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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疑耀五

疑耀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3–46 段

江右六朝,若谢宣城、萧挹辈,虽不以书名世,而其小楷若齐海陵王志、开善寺碑,犹有钟王遗范也。惟陈隋间正书则结字渐尚方而不尚圎,然犹依仿汉隶,一二唐初亦尔也。及欧阳率更、虞永兴出,乃易方为长,以就姿媚,后人竞效之。钟王楷法弥逺,而汉隶遗意无复存矣。是八分与隶及楷,唐以前皆作一体;唐以后,隶与八分为一体,而楷遂自为一体矣。故今之楷全无隶意,则欧、虞壊之也。余谓今之楷书不宜谓之楷,只宜谓之今隶;而汉之隶为古隶可也。

译江右六朝时期,像谢宣城、萧挹等人,虽然不以书法闻名于世,但他们的小楷,如齐海陵王王志、开善寺碑,仍然保有钟繇、王羲之的遗风典范。只有陈隋之间的正书,结体逐渐崇尚方正而不崇尚圆润,然而仍然依仿汉隶,初唐一二年间也是如此。等到欧阳询、虞世南出现,才将方正改为修长,以追求姿容媚丽,后人争相效仿。钟繇、王羲之的楷书法度日益疏远,而汉隶的遗意也就完全不存在了。因此,八分书、隶书以及楷书,在唐代以前都视为一体;唐代以后,隶书与八分书归为一类,而楷书则自成一体了。所以现在的楷书完全没有隶书的意趣,这是欧阳询、虞世南破坏的结果。我认为现在的楷书不适宜称为“楷”,只适宜称为“今隶”;而汉代的隶书称为“古隶”是可以的。

丘明非姓左

左丘明,古今相传。丘明名左,姓也。余偶阅一小说,呉兴地名,丘墓者,一村皆姓丘,有大碑列其族党,称左史丘明之后云。明为鲁国左史,则左者乃史官之名,如左史右史之左,而丘乃姓,明乃名也。是必有所据,故表而出之。

  蚩尾误作鸱

今宫殿鸱尾之鸱非鸱也,乃蚩字。汉武帝作栢梁殿,恐有火灾,乃饰以蚩尾。蚩,盖海兽之名,水之精也,可以厌火。今作鸱,殊误。

  障车文

世皆知古有催籹诗,而不知有障车文。唐天祐中,南平王钟傅女,适江夏杜洪子。时及昏暝,令人走乞障车文于汤筼。筼命小吏四人,各执纸笔,倚马而成。今其文不传,想亦催籹之类也。

  射防之制

今人皆知科塲对防为射防,谓如射覆之射是也。《唐摭言》载汉射防,谓列数防于几案上,令士人以矢投之,随所中之防而对之,或亦一说也。但攷汉制并无此说,不知其说何所据。

  乌鬼之辨

杜工部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沈存中以乌鬼为鸬鷀防谿诗话》引元稹诗“病赛乌称鬼”,巫占瓦作▯稹自注:“云南人染病,竞赛乌鬼,故防溪以工部所称乌鬼为神鬼,非鸬鷀也。”余尝疑之,谓稹或得于传闻,故戏而入诗耳。一日读稹集,有《聼人弹乌夜啼》引诗,乃谓作拾遗时被谪,其妻竟祷于乌鬼,始得还官,则是实赛乌鬼也,而乌鬼乃鬼神矣。苐乌鬼不知何神,而稹之妻祷之,稹信之,殊足掩口。若工部所称乌鬼,则沈说为正,《防溪》为谬,盖下有“食黄鱼”语,非鸬鷀而何。

  晁无咎能▯

唐以后文人未有不能▯者。如晁无咎,未尝以▯名。偶阅陈后山诗集,有晁无咎▯山水扇诗云:「前生阮始平,今代王摩诘。偃屈盖代,气万里入方尺。」则无咎之▯,亦有足观。惜世不传耳。若阮始平能▯,▯谱亦未尝载。后山诗可以补其阙矣。

  韩昌黎白太傅皆惑于服食

韩昌黎文起八代之衰,苏东坡称之,谓其一言为天下法。以余按之,有可疑者。昌黎谏佛骨矣,晩乃与佛子大颠逰又作李干墓志,歴叙以服食败者数人,为世诫,而晩年复躬蹈之。白乐天有诗曰:“退之服硫黄,一病讫不痊。”是昌黎知诫人,而不知自诫也。然乐天既知诮昌黎,亦好言服食事,尝有诗曰:“金丹同学都无益,姹女丹砂烧即飞。”其序云:“予与故刑部李侍郎早结道友,以药术为事。”乃知异端易惑,即髙明之士亦所不免也。古诗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二公岂未之闻耶?

  男女两体

一友人尝谓余言:「今武进县尚书某者,其夫人半月为男,半月为女。为男时,能御女,自置妾媵。」余始疑焉。后阅诸传记,则徃徃有之。晋惠帝时,京洛有人,具男女两体,亦能两用人道,而性尤滛乱。《晋五行志》谓之人疴。宋赵忠惠帅维▯日,其僚友赵叅议者,有婢甚慧黠。叅议欲私之,坚拒不从,疑有异,强即之,则男体也。遂闻于有司,盖身有两形,前后姧状不一,乃寘极刑。元有李安民者,尝于闽之福州得徐氏处子,年十五六,交接一再,渐具男形。与池州李氏女及婢添喜私通,事正相类。张师正《采异録》:「景祐中,广州舶商韦某女,年十嵗,变为男子,与侍婢交,有孕。尝与呉舍人濳同学,好读《文选》,虽须出于颔,然举止言谭犹妇人也。」彼武进尚书夫人,何足讶防?然《玉歴通政经》曰:「男女两体,主国滛乱,此非太平之世所宜有也。」《大般若经》载四种黄门,其四为博乂半择迦,半月能男,半月能女。《二十八宿真形图》:「心房二星,皆男女两形,更为雌雄。」《异物志》:「灵貍者,自为阴阳,故能媚人。」若此辈者,岂博乂半择迦及心房二星、灵貍所化生耶?苐诸传记所载,皆非令善,武进尚书夫人独富贵终身,则不得其说矣。

  咏花不语

牡丹有名醉西施者,韩昌黎诗“对客偏含不语情”,罗隠诗曰:“若教解语应倾国”,苏东坡诗“不如此花不解语”,世间言语原非真,三公皆咏不语,而一解

译左丘明,是自古相传的说法。有人以为“丘明”是名,“左”是姓。我偶然读到一部小说,其中提到吴兴这个地方,有一座丘墓,村里的人都姓丘,村中有一块大碑,记载着他们的族谱,称他们是左史丘明的后代。既然“明”担任鲁国的左史,那么“左”应该是史官的名称,就像左史、右史中的“左”一样,而“丘”才是姓,“明”才是名。这必定是有依据的,所以把它提出来。

现在宫殿上鸱尾的“鸱”字,并不是鸱鸟的“鸱”,而是“蚩”字。汉武帝建造柏梁殿时,担心发生火灾,就用蚩尾来装饰。蚩,大概是海兽的名字,是水的精灵,可以压制火灾。现在写成鸱,是大错特错。

世人只知道古代有催妆诗,却不知道还有障车文。唐天祐年间,南平王钟傅的女儿,嫁给江夏杜洪的儿子。当时天色已晚,派人去请汤筼写障车文。汤筼命令四个小吏,各自拿着纸笔,靠着马背很快就写成了。现在那篇文章没有流传下来,想来也和催妆诗类似。

现在的人都知道科举考试中的对策叫做射策,意思是像射覆中的“射”一样。《唐摭言》记载汉代有射策,说是把几条简策列在几案上,让士人用箭射去,根据射中的简策来回答,这或许也是一种说法。但是考证汉代的制度并没有这种说法,不知道这种说法依据的是什么。

杜甫有诗说:“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沈存中认为乌鬼就是鸬鹚。《防溪诗话》引用元稹的诗“病赛乌称鬼”,巫占瓦作〇,元稹自注说:“云南人染病,竞赛乌鬼,所以防溪认为工部所说的乌鬼是神鬼,不是鸬鹚。”我曾经怀疑这一点,认为元稹可能是听来的传闻,所以戏谑地写进诗里。有一天读元稹的诗集,有《听人弹乌夜啼》引诗,说是他做拾遗时被贬谪,他的妻子竟然向乌鬼祈祷,才得以恢复官职,那么确实是祭祀乌鬼,而乌鬼就是鬼神了。只是乌鬼不知道是什么神,而元稹的妻子祈祷它,元稹相信它,实在令人掩口叹息。至于杜甫所说的乌鬼,那么沈存中的说法是正确的,《防溪》的说法是错误的,因为下面有“食黄鱼”的话,不是鸬鹚又是什么呢。

唐以后的文人没有不会写字的。比如晁无咎,不曾以写字闻名。偶然翻阅陈后山的诗集,有晁无咎在山水扇上写字的诗说:“前生阮始平,今代王摩诘。偃屈盖代,气万里入方尺。”那么无咎的书法,也值得观赏。可惜世间没有流传。如果阮始平会写字,字谱也没有记载。后山的诗可以弥补这个缺憾了。

韩昌黎的文章振兴了八代以来的衰败,苏东坡称赞他,说他的话是天下人的法则。据我考察,有可疑的地方。昌黎劝谏过迎佛骨,晚年却与佛徒大颠交往,又写了李干墓志,详细叙述了几个人因为服食丹药而失败的事,作为世人的警戒,而晚年自己却又亲身蹈入其中。白居易有诗说:“退之服硫黄,一病讫不痊。”这是昌黎知道警戒别人,却不知道警戒自己。然而白居易既然知道讥讽昌黎,也喜好谈论服食丹药的事,曾经有诗说:“金丹同学都无益,姹女丹砂烧即飞。”他的序言说:“我和已故的刑部李侍郎早年结为道友,以药术为事。”这才知道异端容易迷惑人,即使是高明之士也不能避免。古诗说:“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两位先生难道没有听说过吗?

一位朋友曾经对我说:“现在武进县尚书某人,他的夫人半个月是男人,半个月是女人。做男人时,能驾驭女人,自己置办妾室。”我起初怀疑。后来阅读各种传记,发现往往有这种事。晋惠帝时,京洛有人,具备男女两种身体,也能两种人道都用,而且性情尤其淫乱。《晋五行志》称之为“人疴”。宋赵忠惠镇守维〇时,他的同僚赵参议,有一个婢女非常聪明狡黠。参议想私通她,她坚决拒绝不从,参议怀疑她有异,强行接近她,发现她是男性身体。于是上报给官府,原来她身体有两种形态,前后奸淫的情况不同,于是判处极刑。元代有个李安民,曾经在福建福州得到徐氏处女,年十五六岁,交接一两次后,渐渐具备男性形态。与池州李氏女及婢女添喜私通,事情正相类似。张师正《采异录》:“景祐年间,广州海商韦某的女儿,年十岁,变成男子,与侍婢交合,有孕。曾经与吴舍人潜同学,喜好读《文选》,虽然胡须长在颔下,但是举止言谈还是像女人。”那么武进尚书夫人,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呢?然而《玉历通政经》说:“男女两体,主国淫乱,这不是太平盛世应该有的。”《大般若经》记载四种黄门,第四种为博义半择迦,半个月能男,半个月能女。《二十八宿真形图》:“心房二星,都是男女两形,互为雌雄。”《异物志》:“灵狸者,自为阴阳,所以能媚人。”像这些人,难道是博义半择迦以及心房二星、灵狸所化生的吗?只是各种传记所载,都不是善类,武进尚书夫人独自富贵终身,就不得其解了。

牡丹有一种叫醉西施的,韩昌黎诗说“对客偏含不语情”,罗隐诗说:“若教解语应倾国”,苏东坡诗说“不如此花不解语”,世间言语原本不是真的,三位公卿都咏叹不语,而一个解语

转深,一解矣。

  滕王蛱蝶图

滕王蛱蝶图,欧阳归田録以为滕王元婴。余按▯断,乃元婴之嗣王湛然者。▯蛱蝶、雀儿曲尽其妙,非元婴也。

译更加深入,这就是一种解释了。

滕王蛱蝶图

《欧阳归田录》认为《滕王蛱蝶图》是滕王元婴所作。我考证,此画乃是元婴的后嗣王湛然所绘。画中蛱蝶、雀儿描绘得极其精妙,并非元婴的手笔。

妇人自称

卫夫人者,尚书李充之母,常以夫姓自称为李,卫今妇人自称宜仿之。

  琼奴

宋时,永安驿廊东柱有女子题一诗云:「无人解妾心,日夜长如醉。妾不是琼奴,意与琼奴类。」不书姓名。陈后山有诗二首纪之,然亦未详琼奴出处。余偶阅《青琐髙议》,乃得之。琼奴姓王氏,为郎中王某防女。父死,失身于赵奉常家,为主母凌辱。道出淮上,乃自书其事于驿壁,见者哀之。王平甫有歌纪焉。则永安驿题诗之女子,亦必名家子,嫁为人妾而失意者也。

  宋纸背面皆可书

顔文忠毎于公牒背作文稿,黄长睿得鸡林小纸一卷,已为人书郑卫国风,复反其背以索靖体书章草急就二千一百五十字。余尝疑之,自有侧理以来,未闻有背面皆书者,顔乃惜纸,黄或好竒耳。余幸获校秘阁书籍,毎见宋板书多以官府文牒翻其背以印行者,如治平类篇一部四十卷,皆元符二年及崇寕五年公私文牒牋啓之故纸也。其纸极坚厚,背面光泽如一,故可两用。若今之纸不能尔也。

  胡同

今京师呼巷为胡同,盖胡语也。世以为俗字,不知《山海经》已有之。食嚣鸟,可以止同。郭璞注:“治洞下也。”音洞。又飞鱼食之,已痔同。独“胡”字尚未经见。

  骨肉相关

宋杨敬仲曰:「仕宦以孤寒为安身,读书以饥饿为进道,骨肉以不得信为平安,朋友以相见疎为乆要。」此诚理到语,余于仕宦、读书、朋友,请从事矣。独骨肉一语,不能如命。衰慈八十,膝下止萱一儿,宦逺禄微,不能迎养。亡弟一儿,犹未成立。平安之耗,两目欲枯。若于此事可不相关,尚何事可相关耶?

  给事中不宜称黄门

今人称给事中为黄门,葢始于汉,而不知其误也。余按《汉舆服志》:禁门曰黄闼,内人主之黄门,即黄闼也。内人者,阉人也。汉给事中位次中常侍、侍中、黄门之下,是黄门止可以称宦者,不可称给事中也。但《汉旧仪》又曰:黄门属黄门令,日莫入对青琐门,拜名曰夕郎。夫曰入对青琐门拜,则又非宦者,是给事中之呼为黄门,自汉已误矣。葢黄门本宦者之称,以其所司者黄门耳,给事中不司黄门,而可以黄门称之耶?

  二千石

世皆知郡守为二千石,不知在秦时,郡之尉亦秩二千石也。尉掌佐守,典武职甲卒者。

  五星聚

五星之聚,自周文王七年孟春,五星聚房。春秋时,齐桓公将霸,五星聚箕。汉髙祖入关,五星聚东井。安禄山反,天寳九年,五星聚尾箕。宋干徳五年三月二十七日,五星聚奎。皆载在史传者,凡四而已。李邺侯家传谓肃宗复长安,其年五星亦聚东井,唐史未载。是自周及宋,五星凡五聚也。天宝九年之聚,无论矣。即齐桓之霸,亦何徳以致之耶?语曰:「天道逺,信矣。」

  妇人以父姓为名

古者妇人不称名,出嫁之后即以父之姓为名,如《春秋》王姬、齐姜、宋子之类是也。故姬者,周之姓也,如齐称姜,宋称子耳。后世字学不明,以姬字为女人通称,已误。汉有薄姬、栗姬、宪姬,是又以姬为妾矣。蔡京当国,改公主为帝姬,更足掩口。时公主乃赵姓,既于姬不合,岂以帝之女可为人之妾耶?宋人精于考究,而当时卒无一人驳正者,则为京之权所怵也。

  七均七始

宫、商、角、徴、羽,五音也。曰七均者,有变宫、变徴,是为七也。宫与商,商与角,徴与羽,相去皆一律;角与徴,羽与宫,相去独二律。夫一律则近而和,二律则逺而不相及,不能和也。五声之序,宫生徴,徴生商,商生羽,羽生角,至角则穷,故至角乃隔八下生其位,与宫相比,谓之变宫。是羽声虽距正宫二律,而距变宫止间一律也。变宫又隔八上生其位,与徴相比,谓之变徴。是角声距正徴虽间二律,而距变徴亦止间一律也。正声五,变声二,每律用七声为均,相和以均调,故曰七均。七声迭用,以终始一调,故曰七始。

  云南荔枝

荔枝,闽、广、四川有之,他处未闻。元李京《云南志》:「土獠蛮以采荔枝

译妇人自称

卫夫人,是尚书李充的母亲,她常常用丈夫的姓氏自称,称自己为李,如今妇人自称应当效仿她。

琼奴

宋朝时,永安驿廊东边的柱子上有一位女子题了一首诗说:“无人解妾心,日夜长如醉。妾不是琼奴,意与琼奴类。”没有写姓名。陈后山有两首诗记载这件事,然而也没有详细记载琼奴的来历。我偶然阅读《青琐高议》,才得知此事。琼奴姓王,是郎中王某防的女儿。父亲死后,她失身于赵奉常家,被主母凌辱。路过淮上时,她就在驿站的墙壁上写下自己的遭遇,看到的人都很哀怜她。王平甫有歌谣记载此事。那么永安驿题诗的女子,也一定是名门闺秀,嫁给人做妾而失意的人。

宋纸背面皆可书

颜真卿常常在公文背面写文章草稿,黄长睿得到一卷鸡林小纸,已经被人写了郑风、卫风,他又反过来用索靖的字体写章草《急就章》二千一百五十字。我曾经怀疑这一点,自从有了侧理纸以来,没听说过有正反两面都写字的,颜真卿是爱惜纸张,黄长睿或许是喜欢新奇罢了。我侥幸得以校勘秘阁的书籍,常常看到宋朝的版书大多是用官府文牒翻过来印行的,比如《治平类篇》一部四十卷,都是元符二年及崇宁五年公私文牒笺启的旧纸。那纸张非常坚韧厚实,正反两面光泽一样,所以可以两面使用。现在的纸张不能这样。

胡同

如今京城称巷为胡同,大概是胡语。世人认为是俗字,不知道《山海经》中已经有了。食嚣鸟,可以止同。郭璞注:“治洞下也。”读音同“洞”。又飞鱼吃它,已痔同。唯独“胡”字尚未经见。

骨肉相关

宋朝杨敬仲说:“做官以孤寒为安身,读书以饥饿为进道,骨肉以不得信为平安,朋友以相见疏为久要。”这确实是透彻的话,我在做官、读书、朋友方面,请照此行事。唯独骨肉这一条,不能听从。母亲八十高龄,膝下只有我一个儿子,做官偏远俸禄微薄,不能迎接母亲赡养。亡弟的一个儿子,还未成年。平安的消息,让我双眼快要干枯。如果在这件事上可以不相关,还有什么事情可以相关呢?

给事中不宜称黄门

如今人称给事中为黄门,大概始于汉朝,却不知道这是错误的。我查考《汉舆服志》:禁门叫黄闼,内人主管的黄门,就是黄闼。内人,就是宦官。汉朝给事中的位次在中常侍、侍中、黄门之下,所以黄门只能用来称呼宦官,不能用来称呼给事中。但是《汉旧仪》又说:黄门隶属于黄门令,日落时入对青琐门,拜名曰夕郎。既然说入对青琐门拜,那就又不是宦官,所以给事中被称为黄门,从汉朝就已经错了。大概黄门本是宦官的称呼,因为他们所主管的是黄门,给事中不主管黄门,却可以用黄门来称呼他们吗?

二千石

世人都知道郡守是二千石,不知道在秦朝时,郡的尉也是二千石的俸禄。尉掌管辅佐郡守,主管武职甲卒。

五星聚

五星汇聚,从周文王七年孟春,五星汇聚在房宿。春秋时,齐桓公将要称霸,五星汇聚在箕宿。汉高祖入关,五星汇聚在东井。安禄山反叛,天宝九年,五星汇聚在尾宿和箕宿。宋乾德五年三月二十七日,五星汇聚在奎宿。都记载在史传中,总共只有四次。李邺侯家传说肃宗收复长安,那年五星也汇聚在东井,唐史没有记载。所以从周到宋,五星总共汇聚五次。天宝九年的汇聚,不用说了。即使是齐桓公的称霸,又有什么德行能招致这种现象呢?俗话说:“天道遥远,确实如此。”

妇人以父姓为名

古时候妇人不称名,出嫁之后就用父亲的姓氏作为名字,比如《春秋》中的王姬、齐姜、宋子之类就是这样。所以姬,是周朝的姓氏,就像齐称姜,宋称子一样。后世文字学不明,把姬字作为女人的通称,已经错了。汉朝有薄姬、栗姬、宪姬,这是又把姬作为妾了。蔡京当权,改公主为帝姬,更让人掩口叹息。当时公主是赵姓,既然与姬不合,难道皇帝的女儿可以成为别人的妾吗?宋人精于考究,而当时最终没有一个人驳斥纠正,是因为被蔡京的权势所吓住了。

七均七始

宫、商、角、徵、羽,是五音。说七均,是因为有变宫、变徵,所以是七个。宫与商,商与角,徵与羽,相差都是一律;角与徵,羽与宫,相差唯独是二律。一律则近而和谐,二律则远而不相及,不能和谐。五声的顺序,宫生徵,徵生商,商生羽,羽生角,到角就穷尽了,所以到角就隔八下生其位,与宫相比,称为变宫。所以羽声虽然距离正宫二律,但距离变宫只隔一律。变宫又隔八上生其位,与徵相比,称为变徵。所以角声距离正徵虽然隔二律,但距离变徵也只隔一律。正声五个,变声两个,每律用七声为均,相和以均调,所以叫七均。七声迭用,以终始一调,所以叫七始。

云南荔枝

荔枝,福建、广东、四川有,其他地方没听说过。元朝李京《云南志》:“土獠蛮以采荔枝

贩卖为业。」当是荔之枝,非龙眼荔枝之荔枝也。

译以贩卖为职业。」当时所说的荔枝,指的是荔树的枝条,并非龙眼和荔枝这种水果中的荔枝。

习流

史记》越伐呉,使习流二千。索隠谓流放之罪人,正义谓流利惯熟,皆误。呉水国,习流者,谓习于水战也。

  文正美諡

文正之諡,美諡也。宋时得此諡者,惟吕防正、王钦若、司马光、王曾、范仲淹、郑居中、蔡卞、陈康伯八人而已。后张知白、夏竦皆欲得此諡,而司马光论其不可,故知白諡文节,竦諡文庄,其严如此。若李公昉、王公旦諡法《通纪》亦曰諡文正者非也。二公原諡文贞,后避御讳,世遂呼为文正耳。然钦若与卞何物,而亦得諡文正何也?

  石奴

后魏时,诸王孙贵臣多服石药,毎病輙称石发。陈后山有诗:“服石为石奴”,言为石所使也。“石奴”二字亦新。

  茶用盐姜

烹茶今未闻有用盐姜者。薛能《乌嘴茶诗》:“盐损添常戒,姜宜煮更黄。”东坡《和寄茶诗》:“老妻稚子不知爱,一半已入姜盐煎。”陈无已《乞茶诗》:“愧无一缕破双▯,惯下盐姜枉肺肝。”是唐宋以前茶皆用姜盐也。有友人尝为余言:“楚之长沙诸郡,今茶犹用盐姜,乃为敬客,岂亦古之遗俗耶?”

  白牯青奴

▯灯録长沙岑和尚有曰:“貍奴白牯,却知有白牯。”葢谓水牯牛也。陈后山《斋居诗》有云:“青奴白牯,静相宜。老罢形骸不自持。”“青奴”二字,黄鲁直云:“赵子充《竹夫人》诗:‘凉寝竹器,憇臂休膝’,似非夫人之职,宜名曰‘青奴’。”及任渊注陈诗,以“白牯”为白角簟,乃借用以对“青奴”也。恐未必然。“青奴”是竹器,疑“白牯”是簟,固是的对。苐后山诗博而核,万无如此借用者。或“白牯”别为牀笫物,当是乡语耳。

  秦法弃灰

秦法,弃灰于道者弃市。此固秦法之苛,苐弃灰何害于事,而苛酷如此?余尝疑之,先儒未有发明者。偶阅《马经》,马性畏灰,更畏新出之灰。马驹遇之輙死,故石矿之灰徃徃令马落驹。秦之禁弃灰也,其为畜马计耶?一日又阅《夏小正》及《月令》,乃毕得其说。仲夏之月,毋烧灰。郑氏注谓为伤火气,是矣。是月王颁马政,防牝别群,是毋烧灰者,亦为马也。固知弃灰于道,乃古人先有此禁,但未必刑之如秦法。古人惟仲夏乃行此禁,秦或四时皆禁,故以为苛耳。

  臧文仲

臧文仲《左传》言,其不仁者三,不知者三。先圣又谓其窃位,其人品可知。苐古今三不朽之言,首发之者文仲也。在当时,亦必能立言者,今传于世无防。岂以其人废言耶?抑遗逸多也。

  至老称诗

厐相国籍喜,称诗。即相府防务冗襍,而吟咏不絶。口及疾亟,犹手録十余诗以示司马温公。复书其后曰:“欲令吾弟知老夫病中尚有此意思耳。”其字已惨澹难识。后数日薨。今操觚之士,一入仕籍,便絶口不复称诗,且以此道相戒。此固汨没于世态,葢亦于此道浅,故不得不弃去耳。

  乐府譌缺

风雅灭而离骚作,离骚又废,乐府继之,此诗之正宗也。乐府者,汉之铙歌是也。当时采于民謡,襍以赵、代、秦、楚之风,而传世永乆,训诂譌缺,至有不可晓者。自乐府解题出,而后稍稍能发明。然今之辞存而可以测其义者,不过一十八篇耳。前后文人拟而作之,无虑百数,大率不宗本防,或自立新意,以句读富赡为雄,且言语浅陋,皆失古人之意。又题解出于二三子之手,或智识浅薄,不能究见其微,使后之学者无所依据,故千载之间,竟无定论,特存其名句而已。如《思悲翁》一篇,有「夺翁美人,枭子五,枭母六」之句,以理推之,必无五子而六母也。大意以枭为不顺之鸟,言母携其子,舍己从人而去,力不能取,故发于音声而悲怨之。今究其义,则似是言五子与母并,其数为六也。又《有所思》一篇,乃男女相絶而相怨者,其言「摧折之,焚烧之,与君断絶,不复相思」,不为已甚乎?以此喻君臣,则非「三宿而后出昼」之义;以此喻夫妇,则略无忠厚之防。岂若《氓》之诗,犹有道其宿昔拳拳,不忍之意乎?余尝欲变其本防,谓与君虽絶,専思君

译习流

《史记》记载越国讨伐吴国,派遣了两千名“习流”的人。索隐认为“习流”是指被流放的罪人,正义认为“习流”是指对水流熟悉惯熟,这两种解释都是错误的。吴国是水网密布的国家,“习流”的人,是指习惯于水战的人。

文正美谥

“文正”这个谥号,是美好的谥号。宋朝得到这个谥号的,只有吕蒙正、王钦若、司马光、王曾、范仲淹、郑居中、蔡卞、陈康伯八人而已。后来张知白、夏竦都想得到这个谥号,而司马光议论说他们不配,所以张知白的谥号是“文节”,夏竦的谥号是“文庄”,其严格到了这种地步。至于李昉、王旦的谥号,《通纪》也说谥为“文正”,这也是不对的。这两位公侯原来的谥号是“文贞”,后来为了避皇帝名讳,世人便称呼为“文正”罢了。然而王钦若与蔡卞是什么样的人,却也能得到“文正”的谥号呢?

石奴

后魏时期,各位王孙贵臣大多服用石药,每当生病就说是“石发”。陈后山有诗句:“服石为石奴”,意思是说被石药所驱使。“石奴”这两个字也很新颖。

茶用盐姜

烹茶现在没听说过有用盐和姜的。薛能的《乌嘴茶诗》说:“盐损添常戒,姜宜煮更黄。”东坡的《和寄茶诗》说:“老妻稚子不知爱,一半已入姜盐煎。”陈无己的《乞茶诗》说:“愧无一缕破双〇,惯下盐姜枉肺肝。”可见唐宋以前喝茶都用姜盐。有朋友曾经对我说:“楚地的长沙等郡,现在喝茶仍然用盐和姜,这是为了敬客,难道也是古代遗留的风俗吗?”

白牯青奴

《灯录》中长沙岑和尚说:“狸奴白牯,却知有白牯。”大概是指水牯牛。陈后山《斋居诗》中有:“青奴白牯,静相宜。老罢形骸不自持。”“青奴”这两个字,黄鲁直说:“赵子充《竹夫人》诗:‘凉寝竹器,憩臂休膝’,这似乎不是夫人的职责,适宜命名为‘青奴’。”等到任渊注释陈后山的诗,把“白牯”解释为白角竹席,是借用来与“青奴”对仗。恐怕未必如此。“青奴”是竹器,怀疑“白牯”是竹席,固然对仗工整。只是陈后山的诗广博而严谨,万不会有这样借用的情况。或者“白牯”别指床榻之物,应当是方言罢了。

秦法弃灰

秦朝的法律,在道路上丢弃灰烬的人要处以弃市之刑。这固然体现了秦法的苛刻,只是丢弃灰烬有什么妨害,却苛刻残酷到这种地步?我曾经对此感到疑惑,前代的儒者没有阐明这一点。偶然阅读《马经》,得知马害怕灰烬,更害怕新出的灰烬。小马驹遇到灰烬就会死,所以石矿的灰烬往往导致马流产。秦朝禁止丢弃灰烬,大概是为了养马考虑吧?有一天又阅读《夏小正》和《月令》,才完全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仲夏之月,不要烧灰。郑氏注释说这是为了损伤火气,是对的。这个月君王颁布马政,防止母马与公马混杂,所以不烧灰,也是为了马。因此知道在道路上丢弃灰烬,是古人早有此禁令,只是未必像秦法那样处以极刑。古人只在仲夏实行此禁令,秦朝或许四季都禁止,所以被认为苛刻罢了。

臧文仲

臧文仲,《左传》说他有三件不仁的事,三件不知的事。先圣又说他窃据高位,他的人品可想而知。只是古今“三不朽”的说法,首先提出的人是臧文仲。在当时,他也必定是能立言的人,如今流传于世的不多。难道是因为废弃他的人而废弃他的言论吗?还是遗佚的太多了?

至老称诗

庞相国籍喜,喜欢吟诗。即使在相府政务繁杂,吟咏也不断绝。到了病重时,还亲手抄录十几首诗给司马温公看。在诗后回复说:“想让我的弟弟知道老夫病中还有这种兴致。”他的字迹已经惨淡难以辨认。几天后去世。如今拿笔写文章的人,一旦进入仕途,便闭口不再吟诗,并且以此道互相告诫。这固然是在世态中沉沦,大概也是对此道浅薄,所以不得不放弃罢了。

乐府讹缺

《风》《雅》消亡而《离骚》兴起,《离骚》又废弃,乐府继承其后,这是诗歌的正宗。乐府,就是汉朝的铙歌。当时采集民间歌谣,夹杂着赵、代、秦、楚的风俗,而传世很久,训诂讹误缺失,以至于有不可理解的地方。自从乐府解题出现,后来才渐渐能够阐明。然而如今辞存而可以推测其义的,不过十八篇罢了。前后文人模仿而创作的,不下百首,大抵不遵循本意,或者自立新意,以句读丰富为雄健,而且言语浅陋,都失去了古人的本意。又题解出自二三人之手,或者智识浅薄,不能探究其细微之处,使后来的学者无所依据,所以千载之间,竟无定论,只保存其名句而已。如《思悲翁》一篇,有“夺翁美人,枭子五,枭母六”的句子,以理推之,必定没有五个儿子而六个母亲的情况。大意是以枭为不顺之鸟,说母亲带着儿子,舍弃自己跟从别人而去,力量不能夺取,所以发出声音而悲怨。如今探究其义,则似乎是说五个儿子与母亲在一起,其数为六。又《有所思》一篇,是男女相绝而相怨的,其言“摧折之,焚烧之,与君断绝,不复相思”,不是太过分了吗?以此比喻君臣,则不符合“三宿而后出昼”之义;以此比喻夫妇,则略无忠厚之意。哪里像《氓》这首诗,还有道出往日拳拳之心,不忍之意呢?我曾经想改变其本意,说与君虽然断绝,专一思念君

,庶可补于风雅,而有益于世教也。尚当与博古者再详之。

译或许可以弥补风雅的不足,从而对世间的教化有所裨益。还应当与博古之人再次详细商讨。

官吏不得受监临饮食

汉法凡吏受监临饮食皆免官。景帝时以为其法太重,更议着令。于是丞相廷尉议:凡吏及诸有秩者,受其官属所监、所治、所行、所将饮食,计偿费勿论。故此时吏亦得受监临饮食也。苐必湏偿费乃可,如不偿费则犹免官。故卓茂为宻令,民有言部亭长受其米肉者,茂虽不为聼,然是时受监临饮食之禁尚严,故民得以言亭长耳。因念战国“有以二卵弃干城之将者”,汉法实始于此。此法至宋时犹守之,故贾渐起请除旧例:送酒食外,不得买置金帛作土风赠遗。及省司叅详,今后以公使钱买置珍异等物及见钱送与人,皆从违制定断。其収受人坐赃论,其有公使钱人受还答之物入已,准盗论。时曹修知镇戎军,受邻人公用酒,已而自首,法司竟坐赃论废。于是司马温公以为旧条之意,明许以酒食相遗,其有公使钱人受还答之物,止谓珍异见钱耳。今曹修止于尊酒,随而自首,已为刻薄,法官又以赃罪加之。剖析一条以为二事,不察人情,不顾大体,非厚道也。自后所犯如上条,必须赃满五疋以上方得科罪,其不满五疋及以饮食相馈饷者皆勿论,遂为令。呜呼!古多亷吏,固自古风,然而古法之严如此,虽欲不亷得乎?今苞苴公行,至以餽遗厚薄为官殿最,安得贾渐起、曹修辈起而按之?

  妇人裸扑为戏

宋嘉祐间,正月十八日,上元节,上御宣徳门,召诸色艺人,各进技艺,赐与银绢。内有妇人裸体相扑者,亦被赏赉。夫妇人相扑,有何可乐?且上有天子,下有万民,后妃侍傍,臣僚纵观,而使妇人裸戏于前,何以隆礼法,示四方乎?余初疑此或偶尔为之,后阅司马温公劄子,有此一议,乃知此戏原置乐籍中。又民间街市,亦以此聚众为戏,不知始于何时,有此不美之俗也。

  司马光辞知制诰

宋朝凡知制诰者,皆先试官乆而后用,故司马温公以修起居注试知制诰矣。及实授知制诰,凡九上辞免,乃改天章阁待制。后治平四年,复除翰林学士,亦三劄辞免。夫温公岂不▯于词命者耶?其辞知制诰第三劄曰:“自知文字恶陋,又不敏速。若除拜稍多,诏令填委,必阁笔拱手,不能供给。纵复牵合鄙拙,尤甚暴之四逺,为人指笑。”及辞翰林学士第三劄亦曰:“禀性愚钝,拙于文词。若使解经述史,或粗有所长;于代言视草,最其所短。”此固公谦损之语,然以余阅公生平文字,其于词命之体,果不尽合。是人各有能不能耳。今代知制诰者,皆循资而用,不问能否,何怪乎四逺指笑乎?

  隂阳地理之说

隂阳之书,使人拘而多畏,至于丧葬为害尤甚,是以士庶之家,或求葬地,择嵗月,至有累世不葬者。余按古者葬期,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逾月,葬于北方,北首,未尝问嵗月,相山陵也。然考其子孙之吉凶,亦岂有异于今?防春秋书:“己丑葬恭嬴,雨不克葬,庚寅日中乃葬,丁巳日葬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葬。”是虽卜日,亦不拘拘于日也。《周礼》冡人掌公墓之地,先王居中,以昭穆为左右,不择地形。然而周有天下,三十六王,八百六十七年,地之吉凶,又何论焉?夫葬者,蔵也,本以安祖考之形体,得土厚水深,髙敞坚实,而祖考安则可矣。若欲为子孙求福泽,至延嵗月,令祖考遗体▯露而不得蔵,是欲子孙安而不必于安祖考也,仁人孝子,岂其然乎?

  餐菊

楚词餐落英,菊英也。今人餐菊者,皆生餐之,亦未闻有烹炮者。温公晩食菊▯诗,采撷授防人,烹瀹调甘酸,毋令姜桂多,失彼真味完。不知其法何似?

  苏子由制防差错

嘉祐中,温公差赴崇政殿后覆考应制举人,于直言极谏科试卷内有▯毡两号,词理髙絶,独伤于切直。而毡字号之卷,又所对一两事与所出差舛。温公与范镇同议,以▯字号为第三等,毡字号为第四等。详定官已如议矣。初考官以为不当,朝廷遂更差官重定,复从初考,遂以毡字号卷为不入等。温公抗议:「毡字号文词,臣不敢复言,但指

译官吏不得接受所管辖范围内人员的饮食

汉朝法律规定,凡是官吏接受所管辖范围内人员的饮食,都要免职。汉景帝时认为这条法律太重,于是重新商议制定法令。于是丞相和廷尉商议:凡是官吏以及所有有官职的人,接受其下属所管辖、所治理、所巡视、所率领人员的饮食,计算费用偿还,不予追究。所以当时官吏也可以接受所管辖范围内人员的饮食。只是必须偿还费用才可以,如果不偿还费用,仍然要免职。所以卓茂担任密县县令时,有人举报亭长接受了他管辖下百姓的米肉,卓茂虽然没有听从(没有处罚亭长),但当时禁止接受所管辖范围内人员饮食的法令还很严格,所以百姓才得以举报亭长。由此想到战国时期“有人因为两个鸡蛋而抛弃了守城大将”的故事,汉朝的法律实际上起源于此。这条法律到了宋朝仍然遵守,所以贾渐起请求废除旧例:除了赠送酒食外,不得购买金银布帛作为地方特产赠送。等到省司参详后,规定今后用公使钱购买珍奇异宝等物品以及现钱送给别人,都按照违反规定的法令来判决。那些收受的人按坐赃论处,那些用公使钱收受回礼之物据为己有的,按盗窃罪论处。当时曹修担任镇戎军知军,接受了邻居的公用酒,后来自首,司法部门最终按坐赃论处将他废黜。于是司马光认为旧条文的用意,是明确允许以酒食互相赠送,那些用公使钱收受回礼之物,只指珍奇异宝和现钱罢了。现在曹修只是接受了一杯酒,随即自首,已经显得苛刻,法官又加上赃罪的处罚。把一条规定剖析成两件事,不体察人情,不顾全大体,不是厚道的做法。从此以后,所犯的罪行如上述条文,必须赃物达到五匹以上才能定罪,那些不满五匹以及以饮食互相馈赠的都不予追究,于是成为法令。唉!古代多有廉洁的官吏,这固然自古就是风气,然而古代法律如此严格,即使想不廉洁又能做到吗?现在贿赂公然盛行,甚至以馈赠的厚薄作为官员考核升降的标准,怎能指望贾渐起、曹修这类人起来检举他们呢?

妇人裸体相扑作为游戏

宋朝嘉祐年间,正月十八日,上元节,皇上亲临宣德门,召见各种艺人,各自展示技艺,赏赐银绢。其中有妇人裸体相扑的,也受到赏赐。妇人相扑,有什么可乐的呢?况且上有天子,下有万民,后妃在旁侍奉,臣僚们纵观,却让妇人在面前裸体嬉戏,怎么来弘扬礼法,向四方展示呢?我起初怀疑这可能是偶尔为之,后来阅读司马光的奏章,有这一条议论,才知道这种游戏原本列入乐籍中。又民间街市,也以此聚集众人作为游戏,不知道始于何时,有这样的不良风俗。

司马光辞谢知制诰

宋朝凡是担任知制诰的人,都是先试任官职很久后才正式任用,所以司马光以修起居注的身份试任知制诰。等到正式授予知制诰,他一共九次上奏辞谢免职,于是改任天章阁待制。后来治平四年,又任命为翰林学士,也三次上奏辞谢免职。司马光难道不擅长撰写诏令吗?他辞谢知制诰的第三道奏章说:“自知文字粗陋,又不敏捷迅速。如果除拜官员稍多,诏令堆积,必定搁笔拱手,不能供应。即使勉强拼凑拙劣的文辞,尤其暴露在四方,被人指指点点嘲笑。”等到辞谢翰林学士的第三道奏章也说:“禀性愚钝,拙于文词。如果让我解释经书、叙述历史,或许稍有长处;至于代言起草诏令,正是我的短处。”这固然公谦让的话,然而以我阅读公生平的文字,他对于诏令的体例,确实不完全符合。这是人各有能所不能罢了。现在担任知制诰的人,都按照资历任用,不问能否胜任,奇怪吗四方指指点点嘲笑呢?

阴阳地理的说法

阴阳之书,使人拘束而多畏惧,至于丧葬危害尤其严重,因此士人和百姓之家,有的寻求葬地,选择年月,甚至有累世不葬的。我考察古代葬期,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人满一个月,葬在北方,头朝北,不曾询问年月,相度山陵。然而考察其子孙的吉凶,难道与现在有什么不同吗?《春秋》记载:“己丑日葬恭嬴,下雨不能葬,庚寅日正午才葬,丁巳日葬定公,下雨不能葬,戊午日太阳偏西才葬。”这是虽然占卜日子,也不拘泥于日子。《周礼》冢人掌管公墓之地,先王居中,以昭穆为左右,不选择地形。然而周朝拥有天下,三十六位君王,八百六十七年,土地的吉凶,又何必论说呢?葬,就是藏,本来是为了安顿祖先的形体,得到土厚水深,高敞坚实,而祖先安顿就可以了。如果为了子孙求福泽,以至于拖延年月,让祖先遗体暴露而不得安葬,这是想要子孙安顿而不一定安顿祖先,仁人孝子,难道会这样吗?

吃菊花

《楚辞》说吃落英,是菊花的花瓣。现在人吃菊花的,都是生吃,也没有听说有烹煮的。司马光晚年吃菊花的诗,采摘交给厨人,烹煮调和甘酸,不要让姜桂太多,失去它本真的味道完整。不知道他的方法如何?

苏子由起草诏令差错

嘉祐年间,司马光奉命到崇政殿后复审应制举人,在直言极谏科试卷内有〇毡两号,文辞道理高超绝妙,唯独伤害于切直。而〇毡字号的卷子,又所对一两件事与所出题目差错。司马光与范镇同议,以〇字号为第三等,毡字号为第四等。详定官已经如议了。初考官认为不当,朝廷于是改派官员重新评定,又听从初考,于是以毡字号卷子为不入等。司马光抗议:“毡字号文词,臣不敢再说,但指

陈朝廷得失,无所顾虑。于四人之中,最为切直。若以此见黜,是名为求直言,其实恶直言也。」上曰:「言果切直,不宜弃也。」乃降一等収之,则苏辙也。今辙集中所对防,原无差舛,岂见収后润色之耶?辙与轼兄弟齐名,而对防亦有差舛,当是少年问学或未到耳。今制考试编排字号,皆用千文。宋时试卷字号必另制字様,故▯毡二字非字书所经见者。

译陈述朝廷的得失,毫无顾虑。在四个人当中,他最为恳切直率。如果因为这样而被罢黜,那就是名义上征求直言,实际上却厌恶直言。」皇上说:「言论既然恳切直率,就不应该抛弃。」于是降低一等录取了他,这个人就是苏辙。如今苏辙文集中所记载的对策,原本没有差错,难道是录取之后经过润色吗?苏辙与苏轼兄弟齐名,而他的对策也有差错,应当是年轻时学问修养尚未达到所致。现在规定考试编排字号,都使用《千字文》。宋代试卷的字号必定另外制作字体,所以〇毡这两个字不是字书中曾经见过的。

死而尸温

宋嘉祐中,广陵有蒋生者,逸其名,死十四年矣,而尸犹温,妻子不敢殡殓,留尸于牀。尝有书自逺方以贻其妻子,笔迹宛然。刘攽有诗云:“三径积荒草,玉棺不上天。初疑青竹葬,有值呉门仙。妻子同脱屣,衣冠如脱蝉。何年独鹤归,悲歌城市迁。”此亦载籍未经见者。

  古章奏皆手书

宋时百官奏章皆手自书进,贾学士直孺为谏官,有所条奏,仁宗识其手书,每嘉赏之。古人凡在仕籍,无不工书者,故一切章奏皆手书之。非惟得敬君之体,且机宻事亦不至宣泄取败。今人多不能书,故不得不倩于书史耳。但古人章防,未必全用楷书,而行草间见,今古帖中尚有载者。

  黄六

今京师勾防中诨语言绐人者,皆言黄六。余初不解其义,后阅一小说,乃指黄巢兄弟六人,巢为第六,而多诈,故诈骗人者为黄六也。

  宗藩之盛

我朝宗藩,自古未有若是其盛者。余纂修玉牒,万厯二十二年止,属籍者已十六万人。今又十年,其生齿尚未知其数也。偶阅《侯鲭録》,载唐元稹《行李从易宗丞制词》云:“刘氏子孙在属籍者十余万人。”夫汉祖扫秦灰之烬,我髙祖革元政之▯,其功同也,故▯嗣之盛,亦相同乎?

  燕脂

古今注》曰:燕脂之草出自西方,叶似紫苏,花如茜,土人染粉以为妇人面色,故名燕脂。后人效之,以红花染绛为之,非彼之草染之。者秦始皇宫中悉用红妆,疑始于秦。余按《李石续博物志》:三代以降,涂紫草为燕脂,又非始于秦也。红花一名红蓝,又名黄蓝。张骞使西域得之,以其叶同蓝,故曰蓝燕。或作胭,作因,作胭脂。或作支。匃奴妻曰阏氏,读作胭脂,谓其顔色之美也。有一说燕脂作烟支。唐睿宗女代国长公主少尝作烟支,弃子于阶,后乃丛生成树。公主叹曰:「人生能防我初笄,尝为烟支弃其子,今成树,隂映琐闱,人岂不老乎?」是烟脂又有树有子,非草染者,不知何种。古诗匃奴歌云:「夺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顔色。」以山有草可染胭脂,又不独出西域也。

  粉

古今实録》曰:「萧史与秦穆公链飞雪丹,其第一转与弄玉涂之,即今铅粉也。妇人傅粉自秦始。」余按《墨子》:「禹作粉。」张华《博物志》:「纣烧铅作粉,谓之胡粉。」或曰:「周文王时妇人已傅粉矣,未知然否。」但妇人傅粉,断非始于秦也。周静帝时禁天下妇人不得用粉黛,令宫人皆黄眉黑妆。黒妆即黛,今妇人以杉木炭研末抹额,即其制也。若黄眉,则唐诗有云:「纎纎初月上鸦黄。」又云:「鸦黄粉白车中出。」今不复知其制矣。一说黒妆亦以饰眉,汉给宫人螺子黛,故云黛眉。曹子建《七启》:「▯眉施兮铅华落,」即墨眉也。庾信诗云:「眉心浓黛直▯额角轻黄细。」安是黄黒俱眉饰,未尝废黛也。额上涂黄,亦汉宫妆。梁简文诗:「同安鬟里拨,异作额间黄。」虞世南《袁寳儿诗》:「学画鸦黄半未成。」是黛色或以▯额,或以施眉,黄色或涂额上,或安眉角,古人媚籹,随意皆可。

  妲己

妲己,古书有作防己者。《说文》:“白而有黑曰防”,《字统》:“黒而有▯曰防”。二说皆不离一“黒”字,则妲己之貌断非莹白矣。古有▯妻,亦云其貌如漆,有光可鉴。晋惠帝贾后,短形青黒色。南汉主刘鋹得波斯女,黒腯而慧,▯鋹嬖之,赐号媚猪。此皆以黒见宠者。世庙有尚妃者,貌亦黑,宫人称为“黒木娘娘”,宠冠一时。则防己、▯妻当不诬也。

  火浣布

逸周书》有火浣布赞:“火澣之布,入火不灭,布则火色,垢则布色,出火而振之,皎然疑乎雪,是白色也。”《山海经》云:“布出火山国,火中有白防毛,可作布,敝则以火烧之如新。”与《十洲记》同,此即《周书》所称“疑雪”者也。《▯中记》又云南中有炎山,其山有木,取以为薪,烧之不烬,取其皮绩之为火浣布。”是火浣布有二种也。今海外诸国入市岭南者,徃徃有之。余尝见乃灰色者,未及询其为木皮

译死后尸体仍然温热

宋嘉祐年间,广陵有个姓蒋的书生,名字失传了,他死后十四年,尸体仍然温热,妻子儿女不敢为他入殓安葬,就把尸体留在床上。曾经有书信从远方寄给他的妻子儿女,笔迹清晰可辨。刘攽有诗写道:“三径积荒草,玉棺不上天。初疑青竹葬,有值吴门仙。妻子同脱屣,衣冠如脱蝉。何年独鹤归,悲歌城市迁。”这也是典籍中未曾记载的奇事。

古代的奏章都亲手书写

宋朝时,百官的奏章都是亲手书写进呈的。贾学士直孺担任谏官时,有条陈奏事,仁宗皇帝认得他的亲笔字迹,常常嘉奖赞赏他。古人凡是列入仕籍的,没有不擅长书法的,所以所有的奏章都亲手书写。这不仅符合敬重君主的礼体,而且机密事务也不至于泄露导致失败。现在的人大多不会书法,所以不得不委托书吏代写。只是古人的章奏,未必全用楷书,行书和草书夹杂其间,现在的古帖中还有记载。

黄六

现在京城里那些用谎言欺骗人的,都自称“黄六”。我起初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后来读了一本小说,才知道是指黄巢兄弟六人,黄巢排行第六,而且多诈,所以诈骗人的被称为黄六。

宗室藩王的兴盛

我们大明朝的宗室藩王,自古以来没有像这样兴盛的。我编纂玉牒,截至万历二十二年,列入属籍的已有十六万人。现在又过了十年,新增的人口还不知道有多少。偶然翻阅《侯鲭录》,记载唐元稹《行李从易宗丞制词》说:“刘氏子孙在属籍者十余万人。”汉高祖扫荡秦朝的余烬,我们高祖革除元朝的政治,他们的功业相同,所以皇室后裔的兴盛,也大致相同吗?

胭脂

《古今注》说:胭脂草产自西方,叶子像紫苏,花像茜草,当地人用它染粉作为妇女的面色,所以叫胭脂。后人效仿它,用红花染成绛色,并不是用那种草染制的。秦始皇宫中全都用红妆,怀疑始于秦朝。我查考《李石续博物志》:夏商周三代以后,涂抹紫草作为胭脂,又不是始于秦朝。红花又名红蓝,又名黄蓝。张骞出使西域得到它,因为它的叶子同蓝草相似,所以叫蓝靛。有的写作胭,写作因,写作胭脂。有的写作支。匈奴的妻子叫阏氏,读作胭脂,是说她们容颜美丽。有一种说法胭脂写作烟支。唐睿宗的女儿代国长公主年轻时曾经制作烟支,把种子丢弃在台阶下,后来竟然丛生成树。公主感叹说:“人生能像我初戴发簪时,曾经为烟支丢弃种子,现在长成树,树荫映照宫门,人难道不老吗?”这是烟支又有树有种子,不是草染制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古诗匈奴歌说:“夺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因为山上有草可以染胭脂,又不只是出自西域。

粉

《古今实录》说:“萧史与秦穆公炼制飞雪丹,第一次转化后给弄玉涂抹,就是现在的铅粉。妇女敷粉从秦朝开始。”我查考《墨子》:“禹制作粉。”张华《博物志》:“纣王烧铅制作粉,称为胡粉。”有人说:“周文王时妇女已经敷粉了,不知道是否如此。”但妇女敷粉,肯定不是始于秦朝。周静帝时禁止天下妇女不得使用粉黛,命令宫人都画黄眉黑妆。黑妆就是黛,现在妇女用杉木炭研末抹额头,就是这种制度。至于黄眉,唐诗有说:“纤纤初月上鸦黄。”又说:“鸦黄粉白车中出。”现在不再知道它的制度了。一种说法黑妆也用来装饰眉毛,汉朝供给宫人螺子黛,所以叫黛眉。曹植《七启》:“墨眉施兮铅华落,”就是墨眉。庾信诗说:“眉心浓黛直额角轻黄细。”这是黄黑都是眉饰,未曾废弃黛色。额上涂黄,也是汉朝宫中的妆饰。梁简文帝诗:“同安鬟里拨,异作额间黄。”虞世南《袁宝儿诗》:“学画鸦黄半未成。”这是黛色或者涂在额上,或者画在眉毛,黄色或者涂在额上,或者画在眉角,古代女子,随意都可以。

妲己

妲己,古书有写作防己的。《说文》:“白而有黑曰防”,《字统》:“黑而有白曰防”。两种说法都离不开一个“黑”字,那么妲己的容貌肯定不是莹白的了。古代有黑妻,也说她的容貌像漆,有光泽可以照见人影。晋惠帝贾皇后,身材矮小,青黑色。南汉主刘鋹得到波斯女子,黑胖而聪慧,刘鋹宠爱她,赐号媚猪。这些都是因为黑色而受宠的。世宗庙有尚妃,容貌也黑,宫人称为“黑木娘娘”,宠爱冠绝一时。那么防己、黑妻应当不是虚假的。

火浣布

《逸周书》有火浣布赞:“火浣之布,入火不灭,布则火色,垢则布色,出火而振之,皎然疑乎雪,是白色也。”《山海经》说:“布出自火山国,火中有白色兽毛,可以制作布,破旧了就用火烧它像新的一样。”与《十洲记》相同,这就是《周书》所称“疑雪”的。《蜀中记》又说南方有炎山,那山上有树木,取来作为柴薪,烧不尽,取它的皮绩织成火浣布。”这是火浣布有两种。现在海外各国进入岭南市场的,往往有这种布。我曾经见过灰色的,还没来得及询问它是否是木皮

为防毛也。今囘纥之野马川有木曰锁锁,烧之不烬,亦不作灰,妇人取根为帽,入火不焚,岂亦炎山木之类耶?余于京邸见有数茎,合而为一,疑防毫,又不类,大较似木皮中可绩者,其色莹白,以火燃之,并沃以膏,火中透红,以为必烬,及取出则雪白如故,虽毫末不损,始信《逸周书》所赞非妄也。

译这是为了防备毛发被烧焦的。如今回纥的野马川有一种树木叫锁锁,焚烧它不会烧尽,也不产生灰烬,妇女们取它的根制作帽子,进入火中也不会被烧毁,这难道也是炎山树木那一类的吗?我在京城住所见到几根这种材料,合在一起,起初怀疑是防毫,但又不像,大致类似于木皮中可以纺绩的部分,颜色莹润洁白,用火点燃它,并浇上油脂,在火中透出红色,以为一定会烧尽,等到取出来却雪白如旧,即使毫发无损,这才相信《逸周书》中的赞美并非虚妄。

太▯濳虚

易》之为书,广大精微,天地古今,万物万事,无一不备,无一不彻。▯雄之《太▯司马光之《濳虚》,皆《易》之所已详者也。夫▯与虚,得无赘乎?噫!乳出酪,酪出酥,酥出醍醐。若雄、光辈之所作,是又从醍醐中觅酥,从酥中觅乳也。

  杨用修妄改杜诗

杨用修谓顔延年《赭白马赋》駴出豕之败,驾后人改出为突,乃佳。杜子美诗大家,东征逐子囬,后人改逐为将,乃佳。白居易诗「千呼万唤始出来」,后人改始为才,乃佳。此痴笨人前说风流也。突字拙,出字巧,才字俚,始字文,惟作者自知之耳。独以逐为将,虽诗有「不遑将母」及古乐府「一母将九雏」,杜岂不知者?其用逐字原有深意。妇人三从,其一从子,逐即从义也,意不在将而在从,语不以从而以逐,此正诗家三昧。以将字易之,不亦浅乎?用修又以杜诗「江平不肻流」,谓意求工而句反拙,不及李群玉「水深难急流」,《巴渝竹枝词》「大河水长漫悠悠」为胜于杜。余谓竹枝词此何等语,可以拟杜?即「难急流」不亦浅而俚乎?杜之妙处全在「不肻」二字,葢本陶渊明「日月不肻迟,晨鸡不肻鸣」来,故「不肻」二字杜尝四用之:「秋天不肻明,干戈不肻休,王室不肻微」,而惟「江平不肻流」最佳。余家有小楼临长江,每于夏涨时,慿防輙思杜之「不肻流」句,乃诗中画也。

  象

世言象胆随四时在四足,亦未必然。刘跂暇日记载,象营三象死,剖之,其二胆果在足,其一胆在腹中。嵗己亥,今象房象死,余徃询之,胆亦在腹中也。闻象具十二肖肉,惟鼻是其本肉,胆随月转在诸肉。正月建寅,即胆在虎肉,其说又不同,未详孰是。刘跂云:「象肉觔理段段不相属,则诚有之。」又云:「味亦各异,故世言象肉千味,亦未必然也。」

  天地止有三行

西僧利玛窦言:天地间止有三行,水也,火也,土也,又以气为一行。人颇以为诞。余谓此非利玛窦之言也。邵子曰:天依形,地附气,至矣尽矣。然此非邵子之言也。岐伯对黄帝曰:大气举之。葛洪释浑天曰:地居天内,天大而地小,表里有水,天地各乗气而浮。虞耸曰:天形穹窿,如鸡子羃,周接四海之表,浮于元气之上,如覆奁于水,而奁不没,气充其中也。张子曰:虗空即气,减一尺,地即有一尺气。人自不知。又曰:气之散于太虚,犹氷之凝释于水。葢天包地外,所以浮之者气也,所以浮气者水也。气与水合,生生不穷,所以能浮天地而升降之。鲍景翔曰:神为气主,神动气随,气为水母,气聚水生,故呵气成润,云蒸雾涌,则水珠流出,山川出云,则时雨以降,此其证也。故天地间有许多气,自有许多水,生气则生水,生水则助气,未尝相离。然非火以涸之,则阴气盛,阳气微而为沴矣。夫日者,火也。葢日圆竟千里,无物不破,升天万物焦,入海则万水涸。水不涸则盈而滥,易至泛滥。涸而不生,则气与水俱竭。是水也,气也,火也,三者相为循环于无穷,此天地之所以为天地也。利玛窦之言,非诞也。

  衣冠以白为忌

今世冠服皆以白为忌,亦出于古礼。父母在,衣冠不纯素,素即白也。余阅《隋志》,古未必然。宋齐之间,天子私宴着白髙帽,士庶以黑。太子在永福省,帽亦以白纱。国子生亦服白纱巾。晋人多着白接防,接防亦巾也。南齐垣崇祖守夀春,白纱帽肩舆上城。郭林宗遇雨垫巾,李贤注以葛为之,葛亦白也。乐府《白纻歌》:“质如轻云,色如银”,制以为袍。余作巾袍以光躯,巾拂尘即今之白纻。《列子》所谓“阿锡而西子之舞所称白纻纷纷鹤翎乱者”是也。唐《六典》天子服亦有白纱帽,其下服如裙襦韈皆以白。眎朝聴讼,燕见賔客,皆以进御,皆古制也。白不为忌如此。然其下注云:“亦用乌纱”,则古制虽存,未必肻用,多以乌纱代之。若以白为忌,其或起于唐乎?宋明帝末年多忌讳,以白门为不祥,讳之。右丞江谧误犯,上变色曰:“白汝家

译太玄与潜虚

《易经》这部书,广大而精微,天地古今,万物万事,没有不具备的,没有不透彻的。扬雄的《太玄》、司马光的《潜虚》,都是《易经》中已经详尽论述过的内容。那么《太玄》和《潜虚》,岂不是多余吗?唉!乳汁制成奶酪,奶酪制成酥油,酥油制成醍醐。像扬雄、司马光这些人所作的书,这又是从醍醐中寻觅酥油,从酥油中寻觅乳汁啊。

杨用修妄改杜诗

杨用修说颜延年的《赭白马赋》中“駴出豕之败”,后人把“出”改为“突”,才显得佳妙。杜甫的诗“大家东征逐子回”,后人把“逐”改为“将”,才显得佳妙。白居易的诗“千呼万唤始出来”,后人把“始”改为“才”,才显得佳妙。这是在痴笨人面前卖弄风流啊。“突”字笨拙,“出”字巧妙;“才”字俚俗,“始”字文雅,只有作者自己才知道。唯独把“逐”改为“将”,虽然诗中有“不遑将母”以及古乐府“一母将九雏”,杜甫难道不知道吗?他使用“逐”字原本有深意。妇人三从,其中一从是顺从儿子,“逐”就是顺从的意思,用意不在“将”而在“从”,说话不用“从”而用“逐”,这正是诗家的奥妙。用“将”字替换它,不也太浅薄了吗?杨用修又认为杜甫的诗“江平不肯流”,是说刻意求工而诗句反而笨拙,不如李群玉的“水深难急流”,《巴渝竹枝词》中的“大河水长漫悠悠”胜过杜甫。我说竹枝词这是什么话,可以拿来比拟杜甫吗?即使“难急流”不也浅薄而俚俗吗?杜甫的妙处全在“不肯”二字,大概本于陶渊明的“日月不肯迟,晨鸡不肯鸣”,所以“不肯”二字杜甫曾四次使用:“秋天不肯明,干戈不肯休,王室不肯微”,而只有“江平不肯流”最佳。我家有小楼临长江,每当夏天涨水时,靠着栏杆就想到杜甫的“不肯流”诗句,这简直是诗中的画境。

象

世人说象的胆随着四季在四只脚中,也未必一定如此。刘跂在闲暇时的记载说,象营有三头象死了,剖开查看,其中两头的胆果然在脚中,有一头的胆在腹中。己亥年,现在象房的一头象死了,我去询问,胆也在腹中。听说象具备十二生肖的肉,只有鼻子是它本来的肉,胆随着月份在诸肉中转移。正月建寅,即胆在虎肉中,这种说法又不同,不知哪个正确。刘跂说:“象肉的筋脉纹理一段段不相连接,这确实有。”又说:“味道也各不相同,所以世人说象肉有千种味道,也未必一定如此。”

天地止有三行

西洋僧人利玛窦说:天地间只有三行,水、火、土,又加上气作为一行。人们大多认为这是荒诞的。我说这不是利玛窦的话。邵雍说:天依附形体,地附着气息,达到极致了。然而这也不是邵雍的话。岐伯回答黄帝说:大气托举着它。葛洪解释浑天说:地处在天内,天大而地小,表里有水,天地各自乘着气而漂浮。虞耸说:天的形状穹窿,像鸡蛋的壳,周接四海之外,漂浮在元气之上,像把盒子覆盖在水上,而盒子不沉没,气充满其中。张载说:虚空就是气,减少一尺,地就有一尺气。人们自己不知道。又说:气散于太虚,就像冰凝结融化于水。大概天包裹在地外,所以托浮它的是气,所以托浮气的是水。气与水结合,生生不息,所以能托浮天地而升降。鲍景翔说:神是气的主宰,神动气随,气是水的母亲,气聚水生,所以呵气成湿润,云蒸雾涌,则水珠流出,山川出云,则及时雨降下,这就是证据。所以天地间有许多气,自然有许多水,生气则生水,生水则助气,未曾分离。然而没有火来烘干它,那么阴气盛,阳气微而成为灾害了。太阳,就是火。大概太阳圆径千里,没有东西不被它破开,升到天上万物焦枯,进入海中则万水干涸。水不干涸就会满溢而泛滥,容易达到泛滥。干涸而不滋生,那么气与水都枯竭。是水、气、火,三者相互循环于无穷,这就是天地之所以为天地。利玛窦的话,不是荒诞的。

衣冠以白为忌

现在世人冠服都以白色为忌讳,也出于古礼。父母在世,衣冠不纯用素色,素就是白色。我查阅《隋书·经籍志》,古代未必一定如此。宋齐之间,天子私人宴会穿着白色高帽,士人百姓用黑色。太子在永福省,帽子也用白纱。国子监的学生也戴白纱巾。晋人多戴白接䍦,接䍦也是巾。南齐垣崇祖守卫寿春,戴着白纱帽乘肩舆上城。郭林宗遇雨垫巾,李贤注说用葛布制作,葛布也是白色的。乐府《白纻歌》:“质地像轻云,颜色像银”,制作成袍。我制作巾袍以光润身躯,巾拂尘就是现在的白纻。《列子》所说的“阿锡而西子之舞所称白纻纷纷鹤翎乱者”就是这个。唐代《六典》天子服饰也有白纱帽,其下的服饰如裙、襦、袜都用白色。视朝听讼,宴见宾客,都进献御用,都是古制。白色不为忌讳如此。然而其下注说:“也用乌纱”,那么古制虽然存在,未必肯用,多用乌纱代替。如果把白色作为忌讳,或许起于唐代吗?宋明帝末年忌讳多,以白门为不祥,避讳它。右丞江谧误犯,皇上变色说:“白汝家

门。”则唐以前已忌之矣。

译门。”那么唐代以前就已经忌讳它了。

海月

谢灵运诗「挂席拾海月」,有谓海月系水族,一物似水母,而非大如镜,白色正圆,其柱如搔头,甚佳,此痴人前说梦也。海月,海中之月,「拾」字乃古人用字之巧,若以为拾水族之物,有何意味?

  诗文必有所本

先辈谓杜诗韩文无一字无来历,余谓自古名家皆然,不独杜韩两公。他且勿论,即作古选体,有一字不从《▯魏中》来,便不是古选;作律诗,有一字不从盛唐诸公中来,便不是律诗。故唐选体之所以不及汉魏者,是以唐人字眼作古选;宋律诗所以不及唐者,是以宋人字眼作唐律也。

  余甘子

虞允文与人书,有“云南诏余甘子一桶”。“王元美《宛委余篇》载余柑子,见《临海异物志》,谓与橄榄同一果。及阅《异物志》,谓大小如弹子,丸理如定陶瓜瓣,初入口苦,咽中甘,与橄榄同味。乃知正余里中所呼油柑子也。元美未见,遂云‘今天下饶橄榄,絶无余甘’。物之难博如此。苐‘柑’当作‘甘’,不宜从木。允文当不误,或传写误耳。”

  七七

里俗人死,每遇七日,辄设奠。七七四十九日乃已。今国朝大臣谕祭,亦有七七。虽非通行古礼,但礼亦有之。人生四十九日而后七魄全,死四十九日而后七魄散也。七七之说,葢本此。

  疑耀卷三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疑耀》>

  钦定四库全书

  疑耀卷四

  明 张萱 撰

  图书生克

有盛必有衰,有进必有退,有存必有亡。余于《河图》《洛书》得之:《河图》左旋,生数也;《洛书》右旋,克数也。一生一克,天地且不能违,而况于人乎?故《河图》《洛书》相继而出,天地之情见矣。

  云列祀典

雨以润物,有云乃有雨。据祀典,皆有功于民物者也。古人止祀风雷雨,而不及云,岂以雨云相因,祀雨即祀云耶?至我朝始兼风云雷雨而并祀之。又至世宗,乃易风云雷雨之序,而曰「云风雨雷」,以云为首。祀是云之为神,不知歴几万刼,幸遇我世宗,始大遇也。亦竒矣哉!

  附徐司马銮议

易》屯象称:“云雷屯,以坎不言水而言云。”明云之气即雨也。尝登髙山,云气蒙蒙然,与雨无别。然此乃为雨之云,如卿云、五云之云,又自不同。古人以云纪官,太史分至启闭,必书云物,为备则昭代列于四祀之首,于义诚是。

  拜帖不古

余阅一小说,古人书启往来及姓名相通,皆以木竹为之,所谓刺也。至宋时,王荆公居半山寺,毎以金漆木版写经书名目,往寺僧处借经,时人遂以金漆版代书帖。已而恐有宣泄,又作两版相合,以片纸封其际。久之,其制渐精,或又以缣囊盛而封之。在宋时,南人谓之简板,北人谓之牌。其后通谓之简版。至淳熙之世,朝士乃以小纸髙四五寸,濶尺余相往来,谓之手简。市中遂制手简纸卖之,而竹木之刺废矣。今之拜帖用纸,葢起于熈宁也。余谓简札用纸,其来已久矣。冯盛尝诮卢杞提三百绫文刺为名利奴,郄愔遣牋诣桓温子超取视,寸寸毁裂,若竹木之刺何?称绫文又宁堪寸裂耶?意东汉造纸后,简札之制已为之一变矣。王沂公取残柬裂去前幅,以遗孙京,是时书帖已有长余,但不如今之侈耳。其以金漆版代书帖,特取一时之便,仿古制而为之,决非古制。至此时犹存也。若从前未有书帖,何言代乎?吴质答子建书,发函伸纸;文帝与刘桢书,获累纸之命。此汉魏间语,尤可证,但其制止濶尺余而已。今用七八折为全柬者,是后人积奢之所致也。余尝见杨公士竒一帖,其纸即今长安中之连七纸,最粗恶者,亦仅三折,面上一红籖,仅如筯,姓名之字仅大如指顶。其所语事,即书于左,不用今之副启,而其字草书,葢真迹也。今用副启,闻亦起于世庙末年。书名字大,则近见今日,凡京朝官其字至多,与政府相等,此亦士风之不古也。

  东坡前定

天之生贤,不与庸众同者,才与位而已。二者兼全,十不得三。故与角去齿,亦乘除之数也。苏东坡《志林》:韩退之磨蝎为

译海月

谢灵运诗句“挂席拾海月”,有人解说海月是一种水族,一种类似水母的东西,并非像镜子那样大,白色且正圆,它的柱状物像搔头簪,非常好看,这简直是在痴人面前说梦话。海月,就是海中的月亮,“拾”字是古人用字的巧妙之处,如果认为是拾取水族之物,有什么意味呢?

诗文必有所本

先辈说杜甫的诗、韩愈的文章没有一个字没有来历,我说自古以来的名家都是这样,不只是杜甫、韩愈两位。其他暂且不谈,即使是创作古选体诗,有一个字不是从《楚辞》《汉魏诗》中来的,便不算古选体;创作律诗,有一个字不是从盛唐各位诗人那里来的,便不算律诗。所以唐代古选体之所以不如汉魏,是因为唐人用唐代的字眼来写古选体;宋代律诗之所以不如唐代,是因为宋人用宋代的字眼来写唐律。

余甘子

虞允文给人写信,有“云南诏余甘子一桶”的话。王元美《宛委余篇》记载余柑子,见于《临海异物志》,说它与橄榄是同一种果实。等到查阅《异物志》,说它大小像弹丸,纹路像定陶瓜的瓣,刚入口时苦,咽下后甘甜,与橄榄味道相同。这才知道正是余里中所称的油柑子。王元美没见过,于是说“现在天下盛产橄榄,绝无余甘”。事物难以穷尽考证竟到了这种地步。只是“柑”应当写作“甘”,不应该从木字旁。虞允文应当没有错,或者是传抄时弄错了。

七七

乡间习俗,人死后,每逢七日,就设立祭奠。七七四十九天才停止。现在本朝大臣的谕祭,也有七七。虽然不是通行的古礼,但礼制中也有这样的记载。人生四十九天后七魄才完备,死后四十九天后七魄才散尽。七七的说法,大概源于此。

疑耀卷三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疑耀》>

钦定四库全书

疑耀卷四

明 张萱 撰

图书生克

有兴盛就一定有衰败,有前进就一定有后退,有存在就一定有消亡。我从《河图》《洛书》中领悟到这一点:《河图》向左旋转,是生数;《洛书》向右旋转,是克数。一生一克,天地尚且不能违背,何况是人呢?所以《河图》《洛书》相继出现,天地的情状就显现出来了。

云列祀典

雨水用来滋润万物,有云才有雨。根据祭祀典制,都是有功于百姓和万物的。古人只祭祀风、雷、雨,而不祭祀云,难道是因为雨和云相互依存,祭祀雨就是祭祀云吗?到了我们朝才开始同时祭祀风、云、雷、雨。又到了世宗皇帝,才改变风、云、雷、雨的顺序,称为“云风雨雷”,把云排在首位。祭祀云作为神灵,不知道经历了几万年,幸好遇到我们世宗皇帝,才得到极大的尊崇。这也太奇特了!

附徐司马銮议

《易经》屯卦象辞说:“云雷屯,以坎不言水而言云。”说明云的气就是雨。曾经登上高山,云气蒙蒙,与雨没有区别。然而这是化为雨的云,像卿云、五云那样的云,又有所不同。古人用云来纪官,太史记录节气开启闭合,必定记载云物,作为防备,所以圣明时代将云列在四种祭祀之首,在义理上确实是正确的。

拜帖不古

我读一部小说,古人书信往来以及互通姓名,都用木竹制作,这就是所谓的刺。到了宋代,王安石住在半山寺,每次用金漆木版写经书名目,去寺庙僧人那里借经,当时的人于是用金漆版代替书信帖子。后来恐怕有泄露,又做成两块板相合,用一片纸封住接缝。久而久之,这种形制逐渐精巧,有人又用丝袋盛装并封存。在宋代,南方人称之为简板,北方人称之为牌。后来统称为简版。到了淳熙年间,朝廷官员才用高四五寸、宽一尺多的小纸互相往来,称之为手简。市场上于是制作手简纸出售,而竹木制的刺就废弃了。现在拜帖用纸,大概起源于熙宁年间。我说简札用纸,由来已久。冯盛曾经讥笑卢杞提着三百张绫文刺是名利奴,郄愔派人送牋给桓温的儿子桓超看,桓超寸寸撕毁,如果是竹木制的刺怎么撕呢?称为绫文又怎么能寸寸撕毁呢?想来东汉造纸后,简札的形制已经发生了一次变化。王沂公取来残破的信柬,撕去前幅,送给孙京,这时书信帖子已经有长余,只是不像现在这样奢侈罢了。那用金漆版代替书信帖子,只是取一时的方便,模仿古制而为之,绝不是古制。到这时还保存着。如果从前没有书信帖子,怎么说代替呢?吴质回复曹植的信,打开信函展开纸;曹丕给刘桢的信,得到累纸的任命。这是汉魏之间的话语,尤其可以证明,只是其形制只宽一尺多而已。现在用七八折作为完整信柬的,是后人逐渐奢侈所导致的。我曾经见过杨公士奇的一张帖子,那纸就是现在长安市场上的连七纸,最粗劣的,也仅三折,上面一个红签,仅像筷子,姓名的字仅大如指头。所叙述的事,就写在左边,不用现在的副启,而且字是草书,大概是真迹。现在用副启,听说也起源于世宗末年。书写名字大,则近见今日,凡是京朝官,其字最多,与政府相等,这也是士风不如古了。

东坡前定

上天降生贤人,与平庸大众不同的,只是才能和地位罢了。两者兼备,十个人中得不到三个。所以与角去齿,也是乘除的定数。苏东坡《志林》:韩退之磨蝎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