣,何得劳无为之舜于耄期之时耶?都▯敬聴雨纪谈乃疑舜冡在零陵之九疑,而九疑在南岳千有余里。苍梧在广西域内,去九疑又数百里。书云舜南廵狩至于南岳,岂又幸九疑遂崩而葬其地乎?孟子言舜卒于鸣条,鸣条在东方夷服,今又不闻有舜陵。是▯敬亦有疑而不能祛者也。罗长源曰:象封有鼻,墓在始兴。有鼻者有庳也,即今道州九疑之墓,或象塜耳。不然啇均窆也。大荒南经赤水之东苍梧之野,舜子啇均所葬。元次山九疑山图记亦谓啇均窆其隂。岂啇均徙此因葬

译韩愈未见大道

古人说韩愈通过文章体悟大道,我认为韩愈的文章固然好,但他或许并未真正体悟大道。且不说他三次上书、三次登门拜谒,被有识之士所讥笑;就是他在潮州到任后写的谢恩表,也露出了破绽。通篇千余字,无非是曲意逢迎、摇尾乞怜的姿态。东西南北,听从君王命令,哪里远哪里近,哪里好哪里差?韩愈却首先说潮州地处偏远恶劣,人们难以忍受,这种自我推荐的行为,即使是五尺高的孩童也会感到羞耻。韩愈接着说自己的学问文章,被同辈人推崇赞许;至于论述朝廷的功德,则古人也不如他。当时朝廷有什么功德值得称颂,而韩愈竟想用封禅泰山来诱惑君主?司马相如哪里值得效仿!起初因为谏阻迎佛骨而被贬斥,后来又想通过请求封禅来谋求进身,这不是前后矛盾的人吗?说他已经体悟大道,谁会相信呢?宋代石介唯独尊崇信奉韩愈,曾写《尊韩论》,他的《徂徕集》中此类言论不一而足。并且说:“韩愈是吏部侍郎,不敢直呼其名。”这难道是喜欢他而了解他的缺点的人吗?

洞庭湘妃墓辨

根据《永州志》记载:帝舜的陵墓在九疑山,又名永陵。《礼记·檀弓》说:舜葬在苍梧郊野。司马迁《史记》说:舜南巡,死在苍梧郊野,归葬于零陵的九疑山。又记载《于家语》、《皇览》、《竹书纪年》等书说:岳州的洞庭湖有君山,山上是湘妃墓。古往今来相传,湘妃是尧的两个女儿,嫁给舜为妻。舜南巡时,溺死于湘江,二妃追随征行,一同溺死,灵魂游荡在洞庭湖,所以湖上有黄陵庙,用来祭祀二妃。详细情况见于秦朝博士回答秦始皇的话。王逸的《楚辞章句》也于是将二妃视为湘君与湘夫人。而刘向、张华、郦道元、罗含等人沿袭此说,成为万世不解的疑惑。直到乐正子的《寰宇记》、张叔范的《零陵志》、杨廷秀的《挥麈录》、吴格甫的《九疑考古》都叙述了此事。楚灵王建造章华台,堵塞汉水,环绕其下以象征舜陵。而秦始皇、汉武帝都曾遥祭。宋代设置守陵五户,本朝列入祀典,仍在箫韶山下建庙。二妃墓在黄陵庙西边,说是汉代荆州牧刘表所建,本朝命令有关部门在六月六日致祭。我查考《尚书》:舜五月南巡狩到达南岳,就是衡山。这一年八月又西巡狩了。溺死的说法荒谬虚妄,不值得辩驳。唯独奇怪的是,孔安国传《舜典》“陟方”的注也说:“舜南巡狩死在苍梧郊野并葬在那里”,尤其令人掩口叹息。《尚书》所说的舜“陟方乃死”,是在接受尧的禅让之后,而南巡狩则是尧未去世而舜摄政之时,怎么能说舜因为南巡狩而死在苍梧呢?但是舜葬在苍梧又见于礼经,与秦博士的说法相合。《尚书》是圣经,而礼经出自汉代儒生之手。秦始皇时《尚书》还在孔壁中,秦博士没有见过。难道那时秦始皇巡狩遍天下,百姓疲惫,而博士们借说舜因巡游溺死,来警悟君主之心吗?还是《尚书》尚未出土,而谶纬百家迷惑视听,博士也妄言附会,所以传习礼经的人又附会博士呢?有人解释说:古代天子五年一次巡狩,《尚书》所载舜巡狩在摄政时,怎么知道接受禅让之后不再巡狩?所以或许再次巡狩而溺死,也未可知。我说:不对!巡狩是大典,天子溺死是大变故。接受禅让后再次巡狩而溺死,《尚书》怎么会不明确记载呢?况且舜二十岁以孝闻名,三十岁尧把两个女儿嫁给他,五十岁摄行天子之事,五十八岁尧去世,六十一岁即位。所以董鼎说:“舜巡行四岳,朝见诸侯,封山浚川,考订礼制,校正刑法,忙碌得没有闲暇。这是摄政时的事,等到即位后,就只责成岳牧九官,垂衣拱手而已。”孔子说:“拥有天下而不亲自处理政事”,这是从舜即位后说的。难道又出来巡狩吗?况且《尚书》已明确说:“三十岁被征用,三十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这是说舜死时大概一百一十岁。再次巡狩而溺死吗?解说者又把“陟方”解释为巡狩。韩愈却说:“地倾斜向东南,南巡不是‘陟’。‘陟’是升的意思。‘方乃死’,是解释‘陟’为死。”苏轼说:“‘陟方’犹如‘升遐’,‘乃死’是章句【缺】所以汲郡出土的《竹书纪年》中帝王的死都叫‘陟’。《尚书》说在位五十载‘陟’,是记载舜的崩逝。什么叫南巡呢?”他又说舜征伐苗民,死在苍梧。征伐苗民的是禹,已经流放三危了,怎么能劳累年老无为之舜在耄耋之年呢?都敬听《雨纪谈》于是怀疑舜墓在零陵的九疑,而九疑在南岳一千多里外。苍梧在广西境内,离九疑又几百里。《尚书》说舜南巡狩到达南岳,难道又幸运地到达九疑于是死在那里并葬在那里吗?孟子说舜死在鸣条,鸣条在东方夷服之地,现在又不听说有舜陵。这是都敬听也有疑惑而不能消除的。罗长源说:象被封在有鼻,墓在始兴。有鼻就是有庳,即现在道州的九疑之墓,或许是象的墓。不然就是商均的墓。《大荒南经》说赤水之东苍梧之野,是舜的儿子商均所葬。元结的《九疑山图记》也说商均葬在其北坡。难道商均迁徙到这里因而葬在这里

,之后世遂以为舜陵耶?汉章帝时零陵文学奚景于泠道舜祠下得笙白玉之琯十二枚。吕氏春秋戴延君、大戴礼、伏子贱、尚书大传、许叔重説文、应仲逺风俗通、陈晋之乐书、范蔚宗后汉书皆言昔西王母献舜玉琯。注云:西王母神也。曽伯端集仙録亦云舜在位西王母使献白玉琯以和八风。则白玉之琯为舜之寳器明矣。胡为乎藏于零陵哉?无乃帝舜诸子分封巴陵、上虞、衡山、江华等国,各锡寳器,如成周锡封之制,而啇均则得白玉之琯,遂▯流零陵耶?又按舜陵载在山海经者非一説。海内南经苍梧山帝舜葬其阳。又大荒南经帝舜葬于岳山。又海北经有舜台,台即陵也。又海内朝鲜记南方苍梧之泉其中有九疑山,舜之所葬在长沙零陵界中。夫山海经世称伯益作,而长沙零陵乃秦汉郡名,则知此书多后人附益,而九疑舜陵▯不可信矣。又寳椟记云舜葬于苍梧,有鸟自丹州而来吐气名曰冯霄,能衔土成丘坟。舜墓鸟所营也。集仙録又云舜瞑目端坐乗空而至南方。之国,其中有九疑山焉。厯数既徃,归理兹山。真源赋云:「舜因南廵,走马逐鹿,同飞苍梧,莫知所去。」王仲任《论衡·书虚篇》云:「舜▯苍梧,象为之耕。」四説尤妄诞,不足辩。故朱晦庵《粤西舜祠记》业已疑之曰:「舜死苍梧,无明文可据,独未为之辩耳。」司马光有诗:「虞舜在倦勤,荐禹为天子,岂有复廵狩,迢迢渡湘水?」似为得之。是舜之不死于南廵狩与不葬苍梧,明甚。彼洞庭,又安得有二妃墓哉?嗟嗟!礼有三不吊,水其一也。以大圣人而诬以不吊之灾,万世下卒未有辩白之者,不亦悲乎?若《山海经》云:「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然亦曰「帝之二女」而已,未尝明言谁之女也。岂以《尧典》有二女之文,遂以洞庭二女即《尧典》之二女耶?郭璞稍晰其妄曰:「湘君、湘夫人,自是二神。且既谓之尧女,安得复称湘君?」因引《礼记》「舜葬苍梧,二妃不从此」,亦足为考古一快。独惜舜不葬于苍梧,璞亦未之辩也。罗长源复曰:「虞舜晚年已禅禹矣,南狩之举,总之伯禹,则二妃必不从舜于苍梧。」沈存中继其説亦云:「舜陟方之时,二妃皆百余嵗,岂宜复称女?」信若二説,是舜且未尝南廵狩,则《尚书》亦不足据矣。景纯又云:「即令二女从舜,其灵逹鍳,通无方,尚能鸟工龙裳,救井廪之难,岂不能自免风波?」况二女乃帝舜之配,不应降附小水为夫人。故当以此二女为天地之女,夫鸟工龙裳,乃迂怪之谈,既不足据,而帝妃不可降于洞庭小水为夫人,天地之女又可降于小水为夫人乎?此王逸、韩愈所以力辩之,似得其情也。罗长源又为之説:此二女者,当为舜之第三妃癸比氏所生者,是舜之二女也。一曰宵明,一曰烛光。其説亦有所仿。《山海经》有言:「舜妻癸比氏所生二女,处河大泽,其灵能照百里。」然亦未明言处于洞庭也。长源又岂以河大泽可为洞庭也耶?陈士元心叔,亦该博者,《其江汉丛谈》乃谓湘祠为舜之二女,黄陵墓为癸比氏所葬,而以《山海经》之言为实。至引陆士规《黄陵庙诗》:「帝子不知春可去,乱山无主鹧鸪啼。」「帝子」者,谓舜女也,此又信《山海经》之过也。余按《竹书纪年》:舜即位三十年而后育卒,后育者,娥皇也,葬于渭。《帝王世纪》又云:舜三妃,娥皇无子女,英生均。舜崩之后,曽随其子徙封于商,故曰商均。商州有女英塜。至唐时,盗乃发之。今平阳府蒲州南十五里,曰苍陵谷者,亦有娥皇、女英塜。绛州鼓堆祠神为妇人像,祠中石刻亦云舜之二妃。夫渭与商与蒲与绛三者,必有一实,然皆非楚地,则岳之湘妃墓,非女英之窆,明甚。独盗所发女英塜,乃多得大珠璆,金玉盌,又似与茅茨土阶之风不协,则不能无疑者。《竹书》云:鸣条有苍梧山,舜崩遂葬焉。按今山西平阳府,即古河中地,解州安邑县西北二十里,有鸣条岗,一名鸣条陌,而舜墓具在。《孟子》曰:「舜卒于鸣条。」此万世不

译后世难道就因此认为这是舜的陵墓吗?汉章帝时期,零陵文学奚景在泠道舜祠下得到白玉笙管十二枚。《吕氏春秋》、《戴延君》、《大戴礼记》、伏子贱、《尚书大传》、许慎《说文解字》、应劭《风俗通义》、陈寿《乐书》、范晔《后汉书》都记载说,昔日西王母向舜进献玉管。注释说:西王母是神。曾伯端《集仙录》也说,舜在位时,西王母派使者进献白玉管以调和八方之风。那么白玉管是舜的宝物就明确了。为什么藏在零陵呢?莫非是帝舜的诸子分封到巴陵、上虞、衡山、江华等国,各自赐给宝物,如同成周分封的制度,而商均得到了白玉管,于是流传到零陵呢?又查考《山海经》中记载舜陵的说法不止一种。《海内南经》说苍梧山,帝舜葬在南面。《大荒南经》说帝舜葬在岳山。《海北经》说有舜台,台就是陵墓。《海内朝鲜记》说南方苍梧的泉水中有九疑山,舜所葬的地方在长沙零陵境内。《山海经》世人称是伯益所作,而长沙、零陵却是秦汉时的郡名,由此可知这本书多有后人附会增补,九疑山舜陵的说法不可信。又《宝椟记》说舜葬在苍梧,有鸟从丹州飞来,吐气名叫冯霄,能衔土堆成坟丘。舜墓是鸟所营造的。《集仙录》又说舜闭目端坐,乘空到达南方之国,其中有九疑山。历数既尽,归葬于此山。《真源赋》说:“舜因南巡,走马逐鹿,一同飞往苍梧,不知去向。”王充《论衡·书虚篇》说:“舜葬在苍梧,大象为他耕田。”这四种说法尤其荒诞,不值得辩驳。所以朱熹《粤西舜祠记》已经怀疑说:“舜死在苍梧,没有明确的文字依据,只是没有为他辩驳罢了。”司马光有诗说:“虞舜在倦勤时,推荐禹为天子,哪有再巡狩,迢迢渡过湘水?”似乎说得对。由此可知舜没有死在南巡狩,也没有葬在苍梧,是很明显的。那洞庭湖,又怎么会有二妃墓呢?唉!礼制有三不吊,水灾是其中之一。用不吊的灾难诬蔑大圣人,万世之后终究没有人辩白,不也很可悲吗?如果《山海经》说:“洞庭山,帝之二女居住在那里。”但也只说“帝之二女”,未曾明确说是谁的女儿。难道因为《尧典》有二女的文字,就认为洞庭二女就是《尧典》的二女吗?郭璞稍微辨析其荒谬说:“湘君、湘夫人,自然是两位神。既然称为尧女,怎么又能称湘君?”并引用《礼记》“舜葬苍梧,二妃不跟随”,也足以让考古者感到痛快。只是可惜舜不葬在苍梧,郭璞也没有辩驳。罗长源又说:“虞舜晚年已经禅让给禹了,南巡之举,总领的是伯禹,那么二妃必定不跟随舜到苍梧。”沈存中继承他的说法也说:“舜陟方之时,二妃都一百多岁了,怎么适宜再称女?”如果相信这两种说法,那么舜甚至未曾南巡狩,那么《尚书》也不足以依据了。郭璞又说:“即使二女跟随舜,她们的灵通鉴察,通达无方,尚能像鸟一样织工、像龙一样衣裳,拯救井廪之难,难道不能自己避免风波吗?”况且二女是帝舜的配偶,不应降附小水成为夫人。所以应当把这二女当作天地之女,那鸟工龙裳,是迂腐怪诞的谈论,既然不足以依据,而帝妃不可降于洞庭小水为夫人,天地之女又可以降于小水为夫人吗?这是王逸、韩愈极力辩驳的原因,似乎得其情理。罗长源又为之解说:这二女,应当是舜的第三妃癸比氏所生的,是舜的二女。一个叫宵明,一个叫烛光。他的说法也有依据。《山海经》有言:“舜妻癸比氏所生二女,处在河大泽,其灵能照百里。”但也未明确说处在洞庭。长源又岂能把河大泽当作洞庭呢?陈士元心叔,也是博学的人,《江汉丛谈》却说湘祠是舜的二女,黄陵墓是癸比氏所葬,而以《山海经》的话为实。至于引用陆士规《黄陵庙诗》:“帝子不知春可去,乱山无主鹧鸪啼。”“帝子”,是指舜女,这又是相信《山海经》的过错。我查考《竹书纪年》:舜即位三十年后而后育卒,后育者,是娥皇,葬于渭。《帝王世纪》又说:舜三妃,娥皇无子女,英生均。舜崩之后,曾跟随其子徙封于商,所以叫商均。商州有女英墓。到唐代,盗贼才发掘它。现在平阳府蒲州南十五里,叫苍陵谷的,也有娥皇、女英墓。绛州鼓堆祠神为妇人像,祠中石刻也说舜之二妃。渭与商与蒲与绛三者,必有一实,但都不是楚地,那么岳州的湘妃墓,不是女英的墓,是很明显的。只是盗贼所发掘的女英墓,多得大珠璆,金玉碗,又似乎与茅茨土阶的风尚不协调,那么不能没有疑问。《竹书》说:鸣条有苍梧山,舜崩遂葬焉。查现在山西平阳府,即古河中地,解州安邑县西北二十里,有鸣条岗,一名鸣条陌,而舜墓具在。《孟子》说:“舜卒于鸣条。”这是万世不

易之定论也。郑康成以鸣条为南夷地,谬之谬矣。但古今地理诸志,鸣条之地并无苍梧之山,岂古之河中地或有苍梧,而世代绵邈,图牒失真,寖不可考?记礼者或傅防《竹书》,与《竹书》之或傅防礼文,皆不可知也。余谓考古者,当以圣经为正信,汉儒不如信吾孟轲氏。故舜既葬鸣条,则虽南廵矣,断非崩于苍梧。二妃一葬于渭,一葬于商,或葬于蒲,洞庭湘妃,岂得云舜之二妃?《楚辞》所称湘君、湘夫人,信如景纯所核,断非舜妃,亦非舜女。近代撰《楚通志》者,皆博古君子也,亦未及详考而是正之,故不得不为之辩。

译这是《易经》的定论。郑康成认为鸣条是南方的蛮夷之地,这是大错特错了。只是古今地理志书中,鸣条之地并没有苍梧山,难道古时的河中地区曾有苍梧山,而年代久远,地图典籍失真,逐渐无法考证?记录礼制的人或许附会了《竹书纪年》,而《竹书纪年》或许附会了礼制文献,这些都无法确知。我认为从事考古研究的人,应当以儒家经典作为正确的信仰,汉代儒生不如相信我们孟子。所以舜既然葬在鸣条,那么即使他南巡了,也绝不是死在苍梧。两位妃子一个葬在渭水,一个葬在商地,或者葬在蒲地,洞庭湖的湘妃,怎么能说是舜的两位妃子呢?《楚辞》中所称的湘君、湘夫人,确实如郭璞所考证的那样,绝不是舜的妃子,也不是舜的女儿。近代撰写《楚通志》的人,都是博古通今的君子,也没有详细考证并纠正这一点,所以不得不为此辩驳。

附徐司马銮书

读洞庭湘妃辩,援引博而弹驳精,大快人意。今鸣条岗即在安邑,舜陵亦在安邑,以孟子卒于鸣条一言断之,确乎无疑。再考《竹书纪年》:舜三十二年,命夏后总师,陟方岳;三十三年,夏后受命,神宗;三十五年,命夏后征有苖;四十九年,帝居鸣条;五十年,陟。此本文也。注云:鸣条有苍梧山,今海州。注系沈约所述,隠侯博而傍渉,不尽据经,当由《檀弓》一语误之。《史记》及孔氏《尚书》传疏皆本《檀弓》,宋孙奭《孟子》疏又本《史记》,孙又引书传云:鸣条在安邑之西,而不能深辩。今天下称苍梧者三:粤西苍梧,今梧州;洞庭苍梧,今岳州;鲍照赋所谓“南驰苍梧”也。《九域志》:东海县有苍梧山,今海州;贑榆县,粤西舜祠,无谓已,不待辩。洞庭苍梧之説,至今牢不可破。然宋陆均作《翼孟》,已曽疑之。《困学纪闻》引《吕氏春秋》:舜葬于纪,以苍梧山在海州界近莒之纪城,以附防于《吕覧及《竹书》注。海州之説,愚以为此亦穿凿好异之见耳。《竹书》文最古,纵有▯譌,亦不出于汉儒之手。据《尚书》“五十载陟方乃死”,似总言舜受禅后遍陟方岳乃崩,如《竹书》三十二年所云,纪其大政,非必以陟方为舜崩之年也。九疑舜墓,千古以来孰知其处?特衡岳舜所南廵今有舜祠,理为近之。海州苍梧山记载几湮絶,无舜墓、舜祠遗址,岂有帝都冀方而身没乃葬于海僻一隅?莒纪小国,春秋时且为附庸,唐虞时当甚荒落。帝陟方岳,朝羣后,当之名岳通都,乃之穷海之濵,野死不还而葬此乎?唯孟子卒于鸣条,与《竹书》四十九年“帝居鸣条”语合,故当以孟子为信矣。又有《帝王世纪》一説:有苖氏叛,舜南征,崩于鸣条,殡以瓦棺,葬于苍梧九疑山之阳,是为零陵,谓之纪市。此其无端牵合,尤为可笑。《虞书》“有苖弗率,命禹徂征”,即在三十四年禹受命神宗之后,与纪年所载无异。越十五年而帝始陟亲征而。死敢于诞妄,瓦棺殡葬,乃周人以葬下殇者,而以证帝制,抑又诞矣!礼经“苍梧”一语,或出汉儒,且“苍梧”既无定名,安知古“鸣条”之野不有以“苍梧”号者?《山海经》云:“苍梧山,帝舜葬其阳,丹朱葬其隂。”舜以唐封,丹朱即今平阳,则古“苍梧”即“鸣条”地,可为一证。如云楚之“苍梧”,则丹朱亦从舜南廵而葬此耶?足下所述已详已悉,因尚有数种,姑述所闻,以共折时人三尺之喙。若舜墓之説明,则“湘君”“湘夫人”“尧女”“舜妻”之谬,不攻自破矣!

  石经

自有九经以来,镌于石者有十四种,而始之者东汉也。世鲜有能详者,故论列焉。○汉建寜间,蔡邕以八分书书石经,而其文则諌议大夫马日防、五官中郎▯堂谿典、光禄大夫杨赐、议郎张驯、韩説、太史令单飏等奏求校定者也。洛阳记曰:石经五部碑,凡四十六板,三行分树于太学之前。西行《周易》《尚书》《公羊传》共碑二十八板,时十六板存,十二板毁;南行《礼记》碑共十五板,悉毁;然尚有可读者。东行《论语》三碑,而二碑毁矣。是蔡邕所书四十六碑,此时毁者已十八板,而存者尚有二十八板也。然亦止《周易》《尚书》《论语》《礼记》《公羊传》五经而已。隋志乃云镌刻七经,皆邕笔,岂建寜石经至隋时尚有七,而记洛阳者未及见耶?七经之外皆不书,岂其力有未及耶?方仁声《泊宅编》《石经防》云:石经残碑在洛阳张景元家,世传蔡中郎书,未知何所据。而邕所书石经乃八分,仁声误以为三体,不知三体者乃谢承书也。东汉《书·儒林传》注:熹平四年,又诏谢承书五经镌碑,乃古文篆▯三体,其碑高一丈许,广四尺,骈罗相列,与邕碑不同。《水经注》又云:汉光和六年刻石镂碑,载五经,立于讲堂前。余按建宁、熹平、光和皆献帝年号,建寜四年、熹平六年、光和六年,是十六年之中三书石经矣。然熹平石经虽知为谢承之笔,而不知所书为何经;光和石

译附徐司马銮书

读《洞庭湘妃辩》,引证广博而批驳精当,大快人心。如今鸣条岗就在安邑,舜陵也在安邑,仅凭孟子“卒于鸣条”这一句话来判定,确实无疑。再考证《竹书纪年》:舜三十二年,命令夏后总领军队,巡行方岳;三十三年,夏后接受天命,成为神宗;三十五年,命令夏后征讨有苗;四十九年,帝居住在鸣条;五十年,去世。这是《竹书》的原文。注解说:鸣条有苍梧山,即现在的海州。这条注是沈约所说,沈隠侯学识渊博且旁征博引,并非完全依据经典,应当是被《檀弓》中的一句话误导了。《史记》以及孔氏的《尚书》传疏都依据《檀弓》,宋代孙奭的《孟子》疏又依据《史记》,孙奭又引用《书传》说:鸣条在安邑的西边,却不能深入辩驳。如今天下称为苍梧的地方有三处:粤西的苍梧,即现在的梧州;洞庭的苍梧,即现在的岳州;鲍照赋中所说的“南驰苍梧”指的就是这里。《九域志》记载:东海县有苍梧山,即现在的海州;赣榆县,粤西的舜祠,这些说法荒诞无稽,不必辩驳。关于洞庭苍梧的说法,至今牢固不可动摇。然而宋代陆均在《翼孟》中,已经曾经对此表示怀疑。《困学纪闻》引用《吕氏春秋》:舜葬于纪,因为苍梧山在海州境内,靠近莒地的纪城,以此来附会《吕览》及《竹书》的注。关于海州的说法,我认为这也是穿凿附会、喜好奇异的见解罢了。《竹书》的文字最为古老,纵然有讹误,也不会出自汉儒之手。根据《尚书》“五十载陟方乃死”,似乎是总说舜接受禅让后遍巡方岳才去世,如《竹书》三十二年所说,记载其重大政事,并非一定以“陟方”作为舜去世的年份。九疑山的舜墓,自古以来谁知晓其确切位置?只有衡山是舜南巡之地,如今有舜祠,道理较为接近。海州苍梧山的记载几乎湮没绝迹,没有舜墓、舜祠的遗址,哪有帝都在冀方而死后却葬在海边偏僻一隅的道理?莒纪是小国,春秋时期尚且是附庸,唐虞时代应当更加荒凉。帝王巡行方岳,朝见诸侯,应当去名山大川和通达的都城,怎么会去穷海之滨,野死不还而葬在这里呢?只有孟子“卒于鸣条”的说法,与《竹书》四十九年“帝居鸣条”的话相合,所以应当以孟子的说法为可信。又有《帝王世纪》的一种说法:有苗氏叛乱,舜南征,崩于鸣条,用瓦棺殡殓,葬于苍梧九疑山的南面,这就是零陵,称为纪市。这种毫无根据的牵强附会,尤其可笑。《虞书》说“有苗不服,命令禹前往征讨”,即在三十四年禹接受神宗任命之后,与《纪年》所载没有不同。过了十五年帝王才亲自征讨而死,竟然敢于如此荒诞,用瓦棺殡葬,这是周人用来安葬未成年死者的制度,却用来证明帝王的制度,更是荒诞了!礼经中“苍梧”一词,或许出自汉儒,况且“苍梧”本无定名,怎么知道古时的“鸣条”之野没有以“苍梧”为名的地方呢?《山海经》说:“苍梧山,帝舜葬其南面,丹朱葬其北面。”舜以唐为封地,丹朱即现在的平阳,那么古时的“苍梧”就是“鸣条”之地,可以作为一个证据。如果说楚地的“苍梧”,那么丹朱也跟随舜南巡而葬在这里吗?您所述已经详细周到了,因为还有几种说法,姑且陈述我所听到的,以共同驳斥时人的妄言。如果舜墓的说明清楚了,那么“湘君”“湘夫人”“尧女”“舜妻”的谬误,不攻自破了!

石经

自从有了九经以来,镌刻在石头上的有十四种,而开始的是东汉。世上很少人能详细知晓,所以论述排列如下。○汉建宁年间,蔡邕用八分书书写石经,而其文字则是谏议大夫马日磾、五官中郎堂谿典、光禄大夫杨赐、议郎张驯、韩说、太史令单飏等人奏请校定的。《洛阳记》说:石经五部碑,共四十六板,分三行树立在太学之前。西行《周易》《尚书》《公羊传》共碑二十八板,当时十六板存在,十二板毁坏;南行《礼记》碑共十五板,全部毁坏;然而还有可以阅读的。东行《论语》三碑,其中两碑毁坏了。这是蔡邕所书的四十六碑,此时毁坏的已有十八板,而存在的还有二十八板。然而也只有《周易》《尚书》《论语》《礼记》《公羊传》五经而已。《隋书·经籍志》却说镌刻七经,都是蔡邕的笔迹,难道建宁石经到隋代还有七种,而记载洛阳的人没有见到吗?七经之外都不书写,难道是他力量未能达到吗?方仁声《泊宅编》《石经辨》说:石经残碑在洛阳张景元家,世传是蔡中郎所书,不知依据什么。而蔡邕所书的石经是八分书,方仁声误以为是三体书,不知道三体书乃是谢承所书。东汉《书·儒林传》注:熹平四年,又诏令谢承书写五经镌刻碑石,是古文、篆、隶三体,其碑高一丈左右,宽四尺,并列排布,与蔡邕碑不同。《水经注》又说:汉光和六年刻石镂碑,记载五经,立于讲堂前。我按:建宁、熹平、光和都是献帝年号,建宁四年、熹平六年、光和六年,这是十六年之中三次书写石经了。然而熹平石经虽然知道是谢承的笔迹,却不知道所书的是什么经;光和石

经非惟不知经为何经、书为何体,即书者亦不知其何人矣。岂邕既书七经之外,未书者熹平续书之,熹平未书者光和续书之耶?若然,则东汉石经葢十有七矣。夫邕之石经八分也,承之石经三体也,光和之石经不知其书为何体。然三石经想亦不出五与七之外,其间必有重书,而其文亦必有互异者。今三石经皆亡,无从考据。《唐经籍志》又有蔡邕《金字论语》二卷,而《隋经籍志》则《一字论语》二卷,即金字本,不言作者。姓名,后人遂以唐史为误。然其书乆亡,亦穷经博古者之一憾也。○魏陈留邯郸淳尝书三字石经于汉碑之西,亦即汉之三体也。然亦未详其为何经。正始中又有一字石经,江式曰:“魏尝立二字石经,其迹已亡,亦皆未详经为何经,笔为何人,一字二字之为何体也。”○晋裴頠尝奏修国学,刻石写经。○唐开成元年,郑覃奏言:“宜凖汉旧事,镂石太学,示万世法。”乃表周墀、崔球、张次宗、孔温业等是正之,凡九经,共一百六十卷,亦不知为何人书。大厯中,司业张参又承诏校定五经镵石。太和七年,又勑唐▯度覆定石经,并孝经、论语、尔雅为九经,凡一百五十九巻,字様四十巻。则开成九经未收孝经、论语、尔雅,而九经者不知何经。即太和九经自孝经、论语、尔雅外,其六经者亦不知为何经也。但太和字体大乖师法,名儒宿学多不窥焉。是唐有两石经也。李阳氷又愿刻石作篆,备书六经,后不果。其所称六经,岂即周易、尚书、毛书、春秋传、礼记及周礼耶?今秘阁所藏有孝经二册,乃唐▯宗八分书,天寳四年国子祭酒李齐古摹勒上石者,完好如故,葢宋搨也。○伪蜀相母昭裔尝取唐太和本琢石于成都,而文与唐本小异。孝经、论语、尔雅则广政甲辰张徳钊书,周易辛亥杨钧、孙逢吉书,尚书周徳政书,周礼孙朋吉书,毛诗、礼记、仪礼张绍文书,公羊、谷梁二传则宋皇祐间田元均补刻,孟子宋宣和间席叔献补刻,皆未著书者名氏。阅统志,宋绍兴间席益尝刻礼殿圣贤图于成都石经堂,岂益即叔献耶?春秋传亦未知为何人书,而于“祥”字皆阙其画,此必孟蜀时笔也。余幸承乏西省,校阅秘阁藏书,及见蜀本石经:周易三册,尚书三册,毛诗八册,左氏春秋三十册,公羊七册,谷梁七册,礼记十四册,周礼八册,仪礼十册,孝经十册,论语三册,孟子三册,尔雅。三册完好如故,独《左氏春秋》未知为何人书,其纸墨之精,拓法之妙,当是宋物,真希世寳也。抚玩一月,不忍释手。○宋至和元年,命皇侄右屯卫大▯军克继书石经,又以上所书《论语》刻石,国子仁宗又命以《易》《诗》《书》《周礼》《礼记》《春秋》《孝经》作篆▯二体刻石于太学两楹。杨南仲书《周易》十,《书》十三,《诗》二十,《春秋》十二,《礼记》二十,时与南仲同书者,草泽章友直,殿中丞张次立也。国子王洙乃言,刻石经已十五年矣,止完一《孝经》耳,《尚书》《论语》见书镌未就,乞促限毕工,余经权罢,从之。绍兴十三年,内出御书《左氏传》及《史记》列传《周易》,令临安知府张澄刋石。十四年,又出御书《尚书》《毛诗》;十六年,又出御书《论语》《孟子》,皆刻石立于太学。然御书间有困倦,輙令宪圣呉后代书,与御书毫不可辩,是绍兴石经未必皆高宗笔也。然赵宋御笔,高宗最胜,而宪圣能乱其真,亦彤史中之希有乎?苐自古镌石者惟经,而绍兴独镌《史记》列传,此亦腐史千载特逹之知也。

译经学不仅不知道经文是什么经、书籍是什么体例,甚至连书写者也不知道是谁。难道蔡邕在书写七经之外,没有书写的由熹平石经续写,熹平石经没有书写的由光和石经续写吗?如果这样,那么东汉的石经大概有十七部了。蔡邕的石经是八分书,曹承的石经是三体书,光和石经不知道书写的是什么体例。然而这三部石经想来也不出五经与七经的范围,其中必定有重复书写的,而其文字也必定有互相差异的。如今这三部石经都已亡佚,无从考证。《唐经籍志》又有蔡邕《金字论语》二卷,而《隋经籍志》则是《一字论语》二卷,即是金字本,不说明作者姓名,后人于是认为唐史有误。然而这本书早已亡佚,这也是研究经学、博古通今者的一个遗憾。○魏国陈留人邯郸淳曾经在汉碑西边书写三字石经,也就是汉代的三体书。然而也不详细知道是什么经。正始年间又有一字石经,江式说:“魏国曾经立过二字石经,其痕迹已经亡佚,也都未详细知道是什么经,笔法是谁写的,一字二字是什么体例。”○晋代裴頠曾经上奏修治国学,刻石书写经文。○唐代开成元年,郑覃上奏说:“应当依据汉代旧例,在太学刻石,作为万世的法则。”于是上表推荐周墀、崔球、张次宗、孔温业等人校正,共九经,一百六十卷,也不知道是谁书写的。大历年间,司业张参又奉诏校定五经刻石。太和七年,又敕令唐〇度复核石经,连同《孝经》《论语》《尔雅》作为九经,共一百五十九卷,字体四十卷。那么开成九经没有收录《孝经》《论语》《尔雅》,而九经不知道是哪九经。即使太和九经除了《孝经》《论语》《尔雅》外,那六经也不知道是什么经。只是太和字体大大违背师法,名儒宿学大多不看。这是唐代有两部石经。李阳冰又愿意刻石作篆,完备书写六经,后来没有实现。他所称的六经,难道就是《周易》《尚书》《毛诗》《春秋传》《礼记》及《周礼》吗?如今秘阁所藏有《孝经》二册,是唐〇宗八分书,天宝四年国子祭酒李齐古摹刻上石的,完好如旧,大概是宋代拓本。○伪蜀宰相母昭裔曾经取唐代太和本在成都琢石,而文字与唐本稍有不同。《孝经》《论语》《尔雅》是广政甲辰年张德钊书写,《周易》是辛亥年杨钧、孙逢吉书写,《尚书》是周德政书写,《周礼》是孙朋吉书写,《毛诗》《礼记》《仪礼》是张绍文书写,《公羊》《谷梁》二传是宋皇祐年间田元均补刻,《孟子》是宋宣和年间席叔献补刻,都没有著录书写者的名氏。查阅《统志》,宋绍兴年间席益曾经在成都石经堂刻《礼殿圣贤图》,难道益就是叔献吗?《春秋传》也不知道是谁书写的,而在“祥”字上都缺其笔画,这必定是孟蜀时的笔迹。我侥幸担任西省职务,校阅秘阁藏书,得见蜀本石经:《周易》三册,《尚书》三册,《毛诗》八册,《左氏春秋》三十册,《公羊》七册,《谷梁》七册,《礼记》十四册,《周礼》八册,《仪礼》十册,《孝经》十册,《论语》三册,《孟子》三册,《尔雅》三册,完好如旧,唯独《左氏春秋》不知道是谁书写的,其纸墨之精良,拓法之巧妙,应当是宋代物品,真是稀世之宝。抚摸把玩一个月,不忍释手。○宋至和元年,命令皇侄右屯卫大〇军克继书写石经,又以上所书《论语》刻石,国子仁宗又命令以《易》《诗》《书》《周礼》《礼记》《春秋》《孝经》作篆〇二体刻石于太学两楹。杨南仲书写《周易》十卷,《书》十三卷,《诗》二十卷,《春秋》十二卷,《礼记》二十卷,当时与南仲一同书写的,有草泽章友直,殿中丞张次立。国子王洙于是说,刻石经已经十五年了,只完成了一部《孝经》,《尚书》《论语》正在书写镌刻尚未完成,请求催促限期完工,其余经书暂且停止,听从了他。绍兴十三年,宫内拿出御书《左氏传》及《史记》列传《周易》,命令临安知府张澄刊石。十四年,又拿出御书《尚书》《毛诗》;十六年,又拿出御书《论语》《孟子》,都刻石立于太学。然而御书间有困倦,就命令宪圣吴皇后代书,与御书毫不可辨,这是绍兴石经未必都是高宗的笔迹。然而赵宋御笔,高宗最胜,而宪圣能乱其真,这也是彤史中的稀有之事吗?只是自古镌石者只有经书,而绍兴独镌《史记》列传,这也是腐史千载特达之知也。

贺季真乞休

贺季真乞鉴湖归老,古今以为美谈。余攷其时,年已八十余矣。故其回乡诗防小离乡,老大回。声音难改,髩毛衰。家童相见不相识,却问客从何处来。」夫仕宦而至八十余不归,复何为耶?季真尝谒一卖药王老,问黄白之术,持一珠贻之。老即以珠易饼,共食。季真心念:「寳珠何以易饼?」口不敢言。老曰:「悭吝未除,术何由得。」是季真者,乃贪恋富贵一老悖耳。张旭谓贺八真「清鉴风流,千载人」,岂别有所据耶?若以乞鉴湖归老时为风流,则鉴湖有灵,必为吐秽矣。因考汉二疏乞身,亦皆居闲曹耳。若居津要,未知能勇退否?白居易有诗:「散员疏去未为贵,小邑归休何足云。」此足以评二疏矣。

  疑耀巻一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疑耀》>

  钦定四库全书

  疑耀卷二

  明 张萱 撰

  栁子厚非国语

楼迂斋谓栁子厚文章皆学国语,却着非国语,是私其所自得,而讳其所从来也。其天资刻薄如此。今世有一士人,止能读一部文选,其所撰述皆窃文选中糟粕以自衒,但对人辄排斥文选,是亦一子厚也。余谓即能作文选,便足佳,何以讳为?苐恐其不能为文选耳。子厚之非国语,其文即可为国语否耶?而奈何讳之。

  施全

施全于岳武穆死后,欲刺秦贼而不得者,但全先尝为秦客,最狎,名在十客之列。今岳死而雠秦,岂忠义在人心,即恩私不能夺耶?

  贾谊苏洵薄徳

汉贾谊之知名于文帝朝者,以守呉公荐之也。史逸其名,即谊终身亦未有一言及呉公者。余尝疑之。苏老泉为布衣时未知名,有雅安守刘大简字简夫者,深器之,以书上韩魏公、欧阳文忠公、张忠定公,荐之语甚切。至东坡颍濵文章满天下,独无一语及简夫。老泉集中亦止有与简夫辞辟试一书耳。而与简夫请纳拜书及老泉所作简夫墓铭,今皆不载,岂编集时有意去之耶?古人谓感恩易,知巳难。贾谊之于呉公,老泉之于简夫,可谓知巳矣。岂有所讳而然耶?请纳拜者,请行门生礼也。生前即愿出门下,身后即讳而去之,亦薄徳矣。余见有一显贵人,在故相赵文懿公门下二十年,恩遇甚厚,而文懿公捐馆,辄肆诋毁,真犬彘之不若也。

  喷▯

广陵尝有一名医,以医致富,其门如市,即贵显之家不轻造也。偶广陵守署中有病者,亟召之,医不得已诣堂下,守适有公事,不及呼前,而此医适作▯两三声。守问曰:“何为而▯?”医曰:“外人有念医士者。”守笑曰:“▯乃肺家中风耳,而云外人相念,则▯为肺病,且不晓何名曰医,遂叱之去。”此医退,术遂不行。余谓守虽知▯为肺病,而不知人相念则▯乃古语也。《毛诗·终风章》:“愿言则▯。”郑氏笺曰:“女思我心如是我则▯也。”宋王易《燕北録》:“契丹俗,戎主及太后喷▯,近位畨汉臣僚齐道,沿防离华,言万嵗也。”今岭外人喷▯,亦或呼曰“大吉利市”,者即此意。故《汉·艺文志》有《喷▯耳鸣》十六卷,则▯者,古人亦以吉凶有相关者。若《月令》曰:“季秋行夏令,则人多鼽▯。”是▯未必皆肺病也。今《喷▯耳鸣》书已亡,想有可观者。

  生乞圹志

宋时有防王安石者,尝守番禺,以书求安石曰:「某所恨微躯安健,惟愿早就木,冀得丞相一薶铭,庶防名附雄文不磨灭乎后世。」近有乞生圹志于名公贵人者,想同之也。

  荔枝

西京襍记》南越尉佗献汉髙帝龙眼树。《负暄襍録》谓即今之荔枝也。岂宋时龙眼尚未到于上国耶?顾文荐亦博物者,何言之误也!

  石炭

今西北所烧之煤,即石炭也。苏东坡集中有《石炭行》,然亦未着其所自始。前汉《地理志》豫章郡出石,可燃为薪。隋王邵论火事,其中亦有“石炭”二字,则知石炭即为煤,而用于世已乆矣。

  介之推烛之武

介之推、烛之武。介与烛皆地名,非姓也。二人贤者,为国人所取信,故特标其地以异于众耳。如汉四皓,皆以所居为氏,而其本姓竟莫可攷

译贺季真请求退休

贺季真请求赐鉴湖归乡养老,被古今视为美谈。我考察当时的情形,他年龄已八十多岁了。所以他回乡的诗说:“少小离乡,老大回。声音难改,鬓毛衰。家童相见不相识,却问客从何处来。”做官做到八十多岁还不回家,又为了什么呢?贺季真曾经拜见一位卖药的王老,询问炼丹术,拿一颗宝珠赠给他。王老就用宝珠换饼,一起食用。贺季真心想:“宝珠为什么用来换饼?”嘴上不敢说。王老说:“吝啬之心未除,道术从何得来。”这样看来,贺季真不过是一个贪恋富贵的老糊涂罢了。张旭称贺季真“清鉴风流,千载人”,难道另有依据吗?如果认为请求赐鉴湖归乡养老就是风流,那么鉴湖有灵,必定会吐唾沫表示厌恶了。因此我考察汉代疏广、疏受父子请求退休,也都是担任闲职罢了。如果身居要害职位,不知道能否勇于退隐?白居易有诗说:“散员疏去未为贵,小邑归休何足云。”这足以评价疏广、疏受了。

疑耀卷一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疑耀>

钦定四库全书

疑耀卷二

明 张萱 撰

柳子厚非国语

楼迂斋说柳子厚的文章都学习《国语》,却写《非国语》,是偏私自己所得,而忌讳自己来源。他的天性刻薄竟到了这种地步。当今世上有一个读书人,只能读一部《文选》,他所撰写的文章都窃取《文选》中的糟粕来炫耀自己,但对着别人就排斥《文选》,这也是一个柳子厚。我说即使能写出《文选》那样的文章,就足以称佳,为什么要忌讳呢?只怕他不能写出《文选》那样的文章罢了。柳子厚非议《国语》,他的文章就可以算作《国语》吗?为什么要忌讳呢。

施全

施全在岳飞死后,想要刺杀秦桧却没有成功,只是因为施全先前曾做过秦桧的门客,关系最亲密,名字在十客之列。如今岳飞死了而仇视秦桧,难道是忠义在人心,即使私恩也不能改变吗?

贾谊苏洵薄德

汉代贾谊在文帝朝闻名,是因为吴公推荐他。史书遗漏了吴公的名字,即使贾谊终身也没有一句话提到吴公。我曾经对此感到疑惑。苏老泉做平民时还不闻名,有位雅安太守刘大简字简夫,非常赏识他,写信给韩魏公、欧阳文忠公、张忠定公推荐他,话语非常恳切。等到苏东坡在颍州、滨州的文章传遍天下,唯独没有一句话提到简夫。老泉文集中也只有给简夫辞去辟试的一封信罢了。而给简夫请求行纳拜礼的信以及老泉所作的简夫墓铭,现在都没有收录,难道是编辑文集时有意删去吗?古人说感恩容易,知己难。贾谊对于吴公,老泉对于简夫,可以说是知己了。难道有所忌讳才这样吗?请求纳拜,就是请求行门生礼。生前就愿意成为门生,死后就忌讳并删去,也是薄德了。我看见一位显贵的人,在已故宰相赵文懿公门下二十年,受到的恩遇很深厚,而文懿公去世后,就肆意诋毁,真是连狗猪都不如。

喷〇

广陵曾经有一位名医,靠行医致富,他的门前像市场一样热闹,即使是显贵之家也不轻易登门。偶然广陵太守衙门中有病人,急忙召他,医生不得已来到堂下,太守恰好有公事,来不及叫他上前,而这位医生恰好发出〇两三声。太守问:“为什么〇?”医生说:“外面有人想念医生。”太守笑着说:“〇是肺家中风罢了,却说外面人想念,那么〇是肺病,而且不知道什么叫医生,于是喝斥他离开。”这位医生退下后,医术就不再行得通了。我说太守虽然知道〇是肺病,却不知道人想念则〇是古语。《毛诗·终风章》:“愿言则〇。”郑氏笺说:“女子思念我,我心如此,我就〇。”宋王易《燕北录》:“契丹习俗,戎主及太后喷〇,近位番汉臣僚齐道,沿防离华,言万岁也。”现在岭南人喷〇,有时也呼曰“大吉利市”,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汉·艺文志》有《喷〇耳鸣》十六卷,那么〇,古人也认为与吉凶有关。如果《月令》说:“季秋行夏令,则人多鼽〇。”这是〇未必都是肺病。现在《喷〇耳鸣》一书已亡,想必有可观之处。

生乞圹志

宋代有一个厌恶王安石的人,曾经任番禺太守,写信给王安石说:“我所遗憾的是微躯安健,只愿早日入土,希望得到丞相一篇墓志铭,或许名声能依附雄文在后世不磨灭。”近来有向名公贵人乞求生圹志的,想必与此相同。

荔枝

《西京杂记》记载南越尉佗献给汉高帝龙眼树。《负暄杂录》说就是现在的荔枝。难道宋代龙眼还没有传到中原吗?顾文荐也是博学的人,为什么说法错误呢!

石炭

现在西北所烧的煤,就是石炭。苏东坡文集中有《石炭行》,然而也没有说明它的起源。前汉《地理志》豫章郡出产石,可以燃烧作柴。隋王邵论火事,其中也有“石炭”二字,就知道石炭就是煤,而在世上使用已经很久了。

介之推烛之武

介之推、烛之武。介与烛都是地名,不是姓氏。两人是贤者,被国人所信任,所以特别标出他们的地名以区别于众人。如汉代四皓,都以所居为氏,而他们的本姓竟然无法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