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疑耀七

疑耀卷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0–73 段

日记》。尝作《剪灯余话》,词虽近防,而意皆有所指,故一时搢绅多有心非之者。其作《弹琴记》,有「江南旧事休重省,桃叶桃根尽可伤」之句,亦皆寓言。韩公雍按江西,即以公有此书不祠乡贤。因忆王荆公集四家诗不録李白,蔡天綮问其故,荆公曰:「才髙识卑,言酒色者十八九。」夫文人游戏笔墨,二李之遭王、韩,亦不幸矣。

译《日记》。李昌祺曾作《剪灯余话》,文辞虽然近乎淫邪,但用意都有所指,所以当时许多士大夫心里都对他持非议态度。他作《弹琴记》,其中有“江南旧事休重省,桃叶桃根尽可伤”的诗句,也都是寓言。韩雍巡抚江西时,就因李昌祺有这本书而不将他列入乡贤祠祭祀。由此想起王安石编集四家诗不收录李白,蔡天启问他缘故,王安石说:“才华高而见识低,谈论酒色的占十之八九。”文人游戏笔墨,李白、李昌祺遭到王安石、韩雍的排斥,也是不幸啊。

滁地为南北要地

滁州虽弹丸地,亦逐鹿者所必争也。葢淮南无山,惟此州边淮有髙山大川,江淮相近处,为淮南屏蔽,去金陵才一水隔耳。旣得滁州,不惟可断中原南顾,即淮南以北,一望平原,无复险隘足虞。故宋太祖之受周禅也,其威名起于清流闗之斩皇甫晖;我太祖之混一四海也,亦起于滁州之首克。孰谓地险不足恃哉!

  乐律不讲

国朝文明之运夐出前古,独乐律一事置而不讲。韩苑洛、邦竒尝为乐书行于世,然未有能讲解而施行之者。洪武中有山西都指挥郭敬,解钟律,以水置食器中,斟酌损益,以箸击之,即合音调。尝闻教坊奏登降之乐,愀然不乐。或问之曰:“非尔所知,当事者诚加意此事,请开一乐律科,安知无郭敬其人者出而应乎?”

  国初乘驴

国初风俗淳朴,搢绅在京师多有乘驴者。如《草木子》载:“李公纪为治中,尝有诗云:‘五品京官亦美哉,腰间银带象牙牌。有时街上骑驴过,人道游春去未回。’”嘉靖初年,观政进士每三四人共赁一驴,此风今不可复覩矣。

  诗法

四言诗自《三百篇》后絶无继者,独韦孟稍近之。汉魏而下,词既偶俪,气亦缓弱。至顔、陆诸篇,大非风人之防。茂先励志,渊明《停云》,虽云古质,然尚不逮陈思王,况《雅颂》乎?故作四言者,必以《三百篇》为法;而五言古,必取材于汉魏。葢建安诸子犹有古风,特华采过之,故浑厚不逮耳。若潘、陆、陶、谢则去汉逺矣。五七言近体,唐初沿陈、隋之习,虽音响铿锵,藻思丽逸,而风骨未备。李、杜、王、孟、髙岑诸子继作,陶镕变化,集厥大成。至于钱、刘、元、白,则涉于浅易,而才力颇弱,故作者罕尚焉。

  淫乱之始

淫乱之俗,轩辕氏而下皆未有见者。至夏少康时,浞国之君娶纯狐氏,有子早死。其妇曰女岐,寡居。浇强御,往求之。女岐为其缝裳,共舍而宿,男女淫乱,实自此始。

  妇人遭乱

妇人不幸而遭变乱,为人所执者,止有一死,乃称完节,别无他说可自解者。宋建炎间,金兵犯广陵,有晏氏者,元献公殊四世孙女,年十五,从其叔孝纯官广陵。广陵破,氏在俘囚中,敌人欲胁而污之,不从,或自经,或投井,皆以救获免。主母爱之,抚育如己出,年至三十一嵗,犹无恙也。节则节矣,国破家亡,乃偷生十五年,欲何为乎?

  王导遗诛

杨用修谓王导非忠臣,其说甚详。余按《晋书》,导之罪犹未尽也。晋周札为右将军,都督石头军事。王敦反,攻石头,札开门应敦,故王师败绩。敦以札为防稽内史。时札一门五侯,吴士贵盛,莫比。敦已惮之。及敦疾,钱凤欲害札宗以自托,沈克譛之于敦,敦遂诛周氏,袭札于防稽。札率兵拒敦,兵散而死。后札故吏诣阙讼寃,宜加赠諡。卞壸议以札开门延冦,不宜追赠。郄鉴亦谓札宜从卞议,独王导数为申复,当与周顗、戴若思同例。朝廷竟从导议,追赠。余谓开门延冦,乃不臣之大者,后虽中异,殉身何足以赎壸、鉴之议?于是为正。导乃以石头开门为信,敦匡救札,所以忠于社稷。然则敦之举兵内向,即以隗协干政为名,亦岂忠于社稷耶?夫敦之不臣,何待周顗见诛而后见其罪?即其向石头时,虽三尺竖子,岂受其欺者?以札而信其为匡救,此不足责。以导而亦云然,大义灭亲者,不如是也。当壸、鉴议驳导,乃抗顔争之,将谁欺乎?且札兄之子曰筵者,闻札开门纳敦,喷咤慷慨,义形于色。札既可以愧死,而导乃以敦之入石头为匡救,以札之纳敦为忠。盖导亦一札耳,何以谢筵于地下哉?时有周抚者,尝为敦从事中郎,从敦俱反。敦败,抚亡入西阳蛮中。后因诏原敦,抚诣阙请罪,诏禁锢之,而导乃用为从事中郎。又何疑导之以札为忠也?导之党恶如此,万世其有遗诛乎?

  陶侃被诬

陶士行唱义于晋室板荡之秋,破石头,斩苏峻,诚为一时元勲。独史载其梦生八翼,登天门九重,至八阍者,以杖击之,坠地折左翼。及握重兵居

译滁州地处南北交通的要冲。

滁州虽然只是弹丸之地,也是争夺天下者必争的地方。因为淮南地区没有山,只有滁州在淮河岸边有高山大河,在江淮接近的地方,作为淮南的屏障,距离金陵仅仅一水之隔罢了。既然占据了滁州,不仅可以切断中原向南的视线,而且淮南以北,一望无际的平原,再也没有险要关隘值得担忧。所以宋太祖接受周朝禅让时,他的威名兴起于在清流关斩杀皇甫晖;我们太祖统一四海时,也兴起于首先攻克滁州。谁说地势险要不足以依赖呢!

乐律不加以研究

本朝文明的气运远远超过前代,唯独乐律这一件事被搁置而不加研究。韩苑洛、邦奇曾经著成乐书流传于世,然而没有能够讲解并施行的人。洪武年间有山西都指挥郭敬,通晓钟律,把水放在食器中,斟酌增减水量,用筷子敲击,就符合音调。曾经听到教坊演奏升降之乐,他神情严肃而不快乐。有人问他原因,他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当权者如果真心关注这件事,请开设一个乐律科,怎么知道没有像郭敬这样的人出来应考呢?”

国初乘驴

建国初期风俗淳朴,士大夫在京师有很多骑驴的。比如《草木子》记载:“李公纪担任治中,曾经有诗说:‘五品京官也很美好啊,腰间挂着银带和象牙牌。有时在街上骑驴经过,人们说他是去游春还没有回来。’”嘉靖初年,观政进士每三四人共同租一头驴,这种风气今天再也看不到了。

诗法

四言诗自《诗经》之后绝没有继承者,只有韦孟稍微接近一些。汉魏以后,辞藻既对偶,气势也缓慢软弱。到了颜延之、陆机等人的篇章,大大不符合诗人的规范。张华励志,陶渊明《停云》,虽然说是古朴质实,然而尚且比不上陈思王,何况《雅》《颂》呢?所以写四言诗的人,必定以《诗经》为法则;而五言古诗,必定取材于汉魏。因为建安诸子还有古风,只是华采超过了,所以浑厚不及罢了。至于潘岳、陆机、陶渊明、谢灵运则距离汉魏更远了。五七言近体诗,唐初沿袭陈、隋的习气,虽然音响铿锵,文采华丽飘逸,而风骨尚未具备。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高适、岑参等人相继创作,陶冶变化,集其大成。至于钱起、刘长卿、元稹、白居易,则流于浅显容易,而才力颇为薄弱,所以作者很少崇尚他们。

淫乱之始

淫乱的习俗,轩辕氏以来都没有见过。到了夏少康时,浞国的君主娶了纯狐氏,有儿子早死。他的妻子叫女岐,寡居。浇强行侵犯,前去求她。女岐为他缝制衣裳,共同居住而宿夜,男女淫乱,实际上从此开始。

妇人遭乱

妇人不幸遭遇变乱,被人俘虏的,只有一死,才称得上保全节操,没有其他说法可以自我辩解。宋建炎年间,金兵侵犯广陵,有个晏氏,是元献公晏殊四世孙女,年十五,跟随她的叔父孝纯在广陵做官。广陵被攻破,晏氏在俘虏中,敌人想胁迫并侮辱她,她不从,或者上吊,或者投井,都因为被救而幸免。主母喜爱她,抚养她像自己的亲生女儿,到了三十一岁,仍然平安无事。节操是有了,但国家破碎家庭灭亡,却苟且偷生十五年,想要做什么呢?

王导遗诛

杨用修说王导不是忠臣,他的说法很详细。我查阅《晋书》,王导的罪过还没有穷尽。晋周札担任右将军,都督石头军事。王敦反叛,攻打石头,周札开门接应王敦,所以晋军大败。王敦任命周札为会稽内史。当时周札一门五侯,吴地士族显贵强盛,没有能比得上的。王敦已经忌惮他。等到王敦生病,钱凤想杀害周札宗族来保全自己,沈克在王敦面前诬陷周札,王敦于是诛杀周氏,在会稽袭击周札。周札率领军队抵抗王敦,军队溃散而死。后来周札的旧吏到朝廷申诉冤屈,应当加赠谥号。卞壶议论认为周札开门引寇,不应当追赠。郄鉴也说周札应当听从卞壶的意见,唯独王导多次申辩,应当与周顗、戴若思同例。朝廷最终听从王导的意见,追赠。我认为开门引寇,是不臣的大罪,后来虽然心中改变,殉身怎么能赎罪呢?卞壶、郄鉴的意见是对的。王导于是以石头开门为信,王敦匡救周札,所以忠于社稷。然而王敦举兵内向,就以隗协干政为名,难道也是忠于社稷吗?王敦的不臣,何必要等到周顗被杀后才显现他的罪过?即使他向石头进军时,即使是三岁小孩,难道会被他欺骗吗?以周札而相信他是匡救,这不足以责备。以王导也这样说,大义灭亲的人,不是这样的。当卞壶、郄鉴议论驳斥王导时,他却强词夺理地争辩,这是欺骗谁呢?而且周札哥哥的儿子叫周筵,听说周札开门接纳王敦,愤慨激昂,义形于色。周札已经可以愧死,而王导却以王敦进入石头为匡救,以周札接纳王敦为忠。大概王导也是一个周札罢了,怎么向地下的周筵谢罪呢?当时有个周抚,曾经担任王敦的从事中郎,跟随王敦一起反叛。王敦失败,周抚逃亡进入西阳蛮中。后来因为诏书原谅王敦,周抚到朝廷请罪,诏书禁锢他,而王导却任用他为从事中郎。又有什么理由怀疑王导以周札为忠呢?王导结党营恶如此,万世难道会有遗留的诛责吗?

陶侃被诬

陶士行在晋室动荡的秋天倡导正义,攻破石头,斩杀苏峻,确实是一时的元勋。唯独史书记载他梦见生出八翼,登上九重天门,到了第八重门,被守门人用杖击打,坠地折断左翼。等到掌握重兵居

上流,潜有窥伺之志,輙思折翼之祥,自抑而止。嗟夫,一何诬乎!自古诬人而不得者,必污以闺房之事,以其难明故也。晋史欲诬士行,至加以梦寐中事,其难明更甚于闺房者。且士行实怀异志,果有此梦,正令自知,人安得而知之?其说固不攻自破。苏子瞻尝言,士行忠节可横秋霜而贯白日。余因按其行事始末,生当浮虚之俗,动而见尤;一入仕途,荆棘万状。终日自运百甓于竹头木屑间,虽一束之穟,亦经营不怠,卒能恢廓才猷,立功立事。苏峻之祸,贼将害其子者冯铁也。铁奔石勒,勒收为戍将,勒卒畏士行威名,遂杀铁。勒尝自负,标置二刘之间,俯视曹孟德、司马仲达,顾惮士行若此。梅陶称士行机神明鉴,似魏武;忠顺勤劳,似孔明,岂欺我哉!当其义旗既建,一麾东下,子防不临,直趋蔡洲,一时勤王蔑有先者。逮元勳克集,实主齐盟,乃退然不居,旋师归藩,臣节益着。夫坐拥八州,精兵在握,设士行而诚有不臣之思,其改步犹反掌耳。虽朝廷惮其勳名,每加疑备,而士行处之泰然。末年卧疾,封府库而登舟,举愆期以自代,视去方伯之重任如脱屣然。其始终本末,无一可议,不臣之迹,果安在哉!独览庾亮之传,应詹之书,则疑其跋扈;观温峤之举,毛寳之谋,则疑其顾望。毋亦行髙者毁来,加以苏峻之诛,庾亮耻为之屈,士行且溘先朝露,后嗣雕零,庾氏世总朝权,秉史笔者能不曲徇?今乃舍其灼然之迹,而信其梦寐之言,岂为善观史哉!

译上游地区,暗中怀有窥伺朝廷的野心,随即想到折翼的凶兆,自我抑制而作罢。唉,这多么荒谬啊!自古以来诬陷别人却未能得逞的,必定用闺房之事来玷污对方,因为这种事难以查清。晋史想要诬陷苏峻,竟然加上他梦中的事情,这比闺房之事更难查清。况且苏峻确实怀有异心,如果真有这个梦,即使他自己知道,别人又怎么能知道呢?这种说法本来就不攻自破。苏轼曾说,苏峻的忠贞气节可以横贯秋霜和白日。我于是考察他行为的始末,他生活在浮华虚妄的世风中,动辄受到指责;一旦进入仕途,荆棘丛生。整天在竹头木屑之间搬运砖块,即使是一束稻穗,也经营不怠,最终能够拓展才略,建立功业。苏峻之乱时,贼将冯铁要害他的儿子。冯铁投奔石勒,石勒收留他作为戍将,石勒畏惧苏峻的威名,于是杀了冯铁。石勒曾经自负,将自己置于刘备、刘裕之间,俯视曹操、司马懿,却如此忌惮苏峻。梅陶称赞苏峻机神明鉴,像曹操;忠顺勤劳,像诸葛亮,难道欺骗我吗!当他义旗既立,一挥师东下,子防不临,直趋蔡洲,一时勤王的人没有先于他的。等到元勋集齐,他主持齐盟,却退让不居,旋师归藩,臣节更加显著。他坐拥八州,精兵在握,如果苏峻确实有不臣之心,改变步伐就像翻掌一样容易。虽然朝廷忌惮他的功勋名声,常常加以疑忌防备,而苏峻处之泰然。晚年卧病,封存府库而登舟,举荐愆期以自代,视去方伯的重任如脱鞋一样。他的始终本末,无一可议,不臣的迹象,究竟在哪里呢!只看庾亮的传记,应詹的书信,就怀疑他跋扈;看温峤的举动,毛宝的谋划,就怀疑他顾望。难道不是行高者毁来,加上苏峻之诛,庾亮耻于为他屈服,苏峻且溘先朝露,后嗣凋零,庾氏世总朝权,秉史笔者能不曲徇?现在舍弃他灼然的迹象,而相信他梦寐之言,难道是为善观史吗!

青纸诏

晋楚王玮▯有青纸诏,宻诏也。说者意以青纸为之,用药物作书,以水浮即见。如今人挟带文字入棘试者,于青布衣上以药物写文字,临时以水沃之,其字立见也。

  禄命家言

禄命家言,自周以来有之。小雅曰:“天之生我,我辰安在?”辰即所值嵗时日月星辰五行之吉凶也。贾谊、王充辈,亦皆有禄命之说,苐未知其术何若耳。惟吕才者,独著论以深絶之。至唐乃有李虚中,尝为侍御史,始精其术,以人之始生年月日时支干斟酌夀夭贵贱,亦往往有验,即今所传子平是也。晋王导病,令戴洋推算,洋曰:“君侯本命在申,而于申上之石头立,冶金火相烁,水火相煎,故受害。”导即移居东府,病差。不知其术与今同否?余谓星相之家,自有其理,原非幻妄,苐非如今之术士所能推测耳。术可不信,理可不信乎?大都十而不能得六七,不足以见造化;十而不失三四,亦不足以见造化之巧。无论星相,即医术亦然。初学之医,十亦能活二三人;三世之医,十亦常失二三人。是人之生死,自有定数,非医之功,亦非医之罪也。

  司马迁论五音

宫商角征羽,五音乃天地间自然相生者。司马迁以宫生角,角生羽,羽生商,商生征,征生羽,羽生宫,是反其所克也。岂别有说乎?请以质之知乐者。

  改元

道藏中《三一》等经有平初、太始、元景、延和、赤明、延康、康泰、龙汉、开皇、无极等号,皆云上境年号。然则上境亦改元耶?何怪乎汉武帝可发一笑。

  州里难行

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余谓:「行于蛮貊者易,行于州里者难也。何者?州里得之于常,蛮貊得之于蹔。蹔者易持,而常者难勉也。士固有为天下之通贵,而不见齿于州里者,可不慎哉!」

  汉昭烈顾命

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法虽不同,但毫无私意,区别其间,无非欲乂安天下而已。汉昭烈与诸葛孔明经营西蜀,以窥中原,无非为兴复刘氏耳。昭烈既崩,其志未遂,嗣子刘禅昏愚暗弱,虽有孔明,亦末如何。昭烈生前岂不知之?晏驾顾命,宜曰:“嗣子可辅,辅之;如不可辅,则择刘氏之贤者立之。”孔明王佐之才,必有处此,而刘氏兴矣。夫天下者,髙祖之天下也,凡髙祖之子孙,皆得而有之,何必拘拘于子禅,乃为汉祀不絶耶?昭烈智不及此,乃曰:“如不可辅,卿可自取。”是置孔明于嫌疑之地,欲变而择贤,则天下将以昭烈之言而疑己;欲不变,则刘禅又不足与有为。此孔明所以不能混一天下,而汉祀遂斩也。宋张文潜有诗:“永安受命堪垂涕,手挈庸儿是天意。”足为孔明置词矣。

  更漏

厯法自古重事,至国朝卒无士人能究心者。民间更漏晷刻毫不可据昔张忠定公数领郡事,其寝室中必张灯炷香,通夕宴坐郡楼更鼓必令分明。倘一刻差误必诘之守籖者,治以罪。今郡邑守令且有不知铜壶滴漏为何物者,又安望其如忠定之更漏分明也。

  学官

国朝设官分职,祗具空名,惟郡邑学官为甚。不肖者,无论己;即翩翩文采者,亦仅以笔札给事,上人为要务。至于作养人才,讲解经籍二事,则毫不经心。余忆宋政和中有建言者,见任教授不得为人撰简牍、乐语之类,庻日力得余办举业事,以副陛下责任师儒之意。故邹公浩尝为頴昌府教授,范纯仁为守,尝加礼重。一日,纯仁欲邹公为撰乐语,邹辞不为。范曰:“翰林学士亦作此。”邹曰:“学士则可,教授则不可。”范改容谢焉。余故表而出之,以告广厉学官者。

  邵尧夫不娶

邵尧夫四十余嵗始娶,至四十五嵗始生男。有诗曰:「我今行年四十五,生男方始为人父。岂其幼年断意婚娶,至是乃念及,不孝为大耶?」陈希夷常相种明逸,不娶可得中夀。明逸从之,六十嵗卒。古人不娶者众矣,若明逸者,岂天欲其无后耶?

  险字押韵

诗家押韵,遇险字,虽宗匠亦难藏拙。而近体押韵尤难,他且

译青纸诏

晋代楚王玮曾有一道青纸诏书,这是一种密诏。有人推测是用青纸制作,用药物书写,用水浸湿字迹就会显现。就像如今有人携带文字进入考场作弊,在青布衣服上用药物写字,临场用水浇湿,字迹立刻显现一样。

禄命家言

关于禄命的说法,从周代以来就存在了。《小雅》中说:“上天生下了我,我的生辰在哪里?”辰就是指所遇到的年、月、日、时、星、辰、五行的吉凶。贾谊、王充等人,也都有禄命的说法,只是不知道他们的术数如何罢了。只有吕才,独自著文来彻底驳斥它。到了唐代才有李虚中,他曾任侍御史,开始精通这种术数,根据人出生时的年、月、日、时、干支来斟酌寿命长短和贵贱,往往也有应验的,这就是现在所传的子平术。晋代王导生病,让戴洋推算,戴洋说:“您的本命在申,而在申位上的石头城居住,金属与火相互煎熬,水与火相互煎灼,所以受害。”王导随即迁居东府,病就好了。不知道他的术数与现在是否相同?我认为星相家自有其道理,原本并非虚妄,只是不像现在的术士所能推测罢了。术数可以不信,道理可以不信吗?大抵十次中不能猜中六七次,不足以体现造化;十次中不失三四次,也不足以体现造化的巧妙。无论星相,医术也是如此。初学的医生,十个人中也能救活两三个;世代行医的医生,十个人中也常失手两三个。这说明人的生死自有定数,不是医生的功劳,也不是医生的罪过。

司马迁论五音

宫、商、角、徵、羽,五音是天地间自然相生的。司马迁认为宫生角,角生羽,羽生商,商生徵,徵生羽,羽生宫,这是违背了相克的规律。难道另有说法吗?请让我向懂音乐的人请教。

改元

《道藏》中的《三一》等经有平初、太始、元景、延和、赤明、延康、康泰、龙汉、开皇、无极等年号,都说这是上界的年号。那么上界也改元吗?难怪汉武帝的事可以让人一笑。

州里难行

孔子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那样的地方,也行得通。言语不忠诚守信,行为不笃实恭敬,即使在州里,行得通吗?”我认为:“在蛮貊之地行得通容易,在州里行得通难。为什么呢?在州里是常态,在蛮貊之地是暂态。暂态容易保持,而常态难以勉力坚持。士人固然有成为天下通贵的人,却不被州里的人接纳,能不谨慎吗!”

汉昭烈顾命

五帝将天下传给贤人,三王将天下传给子孙,方法虽然不同,但毫无私意,区别在于其中,无非是想使天下安定罢了。汉昭烈帝与诸葛孔明经营西蜀,以图谋中原,无非是为了复兴刘氏。昭烈帝去世后,志向未遂,继位的儿子刘禅昏庸愚昧软弱,虽然有孔明,也无可奈何。昭烈帝生前难道不知道吗?临终遗命,应该说:“继位的儿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不可辅佐,就选择刘氏中的贤者立为君主。”孔明有王佐之才,必定能处理这种情况,而刘氏就能兴盛了。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凡是高祖的子孙,都可以拥有它,何必拘泥于刘禅,才算是汉室祭祀不绝呢?昭烈帝智慧达不到这一点,却说:“如果不可辅佐,你可以自己取位。”这是把孔明置于嫌疑之地,想要变革而选择贤者,天下人就会因为昭烈帝的话而怀疑他;想要不变革,刘禅又不足以有所作为。这就是孔明不能统一天下,而汉室祭祀断绝的原因。宋代张文潜有诗:“永安受命堪垂涕,手挈庸儿是天意。”足以替孔明辩解了。

更漏

历法自古以来就是重要的事务,到了本朝最终没有士人能够潜心研究。民间的更漏晷刻丝毫不可依据。过去张忠定公多次担任郡守,他的寝室中必定点灯烧香,整夜安坐。郡楼的更鼓必定要求清晰分明。如果一刻误差,必定责问守签的人,治以罪过。现在郡邑的守令甚至有不知道铜壶滴漏是什么东西的,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像忠定公那样更漏清晰分明呢。

学官

本朝设立官职分工,只具备空名,只有郡邑的学官最为严重。不肖的人,不用说;即使是有文采的人,也只是用笔札供职,把上级的事务当作要务。至于培养人才、讲解经籍两件事,则毫不关心。我回忆宋代政和年间有建言的人,认为现任教授不得为人撰写简牍、乐语之类,以便精力有余去办理举业的事,以符合陛下任用师儒的责任。所以邹公浩曾担任颍昌府教授,范纯仁担任太守,曾对他以礼相待。一天,纯仁想让邹公撰写乐语,邹公推辞不写。范纯仁说:“翰林学士也写这个。”邹公说:“学士可以,教授不可以。”范纯仁改变脸色道歉。我因此表彰这件事,来告诫广泛激励学官的人。

邵尧夫不娶

邵尧夫四十多岁才娶妻,到四十五岁才生儿子。有诗说:“我今年四十五岁,生了儿子才开始为人父。难道他年轻时断绝了婚娶的念头,到了这时才想到,不孝是大罪吗?”陈希夷曾给种明逸看相,说不娶妻可以得到中寿。明逸听从了,六十岁去世。古人不娶妻的人很多,像明逸这样的人,难道是上天想要他没有后代吗?

险字押韵

诗家押韵,遇到险字,即使是宗匠也难以掩饰拙劣。而近体诗押韵尤其难,其他且

勿论。即杜少陵数押为字,终不能佳。送王侍御往东川,此赠怯轻。为从驿至东屯,一学楚人。为同舍弟宴书斋,书斋能尔为宴。杨使君东楼乐,任主人为赠毕曜。顔状老翁为偶题排律,余波绮丽为皆足掩口。

译不必多论。即使杜甫多次押“为”字韵,终究也不能写得精妙。《送王侍御往东川》这首诗,赠送得轻率怯懦。《为从驿至东屯》这首诗,一味模仿楚地人的风格。《为同舍弟宴书斋》这首诗,书斋竟然能这样用来设宴。《杨使君东楼乐》这首诗,任凭主人赠送给毕曜。《顔状老翁》这首诗,作为偶题排律,其余的绮丽文辞,都足以让人掩口失笑。

世宗崇道教

世宗晩年专事祠祷,每有赏罚,或听于神。嵗己卯,周太常怡为给事中,尝疏斥时相严嵩、翟銮,言甚剀切。疏中有“陛下日事祷祀,而四方水旱未销”之语。相嵩以间入,诏廷杖,下锦衣狱。乙巳,始以箕仙言释之。未几,又以熊尚书浃格营箕仙台,复逮怡。丁未,二殿灾,又释之。时京城中相传,上实闻空中有神语,当释三人,谓御史富平杨爵、工部郎中泰和刘魁及怡,皆以言事同系云。怡,宁国府人。

  晋八伯

晋时兖州八伯拟古八儁,阮放曰宏伯,郄鉴曰方伯,胡母辅之曰达伯,卞壸曰戕伯,蔡谟曰朗伯,阮孚曰诞伯,余知之矣。至刘绥曰季伯,羊曼曰防伯,不得其解。时兖州又有四伯,以拟四凶,张嶷之狡妄曰猾伯,羊▯之狠戾曰琐伯,拟之于凶,彼固低首,而以江泉之能食为谷伯也,史畴之大肥为笨伯也,亦以凶拟之,能无反唇?

  灯夕

上元张灯,《太平御览》谓起于《史记·乐书》曰:“汉家祀太一,以昏时祠,到明。”今《史记》无其文,岂《史记》复有别本耶?宋太宗朝,又不独上元张灯,七月之中元,十月之下元,亦皆张灯,故上元皆不禁夜。至淳化元年庚寅,乃诏罢中元、下元张灯,惟上元仍旧,至今因之。

  苏东坡寓惠

余尝怪苏东坡寓吾惠最久,寓惠録所载,一时邂逅,止翟夫子、罗浮道士二三人,别无有交往者。其文字书画徧遗海内,而吾惠絶无片纸只字,岂其时未有能识公者,抑无一人足与言耶?偶读公答李端叔书曰:“得罪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与渔樵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摧骂,輙自喜渐不为人识。平生亲友无一字见及,有书与之亦不答,自幸庶几免矣。”乃知当时惠人士知公者固少,即公亦且深自韬晦,知希我贵,岂不信哉!

  韩昌黎登华山

李肇《国史补》载韩昌黎尝登华岳之巅,顾眎险絶,恐不可复下,遂发狂痛哭,因缒遗书为诀,且讥好竒者之过。华隂令百计取之,乃能下。宋沈顔为之说,谓昌黎愤世之趣荣贪位者,若陟悬崖险,不知止,故身危而踣蹶,不知税驾之所。世儒亦信从之。余谓不然,趣荣贪位,孰有过于昌黎者?其登华巅而痛哭也,诚有怖死之心乎?及读《隠居诗话》,引昌黎赠张籍诗:“洛邑复休告,华山穷絶陉。倚岩睨海浪,引袖拂天星。日驾此回辖,金天所司刑。泉绅拖修,白石剑攒髙。青磴藓防拳,局梯飚飐伶俜。悔狂已咋舌,垂诫仍钻铭。”则沈顔之妄说,益较着矣。

  戴逵阮瞻

晋戴逵善鼔琴,武陵王晞使人召之,对使破琴曰:「戴安道不为王门伶人。」阮瞻亦善鼓琴,人闻其能,多往求听,不问贵贱长幼,皆为弹之。神气冲和,不知向人所在。内兄潘岳每令鼓琴,终日达夜,无忤色。人皆知安道之髙抗,而不知千里之以恬淡为髙抗也。

  边韶

汉边韶尝为老子碑铭,谓孔子学礼于老子,时年十有七嵗。按《世家》,孔子年十七,孟厘子病,诫其子必师孔子,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往学焉。其次又云,敬叔与孔子适周见老子。详史之所记,皆非一年中事。况孟厘子卒在鲁昭公二十四年,孔子葢年三十有五矣。韶不详究史家之防,以大圣人事昭著耳目者,而亦误用之,何贵乎五经笥也?且韶以老子与子西同传,深诋班氏之失。至于与韩非同传,何为置而不论?韶即为五经笥,是亦未闻道者。

  孙叔敖

楚孙叔敖,左传载为蒍敖,又为蒍艾猎,杜预称为叔敖,他书但云孙叔敖,未知其名为饶也。▯释録《楚相孙叔敖碑》,乃知名饶,古之难博如此。又云髙梱改币,乃敖革故易俗之事,乘马三年不别牝牡,皆可以补左氏之阙。

  寒食

寒食节,《荆楚嵗时记》云:「去冬至节一百五日,即有疾风甚雨,谓之寒食。」据厯,当是春月清明前二日,或谓冬至至清明凡七气,至寒食止百三日,殊不知厯家以余分演之也。元防之《连昌宫词》有云:「初过寒食一百六,特▯宫中许然烛一百六,又在清明前,寒食

译世宗崇尚道教

世宗晚年专门从事祭祀祈祷,每当有赏罚决定,有时听从神意。己卯年,周怡担任给事中,曾经上疏斥责当时的宰相严嵩、翟銮,言辞非常恳切。奏疏中有“陛下每天从事祈祷祭祀,而各地的水旱灾害却没有消除”这样的话。宰相严嵩从中挑拨,皇帝下诏在朝堂上杖责他,并投入锦衣卫监狱。乙巳年,才开始因为扶箕问仙的话释放了他。不久,又因为熊尚书熊浃阻止修建箕仙台,再次逮捕周怡。丁未年,两座宫殿发生火灾,又释放了他。当时京城里流传,皇上实际上听到空中有神语,应当释放三个人,指的是御史杨爵、工部郎中刘魁以及周怡,他们都因直言进谏而被一同关押。周怡是宁国府人。

晋八伯

晋朝时,兖州八位名士比拟古代的八位俊才,阮放被称为宏伯,郄鉴被称为方伯,胡母辅之被称为达伯,卞壸被称为戕伯,蔡谟被称为朗伯,阮孚被称为诞伯,其余的我知道了。至于刘绥被称为季伯,羊曼被称为防伯,我不理解其中的含义。当时兖州又有四位名士,用来比拟四凶,张嶷的狡诈狂妄被称为猾伯,羊〇的凶狠暴戾被称为琐伯,将他们比拟为凶恶之人,他们本来低头认命;而将江泉善于进食比作谷伯,史畴身体肥胖比作笨伯,也用凶恶来比拟他们,能不反唇相讥吗?

灯夕

元宵节张挂灯笼,《太平御览》说起源于《史记·乐书》记载:“汉朝祭祀太一神,在黄昏时开始祭祀,直到天明。”现在《史记》中没有这段文字,难道《史记》还有别的版本吗?宋太宗时期,又不只是在元宵节张挂灯笼,七月的中元节,十月的下元节,也都张挂灯笼,所以元宵节都不禁止夜间活动。到了淳化元年庚寅年,才下诏停止中元节、下元节张挂灯笼,只有元宵节依旧,至今沿袭这一制度。

苏东坡寓惠

我曾经奇怪苏东坡寄居在我们惠州时间最长,但《寓惠录》所载,当时偶然相遇的,只有翟夫子、罗浮道士等两三个人,没有别的交往者。他的文字书画遍布海内外,而我们惠州却完全没有片纸只字,难道当时没有能赏识他的人,还是没有一个人值得与他交谈呢?偶然读到苏东坡回复李端叔的信说:“获罪以来,深深自我封闭,穿着草鞋乘着小船,放浪于山水之间,与渔夫樵夫混杂相处,常常被醉汉摧残辱骂,反而自喜渐渐不为人所认识。平生的亲友没有一字提及我,有信给他也不回复,自己庆幸差不多可以免祸了。”这才知道当时惠州人士了解苏东坡的本来就少,即使苏东坡也深深隐藏自己的才华,知道的人少反而珍贵,难道不确实吗!

韩昌黎登华山

李肇《国史补》记载韩昌黎曾经登上华山的顶峰,环视险峻绝壁,害怕不能再下来,于是发狂痛哭,因此用绳子吊下遗书诀别,并且讥讽好奇者的过错。华阴县令想尽办法救他,才得以下来。宋朝沈颜为此解说,认为昌黎愤恨世上追求荣华贪恋权位的人,如同攀登悬崖险境,不知道停止,所以自身危险而跌倒,不知道停歇的地方。世俗的儒者也相信并跟随这种说法。我认为不是这样,追求荣华贪恋权位,谁有超过昌黎的呢?他登上华山顶峰而痛哭,真的有害怕死亡的心吗?等到读到《隐居诗话》,引用昌黎赠张籍的诗:“洛邑复休告,华山穷绝陉。倚岩睨海浪,引袖拂天星。日驾此回辖,金天所司刑。泉绅拖修,白石剑攒高。青磴藓防拳,局梯飚飐伶俜。悔狂已咋舌,垂诫仍钻铭。”那么沈颜的妄说,更加明显了。

戴逵阮瞻

晋朝戴逵善于弹琴,武陵王萧晞派人召他,他对着使者摔破琴说:“戴安道不做王门的伶人。”阮瞻也善于弹琴,人们听说他的才能,多前往请求听琴,不问贵贱长幼,都为他们弹奏。神态气度冲和,不知道面对的人是谁。内兄潘岳每次让他弹琴,从早到晚直到深夜,没有违逆的脸色。人们都知道戴安道的高傲抗争,却不知道阮千里以恬淡作为高傲抗争。

边韶

汉朝边韶曾经为老子撰写碑铭,说孔子向老子学习礼仪,当时年龄十七岁。查考《世家》,孔子十七岁时,孟厘子生病,告诫他的儿子一定要以孔子为师,所以孟懿子和南宫敬叔前往学习。接着又说,敬叔与孔子到周朝见老子。详细考察史书记载,都不是同一年中的事。况且孟厘子去世在鲁昭公二十四年,孔子大概已经三十五岁了。边韶不详细考究史家的笔法,对于大圣人的事迹昭著于耳目者,也误用之,何必看重他是五经的藏书柜呢?而且边韶将老子与子西同传,深深诋毁班固的失误。至于与韩非同传,为什么置之不论?边韶虽然是五经的藏书柜,这也是没有听闻大道的人。

孙叔敖

楚国的孙叔敖,《左传》记载为蒍敖,又为蒍艾猎,杜预称为叔敖,其他书籍只说孙叔敖,不知道他的名字是饶。〇释录《楚相孙叔敖碑》,才知道名字是饶,古代博识如此困难。又说高梱改币,是孙叔敖革除旧俗改变风俗的事,乘马三年不区分牝牡,都可以补充《左传》的缺漏。

寒食

寒食节,《荆楚岁时记》说:“距离冬至节一百零五天,就有疾风暴雨,称为寒食。”根据历法,应当是春季清明前二日,有人说冬至到清明共七气,到寒食只有一百零三天,却不知道历家用余分推演。元稹的《连昌宫词》有云:“初过寒食一百六,特〇宫中许燃烛一百六,又在清明前,寒食”

后。」古人寒食之节,初无定时,后人既合为一,而又指为三月之三日,恐不可信。民间值此节断火凡三日,齐人呼为冷节,又曰熟食,又曰禁烟。又按《桓谭新论》:「太原郡民以隆冬禁烟五日。」后汉周举传:「太原士民每冬中輙以介子推焚死之故,一月寒食,莫敢举烟。」举为并州刺史,以盛冬去火损残民命,禁止之俗遂顿革,则此节又在冬仲,非春月矣。禁火三日,或五日,或一月,其风俗之不同乎?《初学记》所载《琴操注》又谓介子推以五月五日焚死,晋文公哀之,每值是日禁民间不得举火,则寒食之说又非冬仲。是寒食之节,其说有三也。及考《左传》《史记》所纪介子推事,絶无焚死之文,惟《晋乘》及汉刘向《新序》乃云:「子推隠于介山,文公求之不得,遂以火焚其山,子推坚不出,因以焚死。」余按《晋乘》文字,大非春秋时口吻,其为伪书无疑,葢傅防刘向者不足据,然亦未尝明言春月、冬仲及五月也。《先贤传》《邺中记》皆因之。余谓介子推事,当以《左传》《史记》为信,焚死之说甚为谬妄。晋文公好贤下士,岂有贤人不肯出,遂以火焚之?其说不攻自破,则寒食禁火自别有说,非为子推断可识也。余偶阅《周礼·司烜氏》:「仲春以木铎徇火禁于国中。」注云:「为季春将出火也。」今寒食凖节气,是仲春之末,清明是三月之初,禁火当是周制。但司烜氏徇火禁乃出火,非禁火,岂欲出新火,故亦禁旧火乎?或云龙星木之位也,春属东方,心为大火,惧火盛故禁火,是以寒食有龙忌之禁,其说益明矣。

译后。」古人的寒食节,起初并没有固定的日期,后人既然将其合并为一个节日,又指定为三月初三,恐怕不可信。民间在这个节日断火三天,齐地的人称之为冷节,又称熟食,又称禁烟。又据《桓谭新论》记载:“太原郡的百姓在隆冬时节禁烟五天。”后汉《周举传》记载:“太原的士民每逢冬季,总是因为介子推被焚死的缘故,一个月不吃热食,不敢生火。”周举担任并州刺史时,认为在严冬去火会损害百姓的生命,禁止这种习俗,于是这种风俗顿时改变,那么寒食节又是在冬季,而不是春季了。禁火三天,或者五天,或者一个月,这是风俗的不同吧?《初学记》所记载的《琴操注》又说介子推在五月初五被焚死,晋文公哀悼他,每逢这一天禁止民间生火,那么寒食的说法又不是在冬季。这样看来,关于寒食节的说法有三种。等到考证《左传》《史记》所记载的介子推事迹,完全没有被焚死的文字,只有《晋乘》以及汉代刘向的《新序》才说:“介子推隐居在介山,晋文公寻找他找不到,于是用火烧那座山,介子推坚决不出来,因此被烧死。”我考察《晋乘》的文字,大多不符合春秋时期的口吻,它是伪书无疑,大概附会刘向的说法不足为据,然而也没有明确说是春季、冬季还是五月。《先贤传》《邺中记》都沿袭了这种说法。我认为介子推的事迹,应当以《左传》《史记》为可信,被焚死的说法非常荒谬。晋文公喜好贤才、礼遇士人,难道会有贤人不肯出山,就用火去烧他吗?这种说法不攻自破,那么寒食禁火自然另有说法,并非为了介子推,这是可以明白的。我偶然阅读《周礼·司烜氏》:“仲春用木铎在国中巡行宣告火禁。”注释说:“是为了季春将要生火。”如今寒食节气,正值仲春之末,清明是三月之初,禁火应当是周代的制度。但是司烜氏巡行宣告火禁是为了生火,而不是禁火,难道是因为想要生出新火,所以也禁止旧火吗?或许是因为龙星木位的关系,春天属于东方,心宿为大火,害怕火势太盛所以禁火,因此寒食有龙忌的禁忌,这种说法更加明白了。

上墓设乌饭

寒食节上墓,其制亦未见于古,独郑正则祠享仪曰:“孔子许望墓以时祭祀”,未尝明言以寒食节,则四时皆可上墓矣。五代史帝纪云:“寒食野祭,焚纸钱”,亦止言野祭,又未尝明言上墓。唯唐开元勑:“上墓以寒食日,同拜扫礼”,此后世寒食上墓之所由起也。梦华録乃云:“十月朔,都城士庶皆出城飨墓”,又非以寒食也,此则风俗之不同耳。余里中上墓皆以清明、重阳二节,独清明日上墓必以乌饭,其法先以青矾渍米,捣枫树叶染之,亦非无谓。零陵总记:“居人遇寒食节,以杨桐叶、细冬青染饭,色青而有光,食之资阳气”,道家谓之青精干石防饭。杨羲与许逺游书,故服防不即此物。陶隠居登真诀亦云:“太祖真人有此法。”又法南天竹叶煮汁渍饭,名曰黒饭。故杜甫云:“岂无青精饭,使我顔色好。”郑畋诗:“圆明青防饭,光润碧霞浆。”余里中乌饭即此法也。苐古人虽有此饭,非以上墓,上墓设乌饭,岂亦荐其时食之意乎?

  生儿诗

苏东坡洗儿诗:「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生儿愚且鲁,无灾无难至公卿。」朱晦庵生其父松于晬日,亦作诗:「行年已合识头颅,旧学屠龙意转疎。有子添丁助征戍,肯令辛苦更冠儒。」二公皆一意也,然士大夫生子而遇此时作此诗,亦世道之不幸乎?

  以行呼

朋友相呼以行,数唐宋以来皆然。其俗起于北齐,张稷为豫章王主簿,与刘绘俱见礼接,未尝呼名,呼为刘四、张五。前此未闻也。苐此等相呼,虽雅,亦近于狎。黄山谷尝避暑于李氏园亭,题壁云:“荷舞竹风宜永日,氷壶凉簟不能回。”题诗未有惊人句,防唤谪仙苏二来。秦少游见之,言于坡公曰:“以先生为苏二,大似相薄。”公亦改容。然坡公读山谷煎茶诗曰:“黄九怎得不穷,足以相当矣。”

  社稷

礼记》曰:「共工氏之霸九州也,有子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为社。」《左传》曰:「共工氏有子句龙,能平水土,故祀以为社。」句龙即后土也。厉山氏之子柱,能植五谷,故祀以为稷。是后土乃社之神,柱乃稷之神矣。至《蔡邕独断》则曰:「周弃生而能植百谷,稷乃百谷之长,因以稷名其神。」此说为是。葢稷之神乃空名,非实指弃与柱;社之神亦空名,非实指后土也。又有祖社之社。《冬官》「左祖右社」,《风俗通》曰:「共工氏有子脩好逺游,没而祀为社,故出行者皆祀之。」《说文》云:「祈清道神谓之社。」晋稽含《社赋序》:「有事于逺者,吉凶偕名。」是共工氏有二子,皆为社神矣。又有社日之社,亦实无定神。歴代皆以国家所乘五行之运为之,亦无定日。杜工部《社日》诗用伏日事,姚令威《丛话》以为误。不知《史记·年表》:「秦德公始年用伏日祠社,伏与社乃同日也。」至汉乃有春秋二社,始与伏分耳。

  二氏

佛藏惟四十二章经,其来甚古,苐未知果出于佛否?维摩经亦南北朝作,如小乘诸品,皆西僧为之。道经独《道德》、《南华》、《列御冦》、《丹经》、《黄庭》、《隂符》诸篇,尚可观,其余皆伪书也。余尝欲取二氏书删之,佛藏拟所存者,不能十之一;道藏拟所存者,不能百之一。未审功力能及此否?

  太监云竒

丞相胡惟庸之变,首发其谋者,赠司礼监太监云竒也。竒,南海人。时竒以内使守西华门,去庸居第甚迩。庸谋逆,诡称所居井涌醴泉,邀上幸而伏甲以待。竒侦得之,走当跸道,勒上马言状,气郁舌鴃不能宣。上恚甚,左右挝棰乱下。竒臂折,犹奋指逆臣第。上悟,登西皇城楼,瞰逆臣第中皆伏甲,因亟发禁兵捕之。而后召竒,则气絶矣。诏赠竒内官监少监,赐葬太平门北中山王墓之左,有司嵗时致祭。嘉靖中,守备髙隆王萱等复上其事,请于朝,特赠司礼监太监,加谕祭。少司空何孟春为文纪之墓。及考国史,则谓惟庸以他事多不轨,故被戮,不及醴泉出邀上临视事。又以醴泉出为故里第石笋发,井涌数尺

译上墓设乌饭

寒食节扫墓,这种制度在古书中并未见到记载,只有郑正则的《祠享仪》中说:“孔子允许按时望祭坟墓”,但从未明确说是寒食节,那么四季都可以扫墓了。《五代史·帝纪》说:“寒食节野外祭祀,焚烧纸钱”,也只是说野外祭祀,又未明确说是扫墓。只有唐开元年间敕令规定:“扫墓在寒食日,如同拜扫之礼”,这是后世寒食节扫墓的起源。《东京梦华录》却说:“十月朔日,都城士人和百姓都出城祭墓”,又不是在寒食节,这只是风俗不同罢了。我家乡扫墓都在清明、重阳两个节日,唯独清明扫墓一定要用乌饭,其做法是先以青矾浸泡米,捣碎枫树叶染色,也并非没有道理。《零陵总记》说:“居民遇到寒食节,用杨桐叶、细冬青染饭,颜色青翠而有光泽,吃了可以资助阳气”,道家称之为青精干石防饭。杨羲给许远游的信中说,所以服用石防不就是这种东西吗?陶弘景的《登真诀》也说:“太祖真人有这种方法。”另一种方法是用南天竹叶煮汁浸泡米饭,名叫黑饭。所以杜甫说:“难道没有青精饭,让我脸色好。”郑畋诗:“圆明青防饭,光润碧霞浆。”我家乡的乌饭就是这种方法。只是古人虽然有这种饭,不是用来扫墓的,扫墓设乌饭,难道也是进献当时食物的意思吗?

生儿诗

苏东坡洗儿诗:“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生儿愚且鲁,无灾无难至公卿。”朱晦庵在他父亲松的周岁日,也作诗:“行年已合识头颅,旧学屠龙意转疎。有子添丁助征戍,肯令辛苦更冠儒。”两位先生意思一致,然而士大夫生子而遇到此时作这样的诗,也是世道的不幸吧?

以行呼

朋友之间按排行称呼,从唐宋以来都是这样。这种习俗起源于北齐,张稷任豫章王主簿,与刘绘都受到礼遇,从未直呼其名,称为刘四、张五。在此之前未曾听说过。只是这种称呼,虽然雅致,也近乎狎昵。黄山谷曾在李氏园亭避暑,题壁云:“荷舞竹风宜永日,氷壶凉簟不能回。”题诗没有惊人的句子,恐怕要呼唤谪仙苏二来。秦少游见了,对苏东坡说:“以先生为苏二,太像轻视了。”东坡也改变了脸色。然而东坡读山谷煎茶诗说:“黄九怎得不穷,足以相当了。”

社稷

《礼记》说:“共工氏称霸九州时,有儿子后土,能平定九州,所以祭祀他作为社神。”《左传》说:“共工氏有儿子句龙,能平定水土,所以祭祀他作为社神。”句龙就是后土。厉山氏的儿子柱,能种植五谷,所以祭祀他作为稷神。这样后土就是社神,柱就是稷神了。到了蔡邕的《独断》则说:“周弃生下来就能种植百谷,稷是百谷之长,因此用稷命名其神。”这种说法是对的。大概稷神是空名,不是实指弃与柱;社神也是空名,不是实指后土。又有祖社的社。《冬官》“左祖右社”,《风俗通》说:“共工氏有儿子脩好远游,死后祭祀为社神,所以出行的人都祭祀他。”《说文》说:“祈求清道神称为社。”晋稽含《社赋序》:“有事于远方者,吉凶都命名。”这样共工氏有两个儿子,都作为社神了。又有社日的社,也实在没有固定的神。历代都以国家所乘五行之运作为社神,也没有固定的日子。杜甫《社日》诗用伏日的事,姚令威《丛话》认为是错误的。不知道《史记·年表》:“秦德公初年用伏日祭祀社神,伏与社是同一天。”到了汉朝才有春秋二社,才开始与伏日分开。

二氏

佛藏只有《四十二章经》,其来源很古老,只是不知道是否真的出自佛陀?《维摩经》也是南北朝所作,如小乘诸品,都是西域僧人所为。道经只有《道德经》、《南华经》、《列御寇》、《丹经》、《黄庭经》、《阴符经》等篇,尚且可观,其余都是伪书。我曾想删减二氏书籍,佛藏拟保留的,不能超过十分之一;道藏拟保留的,不能超过百分之一。不知道功力能否达到这个程度?

太监云奇

丞相胡惟庸之变,首先揭发其阴谋的,是赠司礼监太监云奇。云奇,南海人。当时云奇以内使身份守卫西华门,离胡惟庸住所很近。胡惟庸谋逆,诡称所住井涌出甜泉,邀请皇上幸临并埋伏甲士等待。云奇侦知此事,跑到御道上,勒马上前陈述情况,气郁舌结不能表达。皇上非常愤怒,左右侍从乱打棍棒。云奇手臂折断,仍然奋手指向逆臣住所。皇上醒悟,登上西皇城楼,俯瞰逆臣住所中皆埋伏甲士,于是紧急发动禁兵抓捕。然后召见云奇,则已气绝。诏赠云奇内官监少监,赐葬太平门北中山王墓左侧,有关部门岁时致祭。嘉靖年间,守备高隆王萱等再次上报此事,请求朝廷,特赠司礼监太监,加谕祭。少司空何孟春撰文记载于墓前。等到考证国史,则说胡惟庸因其他事多有不轨,所以被杀,不涉及甜泉出邀请皇上临视之事。又以甜泉出为故里第石笋发,井涌数尺

,非丞相府也。云竒发逆谋功甚大,而史亦佚其名,何也?

译(这)不是丞相府。云奇揭发逆谋的功劳很大,但史书却遗漏了他的名字,这是为什么呢?

女儿把子

今江南女儿未破▯者,额前发缚一把子。即张子野词“垂螺近额”,晏小山词“双螺未学同心结”。垂螺、双螺,即把子也。

  诸葛入蜀

诸葛孔明弃荆州入蜀,苏老泉甚诋其非,世儒多是之,而不知其说本元魏崔浩之对毛修也。详《毛修之传》。

  疑冯宿代韩昌黎笔

韩昌黎文起八代之衰,当时委未有能识之者。其论佛骨疏,宰执疑其同幕冯宿代笔,亦是怪事。宿,浙之东阳人,贞元中进士,歴刑、工二部侍郎,有格后▯三十卷,行于世。弟定、审寛,皆进士,俱以文名。

  观日出入

周穆王驾八骏,欲西观日所入处;秦始皇作石桥海上,欲东观日所出处。英主好竒,类如此。

  东汉碑文

东汉文字碑碣之类,多有不成文理者。如咸阳令唐扶颂云:“造立授堂,四逺童冠,抠衣受业,着録千人。”夫以讲堂为授堂,又“四逺童冠”为句,其下云:“五六六七,训导若神。”五六者,用冠者五六人;又六七者,用童子六七人之文也。此何等语?

  篆体

篆书以清圆劲拔为上。秦李斯真迹不可复覩。唐李阳冰乃斯之复出也。自江南徐鼎臣、铉始变而为肥,已逺于古,然犹不失古意。至元赵子昻素爱鼎臣书,所作大小篆多类鼎臣,由是学者翕然效之。甚至彭亨浊俗,如腯豕然。不知子昻天资髙迈,所书自过于人。俗子辈尘胞陋质,欲逐其迹,乃画虎不成,反类狗耳。

  兽名穷竒

神异经》后人伪书也。汉东方朔诙谐好言竒怪,故此经托名朔耳。且其文甚陋而野,非朔之笔,明甚。苐所载有兽曰穷竒者,言见忠信之人则啮而食之,见奸邪之人则擒禽兽而饲之。此亦非茍作者,岂有激而云然耶?《山海经》有云:邽山有兽,状如牛,猬毛,曰穷竒,音如嘷狗,是食人。郭璞注:或云似虎,一名神狗。则实有此兽,未知同否。

  绣襦传竒

今俗演《绣襦传》、《竒郑元和》、《杀骏马》、《奉妓人》、《李亚仙》此乃元翰林学士王元鼎与妓人顺时秀事也。

  古装书法

今秘阁中所藏宋板诸书,皆如今制乡防进呈试録,谓之蝴蝶装。其糊经数百年不脱落,不知其糊法何似?偶阅王古心笔录,有老僧永光相遇。古心问僧:“前代藏经接缝如线,日久不脱,何也?”光云:“古法用楮树汁、飞麫、白芨末三物调和如糊,以之粘纸,永不脱落,坚如胶漆。”宋世装书,岂即此法耶?

  秦始皇年嵗

秦始皇十三嵗嗣位,嵗在甲寅。是年,汉髙祖始生。始皇元年,为乙夘。至二十六年,庚辰,乃自立为皇帝。三十八年,辛夘,始崩。是在位三十七年,而称皇帝止十二年也。

  妇人不宜称姬

古者妇人不称名,出嫁之后即以父母之姓为名,如《春秋》王姬、齐姜、宋子之类是也。故姬者,周之姓也,如齐称姜,宋称子耳。后世字学不明,以姬字为女人通称,已误。汉有薄姬、栗姬、宪姬,是又以姬为妾矣。蔡京当国,改公主为帝姬,更足掩口。时公主乃赵姓,既于姬字不合,岂以帝之女可为人之妾耶?宋人精于考究,而当时卒无一人驳正者,则为京之权所怵也。

  五刑

古今攷谓五刑,唐虞以来有之,未知上古起在何时。汉文帝始除肉刑,刻颡、截鼻、刖足、割势四者皆肉刑也。余阅《黄帝鍼经》,帝与岐伯论人不生须者有宦,不生须之语,则黄帝时已有宦者,是黄帝时即有宫刑也。余意鸿荒之世,礼乐刑罚虽不能如后世之详悉,苐其大槩在黄帝时皆已创立五刑,其或起于黄帝乎?但《白虎通》又云:「五帝画象者,其服象五刑也。犯墨者幪巾,犯劓者赭其衣,犯髌者以其墨幪其髌处而画之,犯宫者履屝,犯大辟者布衣无领。」又按《慎子》云:「以画跪当墨,草缨当劓,履屝当刖,艾跸当宫。」是以《尚书》曰:「五刑有服。」故凡斩人体,凿其衍形曰刑,画衣冠异章服曰戮。则黄帝时又似五刑未设,何以有宦者?请再考之。

  张德钊书石本孝经

昭德《读书志》所录石经皆有书人姓字,独《孝

译女儿把子

如今江南地区尚未行过破瓜之礼的少女,额前的头发会束成一把子。这正是张子野词中“垂螺近额”、晏小山词中“双螺未学同心结”所描绘的景象。所谓的垂螺、双螺,指的就是把子。

诸葛入蜀

诸葛孔明放弃荆州进入蜀地,苏老泉极力诋毁这一做法,世间的儒生大多赞同他的观点,却不知这种说法原本源自北魏崔浩回答毛修之时的言论。详见《毛修之传》。

疑冯宿代韩昌黎笔

韩昌黎的文章振兴了八代以来的文风衰败,当时竟然没有能够赏识他的人。他上奏的《论佛骨表》,宰相和执政大臣怀疑是同僚冯宿代笔,这也是一件怪事。冯宿是浙江东阳人,贞元年间考中进士,历任刑部、工部侍郎,著有《格后》三十卷,流传于世。他的弟弟冯定、冯审寛也都考中进士,都以文章闻名。

观日出入

周穆王驾着八匹骏马,想要向西观看太阳落下的地方;秦始皇在海上建造石桥,想要向东观看太阳升起的地方。英明的君主喜好新奇事物,大抵都是如此。

东汉碑文

东汉时期的文字碑刻之类,有很多不通文理的。比如咸阳令唐扶的颂文中说:“造立授堂,四逺童冠,抠衣受业,着録千人。”把讲堂称为授堂,又将“四逺童冠”作为一句,下面又说:“五六六七,训导若神。”其中的五六,是引用“冠者五六人”;六七,是引用“童子六七人”的典故。这算什么话呢?

篆体

篆书以清秀圆润、刚劲挺拔为上品。秦朝李斯的真迹已经无法再见到。唐朝李阳冰可以说是李斯的复出。自从江南徐鼎臣、徐铉开始将篆书变得肥厚,就已经远离古法,但还不至于完全失去古意。到了元代,赵子昻一向喜爱徐鼎臣的书法,所作的大小篆大多类似徐鼎臣,于是学者们纷纷效仿。甚至变得臃肿俗气,像肥猪一样。他们不知道赵子昻天资高超,所写的字自然胜过常人。那些庸俗之辈见识浅陋,想要追随他的笔迹,结果画虎不成,反而像狗一样。

兽名穷竒

《神异经》是后人伪托的书。汉代东方朔诙谐幽默,喜欢谈论奇奇怪怪的事情,所以这本书假托是东方朔所作。况且它的文字非常粗陋鄙野,显然不是东方朔的笔迹。只是其中记载有一种兽叫穷竒,说它见到忠信的人就咬食,见到奸邪的人就捕捉禽兽来喂养他。这也不是随意编造的,难道是有所感触才这样说的吗?《山海经》中有记载:邽山有一种兽,形状像牛,长着刺猬般的毛,名叫穷竒,叫声像嚎叫的狗,吃人。郭璞注解说:有人说它像老虎,又名神狗。那么确实有这种兽,不知道是否相同。

绣襦传竒

如今世俗演出的《绣襦传》、《竒郑元和》、《杀骏马》、《奉妓人》、《李亚仙》,其实是元代翰林学士王元鼎与妓女顺时秀的故事。

古装书法

如今秘阁中所收藏的宋代版刻书籍,都像现在乡试进呈的试录一样,称为蝴蝶装。它的糊页经过几百年也不脱落,不知道它的糊法是怎样的?偶然翻阅王古心的笔录,记载他遇到一位老僧永光。古心问僧人:“前代藏经的接缝细如线,时间久了也不脱落,这是为什么?”永光说:“古法是用楮树汁、飞麫、白芨末三种东西调和如糊,用来粘纸,永远不脱落,坚硬如胶漆。”宋代装订书籍,难道就是用的这种方法吗?

秦始皇年嵗

秦始皇十三岁继位,那年是甲寅年。这一年,汉高祖刚出生。始皇元年,是乙夘年。到二十六年,庚辰年,才自立为皇帝。三十八年,辛夘年,才去世。他在位三十七年,而称皇帝只有十二年。

妇人不宜称姬

古代妇女不称名字,出嫁之后就用父母的姓氏作为名字,比如《春秋》中的王姬、齐姜、宋子之类就是这样。所以姬是周朝的姓氏,就像齐国称姜,宋国称子一样。后世对文字学不明白,把姬字作为女人的通称,已经错了。汉代有薄姬、栗姬、宪姬,这是又把姬当作妾了。蔡京掌权时,改公主为帝姬,更让人掩口叹息。当时的公主姓赵,既然与姬字不合,难道皇帝的女儿可以成为别人的妾吗?宋人精于考究,而当时最终没有一个人驳正,是因为被蔡京的权势所震慑。

五刑

《古今攷》说五刑,从唐虞时代就有,不知道上古时期起源于何时。汉文帝开始废除肉刑,刻颡、截鼻、刖足、割势这四种都是肉刑。我阅读《黄帝鍼经》,黄帝与岐伯讨论人不长胡须的情况,其中有宦者不长胡须的说法,那么黄帝时代已经有宦者,说明黄帝时代就有宫刑了。我认为在远古时代,礼乐刑罚虽然不能像后世那样详细,但大概的框架在黄帝时都已经创立了五刑,或许起源于黄帝呢?但是《白虎通》又说:“五帝画象者,其服象五刑也。犯墨者幪巾,犯劓者赭其衣,犯髌者以其墨幪其髌处而画之,犯宫者履屝,犯大辟者布衣无领。”又根据《慎子》说:“以画跪当墨,草缨当劓,履屝当刖,艾跸当宫。”所以《尚书》说:“五刑有服。”因此凡是斩断人体,凿刻其形状称为刑,画衣冠异章服称为戮。那么黄帝时又似乎五刑尚未设立,为什么会有宦者呢?请再考证一下。

张德钊书石本孝经

《昭德读书志》所录的石经都有书写者的姓名,唯独《孝

经》云不知所书何人,余阅他书,乃知《孝经》张德钊书也【德钊曽守简州,平泉县令,赐绯鱼袋】

译《经》中未记载书写者是谁,我查阅其他书籍,才知道《孝经》是张德钊所书【张德钊曾担任简州知州、平泉县令,被赐予绯色官服和鱼袋】

生而有文在手

鲁公子季友生而有文在手,曰「友」,因以命之。初疑其妄,及阅唐元和《姓纂》:尧之长子监明死,而子生有文在手,曰「刘」,故封于刘。周平王少子生而有文在手,曰「武」,遂为武氏,又南氏《姓源韵谱》:盘庚妃姜氏梦龙入,怀孕十二月而生,手把「南」字,长封荆州,号南赤龙。又鲜于氏《血脉谱》:子仲之子曰文,生而有文在手,左曰「鱼」,右曰「羊」,及长封渔阳,为燕附庸。又阎氏《唐表》:周昭王少子生而有文在手,曰「阎」,康王封于阎城。又薛氏《血脉谱》:文王曹夫人见赤龙交而孕,十二月生子,手把「薛」字,因以为氏。此皆谱牒家之言,多不足信。然季友之说,世亦有之,非妄也。

  戒蜡

僧家言:“僧腊者,犹言年嵗也。”又言“戒蜡者,腊当作蜡。”余偶阅一内典,西方结夏时,以蜡为人,其轻重相同。解夏之后,以蜡人为验,轻重不差,则为念定而无妄想;否则血气耗散,必轻于蜡人。故谓之曰“戒蜡”,非年嵗之腊也。

  受财产

李药师受张仲坚家产,张建封受裴尚书资财,既居之而不辞。入室之初,婢仆有不用命者,即鞭挞之。英雄行事,大略相同。

  玉牒

宋朝玉牒,凡一朝大政事、大号令、大更革、大拜罢,皆载焉。仙源积庆,乃牒中之一欵耳。详云:庄四六所载进玉牒表,自首至尾,皆世系与朝政相对。今制玉牒,乃止载宗室世系,不及朝政也。

  火葬

姑苏火葬虽屡经禁戒,恬不为止,盖其俗自古已然矣。元祐中,范纯仁尝帅太原,河东地狭,民惜地不▯其亲,纯仁收无主烬骨,别男女,异穴以▯,又檄诸郡仿此,仍自作记数百言,曲折委致,以规变薄俗,而俗始稍变。苐姑苏,纯仁之乡也,能变太原而不能变其乡,何耶?

  莼鲈

张季鹰见秋风起,輙思莼鲈。世皆知其有初服之想而已。余阅《本草》,莼鲈同羮,可以下气止呕。岂季鹰在当时意气抑欝,遇事呕逆,故作此念耶?

  牛头阿旁

古帝王多有云蛇身牛首者,非真身如蛇,首如牛也。今相家者常称人为鹤形、虎形,其人岂真如鹤如虎哉?陶▯景乃疑佛氏所述地狱中有牛头阿旁者,为三皇五帝,何怪诞若是!

  钜灵

钜灵之迹,传载所纪,多在蜀中。《水经》所称钜灵,谓河神。《汉武帝内传》东都进一,小人长七寸,东方朔谓为钜灵。盖名同而神异也。

  皇帝王

魏了翁谓:“皇帝、王三者,皆节惠易名之諡也。人主生称皇帝,自秦政始,汉髙帝遂因其陋,至今不改。是生而为諡也。故三皇、五帝、三王皆后人所諡者。苐今之有天下者,不称为皇帝,将何称耶?安得此老复起而诘之!”

  梅竹宜瘠地

梅与竹皆植物中有幽致者,然梅以古为韵,竹以坚为材。故肥壤植梅,虽华茂而其韵常之以枝榦不苍也;肥壤植竹,虽森发而其材常脆,以枝节易蠧也。宋叶梦得善种竹,后遇王份秀才曰:“竹在肥地虽美,不如瘠地之竹,或岩谷自生者,其质坚实,断之如金石。以为椽,常竹十嵗一易者,此倍之。”梦得归而验之,果信。余于竹而悟梅不宜肥壤,又于梅与竹悟人间世之瘠者为药石,而肥者为疢疾也。

  药树监搜

元防之有诗曰:「松门待制,应令逺;药树监搜,可得知。」余初不晓监搜之义,又疑药树为有误。及阅厐元英文昌杂录,亦为药树。岂树有名药者耶?抑或可为药之树也?若监搜,则唐制百官入宫殿门必搜检,而以监察御史掌之,其立位在药树之下。至大和元年,始诏停此制云。

  佛书可疑

余尝疑今中国所行佛书,葢经数译而后成。因忆契丹初入中国者,实名安巴坚,时李琪譔赐契丹诏,乃作阿布机。后有归自虏中云,虏人实呼为安巴,非阿布也。身毒国在汉时译作捐笃,其后又译作干笃,复名之曰干竺,今且为天竺矣。译者但取语音相近,不问字义。云何设有人持中国所行五千八百卷往彼土,不知与当时双树下语,一一契合否?

  汉闰之误

译生而有文在手

鲁国的公子季友出生时,手掌上有纹路,写着“友”字,因此就用这个字给他命名。起初人们怀疑这是无稽之谈,等到查阅唐代元和年间的《姓纂》:尧的长子监明死后,他的儿子出生时手掌上有纹路,写着“刘”字,所以被封在刘地。周平王的小儿子出生时手掌上有纹路,写着“武”字,于是成为武氏;又据南氏《姓源韵谱》:盘庚的妃子姜氏梦见龙进入体内,怀孕十二个月后生下孩子,手中握着“南”字,长大后被封在荆州,号称南赤龙。又据鲜于氏《血脉谱》:子仲的儿子叫文,出生时手掌上有纹路,左手写着“鱼”,右手写着“羊”,长大后被封在渔阳,成为燕国的附庸。又据阎氏《唐表》:周昭王的小儿子出生时手掌上有纹路,写着“阎”字,康王将他封在阎城。又据薛氏《血脉谱》:周文王的曹夫人看见赤龙交合而怀孕,十二个月后生下孩子,手中握着“薛”字,因此以薛为姓氏。这些都是谱牒家的说法,大多不值得相信。然而关于季友的说法,世间也有流传,并非虚妄。

戒蜡

僧人常说:“僧腊,就是年龄的意思。”又说“戒蜡,这里的‘腊’应当写作‘蜡’。”我偶然翻阅一部佛经,西方僧人在结夏安居时,用蜡做成人的形状,重量与真人相同。解夏之后,用蜡人来检验,如果重量没有差错,就说明心念专一而没有妄想;否则气血耗散,身体一定会比蜡人轻。所以称之为“戒蜡”,并不是指年龄的“腊”。

受财产

李药师接受了张仲坚的家产,张建封接受了裴尚书的资财,既然占有了却不推辞。刚进入内室时,婢女仆役中有不服从命令的,就鞭打他们。英雄人物的行事风格,大致相同。

玉牒

宋朝的玉牒,凡是朝廷的重大政事、重大号令、重大变革、重大任免,都记载其中。仙源积庆,只是玉牒中的一个条目罢了。详细来说:庄四六所记载的进献玉牒的表文,从头到尾,都是世系与朝政相对照的。现在编制的玉牒,只记载宗室的世系,不涉及朝政。

火葬

苏州的火葬虽然多次被禁止,但人们依然恬然不为所动,大概这种风俗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元祐年间,范纯仁曾经镇守太原,河东地区土地狭小,百姓爱惜土地而不肯安葬亲人,范纯仁收集无主的骨灰,区分男女,分别埋葬在不同的墓穴中,又发文命令各郡仿效这样做,还亲自写了数百字的记文,委婉细致地规劝改变浅薄的习俗,风俗才开始稍有改变。只是苏州是范纯仁的家乡,他能改变太原的风俗却不能改变家乡的风俗,为什么呢?

莼鲈

张季鹰看见秋风起,就思念莼菜和鲈鱼。世人只知道他有归隐的念头罢了。我查阅《本草》,莼菜和鲈鱼同煮成羹,可以降气止呕。难道张季鹰在当时意气抑郁,遇到事情就呕吐逆气,所以产生这种念头吗?

牛头阿旁

古代帝王多有被称为蛇身牛首的,并不是真的身体像蛇,头像牛。现在相士常常称某人是鹤形、虎形,那人难道真的像鹤像虎吗?陶弘景竟然怀疑佛家所说的地狱中有牛头阿旁,就是三皇五帝,多么荒诞啊!

钜灵

钜灵的踪迹,传说记载中大多在蜀地。《水经》中所称的钜灵,是指河神。《汉武帝内传》中记载东都进献一个小人,长七寸,东方朔说他是钜灵。大概是名字相同而神灵不同。

皇帝王

魏了翁说:“皇帝、王这三个字,都是节惠易名的谥号。君主生前称皇帝,从秦始皇开始,汉高祖沿袭了他的陋习,至今没有改变。这是生前就定了谥号。所以三皇、五帝、三王都是后人给的谥号。只是现在拥有天下的人,如果不称为皇帝,将称什么呢?怎么能让这位老人再起来质问呢!”

梅竹宜瘠地

梅和竹都是植物中有幽雅情趣的,然而梅以古朴为韵味,竹以坚挺为材质。所以在肥沃的土壤里种梅,虽然花叶茂盛,但韵味常常不足,因为枝干不够苍劲;在肥沃的土壤里种竹,虽然生长茂盛,但材质常常脆弱,因为枝节容易蛀蚀。宋代的叶梦得擅长种竹,后来遇到王份秀才说:“竹子在肥沃的土地里虽然长得美,不如贫瘠土地里的竹子,或者山谷中自然生长的竹子,质地坚实,折断时像金石一样。作为屋椽,普通的竹子十年换一次,这种竹子可以加倍。”叶梦得回去验证,果然如此。我从竹子悟出梅花不宜种在肥沃的土壤里,又从梅和竹悟出人间世中,贫瘠的是良药,而肥沃的是疾病。

药树监搜

元稹有诗说:“松门待制,应令远;药树监搜,可得知。”我起初不明白“监搜”的意思,又怀疑“药树”有误。等到查阅庞元英的《文昌杂录》,也写作“药树”。难道有名叫药的树吗?或者是可以入药的树吗?至于“监搜”,唐代制度规定百官进入宫殿门必须搜检,由监察御史掌管,他们的站立位置在药树之下。直到大和元年,才下诏停止这项制度。

佛书可疑

我曾经怀疑现在中国流行的佛经,是经过多次翻译才形成的。因此想起契丹初入中国时,名字实为安巴坚,当时李琪撰写赐给契丹的诏书,却写成阿布机。后来有从敌境回来的人说,契丹人确实称呼为安巴,不是阿布。身毒国在汉代翻译为捐笃,后来又翻译为干笃,再改名为干竺,现在称为天竺了。翻译者只取语音相近,不问字义。假如有人拿着中国流行的五千八百卷佛经去那里,不知道是否与当时双树下的语言一一契合呢?

汉闰之误

三嵗一小闰,五嵗一大闰,自唐虞已然。若《汉书》表及《史记》,汉未改秦厯之前,迄至髙后、文帝,皆书闰九月。葢秦之厯法不明,凡应置闰者,皆总而致之于嵗末也。其亦据《左传》所云「归余于终」而误用之者耶?

译三年一个小闰,五年一个大闰,从唐尧虞舜时期就是这样。如果看《汉书》的历表和《史记》,在汉朝没有更改秦朝历法之前,一直到高后、文帝时期,都记载闰九月。大概是秦朝的历法不明确,凡是应该设置闰月的,都汇总放在年末。这难道也是依据《左传》所说的“归余于终”而错误地运用了吗?

婟嫪

今世诨语宿娼客曰孤老,世多不解其语。余阅《要雅》游壻曰婟嫪,婟胡故切,嫪力到切,皆恋惜意。因忆《史记》秦始皇母后所幸曰嫪毐者,正义云嫪躬到反,毐酷改反。索隠云嫪姓毐名。《汉书》注嫪氏出邯郸,王邵云贾侍中说秦始皇母与嫪毐淫,坐诛,故世人骂淫曰嫪毐。《广韵》亦云毐者无行之称也,则非名矣。今之呼游壻为婟嫪也,其起于毐耶?是嫪毐非姓名,而索隠及《汉书》似误矣。

  珠池

防州珠池乃海之港也。刘恂《岭表録异》记谓:“海边之中有岛,岛上有大池,其底与海通。”岂恂之所见别有岛上之池耶?

  乌宝

元髙明有《乌宝传》曰:「宝素势利,其富室势人,每屈輙往,虽终身服役弗为厌。若窭子贫氓,即倾心愿见,终不一往。尤不喜儒,虽暂相往来,亦终不能久留也。」余之不能为乌宝主人也,固宜。

  石有生长

汉青衣尉赵孟麟羊窦道碑,乃磨崖也。洪适▯释谓此碑崖石增长,字体失真。余颇疑之。崖石岂有增长之理?或苔藓所蚀耳。后遇李观察开芳,为言晋江▯公夏器祖墓有一石笋,初仅尺许,嵗渐生长至三尺余。公遂为南宫第一人。相墓者以此石笋为贵,征其族人妒忌,夜折之,遂不复长。故公位仅至员外郎。乃知洪氏之言非虚也。

  子孙用祖宗乐

韩苑洛论乐,谓祖宗之乐决不可奏于子孙之庙。岂可以子孙坐于上,而呈祖宗之形容哉?子孙有功德者,宜别为乐。葢子孙之乐,则可奏之祖宗之前,以慰恱祖宗之心也。此说亦近理,苐乐所以象成功,子孙岂一一皆有成功者?功之未成,而欲舍祖宗之乐,未知有事于庙时,用乐乎?不用乐乎?安得苑洛复起而质之!

  骨董

骨董”二字乃方言,初无定字。东坡尝作“骨董羮”,用此二字。朱晦庵《语类》乃作“汨董”,今人作“古董”字,其义不可晓。

  拾青紫

世人皆知拾青紫如拾地芥,为夏侯胜语,而不知青紫二字何所本。汉制,丞相、太尉金印紫绶,御史大夫银印青绶,皆官阶之极崇者,故云拾青紫,谓紫绶、青绶也。顔师古注以青紫为卿大夫之服,余因详检《史》《汉》诸书,汉卿大夫未有服青紫者,顔师古但据当时所见尔。

  种竹

种竹者必以五六月,虽烈日无害。世言五月十三日为竹醉日,可移竹。余居田间,好种竹,不必此日。凡夏月雨天皆可种也。若杜少陵诗「西窓竹影薄」,腊月更须栽。又以冬而种竹,《石林避暑録》所载,尝依少陵诗于腊月种竹,卒无一生者,岂地有不同耶?

  持斋

宋文帝尝谓求那跋摩曰:「弟子常欲斋戒不杀,迫以身徇于世,不获从志。」跋摩曰:「刑不失命,役无劳民,则风雨顺时,寒暖应节,百谷滋荣,桑麻菀茂。如此持斋,斋亦大矣;如此不杀,德亦众矣。宁在阙半日之飡,全一禽之命,然后为斋耶?」噫!今世之愚民,无论已。余尝见缙绅间有手不离念珠,口不离「南无」,断荤止酒,持诵饭僧,作大功德,然而贪杀甚于盗跖者,岂未闻跋摩之语耶?

  疑耀卷五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疑耀》>

  钦定四库全书

  疑耀卷六

  明 张萱 撰

  茶

古人冬则饮汤,夏则饮水,未有茶也。李文正《资暇录》谓茶始于唐,崔宁黄伯思已辩其非。伯思尝见北齐杨子华作《邢子才魏收勘书图》,已有煎茶者。《南牕纪谈》谓饮茶始扵梁天监中,事见《洛阳伽蓝记》及《阅吴志》韦曜▯赐茶荈以当酒,则茶又非始扵梁矣。余谓饮茶亦非始扵吴也。《尔雅》曰:“槚,苦茶。”郭璞注:“可以为羮饮,早采为茶,晚采为茗,一名荈。”则吴之前亦以茶作饮矣,第未必如后世之日用不离也。葢自陆羽出,茶之法始讲;自吕惠卿、蔡君谟辈出,茶之法始精,而茶之利国家且借之矣。此古人所不及详者也。

  林逋

林逋居孤山,畜一鹤,客至则童子放鹤,逋见鹤即归,其好客如此。宋江邻几作《杂志》,载许洞嘲逋诗有“豪民送物伸鵞颈,好客

译婟嫪

当今世俗的戏称,把长期嫖娼的嫖客叫做“孤老”,世人大多不明白这话的由来。我翻阅《要雅》得知,游荡的嫖客叫做“婟嫪”,“婟”音胡故切,“嫪”音力到切,都含有眷恋爱惜的意思。因此想起《史记》中秦始皇母亲所宠幸的人叫嫪毐,《史记正义》说“嫪”音躬到反,“毐”音酷改反。《史记索隐》说嫪是姓,毐是名。《汉书》注解说嫪氏出自邯郸,王邵说贾侍中讲秦始皇母亲与嫪毐通奸,因此被诛杀,所以世人骂淫乱的人叫嫪毐。《广韵》也说“毐”是无德行的称呼,那么“毐”就不是名字了。现在称游荡的嫖客为婟嫪,难道起源于“毐”吗?这样看来,嫪毐并非姓名,而《史记索隐》和《汉书》似乎弄错了。

珠池

防州的珠池是海的港湾。刘恂在《岭表录异》中记载说:“海边中间有个岛屿,岛上有大池,池底与海相通。”难道刘恂所见的是另外岛上的池子吗?

乌宝

元代高明的《乌宝传》说:“乌宝向来势利,那些富贵人家和有势力的人,每次屈尊邀请,他就立刻前往,即使终身服役也不感到厌倦。如果是贫穷的人,即使倾尽心愿想见他,他也始终不去。尤其不喜欢儒生,即使暂时往来,也终究不能长久留住。”我之所以不能成为乌宝的主人,本来就是应当的。

石有生长

汉代青衣尉赵孟麟的羊窦道碑,是刻在崖石上的。洪适解释说这块碑的崖石有增长,导致字体失真。我对此颇感怀疑。崖石哪有增长的道理?或许是苔藓侵蚀罢了。后来遇到李观察开芳,他告诉我晋江夏器祖的墓前有一根石笋,起初只有一尺多高,逐年生长到三尺多。夏公因此考中进士第一名。看风水的人认为这根石笋是贵气之兆,因为族人嫉妒,夜里把它折断了,于是就不再生长。所以夏公的官位只做到员外郎。这才知道洪适的话并非虚妄。

子孙用祖宗乐

韩苑洛论及音乐,认为祖宗的乐舞绝对不能演奏在子孙的宗庙里。难道可以让子孙坐在上位,而展示祖宗的仪容吗?子孙如果有功德,应当另制乐舞。大概子孙的乐舞,可以演奏在祖宗面前,以安慰取悦祖宗的心。这个说法也合乎情理,只是乐舞是用来象征功业的,子孙难道个个都有功业吗?功业尚未成就,却想舍弃祖宗的乐舞,不知道在宗庙祭祀时,是用乐舞呢,还是不用乐舞呢?怎么能让韩苑洛复活来质问呢!

骨董

“骨董”二字是方言,起初没有固定的写法。苏东坡曾作“骨董羹”,用了这两个字。朱熹《朱子语类》中写成“汨董”,现在的人写成“古董”,其含义让人难以理解。

拾青紫

世人都知道“拾青紫如拾地芥”是夏侯胜的话,却不知道“青紫”二字源自何处。汉代制度,丞相、太尉佩戴金印紫绶,御史大夫佩戴银印青绶,都是官阶中最尊贵的,所以说“拾青紫”,指的是紫绶、青绶。颜师古注释说青紫是卿大夫的服饰,我因此详细查阅《史记》《汉书》等书,汉代卿大夫并没有穿青紫服饰的,颜师古只是根据当时所见罢了。

种竹

种竹子一定要在五六月,即使是烈日也无害。世人说五月十三日是竹醉日,可以移栽竹子。我住在乡下,喜欢种竹子,不必选在这一天。凡是夏天雨天都可以种。至于杜甫诗中说“西窗竹影薄”,腊月更须栽种。又在冬天种竹子,《石林避暑录》中记载,曾经依照杜甫的诗在腊月种竹子,最终没有一棵成活的,难道是地域不同吗?

持斋

宋文帝曾经对求那跋摩说:“弟子常想斋戒不杀生,但迫于身体要顺应世俗,无法遵从志向。”求那跋摩说:“刑罚不枉杀性命,劳役不疲累百姓,那么风雨顺应时节,寒暖符合节令,百谷茂盛,桑麻繁茂。这样持斋,斋戒也算大了;这样不杀生,德行也算众多了。难道一定要缺半顿饭,保全一只鸟的性命,然后才叫斋戒吗?”唉!当今世间的愚民,就不说了。我曾见士大夫中有人手不离念珠,口不离“南无”,断荤戒酒,持诵经文供养僧人,做大功德,然而贪婪杀戮比盗跖还厉害的人,难道没听过求那跋摩的话吗?

疑耀卷五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疑耀>

钦定四库全书

疑耀卷六

明 张萱 撰

茶

古人冬天喝汤,夏天喝水,没有茶。李文正《资暇录》说茶始于唐代,崔宁、黄伯思已经辩驳其非。黄伯思曾见过北齐杨子华作的《邢子才魏收勘书图》,图中已有煎茶的人。《南窗纪谈》说饮茶始于梁天监年间,事见《洛阳伽蓝记》及《阅吴志》中韦曜赐茶荈代替酒,那么茶又并非始于梁代。我认为饮茶也并非始于吴国。《尔雅》说:“槚,苦茶。”郭璞注:“可以做成羹汤饮用,早采的叫茶,晚采的叫茗,又名荈。”那么吴国之前也把茶当作饮品了,只是未必像后世那样日用不离。大概自从陆羽出现,茶的方法才开始讲究;自从吕惠卿、蔡君谟等人出现,茶的方法才开始精妙,而茶对国家的好处甚至被借用了。这是古人所没有详细论述的。

林逋

林逋居住在孤山,养了一只鹤,客人来了就放鹤,林逋见到鹤就回来,他这样好客。宋代江邻几作《杂志》,记载许洞嘲笑林逋的诗有“豪民送物伸鹅颈,好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