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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疑耀八

疑耀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4–87 段

窥门缩鼈头”之句,葢无根之▯也。邻几载之,何意?李畋《闻见录》载和靖隠居,朝廷命守臣王济访之,逋闻之即懐诗文求见,济乃以文学保荐。逋及诏下,唯赐帛而已。济曰:“草泽之士,不学稽古,不友王侯,文学之士,修词立诚,俟时致用。今林逋两失之矣。”夫以和靖之髙隠,而犹以诗文取讥,亦不念古人身既隐,文焉用之语也。今之自称山人者,又何以文为哉?

译“窥门缩鼈头”这句诗,大概是没有根据的虚妄之谈。邻几把它记载下来,是什么意思呢?李畋的《闻见录》记载,林和靖隐居时,朝廷命令地方长官王济去探访他,林逋听说后,就带着诗文去求见,王济于是以他的文学才能向朝廷保荐。等到诏书下达,只赐给他一些丝帛罢了。王济说:“隐居在民间的士人,不研习古代经典,不与王侯结交;而从事文学的人,应当修饰言辞以确立诚信,等待时机来施展抱负。如今林逋这两方面都缺失了。”像林和靖这样高洁的隐士,尚且因为诗文而受到讥讽,也不想想古人所说的“既然已经隐居,文章还有什么用呢”这句话。现在那些自称山人的,又何必写文章呢?

乐府之误

乐府夲以被管▯者,今所传古乐府词多不可读。沈休文曰:「乐人以声音相传,大字是词,细字是声,声词合写,愈传愈讹,至今遂不得其解耳。」故后人作古乐府,止用其题,不袭其意,亦不谐其调。如《朱鹭》则咏鹭之色,《艾如张》则咏射雉事,或五言,或七言,或近体,或歌謡,皆如咏物体。葢自魏而后皆然,不特唐人也。至扵可被管▯与否,不复问矣。

  书简用死罪

侯鲭录》谓晋宋兵革之间,禁书疏,非吊丧问疾不得輙行。晋人书启多用「死罪死罪」,是违制令故也。余谓不然,汉董仲舒诣丞相公孙▯记室书,已前用之矣。

  张楚

陈胜自立为王,号张楚。刘徳曰:“若云张大楚国也。”张晏曰:“先是楚为秦灭,今立之为张也。”而师古从晏说。余谓两说皆兼为是。立楚而号曰张,犹大唐、皇宋、大明云尔。

  王弼注利贞

王辅嗣注《易》:“利贞者,性情也。”曰:“不性其情,何能久行其正?”“不性其情”,言不以性制情也。句法甚古,而理亦明。尽止此四字,不知宋儒费几多说话。

  孔子责冉求

季氏伐颛防,冉有、季路问扵孔子。孔子不责由,而责求,曰:「求,亡乃尔,是过与?」且呼其名而责之。此正宁有盗臣意。

  王道王路

洪范》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注疏止言「王之道」为正道,「王之路」为正路而已,「道路」二字未分别。蔡沉集传亦未及解,新安陈氏止云互词叶韵耳,抑何卤莾也!箕子作《洪范》,其字岂轻下者?余按《周礼》遂人及匠人,自遂上之经,至扵川上之路,凢五,又有经涂、环涂、野涂,大小相异,而道容二轨,路容三轨,是道小而路大也。则「作好」之害小,「作恶」之害大耳。

  夷齐不食周粟

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饿扵首阳之下。葢不食周之禄,非絶粒不食也。古人禄皆以粟,如原思为宰,与之粟五秉是也。时夷齐特不欲为周之臣,故辞其禄耳。若自耕之粟,未尝不食也。饿而采薇者,粟或不足,有时采薇以充之,非止食一薇也。周土之毛,即所耕之粟亦毛也。程伊川之说得之,特未发明耳。《三秦记》谓夷齐食薇三年,顔色不变得无诞乎?宋石曼卿谓夷齐不死扵周之土,而死扵蒲阪,以蒲阪为尧舜揖逊之区,葢有深意焉。苐首阳之山,散见各郡国,诸家纷纷未有的据。夷齐之死,或在首阳,或在蒲阪,宜▯详之。

  獬豸

獬豸性忠,能触不直,咋不正,见扵徃籍,不一而足。宋罗泌不以为然,因引齐庄公有臣曰王国卑,与东里徼讼三年不决,乃令二人共一羊,盟扵社。二子相从刲羊,以血洒社。读王国卑之词已竟,东里词未半,羊起触之。是能触不直者,羊之性也,不必獬豸。余因忆里中故老尝言,有重辟甚寃,厯数官皆不能直。有一郡守复判此狱,而郡堂一鹿闯至,公案上衔其文卷,啮碎之。左右不能夺,郡守心动,遂反前断,而寃者得白。是鹿性亦能知曲直矣。鹿与羊,凡畜也,能知曲直,况神羊乎?能知曲直者,有羊与鹿,而况可谓无獬豸乎?天生神物,自有出扵常理之外者。草木最为无知,尚有指佞之草,而谓无獬豸者过也。苐许叔重又以獬豸似牛,与神羊之名戾,或羊类,或牛类,所不可知耳。

  伯益之夀

孟子称伯益避位扵禹之子启,详阅诸书,伯益乃髙阳氏之子,其犹子黎,逮事其父,则髙阳之崩,益年不下四十矣。厯髙辛、唐、虞凡二百二十载,是伯益年必二百六十嵗,乃及禹之传位扵启也。尧之诸臣夀最髙者,惟彭籛、臯陶、伯益三人,而臯陶年百有六十,则前闻之彭籛,或云即彭祖,或云非是,独未闻伯益二百六十嵗之说,岂孟子别有所授耶?

  尧舜被诬

尧舜禹以圣人为之君,又以圣人为之臣,禅受之际昭著往防,岂复纎芥可疑?而《竹书纪年》谓尧之末年徳衰,为舜所囚,故相之汤隂有囚尧城。又谓舜既囚尧,遂堰塞丹朱,使父子不相见,故鄄城西又有堰朱城。▯语因之,

译乐府的讹误

乐府原本是用来配合管弦乐器演奏的,现在所流传的古乐府歌词大多难以读懂。沈约说:“乐工依靠声音来传唱,大字是歌词,小字是唱腔,唱腔与歌词合写在一起,越传越错讹,到现在竟然无法理解了。”所以后人创作古乐府,只借用它的题目,不沿袭它的意思,也不符合它的曲调。比如《朱鹭》就咏叹鹭鸟的颜色,《艾如张》就咏叹射野鸡的事,有的用五言,有的用七言,有的像近体诗,有的像歌谣,都像咏物诗一样。大概从魏代以后都是这样,不仅仅是唐代人如此。至于能否配合管弦乐器演奏,不再去追问了。

书信中使用“死罪”

《侯鲭录》说晋宋战乱期间,禁止书写信札,除非吊丧问病,不得随意通信。晋人写信多用“死罪死罪”,是违犯制度法令的缘故。我认为不是这样,汉代董仲舒给丞相公孙弘记室写信,已经在此之前使用“死罪”了。

张楚

陈胜自立为王,号称张楚。刘德说:“如果说张大楚国。”张晏说:“先前楚国被秦国灭亡,现在立国是为了张大它。”而颜师古采纳张晏的说法。我认为两种说法都兼有道理。立国为楚而号称张,就像大唐、皇宋、大明一样罢了。

王弼注释“利贞”

王辅嗣注释《易经》:“利贞者,性情也。”说:“如果不以本性节制情感,怎么能长久实行正道?”“不性其情”,意思是不以本性节制情感。句法非常古朴,而道理也很明白。仅仅止于这四个字,不知道宋代儒者费了多少言语。

孔子责备冉求

季氏攻打颛臾,冉有、季路向孔子请教。孔子不责备子路,而责备冉求,说:“求,你亡了国,这是过错吗?”并且直呼其名来责备他。这正是宁可有盗臣的意思。

王道与王路

《洪范》说:没有喜好,遵循王的正道;没有厌恶,遵循王的正路。注疏只说“王之道”是正道,“王之路”是正路罢了,“道路”两个字没有分别。蔡沈的《集传》也没有解释,新安陈氏只说是互文叶韵而已,怎么这样粗疏呢!箕子作《洪范》,他的用字难道是轻率随意的吗?我查考《周礼》遂人和匠人,从遂上的经道,到川上的路,共有五种,又有经涂、环涂、野涂,大小不同,而道能容纳两辆马车并行,路能容纳三辆马车并行,这是道小而路大。那么“喜好”的危害小,“厌恶”的危害大罢了。

伯夷叔齐不食周粟

伯夷叔齐不食用周朝的粮食,饿死在首阳山下。大概是不接受周朝的俸禄,并非绝食不吃。古人的俸禄都用粟米,比如原思做宰,给他五秉粟米就是这样。当时伯夷叔齐特别不想做周朝的臣子,所以辞谢俸禄罢了。如果是自己耕种的粟米,未曾不吃。饿的时候采薇,是因为粟米或许不足,有时采薇来补充,并非只吃薇菜。周朝土地上的出产,也就是所耕种的粟米也是出产。程颐的说法是对的,只是没有阐明罢了。《三秦记》说伯夷叔齐吃薇菜三年,脸色不变,难道不荒诞吗?宋代石延年说伯夷叔齐不死在周朝的土地上,而死在蒲阪,因为蒲阪是尧舜禅让的地方,大概有深意。只是首阳山,散见于各郡国,各家纷纷议论没有确切的依据。伯夷叔齐的死,或在首阳,或在蒲阪,应该详细考证。

獬豸

獬豸本性忠诚,能抵触不正直的人,咬杀不公正的人,见于过去的典籍,不胜枚举。宋代罗泌不以为然,于是引用齐庄公有臣子叫王国卑,与东里徼诉讼三年不能决断,于是让两人共杀一只羊,在社坛盟誓。两人一起杀羊,用血洒在社坛。读完王国卑的供词,东里徼的供词还没读一半,羊起来抵触他。能抵触不正直的人,是羊的本性,不必是獬豸。我因此想起乡里老人曾经说,有个重案非常冤枉,经过几个官员都不能公正判决。有一个郡守重新审判此案,而郡衙堂上一只鹿闯进来,在公案上衔起文书,咬碎了它。左右的人不能夺下,郡守心动,于是推翻之前的判决,而冤枉的人得以昭雪。这是鹿的本性也能知道曲直。鹿和羊,都是普通的牲畜,能知道曲直,何况神羊呢?能知道曲直的,有羊和鹿,难道可以说没有獬豸吗?天生神物,自有出于常理之外的。草木最为无知,还有指佞草,而说没有獬豸的人就错了。只是许慎又说獬豸像牛,与神羊的名字相违背,或是羊类,或是牛类,无法知道罢了。

伯益的寿命

孟子称伯益避让君位给禹的儿子启,详细查阅各种书籍,伯益是高阳氏的儿子,他的同祖父兄弟黎,侍奉他的父亲,那么高阳去世时,伯益年龄不下四十岁了。历经高辛、唐、虞共二百二十年,这是伯益年龄必定二百六十岁,才等到禹传位给启。尧的各位臣子中寿命最高的,只有彭祖、皋陶、伯益三人,而皋陶年龄一百六十岁,那么以前听说的彭祖,有人说就是彭祖,有人说不是,唯独没听说过伯益二百六十岁的说法,难道孟子另有传授吗?

尧舜被诬蔑

尧舜禹以圣人为君主,又以圣人为臣子,禅让之际昭著于过去的史籍,哪里还有丝毫可疑之处?而《竹书纪年》说尧晚年德行衰退,被舜囚禁,所以相县有囚尧城。又说舜囚禁尧后,于是堵塞丹朱,使父子不能相见,所以鄄城西又有堰朱城。

亦曰舜放尧扵平阳。而任昉记亦以朝歌有狱基禹囚舜故地也。扵是刘知几遂疑舜废尧,既立其子,俄又夺之。嗟嗟!尧舜禹而犹不免于稗官小说之妄议,又何怪乎秦火耶?余按《竹书纪年》出于魏晋间,是时魏晋得国无不簒弑者,知无以自解于世,而逢君之臣伪撰此书为主分谤耳。《竹书》又云:殷仲壬即位居亳,其卿士伊尹相之。仲壬崩,太甲立,伊尹放太甲于桐,乃自立。后三年,太甲潜出自桐,杀伊尹,立其子伊陟、伊奋,命复其父之田而中分之。夫太甲、伊尹之事,见于《尚书》《孟子》者,不可信耶?《左传》曰:伊尹放太甲而相之,卒无怨色。杜预乃以《竹书》而疑伏生之《尚书》为有昏妄,则以小人心置君子腹者,不独刘知几矣!

译也有人说舜将尧放逐到平阳。而任昉的记载也认为朝歌有监狱遗址,是禹囚禁舜的地方。于是刘知几便怀疑舜废黜了尧,既已立尧的儿子为君,不久又夺回君位。唉!尧、舜、禹尚且不免遭受稗官野史小说的妄议,又何必奇怪秦火焚书呢?我查考《竹书纪年》成书于魏晋之间,那时魏晋得国没有不靠篡弑的,知道无法向世人解释自己,于是逢迎君主的臣子伪造这本书来替他们分担谤议罢了。《竹书》又说:殷朝的仲壬即位住在亳,他的卿士伊尹辅佐他。仲壬去世,太甲即位,伊尹将太甲放逐到桐,于是自己即位。三年后,太甲暗中从桐逃出,杀死伊尹,立伊尹的儿子伊陟、伊奋,命令恢复他们父亲的田地并平分。太甲、伊尹的事情,见于《尚书》《孟子》的记载,难道不可信吗?《左传》说:伊尹放逐太甲并辅佐他,最终太甲没有怨恨的神色。杜预竟然依据《竹书》而怀疑伏生所传的《尚书》有昏乱荒谬之处,那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不只是刘知几了!

鼻天子冡

舜封象于有庳,即今湖广永州府零陵县。今零陵尚有有鼻墟。罗长源谓“鼻庳音相近也”。余按《幽明録》,“始兴有鼻天子冡鼻天子城”。今《统志》亦载之,始兴属今南雄府。而《南康记》南康县亦有“鼻天子城”。先儒或谓始属始兴,今属南康,故《统志》于南康不载“鼻天子城冡岂南康、始兴古皆为楚地,傲象虽封于零陵,及卒乃葬扵南康耶?然南康、始兴去零陵逺甚,象封扵零陵矣,卒乃葬扵始兴耶?余窃惑之。《统志》又云:“始兴鼻天子墓,昔人掘之,见铜人数十,拥笏列侍,器饰皆金银。俄闻墓内击鼓大呼,惧弗敢取而返。”夫铜人狥葬乃出扵末代,非有虞之世所宜有也。此“鼻天子”非象明甚。罗长源作《路史》扵古今疑误最为详核,而亦以始兴之“鼻天子”为庳象何也?

  张生梦舜

舜号泣扵田,为怨慕。孟子必有所据。纂异记有张生至蒲闗,梦舜召之,问以所业。生曰:“孟子,舜问何人也?”生诵其书至“号泣怨慕”章,舜谓孟子不能善传其意:“朕之泣怨,已不合于父母耳。号天怨慕,非朕之所行者。想舜当时用意,亦合如此。”苐所述梦中舜语,谓孟子为不知而作,则孔子之语也。“莫之为而为,莫之致而致”,则又孟子语也。孔孟生扵舜之后凡若干年,舜既死,而亦习孔孟语乎?其诞妄如此。罗长源《路史》亦引据之,殊足掩口。

  儒释相通

儒不可不通释典,释亦不可不通儒书。离之则两伤,合之则并美。雷次宗、周续之尝从释慧逺受《毛诗》郑氏笺。今世佛子多以不能习儒,乃去而为释,欲其阐▯▯教,乌可得哉?

  九言诗

古之诗,自二言以至七言止耳。后人有八言,以《毛诗》“十月蟋蟀入我牀下,我不敢效我友自逸”为八言之始。独未有九言者。挚虞《流别论》曰:“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指为九言。余检诸夲,皆云“泂酌之章,章五句”,则非九言明甚。顔延之亦云:“诗体夲无九言,将由声度阐缓不协金石,故仲治云然耳。”今之诗有九言者,其法非古也。

  司马温公之贫

今制黄册,凡粮米多者自立一户,粮少者共立一户,此宋制也。司马温公罢相居洛中,所买田宅犹以兄郎中公为户,谓粮少不自立户也。以宰相田粮不能自立一户,亦足以防顽矣。苐未知其产所入若何。今兰溪赵文懿公,自登第以至柄国十年,止守祖父遗产,瘠壤四十七畆,毫不加旧。若其后人田宅稍饶,则皆治生所致,扵公无与。余从公逰二十年,犹未悉公。及公捐馆,其里人数为余言如此。公之相业不具论,独清修一节,则司马之后如公者,指不多屈矣。

  琴辩

世本》曰:琴作扵神农,而《琴操》曰:作扵伏羲。《尔雅》曰:大琴谓之离。孙叔然曰:音多变声流离也,此伏羲之琴也。《乐录》曰:二十七▯。郭璞从之,未详其制之长短何如。《中华古今注》曰:二十五▯,琴或曰二十▯,皆失之,而《乐录》为正。按伏羲以木王,三与八皆木之数也,故三其九而二十七为之▯耳。《广雅》曰:伏羲琴七尺二寸,则八其九而七十二寸为之长也,亦以木为数也。《广雅》曰:琴长三尺六寸六分,五▯。邢昺曰:此常用之琴也,长三尺六寸六分者,象三百六十六日,五▯象五行。至文王、武王始加大▯为君,小▯为臣。五▯,第一为宫,其次商、角、征、羽。二▯少宫、少商。上曰池,言其平;下曰滨,言其服。前广后狭,象尊卑;上圆下方,法天地。十三徽,象十二月加闰。此即今之琴也。夫以伏羲之离而名之曰大琴,乃后人名之耳。比琴为大,故曰大琴。在伏羲时止名离,不名琴也。少宫、少商二▯始扵周矣,而减二十七▯为五▯,减七尺二寸为三尺六寸六分,与名之为琴也,皆在周之先也。不知始扵何时,请以俟知者。

  九河考

古之九河,诸书相传者曰马颊,即马笃河;曰覆釡河;曰钩盘河;曰鬲津河;曰徒骇河,即徒河,皆在今济南府境。而胡苏河、简河、洁河皆在

译鼻天子冡

舜将象封于有庳,即今天下湖广永州府零陵县。如今零陵仍有有鼻墟。罗长源说:“鼻”与“庳”读音相近。我查考《幽明录》,记载“始兴有鼻天子冡、鼻天子城”。如今《统志》也记载此事,始兴属于今天的南雄府。而《南康记》中,南康县也有“鼻天子城”。先前的儒者有的说始兴起初属于始兴,现在属于南康,所以《统志》在南康条目下不记载“鼻天子城冡”。难道南康、始兴古代都是楚地,象虽然被封在零陵,等到去世却葬在南康吗?然而南康、始兴距离零陵非常远,象被封在零陵了,去世却葬在始兴吗?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统志》又说:“始兴的鼻天子墓,从前有人挖掘它,看见几十个铜人,捧着笏板列队侍立,器物装饰都是金银。不久听到墓内击鼓大声呼喊,害怕不敢拿取而返回。”铜人陪葬是出自末代,不是有虞氏时代应有的。这“鼻天子”显然不是象。罗长源撰写《路史》,对古今疑误最为详实严谨,却也将始兴的“鼻天子”当作庳象,为什么呢?

张生梦舜

舜在田野哭泣,是因为怨恨和思慕。孟子必定有所依据。《纂异记》记载张生到了蒲关,梦见舜召见他,询问他的学业。张生说:“孟子。”舜问:“孟子是什么人?”张生诵读他的书,读到“号泣怨慕”一章,舜说孟子不能很好地传达我的意思:“我的哭泣怨恨,已经不符合父母的心意了。呼天抢地、怨恨思慕,不是我做的事。想来舜当时的用意,也应当如此。”只是所叙述的梦中舜的话,说孟子是“不知而作”,这是孔子的话。“莫之为而为,莫之致而致”,这又是孟子的话。孔孟出生在舜之后多少年,舜既然死了,也会熟习孔孟的话吗?荒诞虚妄到了这种地步。罗长源《路史》也引用依据它,实在令人掩口叹息。

儒释相通

儒者不可不通晓佛典,佛徒也不可不通晓儒书。分离则两方都受损,结合则双方都美好。雷次宗、周续之曾经跟随佛徒慧远学习《毛诗》郑玄的笺注。当今世间的佛徒大多因为不能学习儒学,于是离去成为佛徒,想要他们阐扬儒教,怎么可能做到呢?

九言诗

古代的诗歌,从二言到七言为止。后人有了八言,以《毛诗》中“十月蟋蟀入我牀下,我不敢效我友自逸”作为八言的开端。唯独没有九言的。挚虞《流别论》说:“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是九言。我检查各种版本,都说“泂酌之章,章五句”,那就显然不是九言。颜延之也说:“诗体本来没有九言,大概是因为声调舒缓不协调金石之音,所以仲治这样说罢了。”现在的诗有九言的,其法度并非古制。

司马温公之贫

现在的黄册制度,凡是粮米多的自立一户,粮少的共立一户,这是宋朝的制度。司马温公罢相居住在洛阳,所买的田宅仍然以兄长司马康为户主,说是因为粮少不能自立一户。以宰相的田粮不能自立一户,也足以防止顽劣了。只是不知道他的产业收入如何。如今兰溪赵文懿公,从考中进士到执掌国政十年,只守着祖父父亲留下的遗产,贫瘠的土地四十七亩,毫不增加旧有的。如果他的后人田宅稍微宽裕,那都是经营生计所致,与赵公无关。我跟随赵公交游二十年,还不完全了解他。等到赵公去世,他的乡里人多次对我这样说。赵公的宰相业绩不必详论,唯独清廉修养这一节,在司马光之后像他这样的人,屈指可数了。

琴辩

《世本》说:琴是神农制作的,而《琴操》说:是伏羲制作的。《尔雅》说:大琴叫做离。孙叔然说:音多变声流离,这是伏羲的琴。《乐录》说:二十七弦。郭璞跟随他,不详其制度的长短如何。《中华古今注》说:二十五弦,琴有人说二十弦,都错了,而《乐录》是正确的。查考伏羲以木德王,三和八都是木的数理,所以三乘九得二十七作为弦数。《广雅》说:伏羲琴长七尺二寸,那么八乘九得七十二寸作为长度,也是以木为数。《广雅》说:琴长三尺六寸六分,五弦。邢昺说:这是常用的琴,长三尺六寸六分,象征三百六十六天,五弦象征五行。到文王、武王才开始加大弦为君,小弦为臣。五弦,第一为宫,其次商、角、征、羽。两弦少宫、少商。上面叫池,说它平;下面叫滨,说它服。前宽后窄,象征尊卑;上圆下方,效法天地。十三徽,象征十二月加上闰月。这就是现在的琴。用伏羲的离而命名为大琴,是后人命名的。比琴大,所以叫大琴。在伏羲时只叫离,不叫琴。少宫、少商两弦始于周朝,而将二十七弦减为五弦,将七尺二寸减为三尺六寸六分,以及命名为琴,都在周朝之前。不知道始于何时,请等待知道的人。

九河考

古代的九河,各书相传的有马颊,即马笃河;有覆釜河;有钩盘河;有鬲津河;有徒骇河,即徒河,都在今天的济南府境内。而胡苏河、简河、洁河都在

沧州。又云徒骇河亦在沧州。惟太史河莫详所在。自汉以来,讲求九河者甚详。汉世近古,止得其三。唐人累集积▯之语,遂得其六。欧阳忞《舆地记》又得其一。或新河而载以旧名,或一地而立为两说。要之,皆似是而非,无所依据。至其显然谬戾者:班固以滹沱为徒骇,而不知滹沱与徒骇不相渉也。乐史扵马颊,又以汉马笃河当之。郑氏求之不得其说,乃谓齐桓公塞九河为一河,今河间弓髙以东至平原鬲津,徃徃有其遗处。《春秋纬·寳干图》云:“移河为界,在齐吕鎭。”阏八流以自广,宜蔡九峯深折其非也。夫曲防,齐桓之禁也,岂躬犯之?即霸者轻变古而重扵自利。然河水可塞,而河道可尽平乎?郦元《水经》独曰:“九河碣石,苞沦扵海。”程子宗之,乃援《尚书·禹贡》“夹右碣石”之文,谓九河果从碣石入海。今兖冀之地皆无碣石,而碣石尚在海中,去岸五百余里,卓然可见。是九河之说,当以郦元为正。今之治河者,輙言九河故道,穿凿求之,宜乎支离而无益于河矣。

译沧州。又说徒骇河也在沧州。只有太史河不知具体在何处。自从汉代以来,研究九河的人非常详尽。汉代距离古代较近,只找到了三条。唐人多次汇集积累各种说法,于是找到了六条。欧阳忞的《舆地记》又找到了一条。有的把新河用旧名记载,有的把一个地方设立两种说法。总之,都是似是而非,没有依据。至于那些明显错误的:班固把滹沱河当作徒骇河,却不知道滹沱河与徒骇河互不相干。乐史对于马颊河,又用汉代的马笃河来对应。郑氏寻找不到合理的说法,于是说齐桓公堵塞九河成为一条河,现在河间弓高以东到平原鬲津,往往有遗留的痕迹。《春秋纬·宝干图》说:“移动黄河作为边界,在齐吕镇。”堵塞八条支流以扩大自己的地盘,蔡沈(蔡九峰)深刻驳斥其错误是适宜的。弯曲的堤防,是齐桓公禁止的,难道他会亲自违反吗?即使霸主轻视改变古制而重视自身利益。但是河水可以堵塞,河道可以全部填平吗?郦道元《水经》唯独说:“九河碣石,都淹没在海中。”程子推崇他,于是引用《尚书·禹贡》“夹右碣石”的文字,说九河确实从碣石入海。现在兖州、冀州的地方都没有碣石,而碣石还在海中,距离岸边五百多里,高高耸立可见。因此九河的说法,应当以郦道元为正确。现在治理黄河的人,动不动就谈论九河故道,穿凿附会地寻求,难怪支离破碎而对治河没有益处了。

龙涎香

龙涎香眞伪难辩。按张世南《防宦纪闻》云:诸香龙涎最贵。广州市直毎两不下百千,次等亦五六十千。出大食国近海傍,常有云气罩山间,即知有龙睡其下。或半载,或二三载,土人更相守视,俟云散则知龙已去,往观必得龙涎。或五七两,或十余两,视所守人多寡均给之。又有说,大洋海中有涡旋处,龙在其下涌出其涎,为太阳所烁则成片,风漂至岸,人取之。龙涎入香能収敛脑麝,气虽经数十年,香味仍在。岭外杂记云:龙枕石睡,涎沫浮水积而能坚,鲛人采之以为至寳。新者色白,稍久则紫,甚久则黑。白者如百药煎而腻理,黑者亚之,如五灵脂而光泽。其气近扵臊,似浮石而轻。和香焚之,则翠烟浮空,结而不散。又一说,龙出没海上,吐出涎沫有三品:一曰泛水,二曰渗沙,三曰鱼食。泛水轻浮水面,善水者伺龙出,随而取之。渗沙乃被波浪飘泊洲屿,积多年风雨浸滛,气尽渗扵沙土中。鱼食乃因龙吐涎,鱼竞食之,复作粪散扵沙碛。其气腥秽,惟泛水者可入香用,余二者不堪。往嵗有诏求龙涎香,而眞伪莫辩,余故录之以广时人耳目。

  汉碑

孙宗鉴《东臯杂录》言:汉碑额多篆,身多隶,是矣。独云隶多凹,篆多凸,则洪适之《隶释》,欧阳修之《集古录》,赵明诚之《金石录》,皆未及也。岂汉碑尚有遗扵三公之见闻者耶?

  柴桑

山海经》所载,皆山川之大者,独未载庐山,而止载柴桑之山。郭景纯曰:“柴桑山在浔阳南,与庐山相连。”余意庐山旧当名柴桑,及匡君兄弟庐之,遂称庐山耳。今以柴桑别为一山,而曰与庐山相连,似误。

  荔枝

荔枝之名,诸书皆未详其义。扶南传谓结实时枝弱蒂牢,不可采,皆以刀斧剜取其枝,故以为名。余按荔枝之树甚髙大,惟树杪结实最多,故采者不能攀其枝,多连枝斫之耳。蒂牢之说,殊不然也。

  消摩

呼药为消摩,详《杜兰香别传》。兰香降嫁张硕,硕问祷祀事。香曰:「消摩自可愈疾,滛祀无益。」消摩谓药,余意消摩按摩也。今治病者有按摩之术。

  击壤

尧民击壤,壤以木为之,其形如履,前广后锐,长尺四寸,阔三寸。将戏,先侧一壤扵地,遥扵三四十歩外,以手中壤敲之,中者为上。今京师中儿童犹有此戏,或以桃,或以甃,其击壤之遗乎?独吴盛彦有击壤赋曰:「论众戏之为乐,独击壤之可娱,因风化势,罪一杀两,或击之法与今不同耳。」

  以糟饲马

今京师官马虽有刍豆之给,皆为马军干没。日惟以枯糟饲之,故虽有良马,不一二年輙毙矣。海马骨者最巨,水火俱不能毁,惟以糟沤之,遂腐。海马,神马也,其骨且畏糟,今乃以糟饲凡马乎?然京师售马者云:「以糟饲之可▯壮。」惟其暴壮,是以易毙。

  家里

白乐天诗:「还家问乡里,讵堪持作夫?乡里谓妻也。《南史·张彪传》:「呼妻为乡里。」今我不忍令乡里落他处。今人言家里,夲此。

  五大夫松

秦始封泰山松为五大夫,此秦时第九爵也,非谓五株松为五员大夫也。今人相传为一松封一大夫,五松五大夫,殊谬。

  芍药握椒

毛诗》溱洧之卒章,赠之以芍药。芍药破血,女人无子,当服之,故芍药之赠,为男滛女。《东门之枌》其卒章,贻我握椒。椒气下逹,可以壮阳,故握椒之赠,为女淫男。此先儒之俚谈,然理或有之。

  千文

千字文》刘公嘉话曰:梁武帝教诸王书,令殷铁石扵王右军书中搨一千字不重者,毎字一片纸,杂碎无序。武帝谓周兴嗣曰:「卿有才思,为我韵之。」兴嗣一夕编次进上,须髪皆白。《南史·文学·周兴嗣传》又云:武帝檄魏文,于右军书中书千字,令兴嗣韵之,非殷铁石也。又有一说:武帝喜钟繇书,而秘书省所藏钟繇眞迹甚多,独年久漫灭散乱,乃令兴嗣韵之为千文。未知孰是。今世有钟繇《千文》与兴嗣所韵者不同,乃后人伪撰也。

  兰香

余里中制兰香,乃以土香曰白木香者为骨,即今牙

译龙涎香

龙涎香的真假很难辨别。根据张世南《宦游纪闻》记载:各种香料中龙涎香最为珍贵。在广州市场上,上等品每两价格不低于一百千文,次等品也要五六十千文。它出产于大食国近海的地方,那里常有云气笼罩在山间,由此可知有龙在下方睡眠。有时半年,有时两三年,当地居民轮流看守观察,等到云气散去,便知道龙已经离开,前往查看必定能得到龙涎。有的重五七两,有的重十余两,根据看守人数的多少平均分配。还有另一种说法,大洋海中有漩涡之处,龙在下方涌出涎沫,被太阳晒干后凝结成片,随风漂到岸边,人们将其拾取。龙涎加入香料中能收敛脑、麝的气味,即使经过几十年,香味依然存在。《岭外杂记》记载:龙枕着石头睡觉,涎沫浮在水面,积聚后变得坚硬,鲛人采集它作为至宝。新产的龙涎颜色发白,稍久则变紫,很久则变黑。白色的像百药煎一样细腻,黑色的次之,像五灵脂一样有光泽。它的气味近于臊臭,质地像浮石一样轻。混合香料焚烧时,翠绿的烟雾浮在空中,凝结而不散开。又有一种说法,龙在海面上出没,吐出的涎沫分为三品:一叫泛水,二叫渗沙,三叫鱼食。泛水轻浮在水面,善于游泳的人等待龙出现,跟随其后将其取走。渗沙是被波浪漂到洲岛上,经过多年风雨浸淫,气味完全渗入沙土中。鱼食是因为龙吐涎,鱼争相吞食,又排泄粪便散落在沙石上。这两种气味腥秽,只有泛水者可用于香料,其余两种不堪使用。往年朝廷下诏寻求龙涎香,但真假无法辨别,所以我记录这些来开阔时人的见闻。

汉碑

孙宗鉴《东臯杂录》说:汉碑的碑额多用篆书,碑身多用隶书,这是对的。唯独他说隶书多凹陷,篆书多凸起,那么洪适的《隶释》、欧阳修的《集古录》、赵明诚的《金石录》,都没有提到这一点。难道汉碑还有未被这三位公卿见闻所涵盖的吗?

柴桑

《山海经》所载,都是大的山川,唯独没有记载庐山,只记载了柴桑山。郭璞说:“柴桑山在浔阳南面,与庐山相连。”我认为庐山旧时应当名叫柴桑,等到匡衡兄弟在此结庐隐居,才称为庐山。现在将柴桑别作一座山,却说它与庐山相连,似乎有误。

荔枝

荔枝这个名字,各种书籍都没有详细解释其含义。《扶南传》说荔枝结果时枝条柔弱但果蒂牢固,无法采摘,都要用刀斧砍下枝条来取果,所以以此命名。我考察荔枝树非常高大,只有树梢结果最多,所以采摘者无法攀折枝条,大多连枝砍下罢了。果蒂牢固的说法,完全不是这样。

消摩

把药称为消摩,详见《杜兰香别传》。杜兰香下凡嫁给张硕,张硕询问祈祷祭祀的事。杜兰香说:“消摩自然可以治愈疾病,淫祀没有益处。”消摩指药,我认为消摩就是按摩。现在治病的人有按摩的技术。

击壤

尧帝时代的百姓玩击壤游戏,壤是用木头做的,形状像鞋子,前面宽后面尖,长一尺四寸,宽三寸。将要游戏时,先侧放一个壤在地上,在距离三四十步远的地方,用手中的壤去敲击它,击中者为胜。现在京城中的儿童还有这种游戏,有的用桃木,有的用砖石,这难道是击壤游戏的遗存吗?只有吴盛彦有《击壤赋》说:“论众多游戏的乐趣,唯独击壤值得娱乐,顺应风化之势,罪责一人而杀两人,或许击壤的方法与现在不同罢了。”

以糟饲马

现在京城的官马虽然有草料豆子的供给,都被马军侵吞。每天只用枯糟喂养它们,所以即使有好马,不到一两年就死了。海马的骨头最为巨大,水火都不能毁坏,只有用糟浸泡,就会腐烂。海马是神马,它的骨头尚且畏惧糟,现在竟然用糟喂养凡马吗?然而京城卖马的人说:“用糟喂养可以使马强壮。”正因为过于强壮,所以容易死亡。

家里

白居易诗:“还家问乡里,讵堪持作夫?”乡里指妻子。《南史·张彪传》:“称妻子为乡里。”我不忍心让妻子流落他乡。现在人说的家里,本源于此。

五大夫松

秦始皇封泰山松树为五大夫,这是秦朝第九等爵位,不是说五株松树封为五个大夫。现在人相传为一株松树封一个大夫,五株松树封五个大夫,非常错误。

芍药握椒

《诗经》溱洧篇的末章,赠送芍药。芍药能破血,女人没有孩子,应当服用,所以赠送芍药,是男淫女。《东门之枌》篇的末章,赠送我一握花椒。花椒气味下行,可以壮阳,所以赠送握椒,是女淫男。这是先儒的俗谈,但道理或许存在。

千文

《千字文》刘公嘉话记载:梁武帝教诸王写字,让殷铁石从王羲之的字帖中拓印一千个不重复的字,每字一片纸,杂乱无序。武帝对周兴嗣说:“你有才思,为我押韵编排。”兴嗣一夜之间编次进呈,须发都变白了。《南史·文学·周兴嗣传》又说:武帝征召魏文帝,从王羲之字帖中书写千字,让兴嗣押韵,不是殷铁石。又有一种说法:武帝喜欢钟繇书法,而秘书省所藏钟繇真迹很多,只是年久模糊散乱,于是让兴嗣押韵编成千字文。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的。现在世上有钟繇《千字文》与兴嗣所押韵的不同,是后人伪撰的。

兰香

我家乡制作兰香,是以土香叫白木香的为骨架,即现在的牙

香粗榦也。剉成片,以水渍之数日,去其木气,然后▯烈日下,▯干燥,方采树兰花与此香片,用纸包褁复暴扵烈日,凡数易花而后成【树兰一名珍珠兰】今俗云传扵吴商,不知此薰香法在宋已有之,自吾广始,不始扵吴也。余阅宋叶寘《论香品》,吾广故有吴氏者,以薰香获富,素馨、茉莉、柚子花皆可为之。顾文荐《负暄录》亦云畨禺有吴监税者以香名,岂即其人耶?独未言及树兰花。今树兰花薰香盛行,而素馨、茉莉、柚花皆未有制者,试为之,当不减树兰也。树兰独产广东,不见传疏,亦不知其当作何名,以其花香似兰草,而木为夲故曰树兰。其花如黄粟,盛扵夏间,亦可以薰茗。

译香是粗大的树干。将其切碎成片,用水浸泡数日,去除其木质气味,然后放在烈日下暴晒干燥,才采集树兰花与这些香片,用纸包裹后再次暴晒于烈日之下,经过多次更换花朵后才制成【树兰又名珍珠兰】。如今世俗传言此法源自吴地商人,殊不知这种熏香之法在宋代便已存在,且起源于我们广东,并非始于吴地。我查阅宋代叶寘的《论香品》,得知我们广东原本有一位姓吴的人,凭借熏香致富,素馨、茉莉、柚子花都可以用来熏香。顾文荐的《负暄录》也记载番禺有一位姓吴的监税官以香闻名,难道就是这个人吗?只是书中没有提到树兰花。如今用树兰花熏香盛行,而素馨、茉莉、柚花却没有人制作,试着制作一下,应当不会比树兰逊色。树兰唯独产于广东,未见文献记载,也不知其正式名称为何,因其花香类似兰草,而植株为木本,所以称为树兰。它的花朵像黄色的粟米,在夏季盛开,也可以用来熏茶。

东方朔滑稽

东方朔传》有幸倡郭舍人,令朔射覆中之。武帝榜舍人,舍人不胜,痛呼号而朔嘲焉曰:「咄!口无毛,声謷謷,尻益髙。」舍人恚曰:「朔擅诋欺天子从官,当弃市。」帝问朔何故诋之,朔曰:「与为隐耳。口无毛,狗窦也;声謷謷,鸟哺鷇也;尻益髙,鹤俛啄也。」获免。余谓朔之初为此语,实以诋欺舍人,非隐语也。舍人曰:「幸倡必弄臣之流,口无毛者,少而无须也;声謷謷,謟佞而取给也;尻益髙者,滛交之态也。非诋欺而何?」然即朔之假为隠语,其诋欺更甚。以其无毛之口为狗窦,以其仰食扵人为鷇之仰哺,以其俯首而求食为鹤之俛啄,皆以鸟兽之类眎之,而武帝与舍人不暇察耳。▯刺如此,非自托扵滑稽,何以免于世哉?

  木棉

余乡多木棉。《集韵》“绵”作“棉”。树髙者至于十丈,其枝如桐,叶如胡桃叶而稍大。花如今之玊兰花,红如渥丹,一树常数千枚。春夏放花,其红焰烛天。花谢乃结子,剖之如酒匜,其殻坚硬,其中有絮皓白,故曰木棉。今名攀枝花。《吴录》云:“其絮如蚕所作者,非也。”唐李琮诗:“腥味鱼中墨,衣装木上棉。”则此棉亦可作衣絮,今止充裀褥而已。方勺《泊宅编》称:“海南蛮人以此纺织为布,布上出细字杂花卉,尤工巧,名曰吉贝布,即古白防布也。”防音牒。苐余郷既未有以木棉为布者,即询之海南诸蛮,亦不知其制为何。似或云:曹溪六祖所传信衣曰屈防布,即白防布,乃西域木棉心所织者。余尝见之,实类褐。岂西域木棉与中土不同耶?范政敏《遯斋闲览》又云:“林邑等国出吉贝布,木棉为之。”不知六祖信衣即林邑等国所产否?陶九成《南村辍耕录》又云:“闽广多种木棉,纺绩为布,名曰吉贝。”松江东去五十里许曰乌泥泾,多种之。彼初无踏车、椎弓之制,率用手刮去子线,▯竹弧置案间,振掉成剂,厥功甚艰。国初有一妪名黄道婆者,自崖州来,乃教以纺织之具,至扵错纱配色、综线挈花,各有其法,以故织成被褥、▯帨文采甚巧,土人多以此致富者。妪卒,土人祠焉。陶九成元人也,世代尚近,其详着如此。余尝以询之松江士夫,皆不知木棉为何树,吉贝为何布?岂道婆者卒其织造之法莫传,故土人不复种艺此树耶?据陶说道婆崖州人,则《泊宅编》谓海南蛮人能为此布,其言不诬。若六祖信衣果西域木棉心所织者,则其法当如秦洮间织褐,试仿其法以织木棉,便可成布,不必复求道婆遗法矣。闽中呼绵花为吉贝,其声稍转为家贝。或云非木棉也,林邑所产,疑即此物。又有山吉贝,不堪作布。

  朱提银

今人多称白金为朱提,非是。蜀之叙州府有朱提山出银,诸葛孔明有言:“汉嘉金,朱提银,采之不足以自食。”若以银为朱提,亦可以金为汉嘉乎?唐韩愈赠崔立之诗:“我有双饮盏,其银得朱提。”亦非以银即为朱提也。

  蜀汉不制乐

三国时,魏最强,吴次之,而蜀为最弱者,非独其土地蹙也,葢人才文物亦单陋焉。即以礼乐考之,魏武帝常使魏袭制鼓吹曲十二章矣。吴孙休亦常使韦昭制鼔吹曲,如魏之数矣。独不闻蜀有制乐者,岂其时救亡之不给,而不暇及此耶?抑其人皆乐扵军旅,不能如二国之从容文物也?安得诸葛武侯起而问之!

  分野

星次之说,古今卒无一定之论。费直以易卦配地域,蔡邕以节气当国分,皇甫谧以月律配入辰次,僧一行以度为纪,据河山以分其野。又或以古受封之日嵗星所在为王,彼亦是非,此亦一是非也。宋罗泌惟以九州之说为正,然其说亦未能详着扵书,岂亦疑而未安耶?按《周礼》保章氏以星土辩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观妖祥,葢以天象而占其地,特占法而已。儒者不考星官,不着故,凡言郡国之分野者,皆据成说而录之,而不暇察察之者,又不能详明,故诸说纷纷不一耳。今诸说不具辩,姑以《周礼》注疏辩之。贾公彦谓吴越地南而星北,葢以国属诸初受封之日嵗星所

译东方朔以滑稽著称。《东方朔传》中记载,有一位受宠的倡优郭舍人,汉武帝让东方朔射覆,东方朔猜中了。武帝便杖打郭舍人,郭舍人受不住,痛苦地呼号,东方朔嘲笑他说:“咄!嘴上没毛,声音嗷嗷,屁股翘得更高。”郭舍人愤怒地说:“东方朔擅自诋毁欺弄天子身边的侍从,应当处以弃市之刑。”武帝问东方朔为何诋毁他,东方朔说:“这是在和他玩隐语游戏。嘴上没毛,是狗洞;声音嗷嗷,是鸟儿哺育雏鸟;屁股翘得更高,是鹤低头啄食。”郭舍人因此得以免罪。我认为东方朔起初说这些话,实际上是为了诋毁欺弄郭舍人,并非真正的隐语。郭舍人说:“幸倡必定是弄臣一流的人,嘴上没毛,是指年少无须;声音嗷嗷,是指谄媚取悦以获取供给;屁股翘得更高,是指淫邪交合的姿态。这不是诋毁欺弄又是什么呢?”然而即使东方朔假托为隐语,其诋毁欺弄之意更甚。将没毛的嘴比作狗洞,将仰仗他人供养比作雏鸟仰头求哺,将低头求食比作鹤低头啄食,都是把他视作鸟兽一类,而武帝和郭舍人来不及察觉罢了。〇讽刺如此,如果不借托于滑稽,怎么能免于世俗的祸患呢?

我的家乡多产木棉。《集韵》中“绵”字写作“棉”。树高的可达十丈,枝条像梧桐,叶子像胡桃叶但稍大。花像现在的玉兰花,红得像涂了丹砂,一棵树常有数千朵花。春夏开花,那红色的花焰照亮天空。花谢后结出果实,剖开像酒壶,外壳坚硬,里面有白色的絮,所以叫木棉。现在叫攀枝花。《吴录》说:“它的絮像蚕吐丝所成的,不对。”唐代李琮诗:“腥味鱼中墨,衣装木上棉。”那么这种棉也可以做衣服的絮,现在只用来填充褥垫罢了。方勺《泊宅编》称:“海南蛮人用这种棉纺织成布,布上出现细字和杂花图案,尤其精巧,名叫吉贝布,就是古代的白防布。”防音牒。只是我的家乡既没有用木棉织布的,即使询问海南的蛮人,也不知道其制作方法是什么。似乎有人说:曹溪六祖所传的信衣叫屈防布,就是白防布,是用西域木棉心织成的。我曾见过,实在像粗布。难道西域的木棉与中原的不同吗?范政敏《遁斋闲览》又说:“林邑等国出产吉贝布,是用木棉做的。”不知道六祖的信衣是否就是林邑等国所产的?陶九成《南村辍耕录》又说:“闽广多种木棉,纺绩成布,名叫吉贝。”松江向东五十里左右叫乌泥泾,多种植木棉。那里起初没有踏车、椎弓等织具,都用手刮去籽和线,〇用竹弧放在案间,振动抖落成絮,其功夫非常艰辛。建国初有一位老妇名叫黄道婆,从崖州来,于是教给他们纺织的工具,至于错纱配色、综线挈花,各有其方法,因此织成的被褥、〇手巾文采非常精巧,当地人很多因此致富。老妇死后,当地人建祠祭祀她。陶九成是元代人,时代尚近,其记载如此详细。我曾向松江的士大夫询问,都不知道木棉是什么树,吉贝是什么布?难道黄道婆死后其织造之法没有传承,所以当地人不再种植这种树了吗?根据陶九成说黄道婆是崖州人,那么《泊宅编》说海南蛮人能织这种布,其话不假。如果六祖的信衣果真是西域木棉心织成的,那么其方法应当像秦洮一带织褐一样,试着仿照其法来织木棉,便可成布,不必再寻求黄道婆的遗法了。闽中称绵花为吉贝,其音稍转为家贝。有人说不是木棉,是林邑所产,怀疑就是此物。又有山吉贝,不能用来织布。

现在人多称白金为朱提,这是不对的。蜀地的叙州府有朱提山出产银,诸葛亮有言:“汉嘉金,朱提银,开采它们不足以养活自己。”如果把银称为朱提,那么也可以把金称为汉嘉吗?唐代韩愈赠崔立之诗:“我有双饮盏,其银得朱提。”也不是把银直接称为朱提。

三国时期,魏最强,吴次之,而蜀最弱,不仅仅是因为其土地狭小,大概人才和文物也单薄简陋。仅以礼乐来考察,魏武帝曾让魏袭制作鼓吹曲十二章。吴孙休也曾让韦昭制作鼓吹曲,数量与魏相当。唯独没听说蜀有制作音乐的人,难道是因为当时忙于救亡尚且不够,来不及顾及这些吗?还是因为那里的人都乐于军旅,不能像两国那样从容地发展文物呢?怎么能让诸葛武侯起来询问他们呢!

星次分野的说法,古今最终没有确定的论断。费直用易卦配地域,蔡邕用节气对应国分,皇甫谧用月律配入辰次,僧一行以度为纪,依据山河来划分分野。又有人以古代受封之日岁星所在为王,那也是一个是非,这也是一个是非。宋代罗泌只以九州之说为正,然而他的说法也没有在书中详细著录,难道也是怀疑而不安吗?查《周礼》保章氏用星土辨别九州之地所封,封域都有分星,用来观察妖祥,大概是用天象来占卜其地,只是占卜的方法罢了。儒者不考察星官,不著明缘故,凡言郡国分野的,都依据成说而记录,而不暇仔细考察,而考察的人,又不能详细阐明,所以各种说法纷纷不一。现在各种说法不具辨析,暂且用《周礼》注疏来辨析。贾公彦说吴越地南而星北,大概是以国属诸初受封之日岁星所

直之辰,此不得其说而附防妄语也。周封太伯扵吴,夏封无绎扵越,岂同嵗月乎?况后之所谓吴越者,不啻百倍,何以皆属此星耶?秦虽罢封建,后之立君长者皆此例也,岂皆同此嵗月乎?分野所属,唯斗牛女之地极逺。星经谓毎度计一千四百六里二十四歩六寸四分有竒,似渉荒唐,但以日月薄蚀秒忽观之,似亦可信。然其所谓里,乃以鸟道计之,非人迹屈曲之谓也。纵一大府,能当其一二度耶?故以某地当某宿,亦姑取其槩耳。今譔郡邑志乘者,即区区一县,亦曰某分野,可笑矣。故元僧徳儒扵此致疑,而作《分野辩》,意谓天之经星二十八宿,皆属中国分野而无余,中国之外四方万国,岂无一星分耶?夫岂先中国而后及四方万国耶?又岂别有一天星宿耶?徳儒不得其说,欲下风膝行以扣儒衣冠,而通天地人者,余尝恨不得见许鲁斋、耶律楚材诸公一明此说,妄意以今之占法拟之。葢天道流行,其大无外,万象异形而同体,三才异位而同神,故以占法变化之神妙,窥天人感应之征騐。如吴越之灾祥,则应扵斗牛之纒度,故以斗牛而占吴越,非谓吴越正。在斗牛之下也。史家天文志曰:「某地入某宿几度,而所记亦有不同。葢当时占法亦异耳。」如东方苍龙,南方鹑尾,皆以昏中而言,岂曰东者常在东耶?各家占法不同,今以易占明之。易固非琐琐也,而曰京房,曰鬼谷,曰轨革之类,以第几爻为家宅,第几为牛马,第几为舟车,各各取验正。犹以某星占某地,立此定格也。若徳儒所论中国万国,则同此一天星宿,而各国之占法自异,各取征应耳。千古不决之疑,岂余之浅陋所能剖?苐析千虑一得,故姑识之以俟知者。

译在直之辰,这不过是未能理解其理而依附于防范妄语罢了。周朝封太伯于吴,夏朝封无余于越,难道是在同一年月吗?况且后世所谓的吴越之地,面积不止百倍于此,为何都归属于这颗星呢?秦朝虽然废除了分封制,但后世设立君主长者的都遵循这个例子,难道也都同在这一年月吗?分野所属之中,只有斗、牛、女三宿的地域极其遥远。《星经》说每一度计算为一千四百六里二十四步六寸四分有余,似乎涉及荒唐,但仅从日月食的精微细微处观察,似乎也可以相信。然而它所说的里,是以鸟飞之道计算的,并非指人行走曲折之路的意思。即使是一个大的府州,能对应其中的一二度吗?所以用某地对应某宿,也只是大概取其概略罢了。如今撰写郡邑地方志的人,即使是区区一个县,也说属于某分野,真是可笑。因此元代僧人德儒对此产生怀疑,并撰写了《分野辩》,意思是天上的二十八宿经星,都归属于中国的分野而没有剩余,中国之外的四方万国,难道没有一颗星分属吗?难道是先考虑中国而后才顾及四方万国吗?又难道是另外有一套天星宿吗?德儒未能理解其理,想要顺风跪行去叩问儒者衣冠,而能通达天地人道理的人,我曾遗憾没能见到许鲁斋、耶律楚材等公卿来阐明此说,我妄意用现在的占卜方法来比拟。大概天道流行,其大没有外在界限,万象形态各异但本体相同,三才位置不同但精神相通,所以用占卜方法变化之神妙,来窥探天人感应的征验。比如吴越的灾祥,就应验在斗牛二宿的缠度上,所以用斗牛来占卜吴越,并非说吴越正处在斗牛之下。史家《天文志》说:“某地进入某宿几度,但所记载的也有不同。大概是因为当时的占卜方法也不同罢了。”比如东方苍龙,南方鹑尾,都是以黄昏时中天而言,难道能说东方的星宿永远在东方吗?各家占卜方法不同,现在用易占来阐明。《易经》固然不是琐碎之物,但像京房、鬼谷、轨革之类,以第几爻代表家宅,第几爻代表牛马,第几爻代表舟车,各自取验正确。这就好比用某星占卜某地,设立这样的定格。如果像德儒所论的中国与万国,则同属这一天星宿,而各国的占卜方法自然不同,各自取征应罢了。千古不决的疑问,难道是我浅陋所能剖析的吗?只是分析千虑中的一点心得,所以暂且记录下来以等待明白的人。

古乐之亡

古先圣王在位,皆作乐,皆有歌诗。惟至周始大备者,以一代兼数代也。故古乐自《云门》而下,必皆有歌。先圣王亦皆世世传习,以遗后人,故周公得而用之耳。或者谓伏羲之立基,神农之下,谋祝融之属,续颛顼之五茎,帝喾之六英,周公弃而不用者,以其过扵质也。余谓不然,葢嵗久制亡,不可复考,故不得而兼用之。即周公当时,亦不能无遗憾者,有其存之,周公自当兼用,固不止监扵二代矣。自汉髙帝为《武徳》之舞,时虽叅用《韶》舞,而更曰《文始》,武舞更曰《五徳》,又因秦乐人以制宗庙乐诗,唐山夫人及武帝宛马等篇出,而古圣人之制遂泯。故黄帝以下之诗扵是并亡矣。夫公子完去陈时,虞《韶》犹不废,即负担流离之际,不敢失坠。汉兴时,老师宿儒当有存者,扵此时能访求之,犹可存十一扵千百。今秦既不师古,汉又因秦旧,而不复求古,则古乐之亡,固秦之罪,汉亦不得辞其责也。惜哉!

  无逸之误

祖甲贤,武丁欲废其兄祖庚而立之,遂逃为民。即《无逸》称“享国二十三年”者是也。先儒见《史国语》皆称祖甲滛乱,遂改《无逸》之祖甲为太甲,不信经而信史,惑矣。

  周武王十三年伐纣

后稷封邰,子不窋失其官,窜戎狄间。不窋之孙曰公刘,复修后稷之业,迁扵▯。商末大王避狄,迁岐。传至王季,为西伯。文王继之五十年,武王立十三年,伐纣。《泰誓》云:“十有三年春,大防于孟津。”是也。而《书序》乃以为十一年矣。《记》亦称十一年伐纣,二年访箕子,与《洪范》“维十三祀”之数合。世因疑《泰誓》经文为误。汉儒又创言文王受命九年,武王二年伐商,通十一年。欧阳公着《泰誓论》,定为即位之十一年,葢因二年后方访箕子也。按经文皆称十三,而《武成》释箕子,即伐纣之嵗,不在伐纣二年之后,当以经文十三年为正。

  河清酒

兰溪河清酒,自宋元已有名。苐其时已有甘滞不快之訾,见范成大《骖鸾录》矣。

  在田之义

见龙在田,王弼注:“龙处扵地上,故曰在田。”孔頴达曰:“六位有天道、地道、人道,一二地道也,九二是二在一上,故以在田为在地上也。”朱考亭作夲义,亦未明言以田为地。余谓古先圣人立文垂训,字字的确,今不言在地而言在田,则“在田”自有“在田”之义,非止言在地也。以前诸儒亦有推广者,言田之耕稼利益万物,犹若圣人利益万物,故言在田也,此说得之。

  古祀必卜

今郊祀蒸尝之礼,皆遵古制而行,独卜其吉防,则絶不讲矣。愚谓他祭皆有定期,可以不卜,至扵今之祈雨祈晴者,即雩也,原无定期,独不可仿古而卜乎?但古人龙见即雩,乃建巳之月,不待雨▯愆期而后举之,葢先已为民祈祷,至扵雨▯愆期之日,又复为民祈祷也。今建巳之月大雩,古礼亦不复行矣。

  人奴

古之为人奴者,必髠其髪,又以铁束其头以为钳,最困辱者。故赵王郎中田叔、孟舒自髠钳为王家奴,随王入长安。是以汉初有诏:「自卖为人奴婢者,皆免为庶人。」意免其髠与钳也。若如今之为奴婢者,亦犹庶人耳,何必免而后为庶人哉?

  不庭

左传》以征不庭,言不来在王庭者。《史记》“不庭”作“不享”。《索隐》曰:“旧夲《史记》作‘不亭’,‘亭’直也。征‘不亭’者,征诸侯之不直者也。是‘庭’与‘亭’古皆通用者,‘享’字与‘亭’字相似而讹耶?今人称日午为亭午,即直午之义,直午正午也。”

  星陨如雨

春秋鲁庄公七年,星陨如雨。葢星之陨,如雨之降耳。杜预训“如”作“而”,训“偕”作“俱”,言星与雨俱下。此甚不通。既星与雨俱下,又是夜间,胡从而辩其为星陨也?且左传上言“恒星不见”,以为夜明,“星陨”即是夲夜。既云夜明,又安得有雨乎?

  烧酒泛荔枝

余乡噉荔枝,多以烧酒泛之。即制荔枝酒者,亦以烧酒。葢自唐已然矣。白乐天有诗曰:「荔枝新熟鸡冠

译古乐的消亡

古代先圣帝王在位时,都创作音乐,都有歌诗。只有到了周朝才开始完备,因为周朝兼采了前几代的成果。所以古乐从《云门》以下,一定都有歌诗。先圣帝王也都世代传习,留给后人,所以周公能够使用它们。有人认为是因为伏羲建立基业,神农以下,谋祝融等人,延续颛顼的《五茎》,帝喾的《六英》,周公舍弃不用,是因为它们过于质朴。我认为不是这样,大概是因为年代久远制度失传,无法再考证,所以不能兼用。即使周公当时,也不能没有遗憾,如果有保存下来的,周公自然应当兼用,本来就不止借鉴夏、商两代了。自从汉高帝制作《武德》舞,当时虽然参用《韶》舞,但改名为《文始》,武舞改名为《五德》,又因为秦朝的乐工来制定宗庙乐诗,唐山夫人及武帝《宛马》等篇章出现,古代圣人的制度于是泯灭。所以黄帝以下的诗乐于是都亡失了。公子完离开陈国时,《韶》乐还没有废弃,即使在背负重担流离失所的时候,也不敢失传。汉朝兴起时,老师宿儒应当还有存留的,在这个时候如果能访求,还能在千百中保存十分之一。现在秦朝已经不效法古代,汉朝又沿袭秦朝的旧制,不再寻求古乐,那么古乐的消亡,固然秦朝有罪,汉朝也不能推卸责任。可惜啊!

《无逸》篇的误读

祖甲贤能,武丁想废黜他的哥哥祖庚而立他,祖甲于是逃遁为民。这就是《无逸》所称“在位二十三年”的那位。先儒看到《史记》《国语》都称祖甲淫乱,于是将《无逸》中的祖甲改为太甲,不信经书而信史书,这是被迷惑了。

周武王十三年伐纣

后稷被封在邰,儿子不窋失去了官职,逃窜到戎狄之间。不窋的孙子叫公刘,重新修习后稷的事业,迁徙到豳。商朝末年,大王躲避狄人,迁徙到岐山。传到王季,成为西伯。文王继承他五十年,武王即位十三年,讨伐纣王。《泰誓》说:“十三年春天,在孟津举行大誓。”是正确的。而《书序》却认为是十一年。《礼记》也称十一年伐纣,二年访箕子,与《洪范》“维十三祀”的数目相合。世人因此怀疑《泰誓》经文有误。汉儒又创作文王受命九年,武王二年伐商,总共十一年的说法。欧阳修著《泰誓论》,定为即位的第十一年,大概是因为二年之后才访箕子。查考经文都称十三年,而《武成》篇解释箕子,就是在伐纣的那一年,不在伐纣二年之后,应当以经文的十三年为准。

河清酒

兰溪的河清酒,从宋元时期就已有名。只是当时已有甘甜滞涩不快的批评,见于范成大的《骖鸾录》了。

“在田”的含义

见龙在田,王弼注:“龙处于地上,所以说在田。”孔颖达说:“六位有天道、地道、人道,一、二是地道,九二是二在一之上,所以说在田就是在地上。”朱熹作《本义》,也没有明确说以田为地。我认为古代先圣立文垂训,字字确切,现在不说在地而说在田,那么“在田”自有“在田”的含义,不只是说在地而已。以前的诸儒也有推广解释的,说田的耕种收获利益万物,就像圣人利益万物,所以说在田,这个说法是对的。

古代祭祀一定占卜

现在郊祀蒸尝的礼仪,都遵循古制进行,唯独占卜吉凶,则完全不讲了。我认为其他祭祀都有定期,可以不卜,至于现在的祈雨祈晴,就是雩祭,原本没有定期,难道不可以仿效古代而占卜吗?只是古人龙星出现就举行雩祭,是在建巳之月,不等到雨水失调才举行,大概事先已经为民祈祷,到了雨水失调的日子,又为民祈祷。现在建巳之月的大雩,古礼也不再实行了。

人奴

古代做奴仆的人,一定要剃光头发,又用铁束住头作为钳刑,是最困辱的。所以赵王郎中田叔、孟舒自己剃发戴钳做赵王家的奴仆,跟随赵王进入长安。因此汉朝初年有诏令:“自卖为奴婢的人,都免为庶人。”意思是免除他们的剃发和钳刑。如果像现在做奴婢的人,也和庶人一样,何必免除后才成为庶人呢?

不庭

《左传》以征不庭,说不来在王庭的人。《史记》“不庭”作“不享”。《索隐》说:“旧本《史记》作‘不亭’,‘亭’是直的意思。征‘不亭’,是征讨诸侯中不正直的人。这是‘庭’与‘亭’古代都通用,‘享’字与‘亭’字相似而讹误吗?现在人称日午为亭午,就是直午的意思,直午即正午。”

星陨如雨

春秋鲁庄公七年,星陨如雨。大概是星星坠落,像雨降落一样。杜预将“如”解释为“而”,将“偕”解释为“俱”,说星星和雨一起落下。这很不通。既然星星和雨一起落下,又是夜间,怎么分辨那是星星坠落呢?况且《左传》上面说“恒星不见”,认为是夜明,“星陨”就是当夜。既然说夜明,又怎么会有雨呢?

烧酒泛荔枝

我家乡吃荔枝,多用烧酒浸泡。即使制作荔枝酒的,也用烧酒。大概从唐朝就是这样了。白乐天有诗说:“荔枝新熟鸡冠

色,烧酒初开琥珀香。欲摘一枝倾一盏,西楼无客共谁尝。」此一证也。

译花色,烧酒刚启封时散发出琥珀般的香气。想要折下一枝来斟满一杯,西楼没有客人,又能和谁一同品尝呢。」这就是一个例证。

龙蛇歌

龙蛇歌,介子推作。《吕氏春秋》、《司马史记》述之,而刘向《新序》俱载此歌,大同小异。而《说苑》又以为舟之侨歌,何自相矛盾若是?乃知《新序》、《说苑》未必尽出于刘向也。

  烂柯

烂柯之说,人皆知为奕者之事。东阳记信安县有悬室坂,晋中朝时有民王质者,伐木至室中,见童子四人弹琴而歌。质因倚柯听之,童子以一物如枣核与质,含之便不复饥。俄顷,童子曰:“其归承声而去。”斧柯烂尽,既归,质去家已数十年矣。一以为观奕,一以为听琴,当是一事而两传也。

  盗跖

盗跖,人知为栁下惠之弟,不知黄帝时先有大盗名跖者,后人因惠之弟为恶,故以盗跖名之。今之菩萨观世音,亦古佛有名观世音者,因今之观世音受记扵古之观世音,故亦以观世音名之也。如秦越人,曰扁鹊,亦轩辕时有神医名扁鹊,秦越人能医人,亦称为扁鹊耳。是柳下惠之弟及今之观世音,皆别有名字也。

  今▯

▯有古,▯有今。▯今之楷书即今隷也。世言隷创扵王次仲,又言创扵程邈,皆秦世也。罗长源曰:「宋时临淄人有得齐胡公之铜棺,前和隐起,皆为今隷。则隷书秦已前已有之矣。」《水经注》亦云:「隷自出古,非始扵秦。」

  药箭

两粤溪洞之蛮以毒药傅弩矢射人者,俗语曰:绵药。余初不解其义,及读《▯子方言》:“凡饮药、傅药而毒,东齐海岱之间谓之眠。”乃知绵药当作眠药也。

  弱翰

扬子云荅刘歆书:「雄尝把三寸弱翰,笔赍白素三尺,问异语此作方言也。余尝疑,既称弱翰,又称笔,是笔有名弱翰者。因悟今京师中寒沍,南来之笔多败,京师有名水笔者,掾史家多用之,其毫甚弱,蘸一墨即可书数行,携之出苐,须饱墨,不必复蘸。子云作方言时,正携此笔以行,有得輙书,不复蘸墨者,即今水笔也。」

  马汗血

尝言汗血之马,不知者谓出汗皆血。偶阅汉明帝报东平王苍书,并遗宛马一匹,中言血从前▯上小孔中出,因言武帝天马霑赤汗,亲见其然,余乃悟凡血盛者筋力必强壮。善马愈走而性愈躁疾,气血愈怒张,必至横溢。故此所遗马血从前▯小孔中出,则汗血之马,其血亦有从他出者,非谓遍体皆汗血也。

  水利

五行之用,皆以利民者,然金、火、木、土皆不言利,惟水独言利者,何也?《易》以利为四徳之一,凡卦之象川者,必言利渉。书陈六府,始于水,而三事亦称利用。水之利,大矣哉!

  鳄鱼

潮有鳄鱼之害,世皆知为韩昌黎所除,不知昌黎之后,其害尚存。至宋咸平中,通判陈尧佐始计捕而获之,鸣鼓于市,以文告于神,而戮焉。其害始永絶。

  吴复古

揭阳吴复古毎论出世法,以长生不死为余事,炼气服食为土苴。苏东坡居惠时,尝问以养生,复古以安与和荅之。东坡南迁,往见之,无一言及得丧事,独曰:「邯郸之梦,犹足以破妄而归眞。今子目见而身履之,亦可以少悟矣。」若复古者,葢有道之士哉。

  汉刘熊碑

唐王建题刘熊碑有曰:「苍苔满字,土埋▯风雨消磨,絶妙词。不向图经中旧见,无人知是蔡邕碑。」宋苏迈书胡戢之语,谓此碑与刘文饶同建,诗为不诬。余谓此碑固汉隷最佳者,然非中郎词也。且其文有云:「七叶勃然而兴,咸居今而好古。」其诗则曰:「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此何等语,而谓之絶妙词乎?既非中郎之词,又安得云中郎之笔?葢东汉诸碑,流俗多以为中郎笔,犹王子敬好书《洛神赋》,故世一有《洛神赋》,輙以为子敬书耳。

  夷齐考

论语正义》引《春秋少阳篇》:「伯夷姓墨,名允,字公信;叔齐名致,或曰智,字公达。夷齐者,谥也。伯叔者,少长之称也。」《少阳篇》不知何人所着其书已亡。一云父名初,字子朝;或曰即殷汤三月丙寅日所封者,孤竹地名,产孤生之竹,可作管,孤或作觚。《地道记》在肥如南二十里,秦为离支县,汉为令支。《春秋》时齐桓公尝至其地。今山海闗

译龙蛇歌

《龙蛇歌》是介子推所作。《吕氏春秋》和《史记》都记载了这件事,刘向的《新序》也收录了这首歌,内容大同小异。而《说苑》却认为这是舟之侨的歌,为何自相矛盾到了这种地步?由此可知,《新序》和《说苑》未必都出自刘向一人之手。

烂柯

关于烂柯的传说,人们都知道这是下棋人的故事。《东阳记》记载,信安县有个悬室坂,晋朝中期有个叫王质的百姓,砍柴时进入山中,看见四个童子弹琴唱歌。王质便靠在斧柄上听他们演奏,童子拿了一个像枣核一样的东西给王质,含在嘴里就不再感到饥饿。过了一会儿,童子说:“你该回去了。”王质顺着声音离去,发现斧柄已经腐烂殆尽。等他回到家,发现离开家已经几十年了。一种说法是看人下棋,另一种说法是听人弹琴,这应当是同一件事流传出了两种版本。

盗跖

人们知道盗跖是柳下惠的弟弟,却不知道黄帝时代先有一个名叫跖的大盗,后人因为柳下惠的弟弟作恶,所以用“盗跖”来称呼他。现在的菩萨观世音,也是古代有一位名叫观世音的佛,因为现在的观世音接受了古代观世音的授记,所以也沿用观世音这个名字。就像秦越人被称为扁鹊,也是因为轩辕时代有一位神医名叫扁鹊,秦越人擅长医术,所以也被称作扁鹊。因此,柳下惠的弟弟以及现在的观世音,原本都有别的名字。

今〇

〇有古体,〇有今体。〇今的楷书就是现在的隶书。世人说隶书由王次仲创立,又说由程邈创立,都是秦朝时期的人。罗长源说:“宋朝时临淄有人得到齐胡公的铜棺,棺盖上的铭文凸起,都是现在的隶书。那么隶书在秦朝以前就已经存在了。”《水经注》也说:“隶书源自古代,并非始于秦朝。”

药箭

两广地区溪洞里的蛮族用毒药涂抹弩箭射人,俗语称为“绵药”。我起初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后来读到《〇子方言》:“凡是饮用毒药、涂抹毒药而中毒,在齐地东部海岱之间称为‘眠’。”这才知道“绵药”应当写作“眠药”。

弱翰

扬雄在答复刘歆的信中说:“我曾经拿着三寸长的弱翰,带着三尺长的白绢,询问各地的方言异语,这就成了《方言》。”我曾经怀疑,既然称为弱翰,又称作笔,是不是有一种笔名叫弱翰。后来我领悟到,现在京城寒冷冰冻,从南方带来的毛笔大多容易损坏,京城有一种叫水笔的笔,官吏家中多用这种笔,它的笔毫非常柔软,蘸一次墨就可以写好几行,带着它出门,必须吸饱墨,不必再次蘸墨。扬雄撰写《方言》时,正是带着这种笔出行,有心得就随时记录,不再蘸墨,这就是现在的水笔。

马汗血

曾经谈论汗血马,不知情的人以为它流出的汗都是血。偶然读到汉明帝回复东平王刘苍的信,信中赠送了一匹宛马,其中提到血从前〇上的小孔中流出,并说武帝时的天马沾着红色的汗,亲眼见过这种情况。我这才明白,凡是血气旺盛的人,筋力一定强壮。好马越跑性情越急躁,气血越发激荡,必然横溢而出。所以这匹赠送的马血从前〇的小孔中流出,那么汗血马的血也有从其他地方流出的,并不是说全身都流出血汗。

水利

五行的作用,都是以利于百姓为准则,然而金、火、木、土都不说“利”,只有水单独说“利”,为什么呢?《易经》把“利”作为四德之一,凡是卦象代表河流的,必定说“利于涉水”。《尚书》陈述六府,始于水,而三事也称为“利用”。水的利益,真是伟大啊!

鳄鱼

潮州有鳄鱼为害,世人只知道是韩愈(韩昌黎)将其驱除,却不知道韩愈之后,其害依然存在。直到宋朝咸平年间,通判陈尧佐才设计捕捉并抓获了它,在集市上击鼓,用文书告知神灵,然后将其杀死。从此鳄鱼的祸害才永远断绝。

吴复古

揭阳人吴复古每次谈论出世之法,都把长生不死当作次要的事情,把炼气服食当作糟粕。苏东坡居住在惠州时,曾经向他询问养生之道,吴复古用“安”与“和”来回答。苏东坡南迁时,去拜访他,吴复古没有一句话涉及得失之事,只说:“邯郸梦,还足以破除虚妄而回归真实。如今你亲眼看见并亲身经历了,也可以稍微领悟了。”像吴复古这样的人,大概是有道之士吧。

汉刘熊碑

唐代王建题写刘熊碑的诗中有句:“苍苔满字,土埋〇风雨消磨,絶妙词。不向图经中旧见,无人知是蔡邕碑。”宋代苏迈记载胡戢的话,说此碑与刘文饶碑同时建立,诗中的说法并不虚假。我认为此碑固然汉代隶书中最好的,但并非蔡邕(中郎)的词作。况且碑文中有:“七叶勃然而兴,咸居今而好古。”诗句则说:“有父子然后有君臣。”这是什么样的话语,却称之为绝妙的词句呢?既然不是蔡邕的词,又怎么能说是蔡邕的笔迹呢?大概东汉的各种碑刻,世俗多认为是蔡邕的笔迹,就像王献之喜欢书写《洛神赋》,所以世间一有《洛神赋》,就认为是王献之的书迹。

夷齐考

《论语正义》引用《春秋少阳篇》:“伯夷姓墨,名允,字公信;叔齐名致,或说名智,字公达。夷齐是谥号。伯叔是长幼的称呼。”《少阳篇》不知是谁所著,其书已经失传。一说父亲名初,字子朝;或说就是殷汤三月丙寅日所封的,孤竹是地名,出产孤生的竹子,可制作管乐器,孤或写作觚。《地道记》记载在肥如以南二十里,秦朝时为离支县,汉朝时为令支县。《春秋》时期齐桓公曾经到过那里。如今的山海关

北十里有孤竹君之墓在焉。《姓纂》:「墨氏即墨台氏,墨音眉。」孤竹君之后,郑樵亦从其说,遂以孤竹君为姓墨,名台。余按《国名记》:「墨台即禹之师墨,一曰黙,怡怡音台。」炎帝之后,姜姓国也,则墨台又孤竹之先矣。《虞书》:「伯夷降典析民。」注疏云:「姜姓,不知即此墨台氏,否则孤竹君之子伯夷也。」《少阳》《姓纂》《郑樵》皆误矣。《山海经》又有「伯夷父者,生西岳,为氐羗所自出。」郭璞注:「伯夷父,颛顼师,亦不知与墨台氏同否。」是古今名伯夷者凡四世,代绵邈,诸说混淆,竟莫可考。而以伯夷为姓墨,名台,余不敢安也。《孔丛子》注:「孤竹君又有子名伯辽。」周昙《咏史诗》注:「伯当作仲。」孤竹君之次子也。是孤竹君有三子,辽既是名,则夷齐又似名而非谥矣。近有陈继儒者,宏博士也,譔《逸民史》行扵世,顾不能详夷齐名氏。夫尚论其人而不知其名氏,可乎?抑亦有疑而阙乎?故详着之,以补其阙。

译向北十里,有孤竹君的墓在那里。《姓纂》说:“墨氏就是墨台氏,墨的读音同‘眉’。”孤竹君的后代,郑樵也采纳这种说法,于是认为孤竹君姓墨,名台。我查考《国名记》说:“墨台就是大禹的老师墨,又一说叫默,怡怡的读音同‘台’。”这是炎帝的后代,姜姓的国家,那么墨台又是孤竹君的祖先了。《虞书》说:“伯夷降下法度以教化百姓。”注疏说:“姜姓,不知道这是否就是墨台氏,如果不是,那就是孤竹君的儿子伯夷了。”《少阳》《姓纂》《郑樵》的说法都错了。《山海经》中又有“伯夷父,生下西岳,是氐羌人的起源”的记载。郭璞注说:“伯夷父,是颛顼的老师,也不知道是否与墨台氏相同。”这样看来,古今名叫伯夷的共有四代人,年代久远,各种说法混淆,竟然无法考证。而把伯夷说成姓墨、名台,我不敢苟同。《孔丛子》注说:“孤竹君还有一个儿子名叫伯辽。”周昙《咏史诗》注说:“伯应当作仲。”这是孤竹君的二儿子。由此可知孤竹君有三个儿子,辽既然是名,那么夷、齐也似乎像是名而不是谥号了。近来有个叫陈继儒的人,是宏博的博士,撰写《逸民史》在世上流传,却没能详细考证夷、齐的名氏。推崇评论古人却不知道他们的名氏,可以吗?还是因为存疑而留白呢?所以详细记载下来,以弥补他的疏漏。

孔子姓氏

孔子,宋人,宋襄公十一代孙也。夲姓子氏。古者君之同姓有五服,亲尽者必赐别姓,以为公族。故襄公有五世孙曰父嘉者,赐姓孔氏,是以不复姓子,而孔氏之姓实出扵此。父嘉扵孔子为六世祖。父嘉之父即正考父。父嘉之孙曰孔防叔,乃自宋奔鲁,不仕。至其孙叔梁纥,始仕扵鲁,受采扵聊。古者必贵而后别为氏,故叔梁纥得以王父之字为氏,其氏曰叔者,孔防叔之叔也。苐叔梁纥时,诸大夫皆世官,而孔子不复世父之官,此既不可晓。且贵而赐氏,子孙不复改者,孔子又不以父之氏为氏,乃复以孔为氏,此尤不可晓也。余按,“孔”字从子从乙,子者,商之所以封也。乙者,▯鸟也。契之母吞▯鸟卵而生契,为商之鼻祖。赐姓“孔”者,所以绍祥▯鸟也。今字书皆以“孔”为嘉美之称,以乙之生子为嘉美,故郑子孔名嘉。是“孔父嘉”亦若因字为氏者,其说终属强觧。古者赐氏,或以地,或以官,或以谥,未闻有因其人之字,即以其字之义赐为姓者。葢后人因父嘉姓,孔子孔名嘉,故遂以“孔”为嘉美义耳。

  痈疽瘠环

万章谓孔子扵卫主痈疽,扵齐主侍人瘠环。赵岐以痈疽为痈疽之医,瘠环者,瘠姓,环名也。孔頴达曰:“未详其人,但以经文详之,亦诚然也。”朱考亭亦从其说。刘向《说苑》以痈疽为雍睢。余按古文及诸字书,痈、雍、疽、睢原不相通。如向之说,是雍姓睢名,非痈疽之医,而赵岐误矣。至扵以瘠为姓,其说更误。余按姓谱诸书,有姓痛者,有姓疾者,瘠之姓絶无,岐何所据以为姓耶?余忆《左传》有曰:“巫尫,因其尫而名之,非巫之名与姓也。”瘠环者,名,或谓环,其人瘠弱,故呼为瘠环,如今人呼长者为长某,小者为小某之类是也。朱考亭注经,亦传讹如此。

  王荆公不知诗

池塘生春草,园栁变鸣禽。灵运猝以景遇,备以成章,故常自称此语得之神助。客有以此问王荆公,不知此诗何以得名扵后世,何以得罪扵当时。荆公曰:「池塘生春草,言王泽竭也;园栁变鸣禽,言物▯变也。」当时以此服荆公之博,殊足一笑。以此论诗,则从古称诗者,何往而不得罪?荆公非惟不知灵运,亦不知诗矣。

  精舍

精舍」二字始见扵后汉《包咸传》。咸往东海立精舍,教授是为儒者设也。《姜肱传》:「盗就清庐求见」,注:「清庐即精舍也。」晋孝武帝奉佛,立静舍扵内殿,引沙门居之,是佛家所居,当名静舍,惟吾儒乃得名精舍,及清庐耳。《三国志注·江表传》:干吉来吴,立精舍,烧香读道书,制作符水疗病,则道家亦称精舍矣。

  老人子无影

老人子无影,说者谓子之肾囊下筋谓之影,不知何所据。《朝野佥载》:栁州曹太,年八十五,少妻生子,日中无影。《南史》:张元始,年九十七,生子无影。丙吉断老人生子之狱,置羣儿日中,独老人子无影,遂以决之。其说不虚,则影非肾囊下筋,明甚。苐今七八十老翁生子,其子扵日中未尝无影,岂皆非眞骨血耶?一笑一笑。

  疑耀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疑耀卷七

  明 张萱 撰

  纂修恩赏

今制有经筵头、修书尾之说。谓经筵初开,在事者俱被恩赏,若继进者不与也。修书之初,无恩赏,书成进御,恩赏方行。然毎修一书,常至十余年始能完进。其中虽有纂修之劳,而先或物故及迁别官者,皆不追叙,惟据进书时见在诸臣恩赏及之而已。宋元祐间,秘书丞刘恕与修《资治通鉴》,及书成而恕先卒,恩赏亦不追叙。秘书少监刘攽等上言,乞依黄鉴、梅尧臣例,官其一子,则特典也。今当事者能援刘恕故事,建白行之,亦右文之一快乎?

  防画时知孤寒

宋文潞公当国时,有某甲官人者,収得一名画,如李成山水之类。某乙官人借去,模一夲送与文潞公。一日,出示众賔,某甲偶在坐,一见而笑曰:“得非某乙所献乎?”潞公惊曰:“何以知之?”某甲曰:“眞夲乃某家所藏,数日前某乙尝借去,

译孔子姓氏

孔子是宋国人,是宋襄公的第十一代孙子。他原本姓子氏。古代君王的同姓亲属有五种丧服等级,亲缘关系疏远后必须赐予不同的姓氏,以作为公族。所以宋襄公有个五代孙叫父嘉,被赐姓孔氏,因此不再姓子,而孔氏这个姓氏实际上就出自这里。父嘉是孔子的六世祖。父嘉的父亲就是正考父。父嘉的孙子叫孔防叔,他从宋国逃到鲁国,不做官。到了他的孙子叔梁纥,才开始在鲁国做官,在聊地受封采邑。古代一定是尊贵之后才另外立氏,所以叔梁纥得以用祖父的字作为氏,他的氏叫“叔”,是孔防叔的“叔”。只是叔梁纥当时,各位大夫都是世袭官职,而孔子却没有世袭父亲的官职,这已经让人难以理解。况且尊贵而被赐氏,子孙不再更改的,孔子又不以父亲的氏作为氏,反而又用孔作为氏,这尤其让人难以理解。我查考,“孔”字由“子”和“乙”组成,“子”是商朝受封的姓氏。“乙”是玄鸟。契的母亲吞下玄鸟的蛋而生下契,是商朝的始祖。赐姓“孔”,是为了继承玄鸟的祥瑞。现在的字书都把“孔”解释为嘉美,认为乙生子是嘉美,所以郑国的子孔名叫嘉。这样看来,“孔父嘉”似乎也是因字立氏,这种说法终究属于牵强附会。古代赐氏,有的用地名,有的用官名,有的用谥号,没听说过因为一个人的字,就根据那个字的含义赐为姓氏的。大概是后人因为父嘉姓孔,孔子孔名嘉,所以就把“孔”当作嘉美的意思了。

痈疽瘠环

万章说孔子在卫国寄居在痈疽家里,在齐国寄居在侍人瘠环家里。赵岐认为痈疽是治疗痈疽的医生,瘠环呢,瘠是姓,环是名。孔颖达说:“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根据经文推详,也确实是这样。”朱熹也采纳了他的说法。刘向的《说苑》认为痈疽是雍睢。我查考古文和各种字书,痈、雍、疽、睢原本不相通。如果按照刘向的说法,那就是雍姓睢名,不是治疗痈疽的医生,那么赵岐就错了。至于把瘠当作姓,这种说法更错。我查考姓氏谱录等书,有姓痛的,有姓疾的,绝没有姓瘠的,赵岐凭什么依据把它当作姓呢?我想起《左传》里有句话:“巫尫,是因为他身体佝偻而命名,不是巫的名字和姓氏。”瘠环,是名字,有人说环这个人瘦弱,所以叫瘠环,就像现在人称呼年长的为长某,年幼的为小某之类一样。朱熹注解经典,也流传了这样的错误。

王荆公不知诗

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谢灵运忽然遇到景色,完备地写成篇章,所以常自称这两句诗得到神助。有客人拿这个问王安石,不知道这首诗为什么在后世出名,为什么在当时获罪。王安石说:“池塘生春草,是说王室的恩泽枯竭;园柳变鸣禽,是说万物变异。”当时人们因此佩服王安石的博学,实在令人一笑。如果用这种观点来评论诗歌,那么自古以来称赞诗歌的人,哪里不会获罪呢?王安石不仅不了解谢灵运,也不了解诗歌了。

精舍

“精舍”二字最早见于后汉《包咸传》。包咸去东海建立精舍,教授学生,这是为儒者设立的。《姜肱传》记载:“盗贼到清庐请求见面”,注解:“清庐就是精舍。”晋孝武帝信奉佛教,在内殿建立静舍,邀请僧人居住,这是佛家所居,应当叫静舍,只有我们儒者才能叫精舍,以及清庐。《三国志注·江表传》记载:干吉来到吴地,建立精舍,烧香读道书,制作符水治病,那么道家也称精舍了。

老人子无影

老人儿子没有影子,解说的人说儿子的肾囊下的筋叫影,不知道依据是什么。《朝野佥载》记载:柳州曹太,八十五岁,娶年轻妻子生了儿子,中午没有影子。《南史》记载:张元始,九十七岁,生了儿子没有影子。丙吉审理老人生子的案件,把一群孩子放在太阳下,只有老人的儿子没有影子,于是据此判决。这种说法不虚假,那么影就不是肾囊下的筋,很明显。只是现在七八十岁的老翁生了儿子,他的儿子在太阳下未曾没有影子,难道都不是真正的骨血吗?一笑一笑。

疑耀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疑耀卷七

明 张萱 撰

纂修恩赏

现在的制度有经筵开头、修书结尾的说法。意思是经筵刚开始时,参与的人都被恩赏,如果后来加入的就不给了。修书刚开始时,没有恩赏,书完成进呈皇帝后,恩赏才实行。然而每次修一本书,常常要十多年才能完成进呈。其中虽然有编纂修撰的辛劳,但先前去世或调任其他官职的人,都不追授恩赏,只根据进书时在任的各位大臣恩赏罢了。宋朝元祐年间,秘书丞刘恕参与修撰《资治通鉴》,等到书完成时刘恕先去世,恩赏也没有追授。秘书少监刘攽等人上书,请求依照黄鉴、梅尧臣的先例,给一个儿子官职,这是特殊的恩典。现在当权者如果能援引刘恕的先例,建议施行,也是崇尚文治的一件快事吧?

防画时知孤寒

宋朝文彦博掌权时,有个某甲官员,收藏了一幅名画,像李成山水画之类。某乙官员借去,临摹了一份送给文彦博。一天,文彦博拿出来给众宾客看,某甲偶然在座,一看就笑着说:“莫非是某乙献上的吧?”文彦博惊讶地说:“怎么知道的?”某甲说:“真本是我家里收藏的,几天前某乙曾经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