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此重学之出于我也。一则光学,古云:临鉴立影,二光夹一光。足被下光,故成影于上;道被上光,故成影于下。近中所鉴,大影亦大,远中所鉴,小影亦小。此光学之出于我也。一则气学,《亢仓子》蜕地之谓水,蜕水之谓气。
译这重学出自于我。一是光学,古人说:对着镜子站立会有影子,是两束光夹着一束光。脚被下方的光照到,所以在上方形成影子;头被上方的光照到,所以在下方形成影子。靠近镜子所照出的影像,影子也大;远离镜子所照出的影像,影子也小。这光学出自于我。一是气学,《亢仓子》说从地蜕化出来的是水,从水蜕化出来的是气。
此气学之出于我也。一则电学,《关尹子》石击石生光,雷电缘气以生,亦可为之。淮南子阴阳相薄为雷,激扬为电,磁石引针,琥珀拾芥。此电学之出于我也。古神圣兴物,以备民用,曰形,曰象,曰数,曰器,曰物,皆实征。诸事非虚测其理也。童子就学,教以书数,穷理精艺,实基于此。
自学者,骛虚避实,遂以浮华无实之八股,与小楷试帖之专工,汨没性灵,虚费时日,率天下而入无用之地,而中学日见其荒,西学遂莫窥其蕴矣。
不知我所固有者,西人特踵而行之。运以精心,持以定方,造诣精深,渊乎莫测。所谓礼失而求诸野者,此其时也。近人江慎修,融贯中西测算,兼能制造奇器,尝制木牛以耕,造木驴以代步,应声筒之制,亦先生创之。谁谓中人巧思独逊西人哉?以中国本有之学还之于中国,是犹取之外厩,纳之内厩,尚鳃鳃焉,谓西人之学,中国所未有,乃必归美于西人。西人能读中国书者,不将揶揄之乎?
且天国于天地必有与立,究共盛衰兴废,固各有所以致此之由。学校者,人才所由出;人才者,国势所由强,故泰西之强,强于学,非强于人也。
然则欲与之争强,非徒在枪骏战舰,也强在学中国之学,而又学其所学也。今之学其学者,不过粗通文字语言,为一己谋衣食。彼自有其精微广大之处,何尝稍涉藩蓠?故善学者,必先明本末,更明大本末,而后可言西学。分而言之,如格致制造等,学其本也;语言文字,其末也。
合而言之,则中学其本也,西学其末也。主以中学,辅以西学,知其缓急,审其变通,操纵刚柔,洞达政体,教学之效,其在兹乎?
或者曰:如子之言,其将废时文而以西学考试耶?必以西学为足以培植人材,是时文不足用也。然何以数百年来科举之制未尝变易而人材辈出?
近时如林文忠、胡文忠,曾文正诸公皆以词科出身,掌握兵权,平定发捻回苗,功烈垂诸竹帛,声名播于环区。此数公者,何尝从西学中一为考究耶?
况今京师则有同文馆,各省则有广方言馆,水师武备学堂,以西方学培植人材可谓盛矣。然卒未闻有杰出之士、非常之才有裨于国计民生者出乎其间。
然则西学之效果何在与?余曰:不然。方今各国之人,航海东来,实创千古未有之局。而一切交涉之事,亦数千百年以来所未有之科条。而犹拘守旧法,蹈常习故,其将何以御外侮固邦本哉?
且以西学与时文相较,则时文重而西学轻也。上之所重,下必有甚焉者矣。
上之所轻,下必有不屑为者矣。若夫胡曾诸巨公皆少年登第,抛弃八股敲门砖,重研精于经济之学,故能出身加民,立功不朽,是科第以人材重,非人材从八股出也。是以时文不废,则实学不兴;西学不重,则奇才不出。必以重时文者,而移之于重西学,俾人人知所趋向,鼓舞而振兴之,数年之后,有不人才济济者,吾不信也。况向时发逆回苗,皆乌合之众,非比日本泰西训练节制之师。使移胡曾诸公于今日,亦必讲求西法,乃足御外侮耳。至如广方言馆同文馆虽罗致英才,聘师教习要,亦不过只学言语文字,若夫天文、舆地、算学、化学,直不过粗习皮毛而已。
他如水师武备学堂,仅设于通商口岸,为数无多,且皆未能悉照西法认真学习,不如科甲之重。良以上不重之,故下亦不好。世家子弟皆不屑就,恒招募窭人子,下及舆台贱役之子弟,入充学生。况督理非人教习充数。专精研习,曾无一生,何得有杰出之士,成非常之才耶?呜呼!亚洲之事亟矣!强邻窥伺,祸患方萌,安可拘守成法哉?
附录中国宜求格致之学论
三代以来,风俗敦庞。学校之士无不讲求实学,故大学首章言治国平天下之道,即以致知格物为本。降而唐宋渐尚词章,而实学不讲。至今更专尚制艺,上以此求,下以此应。将毕生有之精力,尽消磨于时文试帖之中。舍是,不遑涉猎,髫龄就学,皓首无成者,比比
译这些关于气学的知识,源自于我们中国。一是电学,《关尹子》记载石头相击产生火花,雷电因气而生,这些现象也可以人为制造。《淮南子》说阴阳相搏产生雷,激荡飞扬产生电,磁石能吸引铁针,琥珀能吸附草芥。这些电学知识,也是源自于我们中国。古代圣人兴起各种事物,以供给民用,无论是形、象、数、器、物,都有实际的验证。各种事物并非凭空推测其道理。儿童入学,教以书本和算术,探究事理、精通技艺,实际的基础就在于此。
然而,自学者追求虚浮、回避务实,于是用浮华无实的八股文,以及专门钻研小楷试帖,来淹没人的灵性,虚耗时日,率领天下人进入无用的境地,致使中学日益荒废,西学也就无法窥见其深奥的内涵了。
他们不知道,我们中国原本就有的学问,西方人只是继承并加以实行。他们运用精心,坚持固定的方法,造诣精深,深奥莫测。这就是所谓“礼失而求诸野”的时候。近代人江慎修,融会贯通中西测算,兼能制造奇器,曾制造木牛用来耕田,制造木驴用来代步,应声筒的制造,也是先生首创。谁说中国人的巧思唯独逊色于西方人呢?将中国本有的学问归还给中国,这就像从外厩取马放入内厩,还惴惴不安,认为西学是中国所没有的,一定要把功劳归于西方人。西方人能读中国书的人,不将嘲笑我们吗?
况且,天国在天地间必然有其立足之地,探究其盛衰兴废,固然各有导致这样的原因。学校是人才产生的地方;人才是国家强盛的基础,所以泰西的强盛,强在学问,而不是强在人本身。
那么,想要与他们争强,不仅仅在于枪炮战舰,也在于强于学习中国的学问,而又学习他们的学问。现在学习他们学问的人,不过粗通文字语言,为自己谋求衣食。他们自有精微广大的地方,何曾稍微涉足其藩篱?所以善于学习的人,必须先明白本末,更要明白大的本末,然后才可以谈论西学。分开来说,如格致制造等,是学习其根本;语言文字,是其末节。
合起来说,那么中学是根本,西学是末节。以中学为主,以西学为辅,知道其缓急,审察其变通,操纵刚柔,通晓政体,教学的成效,大概就在这里吧?
有人问:按照你的说法,难道要废除时文而以西学考试吗?必定认为西学足以培养人才,这是时文不够用了。然而为什么数百年来科举制度未曾改变而人才辈出?
近代如林文忠、胡文忠、曾文正等各位,都以词科出身,掌握兵权,平定发捻回苗,功业垂于史册,声名传遍天下。这几位公卿,何曾从西学中做过一点考究呢?
况且现在京师有同文馆,各省有广方言馆,水师武备学堂,用西方学问培养人才可以说很兴盛了。然而最终没听说有杰出之士、非常之才有益于国计民生的人从中产生。
那么西学的效果在哪里呢?我说:不是这样。当今各国之人,航海东来,确实开创了千古未有之局面。而一切交涉之事,也是数千百年以来所未有的科条。如果还拘守旧法,蹈常习故,那将如何抵御外侮、巩固邦本呢?
而且以西学与时文相比,时文重而西学轻。上面所重视的,下面必定更加重视;上面所轻视的,下面必定不屑去做。至于胡、曾等各位巨公,都是少年登第,抛弃八股敲门砖,重新钻研经济之学,所以能出身加民,立功不朽,这是科第因人才而显重,并非人才从八股文中产生。因此,时文不废,则实学不兴;西学不重,则奇才不出。必须把重视时文的态度,转移到重视西学上,使人人知道趋向,鼓舞而振兴它,数年之后,如果没有人才济济,我不相信。况且以前的发逆回苗,都是乌合之众,不比日本泰西训练有素的军队。假如把胡、曾等公移到今天,也必定讲求西法,才足以抵御外侮。至于广方言馆、同文馆虽然罗致英才,聘请教师教习,也不过只学言语文字,至于天文、舆地、算学、化学,直不过是粗习皮毛而已。
其他如水师武备学堂,仅设于通商口岸,数量不多,且都不能完全按照西法认真学习,不如科甲之重。主要是因为上面不重视,所以下面也不好。世家子弟都不屑去就学,常常招募贫困人家子弟,下及舆台贱役的子弟,入充学生。况且督理非人,教习充数,专精研习,曾无一生,何得有杰出之士,成非常之才呢?呜呼!亚洲之事紧急了!强邻窥伺,祸患方萌,安可拘守成法哉?
附录中国宜求格致之学论
三代以来,风俗敦厚朴实。学校之士无不讲求实学,所以《大学》首章言治国平天下之道,即以“致知格物”为本。降而唐宋逐渐崇尚词章,而实学不讲。至今更专尚制艺,上面以此求取,下面以此应对。将毕生所有的精力,尽消磨于时文试帖之中。舍弃这些,无暇涉猎其他,自幼入学,到老一无所成的人,比比皆是。
然也。西国儒士无不讲求格致之学。吾试以各国之讲求格致,因而盛衰者大略言之。查西方各国,以希腊国向为文治之邦,于格致之学,讲求最先。各国之从学者甚众,是以各国之讲学家莫不郑而重之,曰:希腊之学。
译确实如此。西方国家的儒生没有不研习格致之学的。我试着以各国研习格致之学从而兴盛或衰败的情况,大致来说一说。考察西方各国,以希腊向来是崇尚文治的国家,在格致之学方面,研习得最早。各国跟随学习的非常多,因此各国讲习格致之学的学者无不郑重地称其为:希腊之学。
迨唐宋间回回国最为强盛。其所以强盛之由,亦因讲求格致之学。所致埃及、土耳其等国皆往从学,亦可谓一时之盛。及至日久,专尚虚文,不能实是求是,学业渐衰,国势因亦不振。此由强而弱、由大而小者,皆学与不学之明证也。
至欧罗巴洲之普法英等国,以今日视之,可谓既富且强,为海上大邦。
而讲求格致之学,尤推独步。然迹其弱小之初,则有大谬不然者。盖当日之德王常言:以天下之聪一两,即可抵书院之聪明一吨。又法都尝有儒士,因事下囹圄,佥以其精通格致之学,请贷其罪。而法王谓其无用,终不允行。
其轻视格致之学如此。此二国者,其前如彼,其后如此。一旦憬然自悟,翻然改计,广设书院,使人皆以格致为事。其故不重可思耶?英国前亦不以格致为意,近百年来改易辙,精益求精,诚以天地五行之产,俱从格致中得来。
是以美国格致之学,尤以讲求地质为重。盖地质之生财,又有三等:一为地中之产,五金各矿原以供国家之用。若无格致以穷其原,则精华不显。
故美国于矿务最为考究,必使地中之产不致秘而不发。一为地上之产,五谷树木皆为养生之道。若无格致以穷其理,则地力亦有时而不宣。故或为热道,或有冷道,或为温道,或为凉道,必使物性与土性相宜,而树尽茂密,岁皆丰稔,不致有偏枯之憾。一为水中之产,川泽之利,王政所重。与其临渊而羡,不如退而结网。故美国由格致之理,以深究养鱼之法。陂湖江海各因其地,不必竭泽而求,自可山人皆足。且水师弁卒,原为防边而设。
当此各国修好,海上承平,除习练战阵而外,无所事事,特令为养鱼之业。古者练习水师,多用渔人。今以水师而兼渔人之事,既考究各处水性,尤能独擅利权。查美国京都,每年养鱼之费约银十六万两,其余各处养鱼之费约银八万两。所费如此之巨而所获之利当更倍蓗矣。今天保民之道莫先于强兵,强兵之道莫先于富国。然富国而不思理财,理财而不求格致,犹之琢玉无刀凿之利器,建屋无栋梁之美材也。
今皇上勤求典学,惟日孜孜,上下一心,励精图治,将见格物致知,穷理尽性。帑项不虞其支绌,庶几千古未尽之藏,宇宙永庆升平不?且巩万祀无疆之业哉?
附论华人宜通西文兼行切音快字
有言语而后有文字。言语者,所以达人之情意。而文字者,又所以达其言语也。韩昌黎所谓言之精者,为文是也。举凡国家大事,治民之法,制以忠孝节义,谠论名言,莫不藉文字,而后布于天壤,传诸久远,伟哉!广哉!
文字之有益于世,岂有量哉?天地间万事万物,能垂诸亿万年而不废,可以与天地同休者,其唯文字乎。是故地球各国古时未有轮舟帆舶也,亦未有火车铁路也。道路不通,商贾不兴,各君其君,各子其民,彼此不相往来。然而无国不有文字,其文字制造之法虽不相同,而通情达意以利用,则一也。
苟有一邦不知文字之利益,但知以言语通情达意,已往之事以结绳为记,即不成其国矣。从可知日月之所照,霜露之所队,无论东海西洋,岛屿僻壤,不生人则已。苟有人焉,则必有言语,有言语则必有文字,实为天地自然之理。我中华文字,肇自苍颉三代而还,其法益密,其用益宏。载圣人之道者,曰经,记国家之事者曰史,诗以言志,歌以永言,下逮庄骚词赋,古文时文等,莫不各有体裁,各有规模。学者专意研究,毕一生精力,尚有不能得其奥窔者。呜呼!中国之文字,精深富丽,恐他国无有能及者矣。虽然中国文字以象形、谐声、会意为主,而西文则源出子拉丁文字,即古罗马字也。考其成字之法,用二十六字母相并成声,可以千变万化至于无穷。天下万事万物皆赖此二十六字母书之。其连合之法或二三字,或五六字。间有七八字至十余字者,于是以其连合之字而调音,定音而成言,积言而成句。又可审其音而成新字。又有一种阿喇伯数
译等到唐宋时期,回回国最为强盛。它之所以强盛的原因,也是因为讲求格致之学。致使埃及、土耳其等国都前往那里学习,也可以说是一时的兴盛。等到时间久了,专门崇尚虚浮的文辞,不能实事求是,学业逐渐衰退,国势也因此不振。这种由强变弱、由大变小的情形,都是学与不学的明显证据。
至于欧罗巴洲的普鲁士、法国、英国等国家,以今天的眼光来看,可以说是既富裕又强大,是海上的大国。
而在讲求格致之学方面,尤其推崇它们独占鳌头。然而追溯它们弱小之初,情况却大不相同。因为当时的德国国王常说:用天下的一两聪明才智,就可以抵得上书院的一吨聪明才智。又曾有一位法国的儒士,因为事情被关进监狱,大家都认为他精通格致之学,请求宽恕他的罪行。而法国国王认为他无用,最终没有允许。
他们轻视格致之学到了这种地步。这两个国家,以前那样,后来这样。一旦醒悟过来,彻底改变计划,广泛设立书院,让所有人都以格致为事业。其中的缘故难道不值得深思吗?英国以前也不把格致放在心上,近百年以来改变做法,精益求精,确实是因为天地五行的产物,都是从格致中得来的。
因此美国的格致之学,尤其以讲求地质为重。因为地质产生财富,又有三个等级:一是地下的产物,五金各矿原本是为了供应国家使用。如果没有格致来探究其本源,那么精华就不会显现。
所以美国对矿务最为考究,一定要使地下的产物不至于秘密而不被发现。二是地上的产物,五谷树木都是养生的方法。如果没有格致来探究其道理,那么地力有时也会不能发挥。所以有的地方是热道,有的地方是冷道,有的地方是温道,有的地方是凉道,一定要使物性与土性相适宜,从而使树木茂盛,每年丰收,不至于有偏枯的遗憾。三是水中的产物,河流湖泊的利益,是王政所重视的。与其在深渊边羡慕,不如回去织网。所以美国根据格致的道理,深入探究养鱼的方法。池塘湖泊江海各自根据其地理环境,不必竭泽而渔,自然可以使山中人都有足够的食物。况且水师的官兵,原本是为了防备边疆而设置的。
当此时各国友好相处,海上太平,除了练习战阵之外,无事可做,特别让他们从事养鱼的行业。古代练习水师,多使用渔人。现在让水师兼做渔人的事情,既考究各地的水性,尤其能独占利益。查美国京城,每年养鱼的费用大约白银十六万两,其余各处养鱼的费用大约白银八万两。花费如此巨大,而获得的利益应当更加成倍增长。今天保护百姓的方法没有比强兵更重要的,强兵的方法没有比富国更重要的。然而富国而不考虑理财,理财而不追求格致,就像雕琢玉石没有刀凿这样的利器,建造房屋没有栋梁这样的美材一样。
现在皇上勤奋寻求典籍学问,每天孜孜不倦,上下一心,励精图治,将会看到格物致知,穷尽事理,尽性达道。国库不担心其支绌,或许千古未尽的宝藏,宇宙永远庆祝升平,并且巩固万世无疆的基业吗?
附论华人宜通西文兼行切音快字
有了言语然后才有文字。言语是用来传达人的情意的。而文字,又是用来传达言语的。韩愈所说的言语精妙的,就是文章。凡是国家大事,治理百姓的方法,制定忠孝节义,正直的言论和名言,无不借助文字,然后布于天地,流传久远,伟大啊!广阔啊!
文字对世间的益处,难道有极限吗?天地间万事万物,能够垂范亿万年而不废弃,可以与天地同休的,只有文字吧。所以地球各国古代没有轮船帆船,也没有火车铁路。道路不通,商业不兴盛,各自尊奉自己的君主,各自爱护自己的百姓,彼此不往来。然而没有国家没有文字,其文字制造的方法虽然不同,但通情达意以利用,则是一样的。
如果有一个国家不知道文字的利益,只知道用言语通情达意,过去的事情用结绳来记录,那就不能成为国家了。由此可知日月所照耀的地方,霜露所降落的地方,无论东海西洋,岛屿僻壤,不产生人就算了。如果有人,就一定有言语,有言语就一定有文字,这确实是天地自然的道理。我们中华文字,始于仓颉,三代以来,其方法更加严密,其用途更加宏大。承载圣人之道的是经,记载国家之事的是史,诗用来表达志向,歌用来延长言语,下至庄子、屈原的词赋,古文时文等,无不各有体裁,各有规模。学者专心研究,耗尽一生精力,还有不能得其奥秘的。唉!中国的文字,精深富丽,恐怕其他国家没有能赶上的。虽然中国文字以象形、谐声、会意为主,而西文则源出拉丁文字,即古罗马字。考察其成字的方法,用二十六字母相并成声,可以千变万化至于无穷。天下万事万物都依靠这二十六字母书写。其连合的方法或二三字,或五六字。间有七八字至十余字的,于是以其连合的字而调音,定音而成言,积言而成句。又可以审其音而成新字。又有一种阿拉伯数字
目字,若中国号码之类,西洋各国因其便用,俱通行之。其数不过九字,然自小数至于亿万数只用此九字而无穷。所书之字皆系横行,读法自左而右,以左幅之页为首,与我中国文字自上而下,读法自右而左,以右幅之页为首者,适相反也。然以中西之字较其难易,则华字难而西字易,何也?华字一字一音而书法又各自不同;西字则只此二十六字母,其声音亦不出二十六字之范围。华文自上而下笔画不能相连,西文则自左达右,一字可以一笔书成。华文与言语绝然不同,而西方之浅者即言语也。
译“目”字,类似于中国的数字,西洋各国因为使用方便,都普遍采用。它的数字不过九个,然而从小数到亿万数,仅用这九个数字就能无穷无尽。所写的文字都是横着排列,阅读方法从左到右,以左边的页面为首,与我们中国文字从上到下、阅读方法从右到左、以右边的页面为首,恰好相反。然而比较中西文字的难易,则是汉字难而西文易,为什么呢?汉字一个字一个音,而且书法又各不相同;西文则只有二十六个字母,其声音也不出这二十六个字母的范围。华文从上到下,笔画不能相连,西文则从左到右,一个字可以一笔写成。华文与口语截然不同,而西方浅显的文字就是口语。
是以西国童子不过读书数年,而已能观浅近之书,又能运笔作书信及论说等。我中国苟非绝顶聪颖子弟,未见有读书数年而即能作书信论说者也。
可知中西人非智愚之有殊,实文字之有难易也。盖学西文较华文易学,日本文较西方尤易。查日本风气之开,如此速而且盛者,由妇孺皆识本国文字,能看报章,故也。吾闻蔡毅若,黄煜初、沈曲庄感中国识字作文之难,仿罗马省笔法创有切音快字,虽愚夫愚妇从学一月亦可通信。如蒙大吏奏请颁行。
实足以大开民智。所谓学一月亦可通信,如蒙大吏奏请颁行,实足以利穷民而益国家,可使国内无不识字之人。复请文部大臣考究东西各国有用之书,奏饬各公使购运回国,聘精通中西文字专门名家,广为翻译,或精于一艺者,难得兼通中西文字,而所费时又多,则译西国书即请西国技艺师,兼选精通中西文字之肄业生与其对译。如译东瀛书,即请东瀛技艺师,兼选精通中东文字之肄业生与其对译。分门别类,译成后颁发各省,任人翻刻,以期嘉惠士林,籍开民智。当此需材孔亟,宜先译各种技艺矿学电学化学律学等书,以免借材异域,并通饬各省广兴学校,兼设机械制造厂,聘精于技艺师为教习,凡书中不尽之意,均为口授。庶不出几年,超等之生可为人师,俾不识东西文者,亦能晓其意义,自然制造多,谋生易,漏卮日少,富强可望,以视专习洋文,事难费多,且恐染习气,贻用夷变。夏之讥者,气象不侔矣,况无论何国学艺于人,皆不变其本国文字。
日本近年已将泰西有用之书,择其最要者,翻译刊布。如译西文之书,难于东文,不若译东文之书,以期简易。溯自泰西通商以来,我中国人士见其国家富强,器械精利,天文地舆、格致制造,算学矿学化学等靡不效法。而各制造局肄业生,或浅尝而辄止,或泛鹜而不专,或得其皮毛而未悉实济,卒无有成一艺可与西人相颉顽者,何哉?盖因京师同文馆,上海翻译馆,各省教会所译之书,皆非精通其艺之人所译,且西书事物名目,往往中国所无,而文辞语气等又与中国文法颠倒不同,是故翻译诸书恒有辞不达意之患,似是而非之弊也。天译者技艺不精,对之如隔簾幕。学者仅知其万分之一,而欲求广其识见,增其学问,不亦难乎?
慎勿以翻译有书,而不求师指授也。当今之世,重译四至,无论西学不能不讲。
即华洋交涉之事,亦日多一日。官商苟不明西文,安能周旋于其间哉?而为翻译者,尤须中西文理俱优,方能融会贯通。若蹈浮少年之习,略识西文西语,便诩诩然夸耀于世,以为中国文字学问,不足学,不必知,弃若弁髦,视同疣赘,则非余之所敢知也。
女教
古重胎教。盖谓人生自孩提以至胜衣,大都瞻依慈母,跬步不离。此家有贤母,其子若女,必多造就。然后日之贤母,即当年之名媛。中国女学诸书,失传已久。自片语单文散见于六经诸子外,以班昭《女诫》为最先,刘向《列女传》,郑氏《女孝经》、《女训阃范》、《女范》各有发明。
近世篮鹿洲采辑经史子集中为妇人法式者,谓之女学,颇称详赡。所惜者朝野上下间,拘于女子无才便是德之俗谚。女子独不就学,妇功亦无专师。
其贤者稍讲求女红、中馈之间而已。
于古人所谓妇德,妇言、妇容、妇工者,有其名无其实。礼教之不讲,政化之所由日衰也。
泰西女学与男丁并重。人生八岁,无分男女,皆需入塾,训以读书、识字、算术等事。塾规与男塾略同。有学实学者,有学师道者,有学仕学者,有入太学院,肄业以广其闻见者。虽平民妇女不必如男子之博雅淹通,亦必能通书文,明道理,守规矩,达事情。参之以书数,绘画,纺织,烹调之事,而女红、中馈附之,乃能佐子相夫,为贤内助矣。瑞士国有大书院,准女子入内习医。如果精通,亦可给凭行道。而收生一端,关系尤重。俄国特色教女收生院,凡胎前
译因此,西方国家的儿童不过读书几年,就已经能够阅读浅显近便的书籍,又能执笔撰写书信和论说文等。我们中国如果不是极其聪颖的子弟,没见过读书几年就能立即撰写书信和论说文的。
由此可知,中西方人并非智力有愚笨与聪明的差别,实在是文字有难易的不同。大概学习西方文字比学习华文容易,日文比西方文字尤其容易。考察日本风气开通如此迅速且兴盛,是因为妇女和儿童都认识本国文字,能够阅读报刊,所以如此。我听说蔡毅若、黄煜初、沈曲庄感慨中国识字作文的困难,模仿罗马拼音的简笔法创造了切音快字,即使是愚笨的男子和妇女,跟从学习一个月也可以通信。如果蒙受大吏上奏请求颁行,
确实足以大大开启民智。所谓学习一个月就可以通信,如果蒙受大吏上奏请求颁行,确实足以利于穷苦百姓而有益于国家,可以使国内没有不认识字的人。再请求文部大臣考究东西各国实用的书籍,上奏命令各公使购买运回国内,聘请精通中西文字的专门名家,广泛翻译;或者精通一门技艺的人,难以兼通中西文字,而且耗费时间又多,那么翻译西方书籍就聘请西方技艺师,同时选拔精通中西文字的在校生与他们对照翻译。如果翻译日本书籍,就聘请日本技艺师,同时选拔精通中日文字的在校生与他们对照翻译。分门别类,翻译完成后颁发给各省,任凭人们翻刻,以期惠及读书人,借此开启民智。正当此时急需人才,应当先翻译各种技艺、矿学、电学、化学、律学等书籍,以免依赖外国人才,并通令各省广泛兴办学校,兼设机械制造厂,聘请精通技艺的师傅作为教习,凡是书中未尽之意,都进行口头传授。这样不出几年,超等的学生可以成为别人的老师,使不认识东西方文字的人,也能明白其中的意义,自然制造业增多,谋生容易,财富流失日渐减少,富强有望,这与专门学习洋文,事情困难费用多,而且恐怕沾染习气,留下“用夷变夏”讥讽的情形相比,气象截然不同了,况且无论哪个国家向他人学习技艺,都不会改变本国的文字。
日本近年已经将西方有用的书籍,选择最重要的部分,翻译刊印发布。如果翻译西方文字书籍,比翻译东方文字书籍困难,不如翻译东方文字书籍,以求简易。追溯自从西方通商以来,我们中国人士看到他们国家富强,器械精良,天文地理、格致制造,算学矿学化学等无不效仿。而各制造局的学生,有的浅尝辄止,有的泛泛涉猎而不专精,有的只得到皮毛而未通晓实际效用,最终没有成就一门技艺能与西方人相抗衡的,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京师同文馆、上海翻译馆、各省教会所翻译的书籍,都不是精通该技艺的人所翻译,而且西方书籍的事物名目,往往是中国所没有的,而文辞语气等又与中国文法颠倒不同,所以翻译的书籍常有辞不达意的弊病,似是而非的毛病。翻译者技艺不精,对照起来如同隔着帘幕。学者只知道万分之一,而想要扩大见识,增加学问,不也很难吗?
千万不要因为有翻译的书籍,就不寻求老师指点传授。当今世界,四方使者往来频繁,无论西学不能不讲。
即使是中外交涉的事情,也一天比一天多。官员和商人如果不明白西方文字,怎么能周旋于其中呢?而从事翻译的人,尤其需要中西文理都优秀,才能融会贯通。如果蹈袭浮躁少年的习气,略识西方文字语言,就得意洋洋地向世人夸耀,认为中国文字学问,不值得学习,不必知晓,抛弃得像帽带和发髻一样,视同赘疣,那就不是我敢认同的了。
女教
古代重视胎教。大概说人从孩童直到能穿衣,大多依赖慈母,半步也不离开。这家有贤惠的母亲,她的儿子和女儿,必定多有成就。而后日的贤母,就是当年的名媛。中国女学的各种书籍,失传已久。自从片言只语散见于六经诸子之外,以班昭的《女诫》为最早,刘向的《列女传》,郑氏的《女孝经》、《女训阃范》、《女范》各有阐发。
近代鹿洲采辑经史子集中作为妇人法式的,称为女学,颇为详细丰富。可惜的是朝野上下间,拘泥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俗谚。女子独自不去上学,妇功也没有专门的老师。
那些贤惠的女子稍微讲求女红、中馈之间罢了。
对于古人所说的妇德、妇言、妇容、妇工,有名无实。礼教的不讲求,政教风化日渐衰败的原因就在这里。
西方女学与男子同等重视。人生八岁,不分男女,都需要入塾,教导读书、识字、算术等事。塾规与男塾略同。有学习实学的,有学习师道的,有学习仕学的,有进入太学院,肄业以扩大见闻的。虽然平民妇女不必像男子那样博雅淹通,也必定能通晓书文,明白道理,遵守规矩,通达事情。参之以书数,绘画,纺织,烹调之事,而女红、中馈附之,才能辅佐儿子相帮丈夫,成为贤内助了。瑞士国有大书院,准许女子入内学习医学。如果精通,也可以发给凭证行医。而接生这一端,关系尤其重大。俄国特设教女接生院,凡胎前
中国之人,生齿繁昌,心思灵巧。女范虽肃,女学多疏。诚能广筹经费,增设女塾。参仿西法,译以华文。仍将中国诸经、列传、训戒女子之书,别类分门,因材施教。而女红纺织,书数各事继之。富者出资,贫者就学,由地方官吏命妇岁月稽查,奖其勤而惩其惰。美而贤者,官吏妥为择配,以示褒嘉。至于女塾章程,必须参仿泰西,整齐严肃。庶他日为贤女,为贤妇,为贤母,三从四德童而习之,久而化之,纺精妙,书算通明。复能相子佐夫,不致虚糜坐食。愚贱皆知礼义,教化具有本原,此文武之所以化行俗美也。
至妇女裹足。合地球五大洲,万国九万余里仅有中国而已。国朝功令已加禁,革而相沿既久,俗尚未移。夫父母之爱子也,无所不至,而钟爱女子尤甚于男儿。
独此事酷虐残忍,殆无人理。或四五岁,或七八岁,严词厉色,陵逼百端,必使骨断筋摧,其心乃快。以为如此而后,他日适人,可矜可贵。
苟肤圆六寸则戚里咸以为羞。此种浇风,城市倍于乡曲,世家巨室尤而效之。
人生之不幸,作女子身更不幸。而为中国之女子,贼肢体,迫束筋骸,血肉淋漓,如膺大戮,如负重疾,如观沈灾。稚年惟剥肤之凶,毕世婴刖足之罪。气质虚弱者因以伤生,虽父母爱怜,而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矣。即幸全性命而终日需人扶掖,井臼安克操持,偶有水火盗贼之灾,则步履艰难,坐以待毙。
伐生质以为美观,作无益以为有益,是为诲淫之尤。
苟易裹足之功,改而就学,罄十年之力,率以读书,则天下女子之才力聪明岂果出于男子下哉!所望有转移风化之责者,重申禁令,立限一年,已裹者姑容其旧,而书“裹足”二字表其额,悬其门楣。嗣后一律禁止。故违者罪其家长,富贵者停给诰封。
通饬各省,广立女塾,使女子皆入塾读书。其美而才者,地方官吏赠物赠扁以奖荣之。各塾女师如能教化贤才,卓有成效,咨请旌奖,以劝将来。
一转移间,利兴弊去,二百兆裙钗皆能佐夫教子,成周之雅化关睢,麟趾之休风,无复见于今日矣。
天下事贵自然,不贵造作。人之情行其易,不行其难。惟裹足则反是,并无益于民生,实有关于世教。且稽之三代,考之经史,无有一言美之者。
而举世之人皆沿习成风,家家裹足。似足不小不可以为人,不可以为妇女者,真可谓贼人以为仁义,亦感之矣。
国朝八旗妇女皆不裹足,古道犹存其风,足尚庄子云:“天子之侍御,不爪揃,不穿耳。”耳尚不穿,岂可裹足耶?应由地方大吏出示禁约,凡属贵贵望族,以及诗礼之大家俱遵王制。其倡优,隶卒,及目不识丁之小户,听其自便。如以此法行之十年,则积习渐消,天下万民皆行古之道矣。
况妇女裹足则两仪不完,两仪不完则所生男女必柔弱,男女一柔弱则万事堕矣。
夫裹足为贱者之服,岂可行之天下,而且行之公卿大夫之眷耶?予所以言之喋喋者,实有系于天下苍生,非仅考订其源流而已!
我朝崇德三年七月,奉谕旨有效他国。裹足者重治其罪。顺治二年禁裹足,康熙三年又禁裹足。七年七月礼部题为恭请酌复旧章,以昭政。典事,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熙疏内开。顺治十八年以前,民间之女子未禁裹足。
康熙三年遵奉上谕下,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官员会议。元年以后,所生之女禁止裹足。其禁止之法,该部议覆等。因于本年正月内臣部题定。
元年以后所生之女,若有违法裹足者,其父有官者交吏兵二部议处。民则交付刑部责四十板,该管督抚以下文职官员有疏忽于觉察者,听吏兵二部议处在案。
查立法太严,牵连无辜,以为无关紧要事,竟中止第,使当时禁不过急,持之以恒,则今日已可永除此陋习也。
藏书
我朝稽古右文,尊贤礼士,车书一统,文轨大同。海内藏书之家不胜屈,然子孙未必能读,戚友无由借观,或鼠啮
译中原地区人口繁衍昌盛,人们心思灵巧。虽然对女性的规范很严格,但女子教育却大多被忽视。如果真能广泛筹措经费,增设女子学校。参照西方方法,用中文翻译教材。同时将中国各类经典、列传、训诫女子的书籍,分类分门,因材施教。接着再教授女红纺织、书写算术等事务。富裕的人出资,贫穷的人入学,由地方官吏和命妇每年每月稽查,奖励勤奋者,惩罚懒惰者。美丽且贤德的女子,由官吏妥善为其择配,以示褒奖。至于女塾的章程,必须参照西方,整齐严肃。这样她们日后成为贤女、贤妇、贤母,三从四德从小学习,久而久之便内化于心,纺织精巧,书算通晓。又能辅助丈夫、教育子女,不至于白白消耗粮食无所事事。愚昧卑贱的人都知道礼义,教化有了根本,这就是文治武功得以推行、风俗美好的原因。
至于妇女缠足。纵观地球五大洲,万国九万余里,只有中国才有此习俗。本朝法令已经禁止,但沿袭已久,风俗尚未改变。父母爱子,无微不至,而疼爱女儿更甚于儿子。
唯独这件事酷虐残忍,简直没有人道。有的四五岁,有的七八岁,用严厉的词色,百般逼迫,一定要弄断骨头、摧残筋脉,心里才痛快。认为这样以后,将来出嫁,才可矜持可贵。
如果脚圆六寸,亲戚邻里都以此为羞。这种恶劣的风气,城市比乡村更甚,世家大族尤其效仿。
人生不幸,做女人更不幸。而做中国的女人,残害肢体,束缚筋骨,血肉淋漓,如同遭受极刑,如同身患重病,如同目睹沉灾。幼年只受剥皮之凶,终身背负断足之罪。体质虚弱者因此伤身,虽然父母爱怜,但死者不能复生,断者不能复续。即使侥幸保全性命,却终日需要人扶持,怎能操持家务?一旦遇到水火盗贼之灾,则步履艰难,坐以待毙。
损害生命本质以求美观,做无益之事以为有益,这是诱导淫邪的极致。
如果把缠足的功夫,改为求学,花费十年之力,用来读书,那么天下女子的才力聪明,难道真的比男子差吗?希望负有转移风俗教化责任的人,重申禁令,限定一年,已经缠足的姑且允许保留旧俗,但在额头写上“缠足”二字,悬挂在门楣上。此后一律禁止。违者惩罚其家长,富贵者停止给予诰封。
通令各省,广泛设立女塾,让女子都入塾读书。其中美丽且有才的女子,地方官吏赠送物品匾额以表彰荣耀。各女塾的女教师如果能教化出贤才,卓有成效,上报请求旌表奖赏,以鼓励后来者。
一旦转变,利益兴起弊端去除,两亿女性都能辅助丈夫教育子女,成周时期《雅》《关雎》《麟趾》那样的美好风尚,难道今天见不到吗?
天下事贵在自然,不贵造作。人的性情,做容易的事,不做难的事。唯独缠足相反,对民生并无益处,实则关乎世教。且考察三代,考证经史,没有一句话赞美它的。
而举世之人皆沿袭成风,家家缠足。似乎脚不小就不能做人,不能做妇女,真可谓残害人却以为是仁义,也令人感慨了。
本朝八旗妇女都不缠足,古道尚存其风,足以崇尚。庄子说:“天子的侍御,不剪指甲,不穿耳洞。”耳朵尚且不穿,岂可缠足呢?应由地方大吏出示禁约,凡属贵戚望族,以及诗礼之家,都遵守王制。那些倡优、隶卒,以及目不识丁的小户,听其自便。如果以此法实行十年,则积习逐渐消除,天下万民都实行古道了。
况且妇女缠足则阴阳不全,阴阳不全则所生男女必然柔弱,男女一旦柔弱则万事废弛了。
缠足是贱者的服饰,岂能推行于天下,而且推行于公卿大夫的眷属呢?我之所以喋喋不休地谈论,实在是关系到天下苍生,不仅仅是考订其源流而已!
我朝崇德三年七月,奉谕旨效仿他国。缠足者重治其罪。顺治二年禁止缠足,康熙三年又禁止缠足。七年七月礼部题为恭请酌复旧章,以昭政典事,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熙疏内开。顺治十八年以前,民间女子未禁缠足。
康熙三年遵奉上谕,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官员会议。元年以后,所生之女禁止缠足。其禁止之法,该部议覆等。因于本年正月内臣部题定。
元年以后所生之女,若有违法缠足者,其父有官者交吏兵二部议处。平民则交付刑部责打四十板,该管督抚以下文职官员有疏忽于觉察者,听吏兵二部议处在案。
查立法太严,牵连无辜,以为无关紧要事,竟中止。假使当时禁止不过急,持之以恒,则今日已可永除此陋习也。
藏书
我朝稽古右文,尊贤礼士,车书一统,文轨大同。海内藏书之家不胜枚举,然而子孙未必能读,亲友无由借观,或遭鼠啮
蠹蚀,厄于水火,则私而不公也。
乾隆时特开四库,建文宗文汇文澜三阁,准海内稽古之士就近观览,淹通博洽,蔚为有用之才,作人养士之心至为优厚。而所在官吏奉行不善,宫墙美富,深秘藏庋,寒士末由窥见。及寇乱洊经,付之一炬,中兴将帅每克一省一郡,汲汲然设书局,复书院,建书楼,官价无多,尽人可购,故海内之士多有枕经葄史、博览群书者。
译书籍遭受虫蛀侵蚀,遭遇水火灾祸,是因为私藏而不公开。
乾隆年间特别开设四库全书,建立文宗、文汇、文澜三座藏书阁,允许天下研究古学的学者就近阅览,使他们学识渊博通达,成为有用的人才,朝廷培养人才的心意极为优厚。然而各地的官吏执行不力,虽然宫墙华美富丽,却将藏书深藏秘匿,贫寒的士人无法得见。等到战乱接连发生,藏书付之一炬,中兴的将帅每攻克一省一郡,就急切地设立书局,恢复书院,建造书楼,官价不高,人人可以购买,所以天下的士人多有枕着经书、垫着史书,博览群书的。
通商日久,西学流传,南北洋亦复广译西书,以资考证。惟是穷乡僻邑,见闻无多,疆吏亦漠不关心,置之度外,则傲僻孤陋,故我依然。然后知藏书之为遍多,而广置藏书以资诵读者之为功大也。泰西各国均有藏书院、博物院,而英国之书籍尤多。
自汉唐以来,无书不备,凡本国有新刊之书,例以二分,送院收储。如有益于国计民生者,必膺朝廷重赏,并给予独刊之权若干年。咸丰四年间,于院中筑一大厦,名曰读书堂,可容三百人,中设几案笔墨。有志读书者先向本地绅士领有凭单,开列姓名住址,持送院中董事,换给执照,准其入院观书,限阅六,月更换一次,如欲看某书某册,则以片纸注明书目,交值堂者检出付阅。阅毕缴还,不许携带出门,及损坏涂抹。倘有损失,责令赔偿,特设总管一员,司理其事。
执事数百人,每年经费三十万金。通国书楼共二百所,藏书凡二百八十七万二千册。此外如法兰西书楼五百所,藏书凡四百五十九万八千册,俄罗斯书楼一百四十五所,藏书凡九十五万三千册;德意志书楼三百九十八所,藏书凡二百二十四万册;意大里书楼共四百九十三所,藏书凡四百三十五万册;奥大利书共五百七十七所,藏书凡五百四十七万六千册。法京巴黎另有一书楼,异常宏敞,独藏书一百七万九千册,德京伯灵之书楼,亦藏七十万册,罗马大书院除刻本外更有钞本三万五千册,细若蝇头,珍如鸿宝,洵数典之巨观,博学之津梁也。
中国自都中四库外,镇扬杭三阁早付劫灰。其家藏最富者,如昆山徐氏之传是楼,鄞县范氏之天一阁,杭州汪氏之振绮堂,钱塘吴氏之瓶花斋,吴门黄氏之滂熹园,石塚严氏之芳茉堂,邬镇鲍氏之知不足斋,昭文张氏之爱日精庐,南浔刘氏之暝琴山馆,所藏古籍宏富异常,兵焚以来,半归散佚。
近日则吴兴陆氏之丽宋楼,首屈一指。另建守先阁,衣于大计奏于朝廷。供一郡人氏观览。其大公无我之心,方之古人亦何多让?独是中国幅员广大,人民众多,而藏书仅此数处,何以遍惠士林?宜饬各直省督抚于各厅州县分设书院,购中外有用之书藏贮其中,派员专管。无论寒儒博士,领凭入院即可遍读群书。
至于经费,或同上官办,或出绅捐,或由各省外销款项、科场经费。将无益无名之用度,稍为撙节,即可移购书籍而有余。仍常年储备专款,分派员役,管理稽查所有新书,随时添购。果能认真经理,数十年后贤哲挺生,兼文武之资,备将相之略,或钧无摘秘箸古今未有之奇书,或达化穷神,造中外所无之利器,于以范围天地,笼罩化夷,开一统之宏规,复三王之旧制,极巍焕,信景铄,皆于读书稽古二事基之矣。
今天下竞言洋学矣,其实彼之天算地舆数学化学重学光学汽学电学械器兵法诸学,无一非暗袭中法而成。第中国渐失其传,而西域转存其旧,穷原竟委,未足深奇。若合天下之才智聪明,以穷中外古今之变故,标新领异,日就月将,我中国四万万之华民,必有出于九州万国之上者。苟强分畛域,墨守成规,为固陋昏蒙,甘受人制,则印度琉球越南缅甸其已事也。前车已覆,来轸方遒,有识之君子将何择焉?
附译西士论英国伦敦博物院书楼规制
尝谓人才之得失,系国家之盛衰。是以有国者不可不慎也。然而股肱辅弼,每资贤才,究穷物理,尤需博士。尝见蕞尔小邦,崛然振兴,巍峨大国,忽焉颓败,非尽由治理之失法,亦实缘人才之不得也。
夫普天之下,何处无才?要在培植之得失耳。而培植之法,非学问无以立其基。欲增学问,非诵读无以开其识、然有益要务之书,卷帙甚富,价值甚昂,非寒士所易购,故书院之设尤不可不亟亟也。
近考各国书院,列若繁星,当推英国伦敦博物院之书楼为巨擘。且英国书院之多,不胜枚举,而不费钱钞任人游观者,随在有之。若较博物院之书楼,实不可同日语矣。但观其制顶作圆形,纵
译通商日久,西学流传,南北洋也广泛翻译西书,用来作为考证的参考。只是那些穷乡僻壤,见闻不多,地方官员也不关心,置之度外,导致人们傲慢孤陋,依然故我。由此可知藏书普及的重要性,以及广泛设置藏书供人诵读的功绩之大。泰西各国都有藏书院和博物院,而英国的书籍尤其多。
自汉唐以来,没有不备齐的书,凡是本国新刊印的书,按惯例拿出两份,送到书院收藏储存。如果书籍对国计民生有益,必定受到朝廷的重赏,并授予若干年的独家刊印权。咸丰四年间,在书院中建造了一座大厦,名叫读书堂,可以容纳三百人,中间设有几案笔墨。有志读书的人先向本地绅士领取凭单,写明姓名住址,送到书院董事处,换取执照,准许进入院内看书,限阅六个月,更换一次。如果想看某书某册,就用纸条注明书目,交给值班人员检出供阅读。读完归还,不允许带出门,也不允许损坏涂抹。如果有损失,责令赔偿,特别设置一名总管,负责管理此事。
办事人员有数百人,每年经费三十万金。全国书楼共有二百所,藏书共二百八十七万二千册。此外,法国书楼五百所,藏书共四百五十九万八千册;俄罗斯书楼一百四十五所,藏书共九十五万三千册;德国书楼三百九十八所,藏书共二百二十四万册;意大利书楼共四百九十三所,藏书共四百三十五万册;奥地利书楼共五百七十七所,藏书共五百四十七万六千册。法国首都巴黎另有一座书楼,异常宏大宽敞,独自藏书一百七万九千册,德国首都柏林的书楼,也藏书七十万册,罗马大书院除了刻本外还有抄本三万五千册,字迹细如蝇头,珍贵如鸿宝,确实是典籍中的壮观景象,博学的津梁。
中国自从都城四库之外,镇江、扬州、杭州三阁早已毁于战火。其中私家藏书最丰富的,如昆山徐氏的传是楼,鄞县范氏的天一阁,杭州汪氏的振绮堂,钱塘吴氏的瓶花斋,苏州黄氏的滂熹园,石塚严氏的芳茉堂,邬镇鲍氏的知不足斋,昭文张氏的爱日精庐,南浔刘氏的暝琴山馆,所藏古籍宏富异常,自兵燹焚毁以来,大半散佚。
近日则以吴兴陆氏的丽宋楼为首屈一指。另外建造守先阁,列入大计奏报朝廷。供一郡人士观览。这种大公无私的心胸,与古人相比又有什么逊色?只是中国幅员广大,人口众多,而藏书只有这几处,怎么能让士人普遍受益?应当命令各直省督抚在各厅州县分设书院,购买中外有用的书籍收藏其中,派专人管理。无论贫寒儒生还是博学博士,领取凭证进入院内即可遍读群书。
至于经费,或者由官府办理,或者由绅士捐资,或者从各省外销款项、科场经费中支出。将无益无名的开支稍加节省,就可以用来购买书籍还有剩余。仍然常年储备专款,分派人员,管理稽查所有新书,随时添购。如果能认真经营,几十年后贤哲涌现,兼具文武之才,具备将相之略,或者写出古今未有的奇书,或者通达教化穷尽神妙,制造中外所没有的利器,以此来规范天地,笼罩教化夷狄,开创一统的宏大规划,恢复三王的旧制,极其辉煌,信然景铄,都基于读书稽古这两件事了。
现在天下竞相谈论洋学了,其实他们的天算、地舆、数学、化学、重学、光学、汽学、电学、械器、兵法诸学,没有一样不是暗中袭用中国的方法而成的。只是中国逐渐失传,而西域反而保存了旧法,追根溯源,不足以深奇。如果集合天下的才智聪明,来穷究中外古今的变故,标新立异,日积月累,我中国四万万华民,必定有超出九州万国之上的。如果强行划分界限,墨守成规,固陋昏蒙,甘受人制,那么印度、琉球、越南、缅甸就是前车之鉴。前车已覆,来者方遒,有识之士将如何选择呢?
附译西士论英国伦敦博物院书楼规制
曾经说人才的得失,关系到国家的盛衰。因此有国家的人不可不慎重。然而股肱辅弼,常常依靠贤才,探究物理,尤其需要博士。曾经见过小国崛起振兴,大国忽然颓败,不完全因为治理失法,也确实因为人才不得。
普天之下,哪里没有人才?关键在于培植的得失罢了。而培植的方法,没有学问无法奠定基础。想要增加学问,没有诵读无法开启见识。然而有益要务的书,卷帙丰富,价值高昂,不是寒士容易购买的,所以书院的设置尤其不可不急迫。
近来考察各国书院,列如繁星,当推英国伦敦博物院的书楼为巨擘。而且英国书院之多,不胜枚举,不费钱钞任人游观的,随处都有。如果比较博物院的书楼,实在不可同日而语了。只看它的规制,顶部做成圆形,纵
广各十有四丈。除去围墙,其圆顶犹高十丈零六尺。旷观大地之上,除罗马城大庙之殿,则当以此楼为第一楼。内圆顶之下作围墙,墙之内作成槅式,槅之内即藏书之椟也。藏书极高之处,俱有阶可登,周围式同一律,取之甚便。楼内书籍任人涉猎,唯不准取出。计槅下随便可阅之书两万卷。槅上所藏乃各国语言文字,并一切实学要务等书,及月报共五万卷。
译宽度和长度各有十四丈。除去围墙,那圆顶的高度仍有十丈零六尺。放眼纵观大地之上,除了罗马城大庙的殿堂,就应当以这座楼为第一高楼。在内部圆顶之下建造围墙,围墙之内做成格子样式,格子之内就是存放书籍的柜子。藏书极高的地方,都有阶梯可以攀登,四周的形制完全一致,取书非常方便。楼内的书籍任凭人们阅读浏览,只是不允许带出。统计格子下面随意可阅览的书籍有两万卷。格子上面收藏的是各国语言文字,以及一切实学要务等书籍,还有月报,共计五万卷。
其圆顶之制,雕镂惟精,施以金银各彩绘,皆著淡色,故楼内光怪陆离,耀人眼目。内置长桌十九张,小桌十六张,足敷三百余人之坐。自一千八百五十四年始,许妇女入观,故又设两桌以备妇女之坐。此二桌之外亦许随便坐落。长桌之正中设立板,对坐之人两不相睹,俾专心阅读者不致为人挠其兴会也。楼内之式,本属圆形,譬之车轮,长桌之设如轮之辐。桌之制则首低而尾高。虽阅者满堂而初入门,骤视之则不见人之多也。屋之中置围柜,以书目三百卷陈其上,使人易于检视,乃此柜如轮之轴。各桌俱得相接,故如置诸左右焉。围桌内极中之处,为总管书楼人之坐位。虽阅书三百余人,实不难举目而悉数也。
溯此楼建于一千七百五十九年。初创之人名曰噶瑞,立法美善,至今俱循旧章,毫无弊病。惟制度之华美,月异日新而观书之人数加增颇巨,较前百年之气象则迥不相同矣。楼内阅书者四面俱能写字,且有执役之人。如欲观何书,即写一纸条付执役人,立刻照取。纵世家自置书楼,恐亦未必如是之便也。书楼规例亦晰录于下:一、书楼之设,原为供人阅看,增长学问。
惟礼拜日及各节期不得入观,余日无论风雨,俱开各门。二、门开时刻,自西九月初起,至四月底止,早九点钟开门,晚八点钟关门;五月至八月,则九点开而七点闭。三、欲入观书者,先将其来意、住址写明,交总管阅看。
四、未入,先二日须有荐函致总管。如荐举人果系可靠,本人只写住址姓名即可入内。五、荐函如不可靠,总理即不许入,或与董事同议之。六、入楼之人各领一牌,嗣后随便持牌往观,至换牌之期,凭总管更给。如不换牌者,则不得再入。七、所领之牌随身佩带。甲领之牌,乙不得冒往。八、年不满二十二岁者,不许入楼。如必欲入观,亦可与董事议之。九、不准污坏书籍。
十、不准以纸置书上而写之。十一、楼内地图及各图画,若不向总管言明,不准以纸加图,照影描画。十二、楼内须雅静,不许高声喧嚷。十三、阅毕之书,仍置原处。十四、不遵规例者,不准入楼。十五、若擅取书籍出楼者,照偷窃例科罪。十六、使执役人所取之书,亦必交该役送回,掣取原条。如不掣回,似乎书仍未交,恐致争论。十七、本楼人有得罪看书人处,执役人有不善处,许看书人写信告明总管。
书目册上收逐日所入之书,及各新闻纸,俱分类注。于各作家之名下书目之旁,各有暗记,阅书人不之知也。本楼人一看暗记即知其书之所在。
观书者欲看何书,当将书名及暗记一并写明,执役人以便检取帷记。一千八百八十四年一岁之中,计阅书一百十万四百五十次,阅书者十五万四千七百念九人,加添书籍三万一千七百四十七卷。按华丽之式装订成书者,二万一千六百廿一本。此内为人增送者,三千三百七十六本。造书人照例送入者,一万一百廿七本。别国造书人送入者,一千四百八十六本。本楼购买者五千八百三十五本。此数年之内,又不知加增几许,于盛哉!夫英国近数十年来,人但诩其称雄宇内,人才辈出,而不知其培植人才之法,有以致之也。此正所谓人才得而国家兴矣。然设立书院,法似平平,久而行之,其效捷于影响。
诚能仿而效之,人才之验,亦必接踵而兴矣。跂予望之。
日本简派理学博士岸上某,往诺咸国莅万国水陆产博物会。途经英法德俄诸国,历游而返。谓欧洲固为人文渊薮,而以予所见,人品高尚,风俗淳厚,推英为最。其士夫通晓事理,凡谈专门之学。鲜有不解,故能国富兵强,雄视宇内与。
盖教育已盛,加以社会熏陶之力,无往非研智修德之地。予观其二大博物院,益叹其既富且强,良非倖致,一曰英国博物院,一曰骚斯根岷邓博物院。巍然高楼,宏壮无比,于门口屋角及其他要处,安置硕学鸿儒石像,揭示英雄豪杰肖相,使人俯仰,不胜感喟。进入院内,历览各室禽兽鱼介、
译那圆顶的建筑,雕刻极其精细,装饰着金银和各种彩绘,都采用淡色,因此楼内光影变幻,耀眼夺目。里面摆放着长桌十九张,小桌十六张,足以容纳三百多人就坐。自从一千八百五十四年开始,允许妇女进入阅览,所以又增设了两张桌子供妇女使用。除了这两张桌子外,其他地方也允许随意就坐。长桌的正中间设有隔板,使得对面而坐的人彼此看不见,让专心阅读的人不至于被人打扰兴致。楼内的格局本是圆形的,好比车轮,长桌的摆设就像车轮的辐条。桌子的构造是前端低而后端高。虽然阅览的人坐满了整个大厅,但刚进门乍一看,却感觉不到人多。屋子中间放置着环形柜子,上面陈列着三百卷目录,使人便于查阅,这柜子就像车轮的轴心。各张桌子都能互相连接,所以好像都摆在左右两侧一样。环形桌子最中心的位置,是总管书楼人的座位。虽然阅览的人有三百多,实际上并不难一眼看清所有人。
追溯这座楼建于1759年。最初创建的人名叫噶瑞,制定的法规美好完善,至今都遵循旧章,毫无弊端。只是制度的华美,日新月异,而阅览的人数增加很多,与百年前的气象截然不同了。楼内阅览的人四面都可以写字,而且有服务人员。如果想看什么书,就写一张纸条交给服务人员,立刻就会照单取来。即使是世家自己设置的藏书楼,恐怕也未必如此方便。书楼的规例也详细记录如下:一、书楼的设立,原本是为了供人阅览,增长学问。
只是在礼拜日和各种节日不得进入阅览,其余日子无论风雨,都打开各门。二、开门的时间,从西历九月初开始,到四月底结束,早上九点钟开门,晚上八点钟关门;五月到八月,则是九点开而七点关。三、想要进入阅览的人,先将其来意、住址写明,交给总管查阅。
四、在进入之前两天,必须有推荐信送给总管。如果推荐人确实可靠,本人只需写下住址姓名即可进入。五、如果推荐信不可靠,总管就不允许进入,或者与董事共同商议。六、进入楼内的人各自领取一张牌子,以后随意持牌前往阅览,到了换牌的期限,凭总管更换新牌。如果不换牌,则不得再进入。七、所领的牌子要随身佩戴。甲领取的牌子,乙不得冒用前往。八、年龄不满二十二岁的人,不允许进入楼内。如果一定要进入阅览,也可以与董事商议。九、不准污损书籍。
十、不准在书上垫纸写字。十一、楼内的地图和各种图画,如果不向总管说明,不准在图上垫纸,临摹描画。十二、楼内必须雅致安静,不准高声喧哗。十三、阅览完毕的书,仍放回原处。十四、不遵守规例的人,不准进入楼内。十五、如果擅自将书籍带出楼外,按照偷窃的条例定罪。十六、让服务人员取来的书,也必须交给该服务人员送回,收回原来的纸条。如果不收回,似乎书还未归还,恐怕会引起争论。十七、本楼人员有得罪阅览者的地方,服务人员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允许阅览者写信告知总管。
书目册上收录每天新增的书籍,以及各种报纸,都分类标注。在各作家名字下的书目旁边,各有暗记,阅览的人不知道。本楼的人一看暗记就知道书在哪里。
阅览者想看什么书,应当将书名及暗记一并写明,以便服务人员检取帷记。1884年一年之中,共计阅览书籍一百一十万零四百五十次,阅览者十五万四千七百二十九人,新增书籍三万一千七百四十七卷。按照华丽样式装订成书的,有二万一千六百二十一本。其中被人赠送的,三千三百七十六本。作者按规定送入的,一万一百二十七本。外国作者送入的,一千四百八十六本。本楼购买的五千八百三十五本。在这几年之内,又不知增加了多少,多么兴盛啊!英国近几十年来,人们只夸耀其称雄世界,人才辈出,却不知道其培养人才的方法,导致了这样的结果。这正是所谓人才得以造就而国家兴盛。然而设立书院,方法看似平常,长久实行,其效果快得如同影子随形。
如果能仿效这种做法,人才的涌现,也必定接踵而至。我翘首以盼。
日本简派理学博士岸上某,前往诺咸国参加万国水陆产博览会。途经英、法、德、俄等国,游览后返回。说欧洲固然是人文荟萃之地,但就我所见,人品高尚,风俗淳厚,推英国为最。那里的士大夫通晓事理,凡是谈论专门学问,很少有不懂的,所以能够国富兵强,雄视世界。
这是因为教育已经兴盛,加上社会熏陶的力量,无处不是研究智慧、修养品德的地方。我参观了两大博物院,更加感叹其既富且强,实在不是侥幸得来的,一是英国博物院,二是骚斯根岷邓博物院。巍峨的高楼,宏伟壮丽无比,在门口、屋角及其他重要位置,安置硕学鸿儒的石像,展示英雄豪杰的肖像,使人瞻仰,不胜感慨。进入院内,遍览各室禽兽鱼介、
草木金石,以至各种机器,万象森罗,莫不具备,而分类明瞭,布置井然,或顺年代以示其沿革,或分国籍以别其风土,察古今于片时,观万国于一室,毫无遗憾。试入动物室,就一禽一兽见之,则其生长之次第,饮食栖息之状态,历历可观。机器室多陈列模型,以便于把玩细视。倘欲知其用法,指头可压一个动机,即机器忽运转矣。故到此院者,不读格致化学之书,而可知物理之概。又设研究室以资于学者。倘有外人拟研究一事者,则借给材料。假与书籍,周旋备至。或有疑义,可以质诸技师,实有麻姑搔痒之快也。其他院内有番菜店,有茶店,有吃烟室,有休憩室,倦者足以弛劳,其用意不亦至乎?此院系国家所管,费款颇饶,而曾不取分文。为人民纵览之所,比至各种学堂,其有补于风教,无有轩轾。宜哉!英之致有今日也。
译草木金石,乃至各种机器,世间万物纷繁罗列,没有不具备的,而且分类清晰明了,布置井然有序,有的按照年代顺序来展示其演变沿革,有的按照国籍来区分各地的风土人情,在片刻之间就能考察古今,在一间屋子里就能观察万国,毫无缺憾。试着进入动物室,从一种禽鸟、一种野兽来看,它们生长的先后次序,饮食栖息的状况,都清晰可见。机器室多陈列模型,以便于拿在手中把玩、仔细观看。如果想要知道机器的使用方法,手指按压一个启动机关,机器便立刻运转起来。所以来到这座博物院的人,不读格致、化学的书籍,也能知晓物理的大概。又设立研究室以供学者使用。如果有外人打算研究某件事,就借给他材料,借给他书籍,照顾周全,无微不至。如果有疑难问题,可以向技师请教,实在有麻姑搔痒般的畅快。此外,院内有西餐店、茶店、吸烟室、休息室,疲倦的人足以在此放松劳累,其用意不也是极其周到吗?这座博物院由国家管理,经费颇为充裕,却分文不取。作为供人民浏览的场所,与各种学堂相比,对风俗教化的补益,没有高低之分。难怪啊!英国之所以能达到今天的成就。
日报
古之时,谤有木,谏有鼓,善有旌。太史采风,行人问俗,所以求通民隐、达民情者,如是其亟亟也。自秦焚书坑儒,以愚黔首,欲笼天下于智取术驭刑驱势迫之中,酷烈熏烁,天下并起而亡之,汉魏而还,人主喜秦法之便于一人也。
明其非,暗袭其意,陵夷而肇中原陆沉之祸。唐宋代有贤者,乃始设给谏、侍御诸言官,以防雍蔽,而清议始彰然。以云民隐悉通,民情悉达,则犹未也。欲通之达之,则莫如广设日报矣。
泰西各国上议院、下议院,各省各府各县议政局、商务局,各衙门大小案件,及分驻各国通使领事岁报新艺商务情形,凡献替之谟,兴革之事,其君相动举之是非,议员辨论之高下,内外工商之衰旺,悉听报馆,照录登报。
主笔者触类引伸,撰为论说,使知议员之优劣,政事之从违,故日报盛行不胫而走。其名目有日报、月报、七日报、半月报之别;其体裁有新政、异闻、近事、告白之分,或一季一出,一年一出,迟速不一,种类攸分。如律家有律报,医家有医报,士农工商亦各有报。官绅士庶、军士工役之流,莫不家置一编,以广见闻而资考证。甚至小儿亦有报纸,文义粗浅,取其易知。夫强民读书,而民莫之应。不劝民阅报。而民自乐观。盖新闻者,浅近之文也。
增人智慧,益人聪明,明义理以伸公论,俾蒙敝欺饰之习一洗而空。是以暴君污吏必深恨,日报亦泰西民政之枢纽也。
近年英国报馆二千一百八十余家,法国报馆一千二百三十余家,德国报馆二千三百五十余家,美国报馆一万四千一百五十余家,俄国报馆四百三十余家,总中国计之,每一国有三四千种,每种一次少者数百本,多则数十万本,出报既多,阅报者亦广。大报馆为国家耳目,探访事情。每值他邦有事与本国有关系者,即专聘博雅宏通之士,前往远方探访消息。官书未达,反藉日报,得其先声。官家以其有益于民,助其成者,厥有三事:一免纸税,二助送报,三出本以资之。
故远近各国之事无不周知。其销路之广,尤在闻见多而议论正,得失著而褒贬严。论政者之有所刺讥,与柄政者之有所申辩。
是非众著,隐暗胥彰,一切不法之徒亦不敢肆行无忌。
中国通商各口如上海、天津、汉口、香港等处,开设报馆,主之者皆西人。
每遇中外交涉,闻有诋毁当轴、蛊惑民心者。近通商日久,华人主笔议论持平。
广州复有《广报》、《中西日报》之属,大抵皆西人为主,而华人之主笔者,亦几几乎摈诸四夷矣。今宜于沿海各省次第仿行,概用华人秉笔,而西人报馆止准用。西字报章无事之时,官吏设法保护,俾于劝善惩恶,兴利除弊,以及人才之盛衰,风俗之纯疵,制作之良窳。泰西各国,政事有何更改,兵制有何变迁,商务制造有何新法,足以有益于人者,精心考核,列之报章。大小官员苟有过失,必直言无讳,不准各官与报馆为难。如有无端毁、勒诈财贿者,只准其禀明上司委员公断,以存三代之公。执笔者尤须毫无私曲,暗托者则婉谢之。纳贿者则峻拒之。胸中不染一尘,惟澄观天下之得失是非,自抒伟论。倘有徇私受贿、颠倒是非、借公事以报私仇、藉巧词以纾积忿、逞坚白异同之辩、乱斯民之视听者,则迹同秽史,罪等莠民。可援例告官惩治。如果当道挟恨,审断不公,准其登报以告天下。庶公论不稍宽假。有事之际,官吏立法稽查,于本国之兵机,不宜轻于敌。
人之虚实,不厌详明,则常变经权,操纵在我,较今日之禁止华人,而听西人开设者,其是非得失损益,为何如也?
夫报馆之设,其益甚多,约而举之,厥有数事。各省水旱灾区远隔,不免置之膜视,无动于中。自报纸风传,而灾民流离,困苦情形宛然心目。
于是施衣捐赈,源源挹注,得保孑遗,此有功于救荒也。作奸犯科者,明正典刑。报纸中历历详述,见之者,胆落气沮,不敢恣意横行,而
译日报
古时候,设有诽谤木以收集批评,设有谏鼓以听取劝谏,设有旌旗以表彰善行。太史采集民间歌谣,行人询问风俗习惯,用来沟通民众的隐情、传达民众的意愿,如此急切。自从秦始皇焚书坑儒,意图愚弄百姓,想要将天下笼罩在智谋取利、权术驾驭、刑罚驱使、威势胁迫之中,其酷烈熏灼,导致天下人共同起事而灭亡了秦朝。汉朝、魏晋以来,君主喜欢秦法便于一人独裁的便利。
明白其错误,却暗中沿袭其意图,逐渐衰败从而引发了中原沦陷的祸患。唐宋时期有贤明的人,才开始设置给事中、谏议大夫、御史等言官,以防备蒙蔽,清正的舆论才开始彰显。然而要说民众的隐情全部沟通,民众的意愿全部传达,那还未能做到。想要沟通并传达,没有比广泛设立日报更好的了。
西方各国上议院、下议院,各省、各府、各县的议政局、商务局,各衙门的大小案件,以及分驻各国的通使、领事每年汇报的新奇技艺和商务情况,凡是关于献替的谋略、兴革的事务,君主宰相行动举动的对错,议员辩论的高下,内外工商的兴衰,全都听任报馆,照录刊登在报纸上。
主笔的人触类旁通,撰写论说,使人们知道议员的优劣,政事的顺逆,所以日报盛行,不胫而走。其名称有日报、月报、七日报、半月报的区别;其体裁有新政、异闻、近事、告白的分类,有的一个季度出一期,一年出一期,快慢不一,种类不同。比如律法家有律报,医学家有医报,士农工商也各自有报。官绅士庶、军士工役之类,没有不每家放置一本,用来广见闻而资考证。甚至小孩也有报纸,文义粗浅,取其容易理解。如果强迫百姓读书,百姓不会响应。不劝诱百姓阅报,而百姓自然乐于观看。大概新闻是浅近的文章。
增加人的智慧,益人聪明,阐明义理以伸张公论,使蒙蔽欺饰的习气一扫而空。因此暴君污吏必定深恨日报,日报也是西方民政的枢纽。
近年英国报馆二千一百八十余家,法国报馆一千二百三十余家,德国报馆二千三百五十余家,美国报馆一万四千一百五十余家,俄国报馆四百三十余家,总计中国,每一国有三四千种,每种一次少者数百本,多则数十万本,出报既多,阅报者亦广。大报馆为国家耳目,探访事情。每值他邦有事与本国有关系者,即专聘博雅宏通之士,前往远方探访消息。官书未达,反藉日报,得其先声。官家以其有益于民,助其成者,厥有三事:一免纸税,二助送报,三出本以资之。
所以远近各国之事无不周知。其销路之广,尤在闻见多而议论正,得失著而褒贬严。论政者之有所刺讥,与柄政者之有所申辩。
是非众著,隐暗胥彰,一切不法之徒亦不敢肆行无忌。
中国通商各口如上海、天津、汉口、香港等处,开设报馆,主之者皆西人。
每遇中外交涉,闻有诋毁当轴、蛊惑民心者。近通商日久,华人主笔议论持平。
广州复有《广报》、《中西日报》之属,大抵皆西人为主,而华人之主笔者,亦几几乎摈诸四夷矣。今宜于沿海各省次第仿行,概用华人秉笔,而西人报馆止准用。西字报章无事之时,官吏设法保护,俾于劝善惩恶,兴利除弊,以及人才之盛衰,风俗之纯疵,制作之良窳。泰西各国,政事有何更改,兵制有何变迁,商务制造有何新法,足以有益于人者,精心考核,列之报章。大小官员苟有过失,必直言无讳,不准各官与报馆为难。如有无端毁、勒诈财贿者,只准其禀明上司委员公断,以存三代之公。执笔者尤须毫无私曲,暗托者则婉谢之。纳贿者则峻拒之。胸中不染一尘,惟澄观天下之得失是非,自抒伟论。倘有徇私受贿、颠倒是非、借公事以报私仇、藉巧词以纾积忿、逞坚白异同之辩、乱斯民之视听者,则迹同秽史,罪等莠民。可援例告官惩治。如果当道挟恨,审断不公,准其登报以告天下。庶公论不稍宽假。有事之际,官吏立法稽查,于本国之兵机,不宜轻于敌。
人之虚实,不厌详明,则常变经权,操纵在我,较今日之禁止华人,而听西人开设者,其是非得失损益,为何如也?
夫报馆之设,其益甚多,约而举之,厥有数事。各省水旱灾区远隔,不免置之膜视,无动于中。自报纸风传,而灾民流离,困苦情形宛然心目。
于是施衣捐赈,源源挹注,得保孑遗,此有功于救荒也。作奸犯科者,明正典刑。报纸中历历详述,见之者,胆落气沮,不敢恣意横行,而
自有日报,足不踰户庭,而周知天下之事。一旦假我斧柯,不致毫无把握,此有功于学业也。其余有益于国计民情,边防商务者,更仆数之未易终也。
而奈何掩聪塞明,箝口结舌,坐使敌国怀觊觎之志,外人操笔削之权,泰然自安,施施然甘受他人之陵侮也?
上篇论中国沿海各省,宜次第仿行日报,以通民隐、达民情。今观中西名士所言,而叹日报之有关朝野,不独沿海各省亟行仿行。新政议论云:宏日报以广言路,是日报者,即古乡校之遗意。今西国议院之滥觞,为公是公非之所系,众好众恶之所彰,故西国日报之设,上则裨于军国,下则益于编氓。
如一乡一邑凡公约条议各节会议时,诸员之言词举动,皆列于报章,详其得失,而民隐无不通,民情无不达也。一案一讼,凡两造律师所办之事,以及判断时陪员之可否如何,皆登诸报纸,记其精详,而民心无不惬,民志无不伸也。若夫官家之颦笑,京国之传闻,各国之约章,列邦之强弱,战守之情形,时务之缓急,物料之价值,市道之衰旺,股份之低昂,店铺之开歇,田宅之鬻售,创举之节略,生意之授受,学校之抡选,人材之兴举,民情之向背,船艘之往来,铁路之接续,邮寄之便捷,百工之处所,行客之姓名,官员之迁调,货物之出入,关税之征收,都邑之公项,司事之诚伪,医道之善法,药物之灵异,矿务之奇赢,格致之日进,植物之丰歉,杂技之优劣,陪员之轮值,水旱之灾祥,生死之报章,婚姻之纪事,案牍之消长,军政之筹画,公务之兴作,工作之需人,外国之时事,异邦之习尚,海外之奇谈,天气之寒暑,风汛之休咎,善士之品题,奇人之传记,书说之新奇,凡有益于国计民生。日用行为、性命身心者,则无不录,录无不详。
虽极之高人之片词只字,愚妄之荡检败行,足以寓劝惩,使人鼓舞而兴感者,无不罗布发明,俾阅者快焉勤焉。征言质疑,莫善于此。
盖秉笔者有主持清议之权,据事直书,实事求是,而曲直自分,是非自见,必无妄言谰语、子虚乌有之谈以参错其间。然后民信不疑。论事者可以之为准,则办事者即示之为趋。向使大开日报之风,尽删浮伪,一秉真肫,主笔者采访者各得尽言无隐,则其利国利民实无以尚之也。英国议政者,必以日报为众民好恶之所在,而多所折衷。法国之从政者,则以日报为足,教官吏而不敢违背。若天医学化学天学电学艺学矿学,以及治兵课士、军装战舰,皆必另设一报,不惟详言其事,而且细绘其图,此又利世利民,而欲与天下人共趋于上理也。夫日报逐日阅之,殊不费时,随事求之,必有新获。
中国泥守古法,多所忌讳,徇情面行报复,深文曲笔以逞其私图,与夫唯诺成风,嗫嚅不出,知而不言,隐而不发,皆为旷职。故中原利益,无自而开,即民情亦不能上达,告谕亦不得周知。若日报一行,则民之识见必扩,民之志量必高。从此愈进愈深,愈求愈上,吾知其正无止境也。今如欲变法自强,宜令国中各省各府各州县俱设报馆。凡为主笔必须明外国之事,达公法之情。地方有公事,如官绅会议、陪员审案等,则派访事人员亲至其处,授笔记录,务在真实详明。
凡外国日报所登有关于中国时事,及新出火器奇技有益于国计民生者,皆须译录至各省及都会之地。其日报馆每日所出新闻必一纸邮寄京师,上呈御览。其有志切民生、不惮指陈、持论公平、言可施行者,天子则赐以匾额,以旌直言。
不准地方官恃势恫喝,闭塞言路,偶摘细故,无端封禁。如主笔借此勒索,无故诋毁,伤人名节者,不论大小官绅,当控诸地方官审办,并准两造公举中外陪员听讯。如果属实,则照西律分别轻重,治以禁锢之罪。
重则在禁作苦工而已。如是则国势之隆无不蒸蒸日上。夫如是春秋之笔,褒贬从心,南董之风,斧钺不惧。将见直道复行于天下矣。
西人谓中国人事无大小,非用压力
译自从有了日报,足不出户,就能周知天下大事。一旦赋予我裁决之权,不至于毫无把握,这对学业是有功劳的。其余对国家经济、民情、边防、商务有益处的,更是数不胜数。
然而为何要掩耳塞目,闭口不言,坐视敌国怀有觊觎之心,外人掌握舆论之权,却安然自处,甘受他人的欺凌侮辱呢?
上篇论述中国沿海各省,应当依次仿行日报,以沟通民间疾苦、传达民情。如今看到中西名士的言论,感叹日报关乎朝廷与民间,不仅仅沿海各省急需仿行。新政议论说:扩大日报以拓宽言路,日报就是古代乡校遗风的体现。如今西方议院制度的起源,是公众是非之所系,众人好恶之所彰显,所以西方设立日报,对上有利于军国大事,对下有利于百姓。
比如一乡一邑凡是公约条议各项会议时,各位官员的言辞举动,都刊登在报纸上,详细记载得失,从而使民间疾苦没有不通达,民情没有不传达的。一案一讼,凡是双方律师所办理的事务,以及审判时陪审人员的意见如何,都刊登在报纸上,记录其精要详情,从而使民心无不满意,民志无不伸张。至于官府的喜怒,京城的传闻,各国的条约,列强的强弱,战守的情形,时务的缓急,物料的价值,市道的兴衰,股份的高低,店铺的开关,田宅的买卖,新举措的概要,生意的传授,学校的选拔,人才的举荐,民情的向背,船只的往来,铁路的接续,邮寄的便捷,百工的处所,行客的姓名,官员的调动,货物的出入,关税的征收,城市的公款,办事人员的诚实与否,医道的良方,药物的灵验,矿务的奇利,科学知识的日进,植物的丰歉,杂技的优劣,陪审人员的轮值,水旱的灾祥,生死的报道,婚姻的纪事,案牍的增减,军政的筹划,公务的兴作,工作的用人,外国的时事,异邦的习俗,海外的奇谈,天气的寒暑,风汛的吉凶,善士的评价,奇人的传记,书籍的新奇,凡是有益于国家经济民生、日常行为、性命身心的,都无不收录,收录无不详细。
即使是高人的片言只字,愚妄者的败德行为,足以寄托劝善惩恶,使人鼓舞感动的,都无不罗列阐明,使读者感到快意勤勉。征引言论、质疑解惑,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因为执笔的人有主持清议的权力,依据事实直书,实事求是,那么曲直自然分明,是非自然显现,必定没有妄言谰语、子虚乌有的言论夹杂其中。然后百姓信任而不怀疑。议论事情的人可以以此为准则,那么办事的人就以此作为趋向。假如大开日报之风,尽删浮伪,一秉真诚,主笔和采访人员各自能够畅所欲言、毫无隐瞒,那么它利于国家、利于百姓的作用实在无以复加。英国议政的人,必定以日报为民众好恶的所在,而多加折衷。法国从政的人,则以日报为足,教导官吏而不敢违背。如果天文学、化学、电学、艺学、矿学,以及治兵课士、军装战舰,都必定另设一种报纸,不仅详细叙述其事,而且精细绘制其图,这又是利于世道、利于百姓,想要与天下人共同趋向至理的表现。日报每天阅读,并不费时,随事寻求,必定有新收获。
中国拘泥于古法,多有忌讳,徇私情、行报复,深文曲笔以逞私欲,以及唯唯诺诺成风,吞吞吐吐不敢出声,知道却不说,隐藏而不发,都是旷废职守。所以中原的利益,无从开辟,即使民情也不能上达,告谕也不能周知。如果日报推行,那么百姓的见识必定扩大,百姓的志向度量必定提高。从此越进步越深入,越追求越高远,我知道这是没有止境的。如今如果想要变法自强,应当命令全国各省、各府、各州县都设立报馆。凡是担任主笔的,必须通晓外国事务,了解公法情理。地方有公事,如官绅会议、陪审审案等,就派遣采访人员亲自到那里,执笔记录,务必真实详明。
凡是外国日报所刊登的关于中国时事,以及新出的火器奇技有益于国计民生的,都必须翻译记录到各省及都会之地。日报馆每天所出的新闻,必须一纸邮寄到京师,上呈皇帝阅览。那些有志于民生、不畏惧指陈时弊、持论公平、言论可施行的,天子则赐予匾额,以表彰直言。
不准地方官倚仗权势恫吓,闭塞言路,偶尔摘取细故,无端封禁。如果主笔借此勒索,无故诋毁,损害人名节的,不论大小官绅,都应当控告到地方官审理,并允许双方公举中外陪审人员听讯。如果属实,就按照西律分别轻重,处以禁锢之罪。
重的也只是禁止做苦工罢了。这样那么国势的兴盛无不蒸蒸日上。像这样,春秋的笔法,褒贬随心,南史、董狐的风骨,斧钺不惧。将看到直道重新行于天下了。
西方人说中国人事无大小,非用压力
不行。故动以兵船相要挟,当道于彼族律列、风俗,强半未谙,应争而不争,应让而不让,卒为所算,悉数难终。
译不可行。因此,他们动不动就用兵船相要挟,而主管官员对那个民族的律令条例、风俗习惯,大多并不了解,该争辩时不争辩,该退让时不退让,最终被他们算计,导致所有的困难都无法最终解决。
乃西报掩其不善而著其善,反谓中国之待外人如何凌辱,意在激怒其民,以与中国为难耳。如中日之战,日本西文报谓中国之兵甚于盗贼,其所述凶暴情形不啻为彼兵写照,乃反诬华兵所为。我中国惜无西文报与之辩诘。惩前毖后,或日报或礼拜报,宜亟用西文,择才识兼优者主持笔政。遇交涉不平之事,据理与争,俾天下共评曲直。东西洋各国政府均有津贴报馆之例。凡政府所不便言者,授意报馆代为发挥,所以励一时之人心,探中外之向背,关系非浅。若我行我法,人言不恤,则沧海横流,伊于何底,非我侪所敢知矣。
医术
医之道通于神明,自神农黄帝以来,讲明切究,以导一世于和平,登斯民于仁寿者也。今之医者类多读书不就、商贾无赀,稍猎方书,藉谋衣食。
偶然奏效便负神奇、逞其聪明,高其声价。以谬传谬,以盲引盲,古法徒存无能变通,此所以谚有不乐为中医之说也。夫人当疾痛惨怛萃于其身,凡有血气之伦,孰不求生而恶死?乃世无和缓,竟以性命死生之重付托于轻率庸妄之夫。
一方试病,妙诩青囊,三指杀人,怨深白刃。言及此,忍以医术一门列为方技而小道视之欤。
考周官,冢宰有医师掌医之政令,又有食医、疾医、疡医。疾医掌医万民之病,两之以九窍之变,参之以九脏之动。凡民有疾病者分而治之,死终则各书其所以而入于医师。岁终稽其医事以制其食:十全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二,次之;十失三,次之;十失四为下。是考医之法古制綦严,所以重民命也。
西国医理医法虽与中国不同,得失亦或互见,然实事求是、推详病源、慎重人命之心胜于中国近世之漫无把握,关心民瘼者所不可不知者也。各国医学设专科立法有七,曰穷理,曰化学,曰解剖,曰生理,曰病理,曰药性,曰治疗。其治病之法二十有四,大要有六:曰漏泄,曰分解,曰清凉,曰收酸,曰强壮,曰缓挛,皆由名师教诲,各尽其长。迨至学成,官为考验,必须确有心得,给予文凭方能以医师自命。其难其贵如中国之科第,故学问阅历精益求精,中国之医能如是乎?中国之官吏能如是之认真考验乎?此不若西医者一也。
西医论人身脏腑、筋络、骨节、腠理,如钟表轮机,非开拆细验无以知其功用,及至坏之。由是以西国老人院、癫狂聋哑等院遇有死者,许医局剖析肢体,穷究病症及生生化化之原,以教后学。故西医皆明脏腑血脉之奥。
今中国习医绝无此事,虽数世老医不知脏腑何形,遇奇险不治之症,终亦不明病源何在。此不若西医者二也。
西医谓人之思虑智慧、知觉运动皆脑为之主,而脑有气筋,无数,散布于五官百骸,何处脑气筋坏何处有病。衰迈之人脑气不足遂有麻木昏瞆之病,幼小之童脑气过盛多有角弓反张之症。而心之为用专司乎血,心脉一跃,血行一度,验心脉之迟疾知病体之轻重。中医以切脉为治病之要,西医则谓人之一身皆有脉络。
血犹水也,脉胳犹百川也,潮血来迥,无不震动,即无不有脉。夫血发源于心,运行百体,嘘吸生气由肺复返于心,日夜周流,运行不息,若按脉推求决无是理。
盖周身脉管皆由心系血管而出,散布于百体四肢,岂可以两手寸许之管强分寸关尺,谓五脏六腑皆系于此?且剖验两手脉位,其管大如鸡翎之管,循臂而上,渐上渐大。上至头项即于颈中脉管通连,直达至心而止,并不与他脏相属,何以知各脏之脉必现于此耶?且直通一管,何以知三指分部界限毫不相紊耶?故谓一脉可验周身之病则可,谓某脉独主某经之病则不可。西医事事征实,日日讲求,又有显微镜能测目力难见之物,故能察隐洞微;中医多模糊影响之谈,贵空言而罕实效。此不若西医者三也。
治病之法,中医则日木剋土,治脾胃者先平肝;火剋金,治肺者先泻心;水剋火,治心者先降肾。或曰三焦空虚之处,或曰六经有起止之方。西医则何处之病即
译于是西方的报纸掩盖其不善之处而宣扬其善行,反而指责中国对待外人如何凌辱,意在激怒其民众,以便与中国作对罢了。例如中日战争期间,日本的西文报纸称中国的军队比盗贼还要凶恶,其所描述的凶暴情形简直像是为日军写照,却反过来诬蔑是中国军队所为。可惜我国没有西文报纸与之辩驳诘问。为了惩前毖后,无论是日报还是周报,都应当迅速采用西文,选拔才识兼备的人主持笔政。遇到交涉中不平之事,依据道理与之争辩,使天下人共同评判是非曲直。东西洋各国政府都有补贴报馆的先例。凡是政府不便直言的,便授意报馆代为阐发,以此来激励一时的人心,探察中外舆论的向背,其关系非同浅显。如果我们我行我素,不顾他人言论,那么当沧海横流、局势动荡时,最终会落到何种地步,这不是我们所能预知的了。
医术
医学的道理通达于神明,自神农、黄帝以来,人们讲求明白、深入探究,以此引导世人走向和平,使百姓达到仁德长寿的境界。如今的医生大多是因为读书不成、经商无本,稍微涉猎一些医方书籍,借此谋取衣食。偶然见效便自诩神奇,卖弄聪明,抬高身价。以谬误传谬误,以盲人引盲人,古法徒存而不能变通,这就是谚语中说“不愿当中医”的原因啊。人当疾病痛苦聚集于身时,凡是有血气的生命,谁不求生而厌恶死亡?然而世间没有和缓那样的名医,竟然将性命死生的重任托付给轻率庸俗狂妄之人。一方药试治疾病,便夸口说妙手回春;三指诊脉杀人,怨恨深过白刃。说到这些,怎么忍心将医术一门列为方技而视为小道呢?
考察周朝官制,冢宰设有医师掌管医疗政令,又有食医、疾医、疡医。疾医掌管医治万民的疾病,结合九窍的变化,参酌九脏的动静。凡百姓有疾病的,分类治疗,死后则各自记录死因而上报给医师。年终考核医疗事务以决定俸禄:十全十美为上等;十次失误一次,次一等;十次失误两次,再次一等;十次失误三次,再再次一等;十次失误四次为下等。可见考核医生的方法,古代制度极其严格,这是为了重视民命啊。
西方国家的医理医法虽然与中国不同,得失或许各有显现,但其实事求是、推究病源、慎重人命的心意胜过中国近世那种漫无把握的做法,关心民生疾苦的人不可不知。各国医学设立专科,立法有七项,曰穷理、曰化学、曰解剖、曰生理、曰病理、曰药性、曰治疗。其治病的方法有二十四种,大要有六类:曰漏泄、曰分解、曰清凉、曰收酸、曰强壮、曰缓挛,都由名师教诲,各尽其长。等到学成,由官方考核,必须确有心得,给予文凭才能以医师自命。其艰难珍贵如同中国的科举考试,所以学问阅历精益求精,中国的医生能这样吗?中国的官吏能这样认真考核吗?这是不如西医的第一点。
西医论述人身脏腑、筋络、骨节、腠理,如同钟表轮机,不拆开仔细查验就无法知道其功用,以及损坏的原因。因此西方国家的老人院、癫狂聋哑等院遇有死者,允许医局剖析肢体,穷究病症及生生化化的原理,以教导后学。所以西医都明白脏腑血脉的奥秘。
如今中国习医绝无此事,即使是几代老医也不知道脏腑的形状,遇到奇特险恶无法治愈的病症,终究也不明白病源何在。这是不如西医的第二点。
西医认为人的思虑智慧、知觉运动都由大脑主导,而大脑有无数气筋,散布于五官百骸,何处脑气筋损坏何处就有病。衰老之人脑气不足,于是有麻木昏聩之病;幼小之童脑气过盛,多有角弓反张之症。而心的作用专门主管血液,心脉跳动一次,血液运行一度,检验心脉的迟疾可知病体的轻重。中医以切脉为治病的关键,西医则认为人一身皆有脉络。
血液如同水,脉络如同百川,潮水来回涌动,无不震动,即无不有脉搏。血液发源于心,运行于百体,呼吸生气由肺再次返回于心,日夜周流,运行不息,如果按脉推求,决无此理。
因为周身脉管皆由心脏血管而出,散布于百体四肢,怎么可以凭两手寸许的脉管强行区分寸关尺,说五脏六腑都系于此呢?况且解剖两手脉位,其管大如鸡翎之管,沿手臂而上,渐上渐大。上至头项即在颈中与脉管通连,直达心脏而止,并不与其他脏器相连,怎么知道各脏的脉象必定显现于此呢?况且直通一管,怎么知道三指分部的界限毫不紊乱呢?所以说一脉可验周身之病是可以的,说某脉独主某经之病则不可以。西医事事征实,日日讲求,又有显微镜能测量目力难见之物,所以能察隐洞微;中医多模糊影响之谈,崇尚空言而罕有实效。这是不如西医的第三点。
治病的方法,中医则说木克土,治脾胃者先平肝;火克金,治肺者先泻心;水克火,治心者先降肾。有的说三焦是空虚之处,有的说六经有起止之方。西医则是何处之病即
用何处之药,而尤以保脑筋养肠胃为主。用药之法,中国多用草木,性有变迁;西国多用金石,质有一定。且无论汤丸膏散皆属医生自配,较之买自药铺,品味掺杂,炮制不精,自行煎熬不谙火候者功用固殊矣。此不若西医者四也。
译使用何种药物,尤其以保护脑神、养护肠胃为主。用药的方法,中国多使用草木之药,药性容易发生变化;西方多使用金石之药,药质相对固定。况且无论是汤剂、丸剂、膏剂还是散剂,都属于医生自行调配,与从药铺购买相比,药味掺杂不纯、炮制不够精细、自行煎煮又不熟悉火候,其功效自然大不相同。这是中医不如西医的第四点。
西医论略病症纷繁,内外诸症不下二千种,审察疗治医者之职。大要不外体质、功用二端,盖人之皮内筋骨合而成形,实之以脏腑,贯之以血脉,所谓体质也;一物有一物之用,无虚设无假借,所谓功用也。有体质之病,有功用之病,有体质功用相兼之病,必先细心体认,方能施治。其外症有刺割也、扎绑也、敷治也、洗涤也,事必躬亲,非心灵手敏而器具又极精良不能尝试,如自开钳、血管钳、曲铰剪、直铰剪。刀则曰钩、曰割,针则曰探曰坑,以及手钳、银丹皆精巧利用,故于外症尤著奇功。其内症更持机器于腕中,以辩声音之虚实;置寒暑表于口内,以察脏腑之寒温。一切药性病源无不本化学研究而出,故考求有素,识见自真。且有医家报章:何人何病何法医痊,必登诸报以告后世。若遇疑难大症,亦皆登报以告高明。
或七日一纸或期月一纸,业此者购归观玩,互相质证,以尽所长。日本素学中医,今亦参用西法,活人无算,其明证已。此不及西医者五也。
窃谓中西医学各有短长。中医失于虚,西医泥于质;中医呈其效,西医贵其功。其外治诸方俨扁鹊、华佗之遗意。有中国失传而逸于西域者,有日久考验弥近弥精者,要其制药精良用器灵妙,事有考核,医无妄人,实暗合中国古意而远胜于时,医亦不必曲为讳饰矣。
谓宜考诸周书,参以西法,自太医院始,一律详加考核,内证主以中法,外证参以西医。各省、各府、各州、县镇市井之间,令殷户集资建立医院,考选名医允当院长。肄业诸生须由院中主教考其文理通顺者方准入院学习,悉心教授,无玩无欺。先将灵枢、素、问、内经、难经熟读,博览仲景思邈及唐宋四家之成法,参以西国之图器、剖割之奇方,精益求精,不分中外。
学习数载,考验有成,酌予虚衔,给予执照,方能出而济世。其无照而私自悬壶、草菅人命者,重惩不贷。有能治疑难大症卓著神效者,报明医院,颁发银牌、扁额,递加虚衔、顶带,以旌其功并将治法病由登之医学日报,年终汇集刊刻成书,庶妄者不致滥竽,高明者有以自立,医之一道可与良相同功矣。
卷三
吏政
吏治
地方之治乱,视官吏之贤否为转移。朝廷求治,亦视用人何如耳。一县得人则一县治;一郡得人则一郡治;一省得人则一省治;天下得人则天下治。
中枢之与督抚,朝庭之腹心,官守之师帅,操用人行政之大权者也。夫国家没官,本以为民,其与民最亲,而贤否得失之间,动关国家之治乱者,尤在州县。
何则?天下者,州县之所积也。内而六部,外而两司、道府诸官皆为考察此州县者耳。
伊古以来,未有民不聊生,而国家可以称治者,亦未有牧令非人,而疆臣政府可以坐致太平者。独奈何进身之始,科甲保举捐纳既已不一其途,而吏部铨选之章,率范之于掣签按轮之中,而不复问其人之贤否,及选补得缺则需次。日久负债累累,廉俸不足以养其身家;黜陟不足以励其志气,不肖者恣睢暴戾如蛇蝎、如虎狼。即上司风闻参撤,而乡里小民之死者,已不可复生;断者已不可复续矣。
间有廉能之吏,一意兴利除弊、教养斯民,而知府之意见不同也,司道之威严可畏也,上官掎之同寅,笑之众庶,疑之必溃,其成而后已。故今之巧宦,莫妙于阳避处分,而阴济奸贪,一事不为,而无恶不作,上朘国计,下剥民生,但能博上宪之欢心,得同官之要誉,则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君恩不足念,民怨不足忧,作官十年而家富身肥,囊橐累累,然数十万金在握矣。于是而上司荐之曰干员,同僚推之曰能吏,小民之受其鱼肉者,虽痛心疾首,箝口侧目,而无如何也。噫!上下之间,相蒙相遁至于如此,而犹日日言自治,是犹南辕而比其辙也,其必无成也,决矣。
况上之任人也,不专用人也,既不尽其才,又不问其能否。陆路之将可改水师,水师之将,可调陆路,刑部之员
译西医论述病症纷繁复杂,内外各种病症不下两千种,仔细审察并治疗是医生的职责。大体上不外乎体质和功用两个方面,因为人的皮肤、筋骨结合形成形体,里面充实着脏腑,贯通着血脉,这就是所谓的体质;每一种事物都有其作用,没有虚设或假借的,这就是所谓的功用。有体质的病,有功用的病,也有体质和功用兼有的病,必须先细心体认,才能进行治疗。对于外症,有刺割、扎绑、敷治、洗涤等方法,必须亲身操作,如果不是心灵手巧且器具极其精良,是无法尝试的,比如自开钳、血管钳、曲铰剪、直铰剪。刀有钩刀、割刀,针有探针、坑针,以及手钳、银丹等,都精巧实用,因此在外症治疗上尤其显出奇效。对于内症,更手持听诊器在手腕处,以辨别声音的虚实;将寒暑表放在口中,以察知脏腑的寒温。一切药性和病源无不基于化学研究而得出,因此考察研究有素,见识自然真切。而且有医家报刊:谁治了什么病、哪位医生治愈了,必定刊登在报上以告知后世。如果遇到疑难重症,也都刊登在报上以请教高明之士。
有的七天出一期,有的一个月出一期,从事医学的人购买回来观看研习,互相验证,以充分发挥各自的长处。日本向来学习中医,如今也参用西医方法,救活的人无数,这就是明显的证据。这是中医不及西医的第五点。
我认为中西医学各有短长。中医失之于空泛,西医拘泥于实质;中医呈现疗效,西医重视功用。其外治的各种方法,俨然保留了扁鹊、华佗的遗意。有的在中国失传而流传到西域,有的经过日久考验越来越接近真理、越来越精细,总之,其制药精良、用器灵妙,事情有考核依据,医生没有妄为之辈,实际上暗合中国古意而远远胜过当时,医生也不必刻意掩饰了。
我认为应当考察周代的典籍,参用西医方法,从太医院开始,一律详细考核,内证主要采用中医方法,外证参用西医方法。各省、各府、各州、县镇市井之间,让富裕人家集资建立医院,考选名医担任院长。就读的学生必须由院中主教考核文理通顺者才能入院学习,悉心教授,不玩忽职守,不欺骗。先熟读《灵枢》、《素问》、《内经》、《难经》,博览张仲景、孙思邈及唐宋四家的成法,参用西方的图谱器具、剖割的奇方,精益求精,不分中外。
学习数年,考核有成,酌情给予虚衔,发给执照,才能出来济世救人。那些没有执照而私自行医、草菅人命者,严惩不贷。有能治疗疑难重症且卓著神效者,向医院报告,颁发银牌、匾额,逐步增加虚衔、顶戴,以表彰其功劳,并将治疗方法、病因刊登在医学日报上,年终汇集刊刻成书,这样妄为之辈不至于滥竽充数,高明之士得以自立,医学这一道就可以与良医同等功效了。
卷三
吏政
吏治
地方的治理与混乱,取决于官吏的贤良与否。朝廷追求治理,也取决于用人如何。一个县得到贤人则这个县治理得好;一个郡得到贤人则这个郡治理得好;一个省得到贤人则这个省治理得好;天下得到贤人则天下治理得好。
中枢与督抚,是朝廷的心腹,官员的统帅,掌握着用人行政的大权。国家设置官员,本意是为了百姓,其中与百姓最亲近,而贤良与否、得失之间,直接关系到国家治乱的关键,尤其在于州县。
为什么呢?天下是由州县积累而成的。内而六部,外而两司、道府等官员,都是为了考察这些州县罢了。
自古以来,没有百姓无法生存而国家可以称为治理好的,也没有地方长官用人不当而边疆大臣、政府可以坐享太平的。唯独为什么在入仕之初,科举、保举、捐纳等途径已经不一,而吏部选拔的章程,大多规范在抽签轮候之中,不再询问人的贤良与否,等到选补得到空缺则需等待。时间久了负债累累,廉俸不足以养活家室;升降不足以激励志气,不肖者恣意暴戾如蛇蝎、如虎狼。即使上司风闻参奏撤职,而乡里小民中死去的,已经不能复生;断绝的,已经不能接续了。
偶尔有廉洁能干的官吏,一心兴利除弊、教化养育百姓,而知府意见不同,司道威严可畏,上司掣肘,同僚嘲笑,众人怀疑,必定溃败,其成功而后已。所以现在的巧宦,没有比表面避免处分而暗中助长奸贪更妙的了,一事不做,而无恶不作,上剥削国家财政,下剥取民生,只要能博得上司的欢心,得到同僚的赞誉,那么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君恩不足念,民怨不足忧,做官十年而家富身肥,囊橐累累,然而数十万金在握了。于是上司推荐他说是有干才的人,同僚推崇他说是能吏,小民受其鱼肉者,虽然痛心疾首,闭口侧目,却无可奈何。唉!上下之间,互相蒙蔽逃避到了如此地步,却还天天说自治,这就像南辕北辙一样,必定没有成功,是确定的了。
况且上面任用的人,不专用人,既不尽其才,又不问其能否。陆路的将领可以改任水师,水师的将领,可以调任陆路,刑部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