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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疑耀九

疑耀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8–101 段

恐其模一夲以献耳。”潞公惊甚曰:“不知,可以借来一观乎?”某甲曰:“可。”遂命取来。潞公凝视两夲久之,曰:“毕竟某乙者是眞。”众賔亦相与和曰:“某乙者是眞。”某甲更不作声而退。明日,有问之者,某甲叹曰:“某扵昨日论畵时,方知此身孤寒。此话柄,古今同之,不足讶也。”

译恐怕他是摹写了一本来进献罢了。”潞公非常惊讶地说:“我不清楚,可以借来观看一下吗?”某甲说:“可以。”于是命人取来。潞公仔细凝视两幅画许久,说:“终究某乙的那幅是真的。”众宾客也附和说:“某乙的那幅是真的。”某甲不再作声,便退下了。第二天,有人问他,某甲感叹道:“我在昨天谈论画作时,才深知自己身份卑微贫寒。这种话柄,古今都是一样的,不值得惊讶。”

驴牵舩

北地,凡百可以代人力者,皆用骡驴。余尝欲以驴牵舩,然世未有见者。偶阅《元宋正献公集》,有《驴牵舩赋》,则在浊漳,非北地也。正献,广阳人,名夲,字诚夫。

  醴

鲁元王为穆生设醴。《说文》一宿熟曰醴。今人罕得其法。元宋正献集有《鸡鸣酒赋序》曰:「将陵李怀徳甫家善酿一宿酒法,以米三升,用水以椀计者倍,乃粥之。入麴八两,酵半麴,以饴为酵,杀四之一,加麦糵少许,和之适宜。造扵灯时,比晓熟矣。味甘且醇,剧饮不醉。岂即醴耶?」

  龙无髓

龙无髓,若有髓者蛟也。元时有善墨,名「黑龙髓」,谬甚。

  不信夷齐扣马

夷齐扣马,事千古未有。致疑者,王安石独不信。有诗云:「孟轲劝伐燕,伊尹干说亳,扣马触兵锋,食牛要禄爵。少知羞不为,况彼皆荦卓。」史官蔽多,闻自古喜穿凿,此亦一说也。

  頴师弹琴诗

韩昌黎《听頴师弹琴》诗,欧阳文忠以语苏东坡,谓为琵琶语。而吴僧海者,以善琴名,又谓此诗皆指下丝声妙处,惟琴为然也。若琵琶,则格上音,岂能如此?而谓文忠未得琴趣,故妄为讥评耳。余有亡妾,善琴,亦善琵琶,尝细按之,乃知文忠之言非谬,而僧海非精于琴也。琴乃雅乐,音主和平。若如昌黎诗,儿女相语,忽变而战士赴敌,又如栁絮轻浮,百鸟喧啾,上不分寸,失輙千丈,此等音调,乃躁急之甚,岂琴音所宜有乎?至扵结句,泪滂满衣,冰炭置肠,亦惟听琵琶者或然。琴音和平,即能感人,亦不宜令人之至扵悲而伤也。故据此诗,昌黎固非知音者,即頴师亦非善琴矣。

  斋醮

斋与醮义异而事同,羽衣家鲜能辩之。灵寳大法引广成曰:「醮者,祭之别名也。牲牷血食谓之祭,蔬果精脩谓之醮。」河图经品三洞之中,凡有二十四等醮,与斋法相类,并诸杂醮法,凡五十六门,以太上为主,北斗为宗。是三洞既有二十七等之斋,复有四十二等之醮也。后世乃谓灵寳立斋,正一有醮,乃扵斋后散坛,改正一衔,易正一服,而后设醮,谬矣。夫醮三洞皆有之,况散坛之醮,乃斋事告终,酬谢眞灵耳,岂宜改衔易服,别作一式乎?

  妇人在军中

自古出师,未有妇人偕行者。故杜工部有“妇人在军中,兵气恐不▯之句。庾子山奉报赵王出师在道,赐诗之作,乃云:“锦车同建节,鱼轩异泊营。军中女子气,塞外夫人城。”是赵王宅眷皆在军中矣。

  磁器

宣和格古论:古人称磁器,皆曰某窑器,某窑器,不称磁也。惟河南彰徳府磁州窑器,乃称磁耳。今不问何窑所制,而凡瓦器俱称磁,误矣。

  视草之义

古人称视草者,谓视天子所草也。古者诏令多天子自为之,特令词臣立扵其侧,以视所草何如耳。故汉武帝诏淮南王,令司马相如视草,非令相如代笔也。今典制诰者,皆代天子笔,非视草之义,而称视草,不亦谬乎?

  眼镜

闽广之间有制眼镜者,老人目翳,以悬目中,则毫髪立覩。古无其制,独刘跂《暇日记》中载:杜和叔鞠狱,取水晶十数种以入,初不喻其意,既出乃知案牍故暗者,水晶承日以照其文,立见。此眼镜之所由制乎?

  不合时宜

东坡一日退朝,食罢,扪腹,徐行,顾谓侍儿曰:「汝軰且道是中有何物?」一婢遽曰:「都是文章。」坡不以为然。又一婢曰:「满腹都是识见。」坡亦不以为然。至朝云乃曰:「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样子。」坡乃捧腹大笑。余谓朝云之言,即前两人之意也。古今不合时宜者,孰有出扵文章识见乎?若无文章,无识见,又何不合时宜之有?

  皮舩椽矢

宋太祖为周殿前都虞▯时,率兵围夀州,尝乘皮舩入夀春,不知皮舩之制何似?又夀春城上发连弩射之,矢大如椽,不知其弩之大亦何似?

  绢易首级

宋太祖谓辽人精兵不过十万,欲以二十匹绢购辽人一首,计用二百万匹绢,则辽人可尽。今制首虏一级赏银五十两,是重扵二十匹绢,然嵗费四百余万金,往往不能易一首级

译驴拉船

北方地区,凡是能够替代人力的工作,都使用骡子和驴。我曾经想用驴来拉船,但世间从未见过这种做法。偶然翻阅《元宋正献公集》,其中有《驴牵船赋》,那是在浊漳河,并非北方地区。正献公是广阳人,名叫宋本,字诚夫。

甜酒

鲁元王为穆生准备了甜酒。《说文解字》说,一夜之间酿成的酒叫作醴。如今的人很少掌握这种制作方法。元宋正献公的集子里有《鸡鸣酒赋序》说:“将陵人李怀德甫家擅长酿造一夜成熟的酒,方法是用米三升,用水按碗计算加倍,煮成粥状。加入曲八两,发酵剂用曲的一半,用饴糖作为发酵剂,减少四分之一,再加少许麦芽,调和得宜。在灯时开始制作,到天亮就熟了。味道甘甜且醇厚,豪饮也不醉。这难道就是醴吗?”

龙没有骨髓

龙没有骨髓,如果有骨髓的就是蛟。元代有一种好墨,名叫“黑龙髓”,这真是大错特错。

不相信伯夷、叔齐扣马谏阻

伯夷、叔齐扣马谏阻周武王的事,千古以来从未有过。对此表示怀疑的人,只有王安石不相信。他有诗说:“孟子劝伐燕,伊尹干说亳,扣马触兵锋,食牛要禄爵。稍微知道羞耻的人都不会这样做,何况他们都是杰出的人物呢。”史官被蒙蔽的地方很多,自古以来喜欢穿凿附会,这也是一种说法。

听颖师弹琴诗

韩愈的《听颖师弹琴》诗,欧阳修告诉苏东坡,说那是琵琶的声音。而吴地的僧人海,以擅长弹琴闻名,又说这首诗都是指下丝弦美妙的声音,只有琴才能如此。如果是琵琶,则是格上的声音,怎么能这样呢?认为欧阳修没有领会琴的趣味,所以胡乱讥评。我有一个已故的妾,擅长弹琴,也擅长弹琵琶,曾经仔细推敲,才知道欧阳修的话并非错误,而僧人海并不精通琴艺。琴是雅乐,音调以平和为主。如果像韩愈诗中那样,儿女私语,忽然变成战士赴敌,又像柳絮轻浮,百鸟喧闹,上下不分寸,失误就达千丈,这种音调,乃是极其急躁的,难道是琴音所应有的吗?至于结尾句,泪水湿透衣服,冰炭置于肠中,也只有听琵琶的人或许会这样。琴音平和,即使能感人,也不应该让人悲伤到受伤的地步。所以根据这首诗,韩愈固然不是知音,即使颖师也不是擅长弹琴的人。

斋与醮

斋和醮意义不同但事情相同,道教人士很少能分辨清楚。《灵宝大法》引用广成子的话说:“醮,是祭祀的别名。用牲畜血食祭祀叫作祭,用蔬果精修祭祀叫作醮。”《河图经》品中三洞之中,共有二十四种醮,与斋法类似,加上各种杂醮法,共五十六门,以太上为主,北斗为宗。这三洞既有二十七种斋,又有四十二种醮。后世却说灵宝立斋,正一有醮,在斋后散坛时,改正一的衔职,换正一的服装,然后设醮,这是错误的。醮在三洞中都有,况且散坛的醮,是斋事结束,酬谢神灵罢了,难道应该改衔换服,另作一种仪式吗?

妇人在军中

自古以来出兵,没有妇人跟随的。所以杜甫有“妇人在军中,兵气恐不扬”的诗句。庾信奉命为赵王出师在途中赐诗,却说:“锦车同建节,鱼轩异泊营。军中女子气,塞外夫人城。”这是赵王的眷属都在军中。

瓷器

《宣和格古论》说:古人称瓷器,都说某窑器,某窑器,不称瓷。只有河南彰德府磁州窑器,才称瓷。现在不问何窑所制,凡是瓦器都称瓷,这是错误的。

视草的意义

古人称视草,是说看天子起草的诏令。古代诏令多由天子亲自起草,特意让词臣站在旁边,看起草的内容如何。所以汉武帝诏令淮南王,让司马相如视草,并不是让相如代笔。现在掌管制诰的人,都代天子起草,不符合视草的意义,却称视草,不是错误吗?

眼镜

闽广之间有制作眼镜的,老人眼睛有翳,把它悬在眼前,就能看清毫发。古代没有这种制作,只有刘跂《暇日记》中记载:杜和叔审理案件,取十几种水晶放入,起初不明白他的意思,出来后才知道案牍昏暗,水晶承接日光照射文字,立刻显现。这是眼镜制作的由来吗?

不合时宜

苏东坡一天退朝,吃完饭,摸着肚子,慢慢走着,回头对侍儿说:“你们说说这里面有什么?”一个婢女立刻说:“都是文章。”东坡不以为然。另一个婢女说:“满腹都是见识。”东坡也不以为然。直到朝云说:“学士一肚子不合时宜的样子。”东坡于是捧腹大笑。我认为朝云的话,就是前两人的意思。古今不合时宜的人,谁能超出文章和见识呢?如果没有文章,没有见识,又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呢?

皮船椽矢

宋太祖担任周殿前都虞候时,率兵包围寿州,曾经乘坐皮船进入寿春,不知道皮船的制作如何?又寿春城上发射连弩射他,箭大如椽,不知道那弩有多大?

绢换首级

宋太祖说辽人的精兵不过十万,想用二十匹绢购买辽人一个首级,计算用二百万匹绢,那么辽人就可以全部消灭。现在规定斩首一级赏银五十两,这比二十匹绢重,但每年花费四百多万金,往往不能换到一个首级。

,何也?

  王勃千嵗厯

王勃以推歩自名,作《大唐千嵗厯》。其言五行之运:以土王者五十代,一千年;以金王者四十九代,九百年;水王者二十代,六百年;木王者三十代,八百年;火王者二十代,七百年。夫五行相禅,岂有参差?若土徳独长,或亦分旺之说;而水徳独短,何也?勃或有见,惜其书已亡,不得而诘耳。

译这是为什么呢?

王勃以精通历法推算自命,撰写了《大唐千岁历》。他在书中论述五行的运数:以土德称王的有五十代,历时一千年;以金德称王的有四十九代,历时九百年;以水德称王的有二十代,历时六百年;以木德称王的有三十代,历时八百年;以火德称王的有二十代,历时七百年。既然五行依次更替,怎么会有长短不齐呢?如果土德独独长久,或许可以解释为分旺的说法;但水德独独短暂,又是为什么呢?王勃或许有所见解,可惜他的书已经失传,无法向他追问了。

赫胥氏

古有赫胥氏,一曰赫苏氏。古苏胥通,传谓赫然之徳为人胥附,故云。是胥为共义,又云胥者,胥史之意。谓隆名不居,而以胥史自况也。未知孰是。

  曷字辩

曷从?曰:从匂。曰者,辞也;匂者,声也,无义。葛天氏之币,葛字从土从曰,曰乃古之合字,即为声也。曷与堨同?所谓田堨,田堨,土事。古人曷多作□。又《说文》:葛,葢也,与▯皆音葢。《集韵》:葢,覆也,居曷切。葢、曷、盍三字古通,故曷作盍、旦、渇、碣。夲从盍、堨、碣一从葢、防、礚、▯一,皆从葛。世不知尔。

  李虚中以疽死

今之禄命家言,云子平者,其说始扵唐殿中侍御史李虚中也。苐虚中以服水银,疽发背死,不知其曽自推筭否。

  九还

北斗一日一夜一周天,天降地腾,从寅至申为七返,却到坤处为九还。此宋张景之说也。天地且不可无还返之说,况扵人乎?故养神者先气,气先养脑,脑先养精,精先养血,血先养水。

  天门开

宋王文正公旦防时,见天门中开,其中有公姓名。厐庄敏借帅延安,日中夜恍惚见天象成文,云“厐某后十年作相当,以仁佐天下”,凡十字余。初以为诞,及余师赵文懿公尝谓余言:“丁夘嵗,在斋屋中忽见天门开,上有金甲神人现形,数刻。因呼同▯者出视之,皆不见,惟公独见也。”次年即登第,后果大拜,乃知王厐二公之事不诬。

  在齐闻韶

子在齐闻韶,曰:“不图为乐之至扵斯言,不图以帝王之乐而作扵诸侯之国也。”葢有悲心焉。三月不知肉味者,悲之至也。此亦八佾歌雍,奚取扵三家之堂意?

  孔子不言乐

夏殷之礼,子能言之,而不及乐。鲤趋过庭,讯以学礼,亦不及乐。岂以礼具而乐即存耶?夫古乐之亡久矣,即孔子亦无得而闻也。若告顔子为邦,而终之以韶舞,则于齐尝闻韶,惟顔子或足以知之耳。

  谱系之学

氏族谱系之学,我朝废而不讲,即讲之,亦必不能精,自昔已然矣。如贺氏,楚出,而庆亦为贺;来夲郲后,而来纎亦为来。孔氏,宋后,而孔达出扵卫;孔张出扵郑陈,又有孔宁齐,又有孔虺。孙氏,晋出,而一出于商,一出于卫。汉荀卿又曰孙楚,宋皆有司马,楚卫皆着子南。周楚之王孙,既异于卫秦宋之王臣,复别于楚诸国之分侯姓,三代之殊王氏,不可胜数矣。至于后世,兵火饥疫,离析流亡,又有违讳避仇,随母假养,寄冒之类,纷然杂出,如之何攷之?

  封禅

封禅自古有之,圣门絶不言及者。管仲曰:惟受命之君乃可行是一代始一行之也。又湏攷瑞崇徳,故商有天下六百年,惟行于汤;周有天下八百年,惟行扵成王。孔子之时,天命未改,故不必讲求也。第六经之中,亦未有论及封禅者,惟见于《大戴礼》,尝以为疑。先儒谓舜类上帝,及柴燔岱宗,皆封禅也。然既曰一代一行,则柴燔岱宗之事,乃五载且更举矣。即以之为封禅,所不敢安。

  能耐通

古耐字多作能,能耐古通用,而义各有在。《史汉》髙纪“耐以上请之”是也。耐者,去烦毫而不至髠,故耐亦音耏。后人“耐辱”“耐久”假借以书之尔。若以能忍为耐,自有晁防“能寒”“能暑”之例,《楚辞》《荀子》皆以能读如耐是也。

  老始学诗

昔人有年过五十始学为诗,竟以诗名者,杜少陵平生之诗千四百五篇,断自《赠韦左丞二十二韵》为始,以年谱考之,亦且四十余矣。《赠韦之》作追忆少年壮逰之诗,厯述往昔,逺比曹杨,近交崔魏,然其盛年之诗未有传者。夔州以后,益老矣。黄鲁直八嵗有《送人赴举》诗,云:「送君归去玊帝前,若问旧时黄庭坚,谪在人间今八年。」晚年竟自删去不収集中。余不能诗,幸今犹未五十,再三年乃学诗未晚也。苐恐玩愒嵗月耳。

  礼部韵

礼部韵畧》初仅九千五百九十字,续▯六十有五字,分为五声二百六韵。其间通用、独用各别。若欣、淳、覃、咸音相近而不同韵者多矣。至于冬、东、鱼、虞、清、青、

译赫胥氏

古代有赫胥氏,另一种说法叫赫苏氏。古时“苏”与“胥”相通,传说认为“赫”是显赫的意思,“胥”是依附的意思,形容德行显赫而众人依附,所以这样称呼。这里“胥”是共同的意思,又说“胥”是胥史(低级官吏)的意思。意思是说推崇名声而不居功,而以胥史来自比。不知道哪种说法正确。

曷字辨析

“曷”字从什么?回答说:从“匂”。“曰”是语气词;“匂”是声旁,没有意义。葛天氏的“葛”字,从土从曰,“曰”是古代的“合”字,就是声旁。“曷”与“堨”相同吗?所谓田堨,田堨,属于土工。古人“曷”多写作□。又《说文解字》:葛,覆盖,与〇都读“盖”音。《集韵》:盖,覆盖,居曷切。盖、曷、盍三个字古时通用,所以曷也写作盍、旦、渇、碣。本来从盍、堨、碣的一类,从盖、防、礚、〇的一类,都从葛。世人不知道这个道理。

李虚中因生痈疽而死

现在的禄命家所说的子平术,其学说始于唐代殿中侍御史李虚中。只是李虚中因为服用水银,痈疽发作在背上而死,不知道他是否曾经自己推算过命运。

九还

北斗星一天一夜绕天一周,天降地升,从寅位到申位为七返,再回到坤位为九还。这是宋代张景之的说法。天地尚且不能没有返还的说法,何况于人呢?所以养神的人先养气,养气先养脑,养脑先养精,养精先养血,养血先养水。

天门开

宋代王文正公王旦年轻时,看见天门从中打开,其中有他的姓名。庞庄敏公庞籍借任延安主帅时,白天夜里恍惚看见天象形成文字,说“庞某十年后做宰相,以仁爱辅佐天下”,共十个多字。起初以为荒诞,后来我的老师赵文懿公曾对我说:“丁卯年,在斋屋中忽然看见天门打开,上面有金甲神人显现身形,持续了数刻。于是叫同屋的人出来看,都看不见,只有王公独自看见。”第二年就考中进士,后来果然官拜高位,这才知道王、庞两位公的事迹不假。

在齐闻韶

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说:“没想到音乐的美妙到了这种程度,没想到以帝王的音乐而在诸侯的国家演奏。”大概有悲伤的心情。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是悲伤到了极点。这也和《八佾》中歌唱《雍》诗,怎么能在三家的大堂上演奏的意思一样吗?

孔子不谈乐

夏、殷的礼仪,孔子能说出来,但没有提到音乐。孔鲤快步走过庭院,孔子问他学习礼仪,也没有提到音乐。难道是因为礼仪具备而音乐就存在吗?古代的音乐失传很久了,即使孔子也没有机会听到。如果告诉颜回治理国家,最后以韶舞结束,那么在齐国曾经听到韶乐,只有颜回或许能知道。

谱系之学

氏族谱系的学问,我朝废弃而不讲,即使讲,也一定不能精通,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比如贺氏,出自楚国,而庆氏也是贺氏;来氏本来出自郲国,而来纤也是来氏。孔氏,是宋国后裔,而孔达出自卫国;孔张出自郑国和陈国,又有孔宁齐,又有孔虺。孙氏,出自晋国,而一支出自商朝,一支出自卫国。汉代的荀卿又叫孙楚,宋国都有司马,楚国和卫国都有子南。周朝楚国的王孙,既不同于卫国、秦国、宋国的王臣,又区别于楚国各诸侯国的分封姓氏,三代不同的王姓,数不胜数。至于后世,战争、火灾、饥荒、瘟疫,离散流亡,又有避讳、避仇、随母改姓、寄养冒姓之类,纷纷杂出,怎么考证呢?

封禅

封禅自古就有,但圣人门下绝口不提。管仲说:只有受命的君主才能实行,一代只实行一次。又需要考察祥瑞、崇尚德行,所以商朝拥有天下六百年,只在汤时实行;周朝拥有天下八百年,只在成王时实行。孔子的时代,天命没有改变,所以不必讲求。六经之中,也没有论及封禅的,只见于《大戴礼记》,我曾经对此有疑问。先儒说舜祭天,以及在岱宗柴祭燔烧,都是封禅。但既然说一代一次,那么柴祭岱宗的事,五年就再次举行了。即使把它当作封禅,也不敢苟同。

能耐通

古代“耐”字多写作“能”,“能”和“耐”古时通用,但意义各有不同。《史记》《汉书》高祖本纪中“耐以上请之”就是例子。“耐”是剃去鬓毛胡须而不剃光头发,所以“耐”也读作“耏”。后人用“耐辱”“耐久”假借来书写罢了。如果把“能忍”当作“耐”,自有晁错“能寒”“能暑”的例子,《楚辞》《荀子》都以“能”读作“耐”就是这样。

老始学诗

从前有人年过五十才开始学写诗,最终以诗闻名。杜甫一生写了诗一千四百零五首,断定为从《赠韦左丞二十二韵》开始,根据年谱考证,那时他已经四十多岁了。《赠韦左丞》是追忆少年壮游的诗,历述往昔,远比曹植、杨雄,近交崔颢、魏万,然而他盛年时的诗没有流传下来。夔州以后,更加老了。黄庭坚八岁有《送人赴举》诗,说:“送君归去玉帝前,若问旧时黄庭坚,谪在人间今八年。”晚年竟然自己删去不收入集中。我不能写诗,幸好现在还未到五十岁,再等三四年开始学诗也不晚。只是恐怕虚度光阴罢了。

礼部韵

《礼部韵略》最初只有九千五百九十字,后来增加了六十五字,分为五声二百六韵。其间通用、独用各有区别。像欣、淳、覃、咸音相近而不同韵的很多。至于冬、东、鱼、虞、清、青、

语、麌、御、遇、劲、径、锡、昔,以字母推之,宜可同韵,岂不得附扵先、仙、覃、谈、通、古之例?何乃隔别而不许通押耶?麻韵从奢以后,马韵从写以后,祃韵从借以后,雅音别之,宜当小异。岂不得用歌、戈、哿、果邻韵之例?又何其纎悉扵他韵,而濶畧于此也?况变▯已久,字文猥多,知音罕逢,反切易舛。韵家正如聚讼,自唐人释文音韵行世,而士不知古音久矣。

译语、麌、御、遇、劲、径、锡、昔这些韵部,根据声母的规律来推演,理应可以同韵,难道不能附合先、仙、覃、谈、通、古等韵部通押的先例吗?为什么却将它们隔绝开来而不允许通押呢?麻韵从“奢”字以后,马韵从“写”字以后,祃韵从“借”字以后,雅正的读音加以区别,应当略有差异。难道不能采用歌、戈、哿、果等邻韵通押的先例吗?为什么在其他韵部上如此细微苛求,而在此处却如此宽泛粗略呢?况且语音演变已久,文字繁杂众多,通晓音韵的人很少遇到,反切注音容易出错。研究韵书的人正如聚众争讼一般,自从唐代《经典释文》等音韵著作流传于世,读书人就不懂古音已经很久了。

易有小石

易》传《说卦》:“艮为山,为小石。”他卦别无为大石者,岂《说卦》有脱简耶?以意度之,宜曰:“为大小石。”二隂在下,小石也;一阳在上,大石也。是故“介于石”,互艮也;“渐于磐”,内艮也。《夲义》曰:“磐,大石。”艮何止为小石,亦为大石矣。《易》中凡言石,皆主艮。惟“困扵石”,不主艮,遇兑之下刚也。故《皇极经世》“少刚为土石”,土石同根,在先天为巽、坎,故土依扵石,而石依扵土。辰石相薄,在先天为震、巽,故辰为之声,则石为之音。石之少刚,与星之少阳同物,故石在天则为星,而星在地则为石,气类然也。

  五经皆有韵

曲礼以安民哉?叶思辞以将入户,叶下以将即席,叶怍,皆古音也。如《中庸》《乐记》《礼运》《闲居》其间韵语更多。夫《易》《书》《礼记》夲不必韵,而犹有韵,则《诗》宜无有不韵者。何以《周颂》之韵多不叶,而《清庙》《维天之命》乃通篇无韵?然则所谓《诗》者,岂曰韵语而已?葢古诗字音句律皆天然中节。汉儒以后,乃以训诂求诗,徒说其义,不通其音。试思三百篇皆可▯可歌,后人泛作乐章,毎有不中▯歌之节者,不知音故也。

  四民

古之为民者四,儒与吏皆士也。周礼六卿之官,最为亲民,而独无府史胥徒,不知谁为之。吏窃意,兴贤出长,兴能入治,即所兴之贤能为之吏也。故经文亟称乡吏、群吏,此时儒无非吏,吏无非儒耳。

  古琴

经典琴瑟并言,鲁论三言瑟而不言琴,何也?宋时郊庙之乐,其琴以宫▯之中徽定黄钟,引上一徽即大吕,商角徴羽亦自中徽引上,毎徽一律,以与瑟合,是古之琴不可闻矣。余意必不如今人之弄手取声也。新调滛声蠲琐防防,余名之曰「琴之异端」。

  火钤

道家有火钤之说,钤金也。火钤言火与金也。夲出儒书,道家窃其绪耳。河图之为洛书也,二七合乎南者,四九乘之;四九合乎西者,二七乘之。图体而书用也。五五天数,从横十五,则金火易位矣;五六地数,纵横十八,则水土易位矣。圣人不言地数,但以天数二十有五着于洛书者,金火入用之妙在焉。水中有火,故甚雨必电;电之下为火光。火中有金,故震电必霆;霆之末为声。《度人经》言掷火流钤,《黄庭》言火兵符图,又言火钤冠霄。人身中各有金火,天丁流金火钤,非外索扵鬼神也。天以金火行人,以金火生,用扵祈禳,容有是理。然其学以神霄为宗,此林灵素之幻妄也。苐以政和之崇尚,竟致炎运之中否,火反克火,曾不能救玊帝之子以长生,青华之君,况后数百年,犹望其有灵乎?

  祀孔子之始

自古之学,必先释奠于先圣先师。释礼记者,谓诗、书、礼、乐各有师。若夔、龙、伯夷、周、孔,皆先圣先师也。故蜀殿画绘古圣贤,其所祀者不止一孔子。至唐开元二十七年,始専祀孔子,而以其门人为配。凡今州郡通祀社稷,孔子承开元之制也。自古仲春、季秋入学,合乐取斗建日,纒卯戍合气以合乐也。唐始定春秋二仲上丁,至宋政和四年,太学雅乐成。凡今释奠用乐,承政和之制也。

  曾防鼔瑟

曾防浴沂之事,或是前时群浴,因言志,或是想像寓言,非眞浴也。若前时群浴,此时对师夸说,似非荅问之礼。若托兴寓言,无乃荒诞于师友之前,是狂者又一不让也。宋熊朋来善鼓瑟,尝作瑟谱,自言尝倚瑟三诵,觉得春入沂归,犹▯韵语,当是所鼔之瑟曲。如此时曲终道语及之,亦是一说。曾防非有意安排求异三子者,三子言异日行志,曾防说当时瑟曲,圣人喟叹,与防亦以瑟之曲也。古者瑟有歌有语有道,道者,古人瑟歌之余,以其曲道说一遍,故曰道,如赋家之有乱也。故朋来云然,不是眞浴沂,亦不是寓言也。

  乞墦

孟子「乞墦」章,先儒疑章首有阙,余意不但阙「孟子曰」三字而已。尝合上章诵之,因思七篇中别无「瞷」字,此二章以「瞷」夫子「瞷」良人洊言之,当出扵一时也。窃

译《易》传《说卦》中说:“艮卦代表山,代表小石头。”其他卦象中没有代表大石头的,难道《说卦》篇有脱漏的简牍吗?根据我的推测,原本应当说:“代表大石头和小石头。”两个阴爻在下,象征小石头;一个阳爻在上,象征大石头。所以“介于石”,是互卦中的艮;“渐于磐”,是内卦中的艮。《本义》说:“磐,是大石头。”艮卦何止代表小石头,也代表大石头。《易经》中凡是提到石头,都主要对应艮卦。只有“困于石”,不主要对应艮卦,而是遇到兑卦下方的刚爻。所以《皇极经世》说“少刚为土石”,土和石同源,在先天八卦中分别对应巽和坎,所以土依附于石,而石依附于土。辰与石相薄,在先天八卦中分别对应震和巽,所以辰发出声音,而石产生音律。石头的少刚之气,与星星的少阳之气同类,所以石头在天就是星星,而星星在地就是石头,这是气类相同的缘故。

《曲礼》中“以安民哉”?“思辞”与“将入户”押韵,“下”与“将即席”押韵,“怍”字押韵,这些都是古音。如《中庸》《乐记》《礼运》《闲居》等篇,其中的韵语更多。《易》《书》《礼记》本来不必押韵,却还有韵语,那么《诗经》应当没有不押韵的。为什么《周颂》的韵脚大多不和谐,而《清庙》《维天之命》却是通篇无韵?那么所谓的《诗经》,难道只是韵语而已吗?大概古诗的字音和句律都天然合乎节奏。汉代儒生以后,只用训诂来解读《诗经》,只解说其意义,不通晓其音律。试想《诗经》三百篇都可以吟唱,后人随意当作乐章,每每有不合吟唱节奏的,这是因为不懂音律的缘故。

古代百姓分为四类,儒生和官吏都属于士人。《周礼》中六卿的官职,最为亲近百姓,却唯独没有府、史、胥、徒等属吏,不知道由谁来担任。我私下推测,选拔贤能的人出来做长官,选拔有才能的人进入朝廷治理,那些被选拔的贤能之人就是官吏。所以经文中屡次提到乡吏、群吏,这时候儒生无非就是官吏,官吏无非就是儒生罢了。

经典中琴和瑟常常并提,《论语》三次提到瑟而不提琴,为什么呢?宋代郊庙祭祀的音乐,其琴以宫音的中徽定黄钟律,向上引一徽就是大吕律,商、角、徵、羽也从中徽向上引,每徽对应一律,以便与瑟相合,这样古代的琴声就听不到了。我认为一定不如现在人用手拨弄取声的方式。新调淫声琐碎细碎,我称之为“琴的异端”。

道家有火钤的说法,钤指金。火钤说的是火与金。这本来出自儒家典籍,道家只是窃取其绪论罢了。河图变为洛书时,二七合乎南方,四九乘之;四九合乎西方,二七乘之。图是体,书是用。五五天数,纵横十五,那么金火就易位了;五六地数,纵横十八,那么水土就易位了。圣人不谈地数,只把天数二十五著于洛书,其中金火入用的奥妙就在于此。水中有火,所以大雨必定有闪电;闪电之下是火光。火中有金,所以震雷必定有雷霆;雷霆的末端是声音。《度人经》说掷火流钤,《黄庭经》说火兵符图,又说火钤冠霄。人身中各有金火,天丁流金火钤,不是向外向鬼神索取的。天以金火行于人,以金火生,用于祈禳,或许有这样的道理。然而其学问以神霄派为宗,这是林灵素的虚妄之说。只是因为政和年间崇尚道教,竟然导致火运之中否,火反克火,尚且不能救玉帝之子以长生,青华之君,何况几百年后,还希望它有灵验吗?

自古以来的学问,必定先向先圣先师释奠。解释《礼记》的人说,诗、书、礼、乐各有老师。像夔、龙、伯夷、周公、孔子,都是先圣先师。所以蜀地殿宇绘有古代圣贤像,所祭祀的不止孔子一人。直到唐开元二十七年,才开始专门祭祀孔子,而以他的门人为配享。如今各州郡普遍祭祀社稷和孔子,是承袭开元的制度。自古仲春、季秋入学,合乐选取斗建日,卯戌合气以合乐。唐代开始确定春秋二仲的上丁日,到宋政和四年,太学雅乐完成。如今释奠所用音乐,是承袭政和的制度。

曾皙浴沂的事,或许是先前众人一起沐浴,因言志而提起,或许是想象寓言,并非真的沐浴。如果是先前众人一起沐浴,此时对着老师夸说,似乎不符合答问的礼节。如果是托兴寓言,在师友面前未免荒诞,这是狂者又一不谦让的表现。宋代熊朋来擅长鼓瑟,曾作瑟谱,自称曾倚瑟三诵,觉得春入沂归,如同韵语,应当是他所鼓的瑟曲。如果此时曲终道语及之,也是一种说法。曾皙并非有意安排以求异于其他三人,其他三人言说日后行志,曾皙说当时的瑟曲,圣人喟叹,与曾皙也以瑟曲为然。古代瑟有歌、有语、有道,道者,是古人瑟歌之余,以其曲道说一遍,所以叫道,如同赋家有乱辞一样。所以熊朋来这样说,不是真的浴沂,也不是寓言。

孟子“乞墦”一章,前代儒生怀疑章首有缺漏,我认为不但缺“孟子曰”三字而已。曾合上章诵读,因而想到七篇中别无“瞷”字,这两章以“瞷”夫子、“瞷”良人反复言之,应当出于一时。私下

意储子更有问荅,若曰:「人皆可为尧舜,而不得为者何也?」遂及乞燔事。韵释「瞷」与「观」皆「视」也。因齐妇之「瞷」言,君子之「观」,君子存之则尧舜与同,庶民去之则妻妾不羞其分,路处有相闗者。因知二章未必同余,以两「瞷」字疑其同葢,自君子「观」之,则知齐人所以不得为尧舜矣。

译推测储子还有问答,比如问:“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却做不到的是为什么呢?”于是涉及请求焚烧的事情。《韵释》说“瞷”和“观”都是“看”的意思。因为齐国妇女的“瞷”言,以及君子的“观”,君子保有它便与尧舜相同,百姓舍弃它便连妻妾都不以本分为羞,其中存在相互关联之处。因此知道这两章未必相同,因为两个“瞷”字而怀疑它们相同,大概是从君子的“观”来看,就知道齐国人之所以不能成为尧舜的原因了。

石介七十丧未葬

宋石介自言:「石氏自周汉已来,至于宋百余祀。自高曾以降至扵七世孙,有七十防,皆未改葬。」遂以书干王舍人君贶。须五十万,书云:「先人没禄赐絶,故不免扵冻馁。不知先人存日禄赐不乏,不以改葬七十丧,何也?」世之缓葬者固不少,然亦未有自髙曾而下七十丧之众,皆不葬者。岂拘于堪舆之说耶?其云不改葬者,假葬也。古有假葬三年即吉之条。晋郄诜母亡,便扵北堂壁间下棺,谓之假葬。三年遂即吉。衞瓘以其不应除服而议之。介既云七十丧未改葬,则祖丧亦在其中。而先人乃仕宦如彼,岂不应除服之议不行扵宋耶?介贤者,余偶读其书,不能释然也。

  帝王之后皆蛮夷

阅诸传记,古帝王之后,多为蛮夷戎狄。巴人出扵伏羲,▯氐羗九州戎出扵炎帝,诸蛮髦民、党项、安息出于黄帝,白民、防风、驩兠、三鱙出扵帝鸿,淮夷、允夷、鸠、蓼、羣舒出扵少昊,昆吾、滇、濮、欧、闽、骆越出于髙阳,东胡、儋人、▯舆、吐浑出于髙辛,匈奴、突厥、没鹿无余出扵夏后。夫中国姓氏谱系,且不可据,而谓蛮夷戎狄皆系扵帝王,其可信乎?昔元魏自谓苍林之后,慕容自谓厌越之后,赫连自谓伯禹之后,亦犹安禄山自谓昌意后耳。古帝王有知,能不髪指?

  文天祥考

陶宗仪辍耕录元至元间,文丞相天祥有子,出为郡教授,行数驿,不病而卒。士人皆以诗悼焉。闽士翁某者有曰:“地下脩文同父子,人间读史各君臣。”葢诮之也。余不以为然。子即不肖,亦岂肯忘父事讐耶?元人见丞相不屈扵元,故诬以子复事元耳。及按宋史,丞相仅一子。景炎三年,丞相屯军丽江浦,时军中疫起,子与母皆死于丽江。是丞相无子。又按丞相集中纪年及丞相集杜句诸诗,丞相有二子,与丞相母曾夫人俱以疫死丽江者十三嵗,名道生,欧阳夫人出也;次名佛生,则黄夫人所出。景炎二年空坑之败,黄夫人携之以窜,遂失所在。故集杜句第一百四十三章小序:“佛生已死”;第一百四十九章小序曰:“吾有二子。”是丞相之子又似止有道生、佛生皆物故矣。丞相囚燕京,于辛巳年正月元日,尝为书以付男陞,则弟璧之子,丞相抚以为嗣者也。宗仪所诬事元者,岂即陞耶?丞相被诛,陞既襄大事,且庐墓三年矣。非不肖者,岂复事元乎?若是,则丞相未尝无子,特非丞相所出耳。宋史即谓丞相无子者,葢随丞相守余惠州而以城降元者。丞相虽死,而兴复宋室一念,目犹不瞑。譔宋史者,元人也,恐丞相后人有欲为伍员者,故璧也。父既不忠,子即事元,理或有之。然丞相家传又曰:“丞相无子,以絶人望耳。”丞相有二弟,曰璧,曰璋。皆云元仁宗在潜邸尝闻陞名,召见之。及即位,官以集贤直学士,乞归得代于南海道卒,乃官其子富为兴文署丞。是陞果尝事元,而云乞归,或亦良心时露耳。苐至元至仁宗凡隔四十余年,既云至元间出为教授,不病而卒矣,又安得至仁宗朝复官集贤学士耶?甚矣宗仪之谬也!呜呼,璧之以城降于元也,元主呼璧曰:“是能孝顺我。”若璧者,亦难为兄矣。宋史既不欲详丞相后事,近代吉安郡志传丞相者,亦复草草而。丞相被执时,即余乡五坡岭。丽江,亦余乡归善地也。余数四往来,輙低佪不能去。偶阅《辍耕录》,故详着焉。

  宫词

古今宫词,唐王仲初建一百篇,宋王禹玊珪六十七篇,蜀花蕊夫人九十八篇,宋宁宗杨后五十篇,此世所共传也。宋元丰初,有宦者王绅,效仲初,亦作宫词百篇,则世无传焉。偶扵他书得其二篇:《太皇皇太后生日诗》云:“太皇生日最尊荣,献夀宫中未五更,天子捧觞仍再拜,寳慈侍立到天明。”《太后幸景灵宫》驾前露面双童女诗:“平明防仗幸琳宫,紫府仙童下九重,整顿珑▯时驻马,畵工暗地畵眞容。”二诗亦有思致,其余必多有可观者。岂以其出于奄竪軰,故不传耶?苐古今此軰能文者絶少,安可以人废言也?“寳慈”二字,《宋史》不

译石介七十口棺材未葬

宋代石介自己说:“石氏从周、汉以来,到宋代已有一百多年。从高祖、曾祖以下直到七世孙,共有七十口棺材,都没有改葬。”于是写信给王舍人王拱辰,索要五十万钱,信中说:“先人去世后俸禄赏赐断绝,所以不免受冻挨饿。不知道先人生前俸禄赏赐并不缺乏,却不拿这些钱来改葬七十口棺材,为什么呢?”世上拖延安葬的人固然不少,但也没有像石介这样,从高祖、曾祖以下七十口棺材都不安葬的。难道是被风水之说束缚了吗?他说“不改葬”,其实是假葬。古代有假葬三年后即行吉礼的条例。晋代郄诜母亲去世,就在北堂墙壁间下棺,称为假葬。三年后就举行吉礼。卫瓘认为他不该脱去丧服而对此提出非议。石介既然说七十口棺材未改葬,那么祖辈的棺材也在其中。而先人做官像那样显赫,难道不该脱去丧服的非议在宋代不适用吗?石介是贤人,我偶然读到他的书,心里不能释怀。

帝王之后都是蛮夷

翻阅各种传记,古代帝王的后代,大多成为蛮夷戎狄。巴人出自伏羲,氐羌九州戎出自炎帝,各种蛮髦民、党项、安息出自黄帝,白民、防风、欢兜、三苗出自帝鸿,淮夷、允夷、鸠、蓼、群舒出自少昊,昆吾、滇、濮、欧、闽、骆越出自高阳,东胡、儋人、舆、吐浑出自高辛,匈奴、突厥、没鹿无余出自夏后。中国的姓氏谱系尚且不可依据,却说蛮夷戎狄都系于帝王,这可信吗?过去北魏自称是苍林的后代,慕容氏自称是厌越的后代,赫连氏自称是伯禹的后代,这也如同安禄山自称是昌意的后代一样。古代帝王如果有知,能不怒发冲冠吗?

文天祥考

陶宗仪《辍耕录》记载,元至元年间,文丞相天祥有个儿子,出任郡教授,走了几程驿路,没生病就死了。士人们都用诗来哀悼他。福建士人翁某有诗句说:“地下修文同父子,人间读史各君臣。”这是讥讽他。我不以为然。儿子即使不肖,难道肯忘记父亲而侍奉仇敌吗?元人见丞相不屈服于元朝,所以诬陷他的儿子又侍奉元朝。查阅《宋史》,丞相只有一个儿子。景炎三年,丞相驻军在丽江浦,当时军中瘟疫爆发,儿子和母亲都死在丽江。这是丞相没有儿子。又查阅丞相集中纪年及丞相集杜句等诗,丞相有两个儿子,与丞相母亲曾夫人一起因瘟疫死在丽江的十三岁,名叫道生,是欧阳夫人所生;次子名叫佛生,则是黄夫人所生。景炎二年空坑战败,黄夫人带着他逃跑,于是失散不知去向。所以集杜句第一百四十三章小序说:“佛生已死”;第一百四十九章小序说:“我有两个儿子。”这是丞相的儿子又似乎只有道生、佛生都死了。丞相被囚禁在燕京,在辛巳年正月元旦,曾写信交给儿子文升,那是弟弟文璧的儿子,丞相抚养他作为继承人。陶宗仪所诬陷侍奉元朝的人,难道就是文升吗?丞相被杀,文升既已办理大事,并且守墓三年了。不是不肖之人,难道会再侍奉元朝吗?如果是这样,那么丞相并非没有儿子,只是不是丞相亲生罢了。《宋史》说丞相没有儿子,大概是因为跟随丞相守卫惠州而以城投降元朝的人。丞相虽然死了,但兴复宋室的念头,眼睛还闭不上。撰写《宋史》的是元朝人,恐怕丞相的后人有想为伍子胥报仇的,所以这样说。父亲既不忠,儿子侍奉元朝,情理上或许存在。然而丞相家传又说:“丞相没有儿子,以断绝人的希望。”丞相有两个弟弟,叫文璧、文璋。都说元仁宗在潜邸时曾听说文升的名字,召见了他。等到即位,授予集贤直学士,请求回乡得以在南海道去世,于是任命他的儿子文富为兴文署丞。这是文升果然曾侍奉元朝,而说请求回乡,或许也是良心偶尔显露吧。只是至元到仁宗相隔四十多年,既然说至元年间出任教授,没生病就死了,又怎么能在仁宗朝再次担任集贤学士呢?陶宗仪的错误太严重了!唉,文璧以城投降元朝,元主对文璧说:“这是能孝顺我的人。”像文璧这样的人,也难为兄长啊。《宋史》既不想详述丞相后事,近代吉安郡志记载丞相的,也草草了事。丞相被俘时,就在我的家乡五坡岭。丽江,也是我的家乡归善地方。我几次往返,总是徘徊不能离去。偶然翻阅《辍耕录》,所以详细记载于此。

宫词

古今宫词,唐代王仲初作一百篇,宋代王禹珪作六十七篇,蜀地花蕊夫人作九十八篇,宋宁宗杨皇后作五十篇,这是世人共同传诵的。宋元丰初年,有个宦官王绅,效仿王仲初,也作宫词百篇,则世间没有流传。偶然在其他书中得到两篇:《太皇太后生日诗》说:“太皇生日最尊荣,献寿宫中未五更,天子捧觞仍再拜,宝慈侍立到天明。”《太后幸景灵宫驾前露面双童女诗》说:“平明法仗幸琳宫,紫府仙童下九重,整顿珑璁时驻马,画工暗地画真容。”两首诗也有情致,其余一定多有可观之处。难道因为出自宦官之手,所以不流传吗?只是古今这类人能写文章的极少,怎么能因人废言呢?“宝慈”二字,《宋史》不

载,当是皇太后宫名。“双童女”露面,则当时从幸女侍皆帕覆首也,此亦宋制诸书未详者。

译“载”应当是皇太后的宫名。“双童女”露出脸面,那么当时随侍的女官都用手帕遮盖头部,这也是宋代诸书未曾详细记载的制度。

禹锡▯圭

禹贡「禹锡▯圭,告厥成功」。书▯直言「尧赐▯圭」,此于「锡」字固当,但正文明言「禹锡」而解之以「尧赐」,不相背乎?故蔡沈又谓「锡」与「师锡」之「锡」同,言禹以▯圭为贽而告成功于舜也。是于正文不背,但沉于《尧典》「师锡」则从书▯「锡」与「也」禹告成功时尚为人臣,而以▯圭贽见于君,可称与乎?按《尔雅》「锡,赐也」,是「锡」止为上赐下之义。若如沉说,以「禹锡▯圭」为「锡」于尧,亦犹端木赐之字「子贡」也,以「贡」为「赐」,以「锡」为「贽」,终属强解。宋儒熊朋来谓「五经惟《尚书》最难读」,以古文今文既异,且壁藏嵗逺,残阙既多,伏生口授不无讹舛。余谓「禹锡▯圭」之语,上下必有阙误,《书》▯既失,蔡沉亦未为得也。

  郭公

春秋书郭公,胡安国以为郭亡本于齐桓公,郭何故亡之?语邢延举谓《春秋》中所书“昔无今有”者,皆以为灾,如有▯有蜚之类是也。遂以夲草所载鸟名“布糓”者,江东呼为郭公,疑此“郭公”为如书▯、书蜚之类,谓昔无郭公而今始有之,故书也。亦太凿矣,古今传疑不可晓者,即孔子且阙之,后学何必强为之说。

  顔谢优劣

昔人皆以顔、谢并称至今宗之。余谓顔不及谢非止一尘谢诗竒防,意多在言外。即鲍明逺「初日芙蓉」之喻,亦止言其色泽耳,未足以尽谢之妙处若顔则一以组织为工,间作老学究口吻。无论全集,即昭明所选顔诗已不及谢诗多矣。

  汉髙祖尊母不尊父

汉髙祖得天下之五年二月,即皇帝位。先封髙后曰皇后,子曰皇太子,亦追尊其母曰昭灵夫人。妇为后,母为夫人,岂当时礼制尚未暇讲耶?时太公乃遗而不封,已不可解。七年春正月,又封刘贾及兄喜暨弟交之子肥诸人为王。三月,复趣丞相差次大小功臣封之,而太公复未议封,即羣臣亦无一言及之,何也?逮帝五日一朝,太公家令说太公拥篲郤行,帝乃大惊,始下诏曰:“诸王通侯将军羣卿大夫,已尊朕为皇帝,而太公未有号。今尊太公曰太上皇帝。”是帝为天子已七年,而太公尚为庶人也。至九年,置酒未央宫,帝奉玊巵为太上皇夀,乃曰:“始大人以臣亡赖,不能如仲治产,今所就孰与仲多?”羣臣皆大笑。噫,太公之七年为庶人也,帝得无宿怨乎?亦大异矣。后十年,太上皇帝崩,虽令诸侯国皆立太上皇庙,亦何益哉?更可异者,太上皇之号,秦始皇以封秦庄襄也,以死者之封封生者,季不读书,信乎?

  九州考

禹贡》九州:雍、梁、荆、豫、徐、▯冀、青、兖。《周礼·夏官·职方氏》之九州则无徐、梁而加幽、并。《汉地理志》谓「监二代改徐、梁二州合于雍、青,分冀为幽、并」。《尔雅》亦以「并」为「营」,故先儒谓《禹贡》之九州乃唐制而禹因之也。余按《眞源赋》:「伏羲别九宫,因置九州」。《法语》亦曰:「伏羲作八卦,分九州」。《周公职录》又曰:「黄帝受命,风后受图,割地布九州」。则九州又非始扵唐,而先儒误矣。余意九州断非始于夏、商,特九州之名至禹而始定耳。第未知伏羲、黄帝时九州之名与夏、周同否?

  诛少正卯

孔子摄相事七日,即诛少正卯。此固去恶欲速之意,然亦以其非眞相也,特摄之耳。其不待八日九日者,安知八日不遭逐而九日不失位乎?七日之内,万一女乐至,则吞舟终漏网矣。此七日而诛少正卯,非失于欲速也,葢有深意也。

  郭汾阳二十四考辩

郭汾阳二十四考,书中书,余尝思之,不得其说。汾阳以天寳八载始为左卫大将军,至徳宗建中二年卒于官,夀八十五,其在事仅三十有五年耳。及为中书令,乃徳宗即位建中元年也,是为中书令未满二年,安得有二十四考耶?今汾阳传明言「以身系安危二十年,校巾书考二十有四」,此何谓也?因阅《唐书·职官志》,凡入仕之后迁代,则以四考为限,此武徳初年所定考叙之制,然亦未着若干年为一考。又阅《唐考功令》

译禹锡玄圭

《禹贡》说:“禹赐玄圭,报告他的成功。”《书序》直说“尧赐玄圭”,这在“赐”字上固然恰当,但正文明明说“禹赐”,却解释为“尧赐”,这不矛盾吗?所以蔡沈又说,“赐”与“师赐”的“赐”相同,是说禹以玄圭作为见面礼,向舜报告成功。这虽然不违背正文,但蔡沈在解释《尧典》“师赐”时,却遵从《书序》“赐”与“也”的说法。禹报告成功时还是臣子,以玄圭作为见面礼拜见君主,可以称为“赐”吗?查《尔雅》说:“赐,赏赐也”,可见“赐”只有上级赏赐下级的意思。如果像蔡沈所说,把“禹赐玄圭”理解为禹“赐”给尧,这就好比端木赐的字叫“子贡”,把“贡”当作“赐”,把“赐”当作“见面礼”,终究属于牵强附会。宋代儒者熊朋来说:“五经中只有《尚书》最难读”,因为古文和今文本来不同,而且墙壁中藏经年代久远,残缺很多,伏生口授难免有错误。我认为“禹赐玄圭”这句话,上下必定有缺漏错误,《书序》既然失实,蔡沈的解释也不算正确。

郭公

《春秋》记载郭公,胡安国认为郭国的灭亡始于齐桓公,郭国为什么灭亡呢?邢延举说,《春秋》中所记载的“以前没有现在有了”的事物,都视为灾异,比如有蜃、有蜚之类就是这样。于是根据《本草》所载鸟名“布谷”,江东人称之为郭公,怀疑这个“郭公”就像记载蜃、蜚之类,是说以前没有郭公而现在才出现,所以记载下来。这也太穿凿了,古今流传的疑案无法弄明白的,即使是孔子也暂且搁置不论,后学何必强行解释。

颜谢优劣

从前的人都把颜延之、谢灵运并称,至今推崇他们。我认为颜延之不如谢灵运,不止差一点。谢灵运的诗奇巧精妙,意蕴多在言外。即使鲍照“初日芙蓉”的比喻,也只是说它的色泽罢了,不足以尽述谢灵运的妙处。至于颜延之,则一味以组织辞藻为工巧,偶尔还露出老学究的口吻。不用说全集,即使是昭明太子所选的颜延之诗,也已经不如谢灵运的诗多了。

汉高祖尊母不尊父

汉高祖得到天下的第五年二月,即皇帝位。先封高后为皇后,儿子为皇太子,也追尊他的母亲为昭灵夫人。妻子为后,母亲为夫人,难道是当时的礼制还来不及讲究吗?当时太公却被遗漏没有封爵,这已经不可理解。第七年春正月,又封刘贾以及哥哥刘喜和弟弟刘交的儿子刘肥等人为王。三月,又催促丞相按次序大小功臣封爵,而太公再次没有议定封爵,即使群臣也没有一人提及,为什么呢?等到皇帝五天朝见一次,太公的家令劝说太公拿着扫帚倒退着走,皇帝才大吃一惊,开始下诏说:“各位王、通侯、将军、群卿大夫,已经尊我为皇帝,而太公还没有尊号。现在尊太公为太上皇帝。”这是皇帝成为天子已经七年,而太公还是平民。到了第九年,在未央宫设酒宴,皇帝捧着玉杯为太上皇祝寿,于是说:“起初父亲认为我无赖,不能像二哥那样经营产业,现在我所成就的,与二哥相比谁多?”群臣都大笑。唉,太公做了七年平民,皇帝难道没有宿怨吗?这也太奇怪了。十年后,太上皇帝去世,虽然命令诸侯国都建立太上皇庙,又有什么益处呢?更可奇怪的是,“太上皇”这个尊号,是秦始皇用来封秦庄襄王的,用死者的封号来封活着的人,吕后不读书,是真的吗?

九州考

《禹贡》九州:雍、梁、荆、豫、徐、冀、青、兖。《周礼·夏官·职方氏》的九州则没有徐、梁,而增加了幽、并。《汉书·地理志》说:“监察夏商两代,改徐、梁二州合并于雍、青,分冀州为幽、并”。《尔雅》也把“并”当作“营”,所以先代儒者说《禹贡》的九州是唐代的制度,而禹沿用了它。我查《真源赋》:“伏羲区分九宫,因而设置九州”。《法语》也说:“伏羲作八卦,划分九州”。《周公职录》又说:“黄帝受命,风后接受河图,分割土地布置九州”。那么九州又不是始于唐代,先代儒者就错了。我认为九州肯定不是始于夏、商,只是九州的名字到禹时才确定罢了。只是不知道伏羲、黄帝时九州的名字与夏、周是否相同?

诛少正卯

孔子代理相国事务七天,就杀了少正卯。这固然有去除恶人急于求成的意思,但也因为他不是真正的相国,只是代理罢了。他不等到第八天、第九天的原因,怎么知道第八天不会被驱逐,第九天不会失去职位呢?七天之内,万一女乐送到,那么吞舟之鱼终究会漏网了。这七天就杀少正卯,不是失于急于求成,大概有深意吧。

郭汾阳二十四考辩

郭汾阳二十四考,书中书,我曾经思考,不得其解。郭汾阳从天宝八年开始担任左卫大将军,到德宗建中二年死在任上,享年八十五岁,他在任上只有三十五年罢了。等到他担任中书令,是德宗即位建中元年,担任中书令未满两年,怎么能有二十四考呢?现在郭汾阳的传记明确说“以自身系于安危二十年,校中书考二十有四”,这是什么意思呢?于是查阅《唐书·职官志》,凡是入仕之后迁职交替,就以四考为限,这是武德初年所定的考绩制度,然而也没有写明多少年为一考。又查阅《唐考功令》

,百司之长,嵗较其属,凡有四善,四善之外有二十七最。疑二十四考即二十四最,而汾阳所居官又止与兵士调习,戎装克备,为督领之最;赏罚严明,攻战必胜,为将帅之最二条相合耳,且未尝为人属吏也,其非二十四最可知。况中宗朝卢懐愼疏,「凡百官在任未经四考,不许迁除」;▯宗二十五年诏,「考课官人三年一奏,永为定式」;二十七年赦文亦云「三载考绩」,歴肃至徳守而未变。其云嵗终之课,正如今外官季报、年报之考语,非大计之考也。故汾阳当时亦三年一考无疑,如二十四考则为七十二年,是汾阳十三嵗即入仕也。史传固未言汾阳若干嵗入仕,其断非十三嵗明矣。或者又以考功员外郎李渤议,嵗终考校宰相而下升黜之名第,其时以宰相段文昌为下考,则一年一考,汾阳在事三十五年,故亦得二十四考耳。余又按李渤为考功员外,乃宪宗元和二年,则汾阳捐馆久矣。余臆断之,汾阳有大功与诸臣不同,岂其或行师或出镇,每有一功即为一考耶?其云「校中书考」者,亦每一考即纪録于中书省云耳,非以居中书而考也。考古君子,幸是正之。

译各衙门的长官,每年考核其下属,共有“四善”;在“四善”之外,还有“二十七最”。有人怀疑“二十四考”就是“二十四最”,而汾阳王郭子仪所任官职,只与“兵士调习,戎装克备,为督领之最”以及“赏罚严明,攻战必胜,为将帅之最”这两条相符合罢了,况且他未曾做过别人的属吏,由此可知那并非“二十四最”。况且中宗朝卢怀慎的奏疏中说:“凡是百官在任未经四次考核,不允许升迁调任”;玄宗二十五年诏书说:“考核官员三年奏报一次,永远作为定例”;二十七年赦文也说“三年考核政绩”,历经肃宗、代宗、德宗、顺宗、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昭宗、哀帝各朝而未曾改变。所谓年终的考核,正如今日外官的季报、年报中的评语,并非大规模的综合考核。所以汾阳王当时也是三年一考无疑,如果说是二十四考,那就是七十二年,这意味着汾阳王十三岁就入仕了。史传固然没有记载汾阳王多少岁入仕,但他决非十三岁入仕是明摆着的。或许有人又拿考功员外郎李渤的议论来说事,认为年终考核宰相以下官员升降的名次,当时以宰相段文昌为下等考核,那就是一年一考,汾阳王在位三十五年,所以也能得到二十四考。我又查考李渤担任考功员外郎,是在宪宗元和二年,那时汾阳王早已去世很久了。我推测,汾阳王有大功,与一般臣子不同,难道是他每次行军或出镇,每立一功就算一考吗?所谓“校中书考”,也是每有一考就记录在中书省罢了,并非因为身居中书省而进行考核。研究古史的君子,请予以纠正。

薛居正子妇

张齐贤亦宋之名相也。故相薛居正子妇柴氏无子,欲携赀产改适齐贤,而为居正庶子安上者诉于真宗。既足掩口矣,安上不肖,真宗着令不得贸其居第,而向敏中则贸之。于是柴氏憾安上,并憾敏中,亦诉于真宗,谓敏中尝求娶己不许,故隂芘安上。此一嫠妇也,而两相君皆欲娶之,岂以赀闻,抑以色重耶?

  汉书古本

今世所行《史记》《汉书》,未必皆旧本也。宋仁宗朝,诏胡瑗定雅乐。益州乡贡士房庶尝着《乐书补亡》,云尝得古本《汉志》,论黄钟起数,脱去之起积一千二百黍八字,则古本《汉书》与今世所行者不尽同矣。

  墨

今世有新都方建元者为墨谱,又有程君房墨苑,皆行于世。其中所裒集,皆一时名公笔也。然未有能详墨之所自始者。上古无墨,以竹揵防漆而书。中古有黒石,可磨汁以书,或云即延安石液也。晋陆云与兄机书曰:“三台上藏石墨数十万斤,不知即此石否?”第又云烧此消可用,然烟中人又疑此石烧之为烬,乃成墨,非磨汁即成墨也。魏晋间始有墨丸,则以漆烧烟和松煤为之。晋之后乃有螺子墨,但陆云送石墨与兄机,已云“今送二螺”,则墨之名“螺”自晋已然,特未制之为螺也。名之曰“螺”,亦是丸子,犹未制之为片也。故米元章画史谓晋人多用凹心砚,正以磨墨丸贮墨沈耳。至唐初,髙丽嵗贡松烟墨,用多年老松烧烟和鹿角胶为片,与魏晋间墨丸以漆烧烟而不用胶者异矣。唐末墨工奚廷邽乃仿其法,然亦止用烟胶。宋熙丰间有张遇者,供御墨,始用油烟入脑麝金箔,谓之龙香剂,其法遂至今不改。世第知廷邽之墨入水不渝,而不知其法葢出于髙丽也。与张遇同时者,又有叶茂实,最得法,清黒不凝,余故表而出之,以补墨谱之阙。

  玺印

古者天子未有玺,玺之一字始见于《周礼》之九节,有“玺节”也。郑康成谓即今印章,止用之货贿而已。节所以合之,而玺所以封之也。然掌之者小行人,非天子也。《左传》季武子取卞,使公冶问襄公玺书追而与之,诸侯有玺始此。故秦以前,民皆佩玺,金、玊、银、铜、犀、象皆方寸,各佩所好。至秦,惟天子始得称玺,诸侯而下皆不得言玺,而曰印。丞相、将军曰章,中二千石亦曰章,千石、六百石、四百石亦曰印。是章与印一也,皆古之玺也。而天子言玺,葢自秦始也。然皆以组系而佩之。余尝见汉铜印匾而方,大仅一寸许,纽中有圆窍,以容组。按《古今攷》方回曰:“印之背即谓鼻纽,印之面即印文篆镌字空处为窍,而以组穿之。”是组又不穿于鼻纽也。岂用时即解去其组,而用讫复穿以组耶?然余见汉印甚多,未有于篆文空处作孔以穿组者,不知方回之説何所据。又古者百官印皆佩于腰,故曰“丈二之组”。《南部新书》三十四:“司部官印悉纳直防,每郎官交印时,吏人系之于臂以相授。”系腰、系臂,所以皆谓之佩也。杨虞卿为吏部员外郎,始置匮加锁以贮之。葢以今之印重而大,既非腰与臂所宜,非贮之于匮,葢不便矣。是印之有匮,自宋始也。若今之印有牌以稽出入,有胥吏主之,在宋谓之印司,则今之印牌亦自宋已然也。

  不施其亲

论语》君子不施其亲。何晏以施为易,言不以他人之亲易已之亲也。邢昺从之。《开元五经文字》以施为废弛,故陆氏本作弛。朱考亭从之。余按诸子书,施皆为杀而肆之,故《内则》施羊、施麋、施鹿、施麕。《左传》秦施冀芮,晋施邢侯与叔鱼于市。《山海经》杀而施之。《晋语》从栾氏者大戮施。《庄子》苌▯肔肔即施也。《史记》施陈余。周公首戒伯禽以不施其亲者,正谓亲者不可杀也。亲而可杀,是扵所厚者薄,则无所不薄矣。又何有扵贤士大夫?故秦二世之残骨肉,晋朝之戕宗室,贤士大夫尚可仕其朝耶?《微子》一篇皆论出处,大致而以周公谓伯禽章次扵中,其亦九经以亲亲继尊贤之意乎?

  商之后独盛扵夏周

舜典》所称伯禹以下二十有二人,而

译薛居正儿媳

张齐贤也是宋朝的名相。已故宰相薛居正的儿媳柴氏没有儿子,想带着财产改嫁给张齐贤,却被薛居正的庶子薛安上向真宗皇帝告状。真宗已经掩口(表示无奈或制止)了,薛安上品行不端,真宗下令不得买卖薛家的宅第,而向敏中却买卖了。于是柴氏怨恨薛安上,同时也怨恨向敏中,也向真宗告状,说向敏中曾经请求娶自己未被允许,所以暗中庇护薛安上。这是一个寡妇,而两位宰相都想娶她,难道是因为她的财产闻名,还是因为她的姿色受重视呢?

汉书古本

当今世上流传的《史记》《汉书》,未必都是旧本。宋仁宗时期,下诏让胡瑗制定雅乐。益州乡贡士房庶曾著《乐书补亡》,说曾经得到古本《汉书·律历志》,论述黄钟起数,脱去了“起积一千二百黍”这八个字,那么古本《汉书》与当今世上流传的版本就不完全相同了。

墨

当今世上有新都方建元所著的《墨谱》,还有程君房的《墨苑》,都在世间流传。其中所搜集的内容,都是当时名公巨卿的笔墨。然而没有谁能详细论述墨的起源。上古没有墨,用竹签蘸漆来书写。中古有黑石,可以磨出汁液来书写,有人说就是延安的石液。晋代陆云给哥哥陆机的信中说:“三台上收藏石墨数十万斤,不知道就是这种石头吗?”但又说烧这种石墨消解后可用,然而烟中人又怀疑这种石头烧成灰烬后,才成为墨,而不是磨出汁液就直接成为墨。魏晋时期才开始有墨丸,是用漆烧烟混合松煤制成的。晋代之后才有螺子墨,但陆云送给哥哥陆机石墨时,已经说“今送二螺”,那么墨的名字叫“螺”从晋代就已经存在,只是还没有制成螺形罢了。名叫“螺”,也是丸子,还没有制成片状。所以米芾在《画史》中说晋人多用凹心砚,正是为了磨墨丸和储存墨汁。到了唐初,高丽每年进贡松烟墨,用多年老松烧烟混合鹿角胶制成片状,与魏晋间用漆烧烟而不使用胶的墨丸不同了。唐末墨工奚廷�乃仿照这种方法,但也只使用烟和胶。宋熙宁、元丰年间有张遇,供应御用墨,开始使用油烟加入龙脑、麝香、金箔,称为龙香剂,这种方法直到今天都没有改变。世人只知道奚廷�的墨入水不褪色,却不知道这种方法大概出自高丽。与张遇同时的还有叶茂实,最得法,墨色清黑不凝固,所以我特意表而出之,以弥补《墨谱》的缺漏。

玺印

古代天子没有玺,玺这个字最早见于《周礼》的九节,有“玺节”。郑康成认为就是现在的印章,只用于货物交易罢了。节是用来合符的,而玺是用来封缄的。然而掌管它的是小行人,不是天子。《左传》记载季武子夺取卞地,派公冶询问襄公玺书,追上去给他,诸侯有玺从此开始。所以秦以前,百姓都佩戴玺,金、玉、银、铜、犀、象都方寸大小,各自佩戴所喜欢的。到了秦朝,只有天子才能称玺,诸侯以下都不能说玺,而说印。丞相、将军叫章,中二千石也叫章,千石、六百石、四百石也叫印。这是章和印是一样的,都是古代的玺。而天子称玺,大概是从秦朝开始的。然而都用丝带系着佩戴。我曾经见过汉代铜印扁平而方形,大仅一寸左右,纽中有圆孔,以容纳丝带。按照《古今考》方回说:“印的背面即谓鼻纽,印的面即印文篆镌字空处为窍,而以组穿之。”这是丝带又不穿在鼻纽上。难道使用时就解去丝带,而用完后又穿以丝带吗?然而我见过汉代印章很多,没有在篆文空处作孔以穿丝带的,不知道方回的说法依据什么。又古代百官的印都佩戴在腰间,所以说“丈二之组”。《南部新书》三十四:“司部官印悉纳直防,每郎官交印时,吏人系之于臂以相授。”系腰、系臂,所以都称为佩。杨虞卿任吏部员外郎,开始设置柜子加锁以储存印章。大概因为现在的印重而大,既不适合腰和臂佩戴,不储存在柜子里,大概就不方便。这是印有柜子,从宋朝开始。如果现在的印有牌以稽查出入,有胥吏主管,在宋朝称为印司,那么现在的印牌也从宋朝就已经存在了。

不施其亲

《论语》君子不施其亲。何晏以施为易,说不以他人的亲人交换自己的亲人。邢昺跟随他。《开元五经文字》以施为废弛,所以陆氏本作弛。朱熹跟随他。我查阅诸子书,施都是杀而肆之,所以《内则》施羊、施麋、施鹿、施麕。《左传》秦施冀芮,晋施邢侯与叔鱼于市。《山海经》杀而施之。《晋语》从栾氏者大戮施。《庄子》苌�肔肔即施也。《史记》施陈余。周公首先告诫伯禽不施其亲,正是说亲人不可杀。亲人可以杀,这是对亲近的人刻薄,那么就没有什么不刻薄的了。又怎么会有贤士大夫呢?所以秦二世残害骨肉,晋朝杀害宗室,贤士大夫还可以在其朝为官吗?《微子》一篇都论述出处,大致而以周公谓伯禽章次扵中,其亦九经以亲亲继尊贤之意乎?

商之后独盛扵夏周

《舜典》所称伯禹以下二十有二人,而

禹之功最大,故踵舜以兴,身有天下矣。稷、养、契教功,亦不在禹下,而扵天下未能身有之,惟子孙始继世光大焉。稷之后为成周,天地文明萃扵一代。契之后亦数生圣贤,而商之贤君比夏与周又再多者,何也?开辟以来未有性命之说,至汤始言「降▯恒性也」,其万世道学之祖乎?故不独能身有天下,即其后王若大戊、盘庚、武丁,皆能著书立言,虽凌迟之末,犹有三仁焉。防子宜有商而避之,弗父何宜有宋而又避之,至孔父嘉乃别为公族而受氏,五世之后复生圣人,为万世帝王之师。是二十二人之中,契之明徳,岂夏与周所能及乎?

译大禹的功业最为宏大,所以继承舜的基业而兴起,亲身拥有了天下。后稷、皋陶、契的教化功绩,也不在大禹之下,但他们未能亲身拥有天下,只有他们的子孙才开始世代继承并发扬光大。后稷的后代建立了成周,天地的文明荟萃于一代。契的后代也多次诞生圣贤,而商朝的贤明君主比起夏朝和周朝还要多,这是为什么呢?自开天辟地以来,还没有关于“性命”的学说,直到商汤才开始说“上天赋予恒常的本性”,他大概是万世道学的始祖吧?所以商汤不仅亲身拥有天下,就连后来的君王如大戊、盘庚、武丁,都能著书立言,即使在王朝衰微的末期,还有三位仁人。防叔本应拥有商朝却避位让贤,弗父何本应拥有宋国却又避位让贤,到了孔父嘉才另立为公族而接受姓氏,五世之后又诞生了圣人,成为万世帝王的老师。在这二十二个人中,契的明德,难道是夏朝和周朝所能比得上的吗?

几

古者室中度以几,故古人以几名室者,以诸器制度,惟几有考工之遗法也。今称方丈、函丈,即此意。君子朝与燕坐,则设几而不敢倚,几之义重矣哉!故丹书之铭、诵训之諌曰:「无即安于几,礼也。」

  黄山谷不言命

黄山谷道、机禅观皆臻其妙,独不言命。其诗文为星命家作者絶少,其与赵言、桞彦辅两人一方士,一日者仅见扵外集遗文而已。观其志非熊之墓,慨叹夫命之不可恃,日者之不可凭,犹曰此为非熊叹耳。若其荅林为之有曰:“由命非由拙,而放言亦云废兴宜有命,乃知君子不可不知命。”罕言之可也。

  梧桐自生

凤,鹑火之禽;桐,大火之精。梧桐尝以三星见而放叶,火西流而落叶。凤非梧不栖,以阳从阳也。一说,凡烧余赭黔之土,心星照之,则梧桐自生。是梧桐乃自生之物,非待扵种也。故《诗》曰:「梧桐生矣。」用字不茍如此。

  书经今文古文

六经自易而外,惟《尚书》最古,亦惟《尚书》最难读。自孟子已不能尽信,而况防灭之余,口授壁藏,仅有存者。科斗、隷、古文字屡更,今所读者皆今字也。能与古文尽合乎?然古文《尚书》未必古,今文《尚书》未必非古。至若典谟分合不同,则不能无疑耳。能取《舜典》二十八字删去乎?《洪范》《康诰》《梓材》诸篇,未免错简;《多士》《多方》先后失次。能以集传《武成》之例而改定乎?亦右文之世所当讲也。

  拆字法

易》卦虽先圣之书,而扵后世小术亦相同者。宋人胡易鉴者,能以《易》卦拆字,知吉凶。扵“咸”其辅颊舌,得癸丑状元;扵“臀”无肤,得丁未探花。葢“字”文“臀”即尻也,“殿”谐其声,乃以“无肤”去肉为“殿头”之祥,而以卦爻第三知其名次,以拆字法也。易鉴尝有《易说》行扵世,必有可观者,惜今不传矣。

  石介不能书

偶友人持宋人眞迹相过赏鉴,者中有石介行书二十余字,其遒劲不减苏黄米蔡诸公,余嗟赏久之。苏黄米蔡眞迹在世不乏,石公此迹眞凤尾麟角矣。偶阅《徂徕集》,欧阳永叔尝以书与介言,介字恠而且异,古今皆无,天下非之。介复永叔书言,自幼学书至扵壮,积二十年,讫无所成,且不能自写一刺,必倩能者。或时急要文字,必奔走邻里,祈请扵人,则介不工书明甚。又云,屑屑致意扵数寸枯竹、半握秃毫,将以取髙扵人,特六艺之一耳。善如钟王,妙如虞栁,不过在君人左右供事图写,近乎执技以事上者,此皆强辩以解说其无能者也。前友人所藏为伪迹,益明矣。

  疑耀卷七

译几

古代居室中用“几”来衡量尺度,所以古人用“几”来命名居室,是因为各种器具的形制中,只有“几”保留了《考工记》的遗法。现在所说的“方丈”、“函丈”,就是这个意思。君子在朝廷上或闲坐时,摆设几案却不敢倚靠,几的意义真是重大啊!所以《丹书》的铭文、《诵训》的劝谏说:“不要安逸地倚靠在几上,这是礼制。”

黄山谷不言命

黄庭坚(黄山谷)在道学、机锋禅观方面都达到了精妙的境界,唯独不谈命运。他为星命家所作的诗文极少,他与赵言、柳彦辅两人,一个是方士,一个是日者,仅见于外集遗文中。看他为熊非熊写的墓志,慨叹命运不可依赖,日者不可凭信,还说是熊非熊的感叹罢了。但他回答林为之的话说:“是由命运而不是由笨拙,而放言也说废兴应当有命运,这才知道君子不可不知命运。”很少谈论是可以的。

梧桐自生

凤凰,是鹑火之禽;梧桐,是大火之精。梧桐曾经在三星出现时发芽,大火西流时落叶。凤凰非梧桐不栖,是因为阳从阳。另一种说法,凡是烧剩的红黑色土地,心星照耀它,梧桐就会自然生长。这说明梧桐是自然生长的植物,不依赖于种子。所以《诗经》说:“梧桐生矣。”用字如此严谨不随便。

书经今文古文

六经除了《易经》以外,只有《尚书》最古老,也只有《尚书》最难读。从孟子开始就不能完全相信,更何况在秦火焚毁之后,靠口授和壁藏,仅存的版本。科斗文、隶书、古文多次更替,现在所读的都用的是今字。能与古文完全符合吗?然而古文《尚书》未必古老,今文《尚书》未必不古老。至于典谟的分合不同,就不能不怀疑了。能把《舜典》的二十八字删去吗?《洪范》《康诰》《梓材》等篇,难免有错简;《多士》《多方》先后次序失当。能按照集传《武成》的例子来改定吗?这也是崇尚文治的时代应当研究的。

拆字法

《易经》卦象虽然是先圣的书,但在后世的小术数中也有相同的。宋朝人胡易鉴,能用《易经》卦象拆字,预知吉凶。在“咸”卦的“辅颊舌”,得到癸丑年状元;在“臀”卦的“无肤”,得到丁未年探花。大概“字”文“臀”就是“尻”,“殿”谐音,于是用“无肤”去掉肉成为“殿头”的祥瑞,并用卦爻第三知道名次,这是拆字法。胡易鉴曾有《易说》流传于世,必定有可观之处,可惜现在失传了。

石介不能书

偶然有朋友拿着宋人的真迹来欣赏,其中有石介的行书二十多字,其遒劲不减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诸公,我赞叹欣赏了很久。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的真迹在世不少,石公此迹真是凤尾麟角了。偶然阅读《徂徕集》,欧阳修曾经写信给石介,说石介的字奇怪而且奇异,古今都没有,天下人都非议。石介回复欧阳修的信说,自幼学书直到壮年,积累二十年,终究没有成就,而且不能自己写一张名片,必定请能写的人。有时急需文字,必定奔走邻里,向人祈求,那么石介不擅长书法是很明显的。又说,琐碎地在意几寸枯竹、半握秃毫,想要取高于人,只是六艺之一罢了。善如钟繇、王羲之,妙如虞世南、柳公权,不过是在君主左右供事图写,近乎执技以事上者,这都是强辩以解说其无能者。前友人所藏为伪迹,更加明显了。

疑耀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