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于是各国峰起,争相仿效,无不有工艺院之设。若创一新法,呈验有益于世者准创者独享其利若干年。
英国更另筹巨款专为艺术商人奖赏度支之用,如心思灵巧能制新物或累于家贫未能竟业者,并资以经费,助其成功。斯时有美人雷瑙耳,慧质灵思,胜人数倍,于格致制造各事均能细研其理,明道共法。国人重其才,公举为艺术会中总董。远近奇特之士均来造访,或议论终日或执贽门墙。雷君不炫己长,虚衷博访,倘其才有可用者则潜记其名,以待他日网罗之用。英人之厚待人才如此,民风国运岂有不隆然兴起者乎?近时美国百工居肆,心思日辟,智巧日精,每岁所出新样之物多于英国,其工艺列科十二,别类分门。
吾奥邝容阶司马使美而旅,述美技艺院二十余所,每所约二百余人,教习各十余人,地基由朝廷给发,建院经费或拔国帑,或抽房捐,年费由善士输助,如不敷用,一学生收回修金百元二百元不等。稍有盈积,概免修金。所收学生无论何国,必文法算学均堪造就者方能入选。院中有工艺书无制造厂,学成而后另进工厂,阅历数年。
光绪二年,美设百年大会,见俄国艺学院新制机器甚精,因师其法,在艺院兼设制造厂,俾得同时学习,故学生俱能运巧思,创新器。学期将满,聘请有人,艺院日多,书物日备,制造日广,国势日强。凡有新出奇巧之物,绘图贴说进之当事,验其确有其实用,即详咨执政,予以专利之权,准给执照,并将名姓图说刊入日报,俾遐迩周知,所以有美心彰,无求不得,殚精竭虑,斗巧争奇,莫能测其止境也。美国发牌衙门设总理一人,考验机器及画师画吏各二十余人,每一礼拜呈验器物者不下七十余种,酌收牌费,足敷人用。如此,专门名家实事求是,制造所由日广,工艺所以振兴耳。
夫《周礼》考工居六官之一《虞书》利用列三事之中。华人心思素多灵敏,自造新器古不令人,如江慎修先生制木牛耕田,以木驴代步。法虽不著,闻取猪脬实黄豆,吹以气而缚其口,豆浮正中,可知木制牛驴必用机关纳气,令满即能运动自如,似亦通西法蒸气拔轮之理也。先生又置留声筒,其筒以玻璃为盖,有钥司启闭,向筒发声,闭之以钥,传诸千里,开筒侧耳,宛如晤对一堂,即西国留声简之法也。观此则知华人之聪明智慧实过西人,特在上者无以鼓舞之振兴之,教习而奖励之,故甘让西人独步。且上年所遣出洋学生肆业又未得法,如当时考取又通中外言语文学三十岁以内者赴外国大收院肄习,各专一艺,不过数年可以成材,又省初学之赀,无虑其年少变性,沾染西人风气,何致中途而废?制造各局尚用西人。今日本所需西人之物无不自行制造,其价较西来之货更廉,又与西人时出新样,较华人所制无不价廉而工美,小民生计尽为所夺。我国亟宜筹款广开艺院教育人材,以格致为基,以制造为用,庶制造日精,器物日备,以之通商则四海之利权运之掌上也,以之用兵则三军之器械取诸宫中也。此国富兵强之左券也。
中国士大夫鄙谈洋务者,咸谓欧洲各国富强未久,实不知其强弱无常、盛衰迭变。余阅美国百年大会日报所载英、俄、德、法、奥、美六国富强之略,凡各
国立国先后、人民多寡、国中贫富、国债、经费之如何支销、土产工艺之如何征
入,莫不清列,今择其大略于后,以备考核。
英立国八百六十年,人民计共三十四兆三十万零五千人,其富共四万五千兆,国债共三千八百兆,而每年之费共四百一十五兆,土产所值每年一百二十万,而工艺所出每年则四千兆。法立国共一千一百年,人民共三十七兆零一十六万六千,其富共有四万兆。德立国一千一百年,人民四十五兆三十六万七千,富二万五千兆,国债九十兆,国费一百五十兆,土产一千八百兆,工艺二千二百兆,国费六百兆,土产二千兆,工艺一千三百兆。奥立国一千一百年,人民三十九兆一十七万五千
译于是各国纷纷兴起,争相仿效,无不设立工艺院。如果创立了一种新方法,经检验证明对世人有利的,就准许创立者独享其利若干年。
英国另外筹措巨额款项,专门用于艺术商人的奖赏和开支。如果心思灵巧能制造新器物,或者因家境贫寒未能完成学业的人,都资助他们经费,帮助他们成功。这时有一位名叫雷瑙耳的美国人,天资聪慧,灵思过人,胜过他人几倍,对于格致、制造等事务都能深入探究其原理,明晓其中的道理和方法。国人重视他的才能,公推他为艺术会的总董。远近奇特之士都来拜访,有的议论终日,有的带着礼物拜入门下。雷君不炫耀自己的长处,虚心广泛地访求,如果发现有可用之才,就暗中记下他的名字,留待日后招揽使用。英国人如此厚待人才,民风国运难道有不兴盛兴起的吗?近来美国百工在作坊中劳作,心思日益开阔,智巧日益精进,每年所出的新样式器物多于英国,其工艺分为十二科,分别门类。
我们奥邝容阶司马出使美国并旅居期间,讲述美国有二十多所技艺院,每所大约二百多人,教习各十余人,地基由朝廷拨给,建院经费或者从国库支出,或者征收房捐,年费由善士捐助,如果不够用,每个学生收回修金一百元到二百元不等。稍有盈余,就免除修金。所招收的学生无论何国人,必须文法、算学都堪造就才能入选。院中有工艺书籍而没有制造工厂,学成之后另进工厂,经历数年。
光绪二年,美国举办百年大会,看到俄国艺学院新制的机器非常精良,于是效仿其法,在艺院兼设制造厂,使得学生能够同时学习,所以学生都能运用巧思,创新器物。学期将满,聘请有人,艺院日益增多,书籍器物日益完备,制造日益广泛,国势日益强大。凡是有新奇巧妙的器物,绘图并附说明呈交给主管官员,检验确实有实用价值,就详细咨询执政者,给予专利之权,准许发给执照,并将姓名、图说刊登在日报上,使得远近周知,所以有美德彰显,没有求而不得的,殚精竭虑,斗巧争奇,不能测知其止境。美国发牌衙门设总理一人,考验机器及画师画吏各二十余人,每一礼拜呈验器物者不下七十余种,酌情收取牌费,足以敷用人用。如此,专门名家实事求是,制造因此日益广泛,工艺因此振兴。
《周礼》中“考工”居六官之一,《虞书》中“利用”列三事之中。华人心思向来灵敏,自造新器物古来不让人,如江慎修先生制造木牛耕田,以木驴代步。方法虽然不显著,听说取猪膀胱装满黄豆,吹气并扎紧口,豆浮在正中,可知木制牛驴必用机关纳气,令满即能运动自如,似乎也通晓西法蒸气拔轮的道理。先生又设置留声筒,其筒以玻璃为盖,有钥匙控制启闭,向筒发声,用钥匙关闭,传诸千里,打开筒侧耳倾听,宛如面对面一堂,即西国留声筒的方法。观此可知华人的聪明智慧实过西人,只是在上位者没有用来鼓舞、振兴、教习和奖励的方法,所以甘愿让西人独步。而且上年所派遣出洋学生肄业又未得法,如果当时考取又通中外言语文学、三十岁以内的人赴外国大收院肄习,各专一艺,不过数年可以成材,又节省初学的费用,不用担心其年少变性,沾染西人风气,何至于中途而废?制造各局尚用西人。如今日本所需西人之物无不自行制造,其价较西来之货更廉,又与西人时出新样,较华人所制无不价廉而工美,小民生计尽为所夺。我国亟宜筹款广开艺院教育人材,以格致为基,以制造为用,庶几制造日精,器物日备,以之通商则四海之利权运之掌上也,以之用兵则三军之器械取诸宫中也。这是国富兵强的保证。
中国士大夫鄙谈洋务者,都说欧洲各国富强未久,实不知其强弱无常、盛衰迭变。我阅读美国百年大会日报所载英、俄、德、法、奥、美六国富强之略,凡各国立国先后、人民多寡、国中贫富、国债、经费之如何支销、土产工艺之如何征入,莫不清列,今择其大略于后,以备考核。
英国立国八百六十年,人民计共三十四兆三十万零五千人,其富共四万五千兆,国债共三千八百兆,而每年之费共四百一十五兆,土产所值每年一百二十万,而工艺所出每年则四千兆。法国立国共一千一百年,人民共三十七兆零一十六万六千,其富共有四万兆。德国立国一千一百年,人民四十五兆三十六万七千,富二万五千兆,国债九十兆,国费一百五十兆,土产一千八百兆,工艺二千二百兆,国费六百兆,土产二千兆,工艺一千三百兆。奥地利立国一千一百年,人民三十九兆一十七万五千
人,其富一万四千兆,国债二千兆,土产一千兆,工艺一千五百兆。美立国一百年,人民五十兆零一十五万,国债一千八百兆,国费二百五十七兆零九十万,土产七千百兆,工艺八千兆。
译英国,其财富为一万四千兆,国债为二千兆,土产为一千兆,工艺为一千五百兆。美国建国一百年,人口为五十兆零一十五万,国债为一千八百兆,国家开支为二百五十七兆零九十万,土产为七千百兆,工艺为八千兆。
以上六国人民、财赋、国债、国费、土产、工艺合而参观,亦可知大略也。
然则其工艺之多,土产之盛,国人之富,亚洲远不及矣,何尚庞然自大鄙谈洋务者乎?
附振兴工艺制造说
当世士大夫所当汲汲焉讲求者,孰有过于西学者哉?顾第曰:“西学而汲汲焉讲求。”或以管窥或以臆度,或浅尝而辄止或泛骛而不专,宜兴?
有轮舟而不能驶,有机器而不能用,皆必有西人为之指示焉,推焉,而华人之从事于轮舟机器者视为固然,不求甚解,遂使西学之奥窍终未尽窥,西学之精微终未尽抉也。
然则言西学者,凡一切水学、火学、气学、光学、声学、电学、力学、算学、化学、医学、兵学、机器学、植物学、天文学,必别户分门,设科校士,各精一艺各擅一长,而后西学可以大兴也。且夫西学之所当效法者,有缓急有本末,当今之时谋人家国事必以通商练兵二者为尤亟。
通商以为富,练兵以为强,国富兵强,于西学乎何有?所谓通商者,岂商贾懋迁舟车通达而已乎?所谓练兵者,岂枪炮储备,步伐整齐而已乎?
闲尝探其源,图共要,以为制造一事为通商练兵之纲领。泰西通商所以致富者在材货之充盈耳,泰西练兵所以致强者在器械之精利耳。材货器械非制造不为功,我中国所产之材货所用之器械由泰西制造者为多,将使我中国袭其故智、效其成法。泰西所制造者我中国皆能制造之,则可以尽制造之能事乎未也。心思愈用而愈出,机括愈变而愈精,天下之物无穷,天下之理亦无穷。
而吾心之灵遂求其间而入焉?必也。取泰西所制造者其常理而穷其故,因泰西所已制之物,进而求泰西所未制之物。我中国地大物博,将见于青出于蓝、冰寒于水,驾泰西而上之,制造之道于是乎得焉,不言富而富在其中,不言强而强在其中矣。
虽然,是必使天下有志之士皆殚思竭精,极深研几,以从事于制造而后可。
我中国辟门吁俊,学古入官率由旧章昭示来世,无敢有侈口陈词酿新法扰民之祸者,其又安能令天下有志之士皆殚思竭精,极深研几,以从事于制造也乎?然则制造一事终不可兴乎?曰:是有术焉。为民上者,以名利二字驱使天下,而天下之民趋之若鹬,奔走恐后者,无他,术为之也。泰西于制造一事既精而益精,日新而又新,谓非有木以驱使之乎?泰西人士往往专习致志,惨淡经营,自少而壮而老,穷毕生之材力、心思以制造一物。
其祖若父有志未成,则子若孙接踵而起,复志心致志,惨淡经营,自少而壮而老,穷毕生之材力、心思以制造一物,必使豁然有得,得大功告成而后已。此其驱使之者,谁也?曰:名也,利也。
泰西立法无论士商军民,有能制造一物者以初造式样上诸议院,考验察试,以为利于民便于民,则给领凭票,定限数年,令其自制自售独专其利,他人有依傍仿效以争利者,征究不怠。彼制造者于数年之间既以独专其利,而获利无算,所呈式样什袭珍藏,后世有摩挲斯物者以为创于某人,犹相与叹赏,不置是利之中有名在焉?此所以泰西制造之精且新者层见叠出,炫异争奇日新月异而岁不同也。
我中国人士于名利二字蟠据固结于胸怀间,终其身不可解,积习相沿牢不可破,仿泰西驱使之法行之,又何患,天下有志之士不殚思竭精,极深研几,以从事于制造也乎?此论颇中肯。余尝考日本技艺书院,自创设至今仅十有七年,设立大学院不过十年,而目前由学塾以升入学院者彬彬济济,于工艺之道无不各造精微,此皆广设书字教育得宜之效也。堂堂华夏乃远逊之,是诚中国之耻也。如耻之莫若师泰西之所长而夺其所恃。今我苟欲发奋自强必自留意人才始,而人才非加意教养不能有成。夫师夷制夷,今日之留心时务者类能知之能言之,然有七年之病而不蓄三年之艾,则因循颓废,锢疾果何日廖乎?余夙欲创办机器技艺院及教养穷民工艺院,以期技艺日精、漏
译综合考察以上六国的人民、财赋、国债、国家经费、土产和工艺,也可以大致了解其概况了。
然而,既然西方的工艺如此繁多,土产如此丰富,国民如此富裕,亚洲远远比不上,为什么那些庞大自满、鄙薄谈论洋务的人还要如此呢?
附《振兴工艺制造说》
当今士大夫应当急切讲求的,还有比西学更重要的吗?但是只说:“急切讲求西学。”有的人像从竹管里看天,有的人凭主观猜测,有的人浅尝辄止,有的人泛泛涉猎而不专精,这样能兴盛吗?
有轮船而不能驾驶,有机器而不能使用,都必定要有西方人来指示、推动,而中国人从事轮船、机器行业的人却视为理所当然,不求深入理解,于是使得西学的奥秘终究没有完全窥探,西学的精微终究没有完全发掘。
那么,谈论西学的人,凡是水学、火学、气学、光学、声学、电学、力学、算学、化学、医学、兵学、机器学、植物学、天文学,必须分门别类,设立科目考核士人,各自精通一门技艺,各自擅长一种长处,然后西学才可以大兴。况且西学中应当效法的,有缓急之分,有本末之别,当今谋划国家大事,必须以通商和练兵这两件事为最紧急。
通商是为了致富,练兵是为了图强,国家富裕、军队强大,对于西学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所谓的通商,难道仅仅是商人贸易、舟车通达而已吗?所谓的练兵,难道仅仅是枪炮储备、步伐整齐而已吗?
我曾经探究其根源,谋求其关键,认为制造这一件事是通商和练兵的纲领。西方通商之所以能致富,在于物资货物的充盈;西方练兵之所以能图强,在于器械的精良锋利。物资货物和器械,不靠制造就不能成功。我国所出产的物资货物、所使用的器械,由西方制造的很多,如果让我们中国沿袭他们的旧智、效法他们的成法,西方制造的我国都能制造,这样就可以穷尽制造的所有能力了吗?未必。心思越运用越能涌现,机括越变化越能精密,天下的事物无穷无尽,天下的道理也无穷无尽。
而我们心灵灵明,于是寻求其中并进入其中,是必然的。必须采取西方所制造事物的常理而穷究其缘故,依据西方已经制造的事物,进而追求西方尚未制造的事物。我国地大物博,将会出现青出于蓝、冰寒于水的局面,超越西方之上,制造的道理就在这里了,不说富裕而富裕就在其中,不说强大而强大就在其中了。
虽然如此,这必须让天下有志之士都竭尽心思,深入钻研,从事于制造之后才可以。
我国开门招纳贤才,学习古制进入官场,都遵循旧章,昭示后世,不敢有人夸大言辞、酝酿新法扰乱百姓的祸患,又怎么能命令天下有志之士都竭尽心思,深入钻研,从事于制造呢?那么制造这一件事终究不能兴盛吗?回答说:这里有方法。统治百姓的人,用名和利两个字驱使天下,而天下的百姓像鹜鸟一样趋附,奔走唯恐落后,没有其他原因,是方法在起作用。西方在制造这一件事上既已精通而又更加精通,日日更新而又日日更新,说不是有某种东西在驱使他们吗?西方人士往往专心致志,苦心经营,从少年到壮年到老年,穷尽毕生的材力和心思去制造一种物品。
他们的祖父或父亲有志未成,那么儿子或孙子接踵而起,再次专心致志,苦心经营,从少年到壮年到老年,穷尽毕生的材力和心思去制造一种物品,一定要使豁然有所得,大功告成之后才停止。这驱使他们的人,是谁呢?回答说:是名和利。
西方立法,无论士、商、军、民,有能制造一种物品的人,将初次制造的式样呈报给议院,考验察试,认为有利于百姓、便于百姓,就发给凭票,限定几年,让他自己制造自己销售,独占其利,其他人有依傍仿效以争夺利益的,追究不怠。那制造者在几年之间既然已经独占其利,而获利无数,所呈报的式样层层包裹珍藏,后世有抚摸此物的人,认为创制于某人,还相互叹赏,不停止,这是利之中有名在其中吗?这就是西方制造的精良且新颖的事物层出不穷,炫耀奇异、争夺新奇,日日更新而岁岁不同的原因。
我国人士对于名和利两个字,盘踞固结在胸怀之间,终身不可解脱,积习相沿,牢不可破,仿照西方驱使的方法实行,又何必担心天下有志之士不竭尽心思,深入钻研,从事于制造呢?这个论点很切中要害。我曾经考察日本的技艺书院,从创设到现在仅仅十七年,设立大学院不过十年,而目前从学塾升入学院的人彬彬济济,在工艺之道上无不各自造极精微,这都是广泛设立学校教育得当的效果。堂堂华夏竟然远远不如,这实在是中国的耻辱。如果感到耻辱,不如学习西方的长处而夺取他们所倚仗的东西。现在我国如果要想发奋自强,必须从留意人才开始,而人才不加以教养就不能有成。师夷长技以制夷,今天留心时务的人大都能知道、能说,但是有七年的病却不积蓄三年的艾草,那么因循颓废,痼疾究竟哪一天能痊愈呢?我向来想要创办机器技艺院以及教养穷民工艺院,以期技艺日益精进、
向恨经费过巨,力不从心,业托英美诸工师各将其国工艺书院章程抄寄来华,拟续刊之以备富道采择。
泰西不独新造之物准其专利若干年,即著书者亦有此权利,盖著一书穷年累月费尽心神方得成兹不刊之作。向日无刻字印书之法,初则书于羊皮,继而创行纸张,遂书于纸。每书抄录非易,于是名山述作未容轻易传示于人,其后印法创行,作者遂能专利。每成一书,只准自刊自读,不准他人翻刻,违者治以罪或罚锾以归书主。后英廷以严禁翻刻,销路不宏,遂于康熙三十年驰其禁令,一时牟利之徒纷纷翻刻成书,亥豕鲁鱼,殊多纰缪。名家患之,请于议院再颁前禁,议定作书之人准独享利息十四年,至十四年后方准他人翻刻。嘉庆十九年重定新章,许作书者独享书利二十八年。后复展其限,许作者终身享利,没后及其子孙七年方准他人重刊。迨道光二十二年,颁定国例,作者于所作告成后,报明国家,所著何书,即须刊卖,可卖至四十二年,此后方许坊肆翻刻。如其人不欲久专书利,亦可将售书执照售于他人,骤得巨款,惟执照卖后则作者于其书毫无利权矣。我国亦宜仿行,若所著新书有益于世者,更如法国之奖赏,以示鼓励,则人材自然辈出矣。
工艺一道为国家致富之基,工艺既兴物产即因之以饶裕。中国文明早启,向重百工,《周礼》云:“太宰以九职任万民……五日百工,饬庇八材。”
《考工记》云:“凡攻木之工七,攻金之工六,攻皮之工五,设色之工五,刮磨之工五,抟植之工二”,又“价师各掌其次之货贿之治,辨其物而均平之,展其成而奠其价。”遐稽三代,治道郅隆,庶富之麻,蒸蒸日上。乃沿革至今,故步自封,罕有竭耳目心思以振兴新法者,何怪乎国中贫情而外侮日乘也。
兹欲救中国之贫莫如大兴工艺,其策大略有四:一宜设工艺专科也。中国于工作一门向为夫所轻易,或鄙为雕虫小技或詈为客作之儿。明熹宗以天子之尊而刻木飞鸢,史册犹多遗议。致天下有志之士不敢以艺自鸣,国家何能致富乎?今拟设立工艺专科,即隶于工部,其为尚书侍郎省均须娴习工艺。
诏各省人民有新造一器新得一法为他人所无者为上等,或仿照成法能驾而上之者为中等,若智巧犹人才具开展者为下等。此三等人皆得与试取列,后可以为工务官员。其有自愿售技者,国家准予保护,令专利二十年;一宜开工艺学堂也。
大造生材无地蔑有,而谓华人之巧必逊于西人,此扣盘扪烛之见耳。今宜仿欧西之例,设立工艺学堂,招集幼童,因才教育,各分其业。艺之精者以六年为学成,粗者以三年为学成,其教成各师由学堂敦请。凡声、气、电、光、铁路、镕铸、雕凿等艺悉责成于工部衙门;一宜派人游学各国也。
俄王大彼得以一国之君而屈贵降尊,至何兰、英吉利厂中学习技艺,厥后俄国人材辈出国势大张,史册犹津津乐道。
日本以弹丸小国有志维新,当其初见货物之有入无出也,乃分遣亲藩大臣游历各国,访其政俗、人情,今之伊藤诸臣即当时随派之肆业学生也。
今中国亦宜亲派大臣率领幼童肄业各国,习学技艺,师彼之所长,补吾之所短,国中亦何虑乎才难乎?一宜设博览会以励百工也。欧洲博览会始于法国一千七百六十年以前,至乾隆二十六年英国创雅物会,专赛玩物。嘉庆三年,法王拿破仑第一兴新物会,一千八百十九年,法国共有会场十余处,于是德意志奥各国相继行之。咸丰元年,英创万国通商大会,其最大者为法之巴黎斯会,同治十二年之维也纳会,光绪二年美费拉特费之会。日本在明治初年,子弟工艺学成,于横须贺设立劝工场,以赛新物,其佳者准其专利,虽至微之物皆优奖之,故国本大张,得列公法大国之内。
今中国亦宜于各省会市镇各设劝工场,备列各省出产货物、工作器具,纵人入观,无分中外。一以察各国之好恶,一以考工艺之优劣,使工人互相勉
译向来遗憾经费过于庞大,力量不足以承担心意,已经委托英美各国的工程师,将各自国家的工艺书院章程抄录寄来中国,打算继续刊印,以供富道(指地方官员)采择参考。
西方各国不仅对新制造的器物允许享有若干年的专利权,就连著书的人也有这种权利。因为撰写一部书,需要穷尽年月、耗费心神,才能完成这部不可磨灭的作品。过去没有刻字印书的方法,起初写在羊皮上,后来创制了纸张,于是写在纸上。每本书的抄录都不容易,因此名山大作的著作,不能轻易地展示给人看。后来印刷术创行,作者于是能够享有专利。每完成一部书,只允许自己刊印阅读,不准他人翻刻,违反者治以罪或罚款,罚金归书主所有。后来英国朝廷认为严禁翻刻导致销路不广,于是在康熙三十年放宽禁令,一时牟利之徒纷纷翻刻成书,错别字很多,谬误极大。名家对此感到忧虑,向议院请求再次颁布前禁,议定著书之人允许独享利息十四年,十四年后才允许他人翻刻。嘉庆十九年重新制定新章,允许著书者独享书利二十八年。后来又延长期限,允许作者终身享有利益,去世后及其子孙七年才允许他人重刊。到了道光二十二年,颁布国家条例,作者在作品完成后,向国家报备所著何书,随即刊印售卖,可以售卖四十二年,此后才允许书坊翻刻。如果那人不想长期独占书利,也可以将售书执照卖给他人,迅速获得巨款,只是执照卖出后,作者对那本书就毫无利权了。我国也应当仿行,如果所著新书有益于世,更应像法国那样给予奖赏,以示鼓励,那么人才自然就会层出不穷了。
工艺一道是国家致富的基础,工艺兴盛,物产就随之丰富充裕。中国文明开启早,向来重视百工,《周礼》说:“太宰以九职任用万民……第五是百工,整治庇护八种材料。”
《考工记》说:“凡是加工木材的工匠有七种,加工金属的工匠有六种,加工皮革的工匠有五种,设色的工匠有五种,刮磨的工匠有五种,抟植的工匠有两种”,又说“价师各自掌管其次等货物的治理,辨别物品并使其价格均平,展示成品并确定价格。”远溯夏商周三代,治国之道极其兴盛,百姓富裕的程度,蒸蒸日上。然而沿革至今,故步自封,很少有竭尽耳目心思来振兴新法的人,难怪国内贫困而外侮日益加剧呢。
现在想要拯救中国的贫困,没有比大力兴办工艺更好的了,其策略大致有四点:第一应当设立工艺专科。中国对于工作这一门向来被世人轻视,或者鄙视为雕虫小技,或者辱骂为伺候人的仆役。明熹宗以天子的尊贵却雕刻木鸢,史册上尚且多有非议。导致天下有志之士不敢以技艺自鸣,国家怎么能致富呢?现在打算设立工艺专科,隶属于工部,其尚书、侍郎等官职都必须精通工艺。
诏令各省人民,有新造一种器物、新得一种方法为他人所没有的为上等,或者仿照成法能超越其上的为中等,如果智巧尚存、人才具备发展潜力的为下等。这三等人皆可以参加选拔,之后可以担任工务官员。其中有自愿出售技艺的,国家准予保护,令其享有二十年专利;第二应当开设工艺学堂。
天生人才没有地方没有,却说华人的灵巧一定不如西方人,这是扣盘扪烛的浅见罢了。现在应当仿效欧洲的例子,设立工艺学堂,招收幼童,因材施教,各自分工。技艺精深的以六年为学成,粗浅的以三年为学成,其教成的各业师傅由学堂聘请。凡是声、气、电、光、铁路、熔铸、雕凿等技艺,全都责成工部衙门管理;第三应当派人游学各国。
俄国沙皇彼得以一国君主的身份屈尊降贵,到荷兰、英国工厂中学习技艺,后来俄国人才辈出,国势大张,史册上尚且津津乐道。
日本以弹丸小国立志维新,当它初次见到货物有进无出时,于是分派亲藩大臣游历各国,探访其政俗、人情,现在的伊藤等大臣就是当时随派学习的学生。
现在中国也应当亲自派遣大臣率领幼童在各国学习,习学技艺,学习他们的长处,弥补我们的短处,国内还何必担心人才难得呢?第四应当设立博览会以激励百工。欧洲博览会始于法国一千七百六十年以前,到乾隆二十六年英国创立雅物会,专门比赛玩物。嘉庆三年,法国国王拿破仑第一兴办新物会,一千八百十九年,法国共有会场十余处,于是德国、奥地利各国相继实行。咸丰元年,英国创立万国通商大会,其中最大的是法国的巴黎会、同治十二年的维也纳会、光绪二年美国的费城会。日本在明治初年,子弟工艺学成,在横须贺设立劝工场,比赛新物,优秀的允许享有专利,即使是微小的物品也都优厚奖赏,所以国本大张,得以位列公法大国之中。
现在中国也应当在各省会市镇各设劝工场,陈列各省出产货物、工作器具,允许人进入观看,不分中外。一来考察各国的喜好厌恶,二来考核工艺的优劣,使工人互相勉励
励,自然艺术日新。余尝与陈君敬如拟有上海博览会章程,面呈商务大臣盛宗丞,惟望奏请朝廷严饬各省切实举行,并将出产若干种,人工制造若干种,每年奏报。若出口之土产增多,工匠制造新器增多者,地方官吏及工师分别保奖,不办者予以处分,则无形之奖励多矣。诚所谓西人之富在工而不在商,盖商者运已成之货,工者造未成之货,粗者使精,贱者在贵,朽废者使有用,有工艺然后有货物,有货物然后有商贾耳。大率富强之道,无论何事,皆须平日官为提倡,如农工商务当创新法,开新埠之时必先官设学堂以为教,官创机厂以为式,官助资本以扶持,然后农工商之利可开。
译努力推行,自然能使艺术日益更新。我曾与陈君敬如拟定了上海博览会的章程,当面呈报给商务大臣盛宗丞,只希望他能上奏朝廷,严厉命令各省切实举办,并将出产多少种类、人工制造多少种类,每年上奏报告。如果出口的土产增多,工匠制造的新器物增多,地方官吏和工匠师傅分别给予保举奖励,不办理的予以处分,那么无形的奖励就多了。这确实正如人们所说,西方人的富强在于工业而不在于商业,因为商人只是运输已经制成的货物,而工人是制造尚未制成的货物,使粗糙的变得精细,使便宜的变得贵重,使腐朽废弃的变得有用,有了工艺然后才有货物,有了货物然后才有商贾。大抵富强的道理,无论什么事,都需要平时由官府来提倡,比如在农工商务应当创新方法、开辟新港口的时候,必须先由官府设立学堂来教育,由官府创办机器工厂作为榜样,由官府资助资本来扶持,这样农工商的利益才能开发。
本欲阜财必先费财,西洋各国皆然,而日本为尤著。否则一旦有急,安得人才兵械而用之?纵使可购,亦不过废杂之枪,价且极昂,虚糜而兼误国矣。
治河
河水发源昆仑之墟,伏流数千里,涌出地上汇为星宿海,至积石流入中国。
由积石而东北而南三千里至龙门,山石崇辣,河流湍急,禹凿之以分其势。其在河南省河阴县以西,两岸夹山,势不能改道旁泄,故河流至今如旧。
自荣泽县广武山而东既无两岸之山以束之,而又土松地旷,乃得逞其浩瀚奔腾之势,横流于衮徐冀豫之区,不可复制。我朝定鼎幽燕,正河道敝坏之,后溃决频仍。然河道避逆趋顺,避坚趋疏,避远趋近,避高趋下,挽之即忽左忽右,扼之又乍进乍退,皆失其本性使然。善乎,欧阳公之言曰:河本泥沙,下流淤高,水流不快,上流乃决。故河流已弃之道自古难复,强复之则每决于上流。惟有曲体其性,为分为合,为宽为束,顺其势以驱之,勿容其下流有淤。且下淤之故在于积沙,沙去而不停,则河流自畅。昔李公议制铁龙爪、揭泥竿车,绳曳舟尾而沉之水,篙工急棹,乘流相继而下水,深数尺。
黄怀信制濬川,笆以石压之,取大绳钉两船之端,相距八十步,各用滑车绞动,去来挠荡泥沙,已,又移船以濬,水浅则反齿曳之。凡此皆去沙之具也。
即或施用之法,今昔偶殊,则神明变化在得其人不使河积沙。水落而沙已刷,不与河争地,水涨而有所容则河归山东入海可也,从淮徐入海亦可也,但祛其患而已,何论南北?
我中国防河之员古有能者,防河之策世有成书。国家不惜费数千万金为亿万生灵谋安乐,奈泥沙至下流愈壅,而堤防至下流愈多。且堤工之需土地,势难掘河中泥沙,则必掘就近之田土,迨堤上之土渐坍入河,又再掘田土以修之。年复一年,堤身既高,河身与之俱高,河身愈高,田地因之愈低。河高田低,水性就下,必河变为田、田变为河,沧桑迭变,职是故耳。伊古以来,河自开封而下东北逆流入海,《禹贡》所谓“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者”,是也。迨九河既塞,沙石日增,堤岸日倾,河底渐高,乃东南趋清江浦入海。积久而沙石之埋也如故,堤岸之倾也如故,河底之渐高也亦如故,故咸丰四年又自大清河而东北趋入海。数十年间,河流屡变,为患滋甚,此所以近年为大决也。一决于郑口,而徐豫被灾,再决于泺口,而齐鲁受害。
仰邀庙社之神灵,上廑朝廷之筹画,仅得安澜顺轨,大溜归漕,费数千万金钱,大工于焉告竣。
甚矣,河之不治,正不得委之天数而无预于人事也。惟是决口,虽塞而不求善后之策,则犹未可恃也。今就管见所及,略举四端以资采择。
一曰缓上游。河之上游诸山峙立,当于山下锹塘,谷里通渠,引水停蓄。
如本河不得宣泄,则开沟引归别河。若不能另筑别路,可在本河两边开沟受水。皆用堰闸,随时蓄放,庶河流迂缓,不至横决,所谓“顺路通渠,顺渠通沟,顺沟通河”,是也。且设闸穿渠则两岸村庄可收水田之利,或地势稍高、去河较远,可用桔槔吸筒取水,多掘深井,兼用辘轳。河道涝则益,旱则涸。西法治河务防旱涝,防旱在设闸蓄水,防涝在启闸泄水,建立双闸得力尤多,开浚河尚其次也。
一曰开支河。河水当春夏之交积雨平添,一泻千里,海口淤浅,支河少淤,势必泛滥。宜遴选千员悉心甚察,浅者深之,狭者宽之,曲者直之,水得归墟,自无倒激。且河流之分莫便于郑州,此处直抵淮河,自洪泽湖、清江浦老河入海。
颖州府去河数里,四周望,一片汪洋,广袤二百余里,豫南水汇于此,复有自正南六安州来诸河之水,正阳关宛在中央,可藉势辟为湖。
由豫通皖多有西南顺向东北之深沟、高堤,昔人所造,取大河泛滥之水分入小黄河,有此堤为沟,即为东北十数州县之保障。支河开河流分,水势杀矣。
取泥之法
译想要使财富充裕,必须先花费钱财,西洋各国都是这样,而日本尤其显著。否则一旦遇到紧急状况,怎么能得到人才和兵器来使用呢?即使能够购买,也不过是废弃杂乱的枪炮,价格极其昂贵,白白浪费钱财并且耽误国家大事。
治理黄河
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潜流数千里,涌出地面汇聚成星宿海,到了积石山才流入中国境内。
从积石山向东北再向东南流三千里到达龙门,那里山石高耸险峻,水流湍急,大禹开凿山体以分散水势。在河南省河阴县以西,两岸夹着高山,水势无法改道旁泄,所以黄河至今依然沿着旧河道流淌。
自从荣泽县广武山以东,既没有两岸的山脉来约束它,加上土质松软、地势空旷,于是得以施展其浩瀚奔腾的气势,在山东、江苏、河北、河南地区横流泛滥,难以遏制。我朝定都北京,正值黄河河道败坏之后,溃决频繁。然而黄河河道避开逆流趋向顺流,避开坚硬趋向疏松,避开遥远趋向近处,避开高处趋向低处,拉拽它时就忽左忽右,遏制它时就忽进忽退,这都是违背了它的本性所致。欧阳修的话说得好:黄河本来携带泥沙,下游淤积抬高,水流不畅,上游就会决口。所以黄河已经废弃的河道自古以来很难恢复,强行恢复就会在上游决口。只有顺应它的本性,该分水分流,该合水合流,该宽处放宽,该窄处收窄,顺着水势驱赶它,不允许下游有淤积。而且下游淤积的原因在于堆积泥沙,泥沙去除且不停留,那么黄河自然畅通。过去李公建议制造铁龙爪、揭泥竿车,用绳索系在船尾沉入水中,船工快速划桨,顺着水流相继向下,深入数尺。
黄怀信制造濬川笆,用石头压住,取大绳钉在两艘船的船头,相距八十步,各自使用滑车绞动,来回搅动泥沙,完成后,又移动船只进行疏浚,水浅的地方则反向拖曳。所有这些都是去除泥沙的工具。
即使施用的方法,古今偶尔有所不同,那么灵活运用变化在于得到合适的人选,不让黄河堆积泥沙。水落时泥沙已被冲刷,不与河道争夺土地,水涨时有容纳之处,那么黄河回归山东入海也可以,从淮徐入海也可以,只要消除祸患罢了,何必争论南北?
我们中国治理黄河的官员古代有能干的人,治理黄河的策略世代有成书。国家不惜花费数千万两银子为亿万百姓谋求安乐,无奈泥沙到下游越来越堵塞,而堤防到下游越来越多。况且堤工需要土地,势难挖掘河中的泥沙,那就必须挖掘就近的田土,等到堤上的土逐渐坍塌入河,又再挖掘田土来修补。年复一年,堤身既高,河身也随之变高,河身越高,田地因此越低。河高田低,水性就下,必然导致河变成田、田变成河,沧海桑田的变迁,就是这个原因。自古以来,黄河从开封以下向东北逆流注入大海,《禹贡》所说的“向北分流为九条河,都作为逆河注入大海”,就是这个意思。等到九条河都堵塞了,沙石日益增加,堤岸日益倾斜,河底逐渐抬高,于是向东南趋向清江浦注入大海。时间久了,沙石的掩埋依然如故,堤岸的倾斜依然如故,河底的逐渐抬高也依然如故,所以咸丰四年又从大清河向东北趋向注入大海。几十年间,黄河河道屡次变化,祸患更加严重,这就是近年来发生大决口的原因。一次决口在郑口,徐州、河南受灾,再次决口在泺口,山东、齐鲁受害。
仰赖宗庙社稷的神灵庇佑,上承朝廷的筹划,才得以使黄河安澜顺轨,主流回归漕运,花费数千万两金钱,大型工程于是完工。
黄河治理不好,实在不能归咎于天命而认为与人事无关。只是决口,虽然堵塞了但不寻求善后策略,那么还是不可依赖的。现在就我所见,略举四点以供采纳。
第一是减缓上游。黄河上游群山耸立,应当在山下开挖池塘,山谷中疏通渠道,引水停蓄。
如果本河无法宣泄,就开沟引水归入别的河流。如果不能另筑别路,可以在本河两边开沟受水。都使用堰闸,随时蓄放,这样黄河水流迂回缓慢,不至于横流决口,这就是所谓的“顺着道路通渠,顺着渠道通沟,顺着沟渠通河”。而且设置闸门开凿渠道,两岸村庄可以收获水田的利益,或者地势稍高、离河较远,可以用桔槔吸筒取水,多挖深井,兼用辘轳。河道涝灾时受益,旱灾时干涸。西方治理黄河务必防止旱涝,防旱在于设闸蓄水,防涝在于启闸泄水,建立双闸得力尤多,开浚河道尚且是次要的。
第二是开凿支河。河水在春夏之交积雨增多,一泻千里,海口淤积变浅,支河少淤,势必泛滥。应当遴选官员悉心考察,浅的地方加深,窄的地方加宽,弯曲的地方拉直,水流得以归入归宿,自然没有倒激。而且河流分流没有比郑州更方便的,这里直抵淮河,从洪泽湖、清江浦老河入海。
颍州府离黄河数里,四周望去,一片汪洋,广袤二百多里,豫南的水汇聚于此,又有从正南六安州来的诸河之水,正阳关宛在中央,可以借助地势开辟为湖泊。
从河南通往安徽多有西南顺向东北的深沟、高堤,是前人建造的,取大河泛滥的水分流进入小黄河,有了这些堤作为沟,就是东北十数个州县的保障。支河开凿河流分流,水势就减弱了。
取泥的方法
可参用泰西挖泥机器船,即以水中之泥为筑水边之岸。兼而行之,事半功倍,庶免筑堤反以填河之害也。
译可以参用西方挖掘淤泥的机器船,即利用水中的淤泥来修筑水边的堤岸。两者兼施,事半功倍,或许能避免修筑堤坝反而导致河道被淤塞的危害。
一曰宣积涝。积水不宣,行涝暴发,则横冲直决,平陆顿成泽国。清口云梯关通海河道今俱干涸,如导黄水行此道而以洪泽等湖蓄来路之水,水性就下,颇堪逐渐归江。黄河经行,率皆高地,今决而行,东南路属低尘,如顺势筑堤束水,可开浅水船往来镇江之大路。荷兰治水之法,岸设大风车,逐水归海。凡近海之处皆筑堤防,有高至四五丈者,或于堤上开路达水以备宣泄而资灌溉,酌量参用可免壅塞之虞。
一曰开大湖以蓄水。黄河之开湖莫便于口外蒙古之地,上古不乏示成之湖,虽大小不等,而综计大概周围约千里有奇,历年久远,沙石充塞,遂成荒野,即所称沙漠之区也。黄河自宁夏出关,北经其地,倘于其处开成大湖,自湖之西面或开一口或开二口以纳水,湖之东面开口泻水亦如之。湖之两面各口建闸以限水之多寡,各闸设员以主闸之启闭。河水不大,两闸皆闭,则河自河,湖自湖,各不相谋也。万一奔流倒峡自天而来,则开其西面之口以纳之,水势虽猛而有此千余里之大湖以分,其势当亦杀其大半矣。况河水至此一停,沙石沉于湖底,上流既留沙石,下流自免淤填。即有时河水满盈而大溜既通,何至泛滥洋溢?此非无据而云然也。亚美利加之北鄙有大河名圣桑罗,流长水急,与黄河相埒,幸其间有天成三大湖,水入其中略为停蓄,泥土沙石悉沉于湖底,故河流清涟直至海,而舟之行乎其间者往来不绝。又埃及之泥勒河,昔日为患,尤甚于圣桑罗夏季。
约瑟执政,于其国之东南掘一大湖,湖名美利,自此历数千年不为患。则甚矣,开湖之为益大也。
然河之开湖于蒙古地,共益正不仅此。一不侵占土田,盖沙漠之地半皆死水,未及耕耘即有草本蕃芜,不足供刍牧。开湖于此,上不妨国课,下不害民生,其便一;二可以时蓄泻。河水盛则放其西闸,约之于湖而不致太盛,河水衰则开其东闸,引之入河而不致过衰。河水以人为消长,是不啻在驭之马驰驱由我而范者,其便二;三可以资灌溉。无湖之先,沿河之民亦间赖灌溉之利,然水之消长无定,水涨则千顷汪洋,水消则两岸辽远,是水大不便,小亦不便也。有湖以主其出入,水之消长大小皆由人定,斯灌溉之利赖无穷矣,其便三;湖水之出入有定,河水之盛衰亦有定,凡河水所经之地如陕西东界、山西西界、河南中界、山东西界、安徽北界、直隶南界,五六省皆可资其余润,即天灾流行,国家代有,而人力胜天,旱涝无患矣。泰西埃及一国阳多雨少,一岁之中甘霖绝少,其所以润养稼穑者则全恃乎泥勒一河,而黄河从可知矣。盖黄河水中之土肥美宜田,使疏而通之如泥勒河之利便,则稷嶷黍与千万之仓箱可庆,前被其害者今且享其利矣。其便四:鱼性喜清而不喜浊,黄河之鱼无多者水浊耳。今既开湖以清上游,则自蒙古而下直至东海,河水清涟,虽非鱼,知鱼之乐矣。况河流既清,而舟舶之往来于其中者毫无艰阻,则舟楫之利达于北方,而水磨之设更无论矣。其便五。
说者曰:“河身年年淤塞,两岸筑堤,河身愈淤愈高,建瓴之势,一决则胥为泽国。”是河以河身为堤,另于河外挖阔数里,所挖之土另筑一堤,由河南山东以下节节相机改筑,俟筑成之后,则决水入所挖之河身,而两堤夹之以入海,此可保数百年无患。但事关重大,军民伤财,成功非易,恐贻天下笑。曰:天下事因仍者易为功,创始者难为力。又曰:小民难与图始,可与乐成。夫黄河自开封而东数经溃决,河臣随时修筑,决于此者修于此,决于彼者修于彼,补偏救弊易,于见功而无。如今日筑者明日溃矣,明日筑者后日又溃矣,十日之筑不敌一日之溃,而一朝之溃足费经年之筑,则始易而终营,名易而实难,功之成者安在?
故河治之事尤贵得人,然而责之河官不如责之疆吏,责之疆吏不如责之乡绅。
盖生长聚族于斯则痛痒相关,不敢自贻伊戚也。夫中国之人动曰“黄河有神”,决
译一曰宣泄积涝。积水若不宣泄,一旦爆发洪水,就会横冲直撞,平地顿时变成水乡泽国。清口、云梯关通往大海的河道如今都已干涸,如果引导黄河水走这条河道,并用洪泽等湖泊蓄积上游来的水,水往低处流,完全可以逐渐汇入长江。黄河流经的地方,大多是高地,如今决口改道,东南方向地势低洼,如果顺着地势修筑堤坝约束水流,可以开辟出供浅水船往来镇江的大路。荷兰治理水患的方法,是在岸边设置大风车,将水排入大海。凡是靠近海边之处都修筑堤防,有的高达四五丈,或者在堤上开辟道路直达水面,以便宣泄洪水和灌溉农田,酌情参考采用,可以避免堵塞的忧患。
一曰开凿大湖以蓄积洪水。黄河开凿湖泊,没有比口外蒙古地区更便利的了。上古时期那里不乏天然形成的湖泊,虽然大小不一,但总计周长大约有一千多里。由于年代久远,沙石充塞,于是变成了荒野,也就是人们所说的沙漠地区。黄河从宁夏出关,向北经过此地,倘若在那里开凿成大湖,在湖的西面开一个或两个口子接纳河水,在湖的东面开一个口子排泄湖水也是如此。在湖的两面各个口子修建闸门以限制水量的多少,各闸门设置官员以掌管闸门的开启和关闭。如果河水不大,两个闸门都关闭,那么河流归河流,湖泊归湖泊,互不干涉。万一洪水奔腾倒灌从天而降,就打开西面的口子接纳洪水,水势虽然猛烈,但有这千余里的大湖来分流,其势头应当也能减弱大半。况且河水在这里停留,沙石沉于湖底,上游既然留住了沙石,下游自然免于淤塞。即使有时河水满溢,但主流已经通畅,怎么会泛滥成灾呢?这并非没有根据的空谈。美洲北部有一条大河名叫圣桑罗,流程长水流急,与黄河相当,幸好中间有天然形成的三大湖,水流入其中稍作停蓄,泥土沙石全部沉于湖底,所以河流清澈直至入海,而在其中航行的船只往来不绝。又如埃及的尼罗河,昔日造成的祸患,比圣桑罗河夏季还要严重。
约瑟执政时,在该国东南挖掘一个大湖,湖名叫美利,从此历经数千年不再造成祸患。那么,开凿湖泊的好处真是非常巨大啊。
然而黄河在蒙古地区开凿湖泊,其好处正不仅仅在于此。一是不侵占农田,因为沙漠之地大半都是死水,还没来得及耕耘就已经草木丛生,不足以供给放牧。在这里开湖,对上不妨碍国家赋税,对下不损害百姓生计,这是第一个便利;二是可以随时蓄水和泄水。河水盛大时就打开西面的闸门,将水约束在湖中而不致过于盛大,河水衰微时就打开东面的闸门,引水入河而不致过于衰微。河水的消长由人控制,这简直就像驾驭马匹一样,驰骋由我而规范,这是第二个便利;三是可以供给灌溉。没有湖泊之前,沿河的百姓也偶尔依赖灌溉的好处,然而水量的消长没有定数,水涨时千顷汪洋,水退时两岸辽远,这是水大不便,水小也不便。有了湖泊来主宰水的出入,水量的消长大小都由人决定,这样灌溉的好处就无穷无尽了,这是第三个便利;湖水的出入有定数,河水的盛衰也有定数,凡是黄河所流经的地方,如陕西东界、山西西界、河南中界、山东西界、安徽北界、直隶南界,五六省都可以凭借它的余润,即使天灾流行,国家代代都有,但人力胜过天灾,旱涝就没有忧患了。西方埃及一国阳光多雨水少,一年之中甘霖极少,它用来滋润庄稼的全部依靠尼罗河,那么黄河的情况就可以推知了。因为黄河水中的泥土肥沃适宜耕种,如果疏通通畅得像尼罗河那样便利,那么黍稷等粮食和千万个粮仓可以庆贺丰收,以前遭受其害的人如今将享受其利了。这是第四个便利:鱼喜欢清水而不喜欢浊水,黄河中鱼不多是因为水浊。如今既然开湖以澄清上游,那么从蒙古以下直至东海,河水清澈,虽然不是鱼,也知道鱼的快乐了。况且河流既然清澈,而在其中往来的船只毫无阻碍,那么舟船的便利通达北方,而水磨的设置就更不用说了。这是第五个便利。
有人说:“河身年年淤塞,两岸修筑堤坝,河身越淤越高,形成建瓴之势,一旦决口就都变成水乡泽国。”这是把河身当作堤坝,另外在河外挖掘宽达数里的河道,所挖出的土另外修筑一道堤坝,从河南、山东以下根据情况逐步改筑,等修筑完成后,就决水进入所挖掘的河身,而两道堤坝夹着河水流入大海,这可以保证数百年没有祸患。但这事关重大,军民耗费财力,成功并不容易,恐怕会招致天下人的嘲笑。回答说:天下的事情,沿袭旧例的容易成功,开创事业的难以发力。又说:百姓难以与他们谋划开始,但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黄河自开封向东多次溃决,河官随时修筑,在这里决口就在这里修,在那里决口就在那里修,补救偏失纠正弊端容易见效,但实际上并无功效。如今今天修筑的明天就溃决,明天修筑的后天又溃决,十天的修筑抵不过一天的溃决,而一朝的溃决足以耗费经年的修筑,那么开始容易而最终劳碌,名义上容易而实际上困难,成功的功效在哪里呢?
所以治理黄河的事情尤其贵在得人,然而责成河官不如责成地方大吏,责成地方大吏不如责成乡绅。
因为生长聚居在此地,就与切身利益相关,不敢给自己招致祸患。中国的人动不动就说“黄河有神”,决
口合拢者皆一归之于天意,而不然也。南亚美利加之亚马孙,北亚美利加之米西昔比,其河源之高,河流之急,亦与黄河等。治法:夹河筑堤,高厚近水,使河身宽窄相均,水溜疾徐相均。先用木石于海口修坝,五年工毕。溯流而上筑土堤,长五千里有奇,经二年而工亦毕。于是沿堤种树,年年修补,至今屹然无恙。
译那些把嘴巴闭起来的人,都一概归之于天意,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南美洲的亚马孙河,北美洲的密西西比河,其源头之高峻,水流之湍急,也与黄河相当。治理的方法:在两岸修筑堤坝,堤坝高厚且靠近水边,使得河道的宽窄均匀,水流的急缓均匀。先在河口用木石修筑堤坝,五年工程完工。然后逆流而上修筑土堤,长达五千多里,经过两年工程也完工。于是沿着堤坝种植树木,年年进行修补,至今依然稳固无恙。
端在堤近水深则溜急,力大始能带沙泥下行,上游河底刷深,则海口之底亦恻深,此一利也;河身上下游宽窄相均,则堤不能决,此二利也;入海之处既深,则商贾大船可进,此三利也。一成之后,功坚料实,水患永除。其他意大利之治官河,埃及之治尼勒河,英人之治印度河,大致不外此法,至今永无河患。
彼亦人耳,所尽者亦人事耳,何竟一劳永逸若是?美人李佳白之言曰:河之决口,其敌有二,一由水盛,一由淤塞。无论何国之河,当制其水势之盛而去其淤方为妙法。首在理河源。或于近源处递修层坝以节其流,或扩开一湖以停蓄之,即上游众水来归,亦于此为总汇。且多作旁池,使水入池中,旋而后进,泥沙因以沉落。兼多植草木以潜呼其水气,不致泛滥为灾,此理河源制水去淤之说也;次开海口。须兼用机器挖其底,令深,又于海口左右用木石作坝,直入海中一二里许,以速其势,则入海之处泥沙不停。前土耳其国开多瑙河,延伸至海中一二里多,用以加快入海的势头,那么海口未开以前,水深七尺,开后水深二十尺。
荷兰国有止水名马河,堑不通海,嗣凿通之,海口深至二十尺。德国一河入海处水深七尺,开后深十八尺。俄国有河入海处水深三尺,开后深十二尺。他国开海口亦有由六七尺增至一二十尺不等者。此海口之说也。再说身两堤多植草木竹苇之属,能吸河水,能固河堤,此治堤之说也。
连岁俄人于西北诸境经画河渠,泄暴涨,杀恕流,意以中国为壑,建瓴高屋,坌涌来源,水势将自此益大。苟不尽法以疏沦之,为患将何极哉?
且西北两江两湖水患之外,广东之东西北三江于古未尝患者今亦为患年甚一年,安得当道如大禹复生,相度形势为之疏凿,使水患尽平,化有害为有利哉?
雍正间李敏达疏云:天地之有江河,犹人身之有血脉,宜流通,不宜壅阻。
而黄河西北之水,山高就下,悍激湍流,尤非人力所能夺,故神禹治水,止言疏引,顺其性而利导之。《尚书》所载无庸琐赘,然“洪流浩瀚,汹涌奔溢,急则冲刷无底,漫则沙泥淤塞,治河之法或导或防”,惟于此处可施作用耳。臣闻黄河入海之口原设有船夫,不叶疏浚,使不致沙淤壅积。
下流之脉络宣通则上流之横决自少,此必然之理也。后经河臣为节省裁革,不于此处留心,以致沙填海口。
黄河下流之处听其散漫,沙日盖益而水日益浅,所以年年上流决口。前次北岸之冲夺运道犹可补救,惟去年决开南岸,水无所容,直趋洪泽湖,仍由清口会合,黄水方入东海。但洪泽一湖上自陕西商南以东等处山水并河南五府以及江北一带诸流总汇。即此一湖之水,每年伏秋二汛高堰已属危险,再加黄河归并其中,更当何如?况黄河浑沙一见清水必然澄落,湖底势将垫高,再遇水发则湖愈浅而受水愈少,高堰之保固愈难,倘有漫溢则淮浦高宝以东数千万生灵皆有可虑。久在圣明洞鉴,而未闻河臣言及于此,深为惶惑。臣幼龄时即闻从前三十余载黄河不为大患者,实赖原任河臣勒辅之力,迄今小民犹食其福。且彼时沿河官地尽种柳蓄草,坝扫之需不累百姓,嗣后治河诸臣莫能改其成规,不过托天家之洪福,循途守辙,仍无大患。
及渐次崇尚节俭,遂多用不知,河务之腐儒因而渐至废驰耳。
电报
电报创于丹,成于美,继乃遍行泰西,山海阻深,顷刻可达。各国陆路电报皆设于国家,商民发电者官收其费,以所入济局用而岁有所赢,用之兵间尤足以先事预防,出奇制胜。普法之战,普人于大军所到之区遍设电线而尽毁法人之电线,法京声息不通,遂以败法。所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者,非电报不足以当之矣。
国家版图式廓,幅员之广冠绝亚洲。各省距京师远则数千里,近亦数百里,合沿海沿边那属国属部属藩,周围约四五万里,鞭长莫及,文报稽延。
近日番舶畅行,华洋杂处,兵机万变,瞬息不同
译堤岸端正,靠近堤岸处水深则水流湍急,力量大才能携带沙泥向下游流动,上游河底被冲刷得深,那么海口的河底也会随之变深,这是第一个好处;河道上下游宽度均匀,堤岸就不会决口,这是第二个好处;入海之处既然变深,那么商贾的大船就可以驶入,这是第三个好处。工程完成之后,堤防坚固、材料扎实,水患便永远消除。其他如意大利治理波河、埃及治理尼罗河、英国治理印度河,大致都不外乎这种方法,至今永远没有水患。
他们也是人罢了,所做的也不过是人力能及的事罢了,为何竟然能一劳永逸到这种地步?美国人李佳白说:河流决口,其敌人有两个,一是水势盛大,一是淤塞。无论哪个国家的河流,能够控制其水势的盛大并去除其淤塞,才是妙法。首要在于治理河源。或者在靠近源头处层层修建堤坝以节制水流,或者扩大一个湖泊来停蓄洪水,即使上游众多水流汇聚而来,也在这里作为总汇。并且多修筑旁侧的池子,让水流入池中,旋转之后才向前流动,泥沙因此沉落。同时多种植草木以暗中吸收水气,不至于泛滥成灾,这就是治理河源、控制水势、去除淤塞的说法;其次要开浚海口。必须兼用机器挖掘河底,使其变深,又在海口左右用木石修筑堤坝,直接伸入海中一二里左右,以加速水势,那么入海之处泥沙就不会停留。以前土耳其国开浚多瑙河,延伸至海中一二里多,用以加快入海的势头,那么海口未开以前,水深七尺,开后水深二十尺。
荷兰国有止水名马河,原来不连通大海,后来凿通它,海口深至二十尺。德国一条河流入海处水深七尺,开后深十八尺。俄国一条河流入海处水深三尺,开后深十二尺。其他国家开浚海口也有由六七尺增加到一二十尺不等的。这就是关于海口的说法。再说在两岸堤防多种植草木竹苇之类,能够吸收河水,能够稳固河堤,这就是治理堤防的说法。
连年俄罗斯人在西北各边境规划河渠,排泄暴涨的洪水,削弱湍急的水流,意图把中国当作泄洪的沟壑,如同从高屋建瓴般倾泻而下,汹涌而来的水源,水势将从此更加巨大。如果不竭尽方法去疏导它,祸患将没有尽头呢?
况且西北两江两湖水患之外,广东的东西北三江在古代未曾成为祸患的,如今也成了祸患,一年比一年严重,怎能期望当权者像大禹再生,考察地形形势为之疏浚开凿,使水患全部平息,化有害为有利呢?
雍正年间李敏达上疏说:天地有江河,就像人有血脉,适宜流通,不适宜壅塞阻滞。
而黄河西北的水,山高水低,水流猛烈湍急,尤其不是人力所能强行改变的,所以神禹治水,只说疏导引导,顺应它的本性而加以引导。《尚书》所载无需琐碎赘述,然而“洪流浩瀚,汹涌奔溢,急则冲刷无底,漫则沙泥淤塞,治河的方法或是疏导或是防御”,只有在这里可以发挥作用罢了。臣听说黄河入海之口原本设有船夫,如果不疏浚,就不会导致沙淤壅积。
下游的脉络通畅,那么上游的横溢决口自然减少,这是必然的道理。后来河臣为了节省而裁撤,不在此处留心,以致沙填海口。
黄河下游之处听任其散漫,沙子日益覆盖而水日益变浅,所以年年上游决口。前次北岸冲毁运河还可以补救,只有去年决开南岸,水无处容纳,直趋洪泽湖,仍由清口会合,黄水才进入东海。但是洪泽这一湖,上自陕西商南以东等地的山水以及河南五府以及江北一带诸水流总汇于此。仅这一湖的水,每年伏秋两汛高堰已经属于危险,再加黄河归并其中,更会怎样?况且黄河浑沙一见清水必然澄落,湖底势必垫高,再遇水发则湖愈浅而受水愈少,高堰的保固愈难,倘有漫溢则淮浦高宝以东数千万生灵皆有可虑。这长久以来圣明君主早已洞悉,却未听说河臣提及于此,深感惶惑。臣年幼时就听说从前三十多年黄河没有成为大患的,实在依靠原任河臣勒辅的力量,至今百姓还享受他的福泽。而且那时沿河官地全部种植柳树蓄养草料,修筑堤坝扫帚的需要不累及百姓,此后治河诸臣不能改变他的成规,不过依托天家的洪福,循途守辙,仍无大患。
等到逐渐崇尚节俭,于是多用不知河务的腐儒,因而逐渐废弛罢了。
电报
电报创始于丹麦,完善于美国,接着便流行于整个西方,山海阻隔深远,顷刻之间即可到达。各国陆路电报都设立在国家手中,商民发电者由官府收取费用,用收入补贴局用而每年有所盈余,用于军事尤其足以事先预防,出奇制胜。普法战争,普鲁士人在大军所到之处遍设电线而尽毁法国的电线,法国京城消息不通,于是导致法国战败。所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非电报不足以担当此任了。
国家版图扩大,幅员之广冠绝亚洲。各省距离京城远的数千里,近的也有数百里,加上沿海沿边那些属国属部属藩,周围约四五万里,鞭长莫及,文书报告延误。
近日外国船只畅行,华洋杂处,军事机变万千,瞬息不同
,一旦有事,疆场飞章入告,庙算遥颁动,稽时日,而彼以电线指挥如意,如桴应鼓,如响应声,一迟一速之间即胜负所由决矣。近年各省电线八达四通,其为利便人皆知之,而创造之初几经辩难,几费经营,始克于群疑众谤之中,翕然定议,成见之不易化而风气之不易开也若是。电报如此则铁路可知,今日之排斥火车亦犹当日之阻挠电线也。电线字码皆中华字数,数千百字皆由数字年生,从一至十交相编辑,曩承玉轩京卿及盛杏荪、刘芗林、唐景星、朱静山诸观察,公禀传相,札委会办津沪电线。时曾与同事者有万国电报通例,测量浅学电报。新编各书、各电报局及各书局均有售者。如有机密可先约定照电报号码或加或减,则外人不得而知,今使署及各埠。
译一旦边境发生战事,前线急报飞传朝廷,朝廷在远方制定战略,还要推算时日,而对方凭借电线指挥自如,如同鼓槌敲击鼓面、回声响应声音一般迅速,快慢之间就决定了胜负。近年各省电报线路四通八达,其便利之处人人皆知,但在创建之初,经过多次辩论,耗费大量精力经营,才在众人的怀疑和诽谤中,一致通过决议,可见成见之难以消除、风气之难以开通竟到了如此地步。电报的情况如此,那么铁路的情况可想而知,今天排斥火车,也就像当年阻挠电报一样。电报的字码都是中文,成百上千个字都由数字生成,从一到十相互组合编排,过去承蒙玉轩京卿以及盛杏荪、刘芗林、唐景星、朱静山诸位观察使,共同禀报军机处,奉命会办津沪电报。当时曾与同事编写了《万国电报通例》、《测量浅学》、《电报新编》等书,各电报局及各书局均有出售。如有机密事项,可先约定按照电报号码进行加减,这样外人就无法得知,如今使署及各口岸皆已采用。
殷商亦有另编号码合数字而成一字,费用更省,事机更密,而消息更灵。故电线、轮车、铁路、火器四事孰为之?
天为之也。天将使万国大通,合地球为一统,非是不足以利往来速文报也。
迩日外国盛行德律风之法,略如传声之器,亦藉电线以通数百里,数百里之遥,彼此互谈,无殊晤对,各国商埠及其国家行用浸多,费用尤广,亦电报之别格矣。又闻照德律风之式用电气写字,此间举笔而书,彼处亦照式而写,笔迹分毫无误。惟电报虽已畅行,而造线配药之法中国知者甚罕,岂西人故秘其传欤?
抑华人心性粗疏未能深求其故欤?盖电报之为用际地蟠天,今所用者未及一万分之一,约而言之,生力生光二事而已矣。电报取用之气系意大利人嗄刺法尼及佛尔塔二人考验,后来之法较诸往昔益为灵便。
以前发报每一分钟止发七十五字,今每分钟可发六百字矣。
夫因仍者易为力而创始者难为功,若中国能就其己然精求其理,陆线、水线、打报机、测量表、干湿电药水皆能自行制造,无假外求,更复触类旁通,别成奇制。天下之大岂无能者?亦由董功之未得其人耳。现在所用材料皆购自外洋,总计漏巵,为数颇巨,电报,学生测量未准,停报久而虚耗多,电码时有舛错,电杆亦多朽折。外国电报皆用铁杆,日本则用铜杆,我国亦宜概换铁杆以垂久远。
各局总办帮办,宜由报生司事推择洊升,其巡丁亦当分别等差,由下递升以期精益求精,用资鼓励。外国陆路电线俱归国家主持,惟水线往来乃归商办。今我国电线已环绕于十八行省间,仍宜由国家购回,派人专办。沿边要地,逐次扩充,严定章程节省靡费,他日如有军务,即照西例不收商报,庶机密重事无从泄漏而维持操纵于国家之政体,所保全者亦多矣。曩奉神机营札委在沪采办军械及侦探中外军情时,苦电线未通,机事不密,因购德律风四具,军线百里,进呈醇贤亲王,力辞奖叙,冀开风气之先。今时甫十年而电报已通行天下,道与时为变通后之君子,幸勿泥古违天,以人之国家为孤注也,谓予不信,请俟将来。
西国自设电报以来,千里传音捿于影响,可谓神矣。惟深山大泽,人迹罕到之区未能遍设,其为用也仍有所穷。复创为光报以继之,能影射于九百里之外,其法射影者,背日悬圆镜一,测日而聚其光,每三百里更设一方镜,接射之收影者设三角镜,向日取影,得所射,书焉,报书则如射者。
法近英,伐苏鲁,被围,曾用以请援兵,查得电灯火有险,须上下有物遮隔,方不碍事。又电灯线与电报线德津风线及更钟之线不能相遇,遇则电火必走各线内,是以务须装固,勿令相融。又电灯线于发电时如偶断折则断线尖头上必有电火冲出,射于木料或易燃之物,立即焚烧,融于人身则有性命之虞,留心时务者宜知之。
开矿
五金之产,天地自然之利,居今日而策富强,开矿诚为急务矣,夫金银所以利财用,铅铁所以造军械,铜锡所以备器用,硫磺所以制火药,石炭所以运轮轴,皆宇宙间不可一日或少之物。初不能雨这于天,要必采之于地,则矿务之兴有益于公私上下者非浅鲜也。
管子曰:“上有丹砂者下有黄金;上有慈石者下有铜银;上有铅者下有银;上有赭者下有铁。此山之见荣者也。”彼时化学未有专门而矿学已精深若此。
历考泰西各国所由致富强者,得开矿之利耳。国家之督率也严,官商之集办世易,士民之期望也切,矿师之辨别也真。有机器以代人工,有铁路以资转运,故能钩深索隐,兴美利于无穷。我中土地大物丰,万汇之菁华所萃,五金之盘薄郁积于深山穷谷者,便仆数之未易终也。如云南出铜锡,山西贵州出煤铁,湖广江西出钢铁铅锡煤,人皆知之矣。特以地产之多寡,体质之纯杂,矿脉之厚薄,矿洞之深浅,人不得而尽知。大半封禁未开,良为可惜。
推原其故,由于明时矿税内监恣横,借开采
译殷商时期也有将另编的号码与数字组合成一个字的做法,这样费用更节省,机密更严密,而消息传递更灵通。那么,电线、轮船、铁路、火器这四件事是谁创造的呢?
是上天创造的。上天要使万国交通畅通,把地球统一起来,如果不是这样,不足以便利往来和加速文书信息的传递。
近日外国盛行德律风(电话)的方法,大致像传声的器具,也借助电线来沟通数百里,在数百里之遥,彼此互相交谈,与面对面无异,各国商埠及其国家使用得越来越多,费用尤其广泛,这也是电报的一种变体。又听说按照德律风的样式利用电气写字,这里提笔书写,那里也照着样式书写,笔迹分毫不差。只是电报虽然已经畅行,但制造电线和配制药水的技术中国知道的人很少,难道是西方人故意保密其技术吗?
还是华人心性粗疏,未能深入探究其缘故呢?大概电报的用途遍布天地,现在所使用的还不到其万分之一的功能,简而言之,就是产生动力和产生光亮这两件事罢了。电报所取用的电气,是由意大利人伽伐尼和伏打两人试验得出的,后来的方法比起以往更加灵便。
以前发报每分钟只能发七十五个字,现在每分钟可以发六百个字了。
遵循旧例的人容易出力,而开创事业的人难以建功,如果中国能够就现有的情况深入探究其原理,陆线、水线、发报机、测量表、干湿电药水等都能自行制造,不假外求,再能触类旁通,另创奇巧的装置。天下之大,难道没有能人吗?只是主持工程的人没有选对罢了。现在所用的材料都从外洋购买,总计流失的资金,数额相当巨大。电报方面,学生测量不准,停报时间长而虚耗多,电码时常出错,电杆也多腐朽折断。外国电报都用铁杆,日本则用铜杆,我国也应当全部换成铁杆以传之久远。
各局总办、帮办,应当由报生、司事推举选拔并逐步晋升,那些巡丁也应当分别等级差别,由下级逐步晋升,以期精益求精,用来资鼓励。外国陆路电线都归国家主持,只有海底电线往来才归商人办理。现在我国电线已经环绕在十八行省之间,仍应当由国家购回,派人专门办理。沿边要地,逐步扩充,严格制定章程以节省浪费,日后如果有军务,就照西方惯例不收商人电报,这样机密重事就不会泄漏,而维持操控于国家的政体,所保全的利益也就多了。从前奉神机营札委在上海采办军械及侦探中外军情时,苦于电线未通,机密不密,因此购买了四具德律风,军用线百里,进呈给醇贤亲王,极力推辞奖赏,希望开创风气之先。现在时间才过了十年而电报已经通行天下,道理随着时代而变通,后来的君子,希望不要拘泥古法违背天道,以人的国家作为孤注一掷的赌注,如果不相信我说的,请等待将来验证。
西方国家自从设立电报以来,千里传音如同影子和回声一样迅速,可以说是神奇了。只是深山大泽,人迹罕至的地方未能普遍设置,其用途仍然有所局限。于是又创立光报来接续它,能在九百里之外投射影像,其方法是:发射影像的人,背着太阳悬挂一面圆镜,测量太阳并聚集其光,每三百里再设置一面方镜,接射过去;接收影像的人设置三角镜,对着太阳取影,得到所射的影像,书写下来,报书则如同发射者一样。
法国接近英国,攻打苏鲁,被包围,曾用此法请求援兵。查得电灯火有危险,必须上下有物体遮隔,才不碍事。又电灯线与电报线、德津风线以及更钟的线不能相遇,相遇则电火必然走入各线内,所以务必安装牢固,不让它们相融。又电灯线在发电时如果偶然断折,则断线尖头上必有电火冲出,射到木料或易燃之物上,立即焚烧,如果融化到人身则有性命之虞,关心时务的人应当知道这些。
开矿
五金的矿产,是天地自然的利益,在当今谋划富强,开矿确实是急务。金银用来便利财用,铅铁用来制造军械,铜锡用来备置器物,硫磺用来制造火药,石炭用来驱动轮轴,这些都是宇宙间不可一日或缺的东西。起初不能从天上降下雨水般得到,一定要从地下开采,那么矿务的兴起对公私上下有益处绝非浅薄。
《管子》说:“山上有丹砂的下面有黄金;山上有磁石的下面有铜银;山上有铅的下面有银;山上有赭石的下面有铁。这是山上显现的荣耀。”那时化学还没有专门学科,而矿学已经如此精深。
历考西方各国之所以致富强的原因,是得到了开矿的利益。国家的督率严格,官商集资办理容易,士民的期望迫切,矿师的辨别真实。有机器代替人工,有铁路资助转运,所以能够钩深索隐,兴起无穷的美利。我们中国土地广大物产丰富,万物精华所汇聚,五金盘踞郁积在深山穷谷中的,即使仆倒计数也难以穷尽。如云南出产铜锡,山西贵州出产煤铁,湖广江西出产钢铁铅锡煤,人们都知道。只是由于地产的多寡,体质的纯杂,矿脉的厚薄,矿洞的深浅,人们不能全部知道。大半封禁未开,实在可惜。
推究其缘故,是由于明朝时矿税内监恣意横行,借开采
之名为搜括之实,海内流毒,天下骚然,故天下人谈虎色变,因噎而废食非一日矣。国朝鉴明覆辙,乃一切封禁以安民心,此一说也。又或任用非人,办理不善,激成变故以致查封,此一说也。
译名为搜括的实质,在海内流毒,天下动荡不安,所以天下人谈虎色变,因噎废食并非一日之久了。本朝鉴于明朝的覆辙,于是全面封禁以安定民心,这是一种说法。又或者任用非人,办理不善,激成变故以致查封,这是另一种说法。
又以风水之说深入人心,动以伤残龙脉为辞环请封禁,不知地形之凶吉本无关于地宝之蕴藏,而庸师俗人辄生凝阻,此又一说也。
今者漠河之金,开平之煤,台湾之五金,各矿已有成效。而滇南一省专设矿务大臣,朝野上下闲风气渐开,拘泥渐化矣。然利害各半,赢绌无凭,终未能有把握者,由于承办之未尽得人,开采之不皆得法也。约而言之,其事有六:一曰选矿师。中国旧法辨薤葱识器物,虽或偶中,未可为常。西国矿师辨山色,辨石纹,辨草木,辨矿脉,辨矿苗,钻矿穴,取矿子,化矿石,验成色,其言精实较有可凭。泰西各国中尤以比国为最,野世城所设学堂规模宏敞,欧美各国多遣学生往学。今诚延比国头等矿师勘查矿苗,审慎开采,勿使西人之游手无赖妄相羼杂,虚糜俸糈,则利兴弊去矣,二曰购精器。中国开矿用人工,力费而效迟。西国开矿用机器,事办而功倍。今之言开矿者皆知之矣。或曰:用人工则贫民自食其力,以工代赈,莫便于斯。用机器则夺小民之利矣。可夺何?此其间有权衡焉。
西人工贵而中国工贱,当以人力为主,人力所不及者以机器之力济之,则一举两得。然其中有不得不用机器者,开矿机器亦以比国所造为良,大要有三;一为注生气之器,一为戽水之器,一为拉重举重之器。更有力猛极大之器,尤比国所擅长。苟留心购订,择善而从,则运用在心,程功自倍耳。
三曰官督商办。全恃官力,则巨费难筹,兼集商赀,则众擎易举。然全归商办则土棍或至阻挠,兼倚官威则吏役又多需索,必官督商办各有责成。
商招股以兴工,不得有心隐漏;官稽查以征税,京不得分外诛求,则上下相继,二弊俱去,与会典有司治之召商开采之言亦正相符合也。四曰购地给价。
中国每俗开矿,民间动至龃龉者,以办事者倚势强占不能尽顺民心耳。
欲绝其弊莫如购地时按亩查明,秉公估价,不使山民失业、致起纷争;其不愿领价者,即将地段估价几何作为股本,付给股票息,折准其按年支取利息。
如此持平办理,则民间有矿地者无不欲献之于官,尚何阻挠之虑哉?查西例,凡地面产业,其地下不能擅自开采。如知其地下有矿可准其先凿一井探之,俟探明可采,即具禀矿政大臣,派员往验,准其在地下开挖苦干,界限可挖至他人产业之地下,不准他人再于自己地面开井以与之争,因其未有官准也。
如二家同在近处,各开一井试探,则先见矿而先报者准给以若干,界限可开至他人地下,而其第二家不准再开矣。盖地面虽有业主,而地下之矿系公物,下属地面之业主,故国家可任意给与何人,准其开挖也。五曰勿定税数。泰西各矿章程不同,然大致视其出产若干,按二十分而取一;或此矿已竭,勘验得实,即罢采停征。会典言矿法视出产之多少,岁无常数,则税之多寡应视矿之衰旺以为衡,此理势必然,无中外古今一也。乃有地方官吏不习情形,率请改为定额。是税减即累官矿,竭更累商,官商均畏累,不敢议开矣。查日本煤矿,大小已开六十余处,其中用机器者十余处。
中国用机器开者,惟有开平,台湾两处,所以出数不多。推其故,非但集股难,亦因所抽税利过重。洋煤出口无税,进中国口岸每吨止完税五分,三年之内复运出口,不问自用出售,概准给还存票。中国土法所挖之煤,每吨税三钱;机器所挖之煤,每吨税一钱;所过厘卡仍须照纳,不准给还存票,较外国抽税二十分之一奚止多至数倍,所以缴费多而价值贵,不敌洋产之廉也。窃思以土法所挖者必是股本不敷,皆赖手足之力,冀获蝇头微利,穷民亦藉此谋生,何反重其税扶植外人以自遏斯民之生计?允宜基酌变通以卫吾民而塞漏卮。夫有治人斯有治法,督办之人必能耐劳习苦,身亲目系,因地制宜,审其山川,察其井硐,核其成本,计其销场,毋滥用私人,毋苟待工役,毋铺张局面,毋浪费薪赀,综计每年出
译又因为风水之说深入人心,动不动就以伤残龙脉为借口,纷纷请求封禁矿地,却不知地形的吉凶本来与地宝的蕴藏无关,而庸俗的术士和常人却因此产生疑虑和阻碍,这又是一个说法。
如今漠河的黄金、开平的煤炭、台湾的金属矿,各矿已初见成效。而云南一省专门设立了矿务大臣,朝廷与民间的风气逐渐开通,拘泥守旧的思想逐渐消解了。然而利弊各占一半,盈亏没有依据,最终无法把握的原因,在于承办的人未能选得合适,开采的方法并非全都得当。概括来说,这件事有六个方面:第一是选拔矿师。中国旧法辨别薤葱、识别器物,虽然偶尔猜中,但不能作为常规方法。西方国家的矿师辨别山色、石纹、草木、矿脉、矿苗,钻探矿穴,采集矿样,熔炼矿石,检验成色,他们的言论精辟切实,比较可靠。在西方各国中,尤其以比利时最为优秀,野世城所设立的学堂规模宏大,欧美各国多派遣学生前往学习。现在如果确实聘请比利时头等矿师勘查矿苗,审慎开采,不让西方那些游手好闲、无赖之徒胡乱混杂其中,白白耗费薪水,那么利益兴起而弊端消除,第一点就做到了。第二是购买精良器械。中国开矿依靠人力,费力而效果迟缓。西方开矿使用机器,事情容易办理而功效加倍。现在谈论开矿的人都知道这一点。有人说:使用人力则贫民可以自食其力,以工代赈,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使用机器则会夺去小民的利益。能夺去什么?这里头有权衡的道理。
西方人工昂贵而中国人工廉价,应当以人力为主,人力所不及的地方用机器力量来辅助,就能一举两得。然而其中有不得不用机器的情况,开矿机器也以比利时制造的为优良,主要有三种:一是注入空气的器械,二是排水的器械,三是拉重举重的器械。更有力量猛烈、体积巨大的器械,尤其是比利时所擅长的。如果留心购买订购,择善而从,那么运用自如,功效自然加倍。
第三是官督商办。完全依赖官府力量,则巨额费用难以筹措;同时汇集商人资金,则众人合力容易成功。然而完全归商人办理,则地方恶棍或许会阻挠;同时倚仗官府威势,则官吏差役又多勒索,必须官督商办,各自有明确的责任。
商人招股以兴办工程,不得有心隐瞒漏报;官府稽查以征收税款,不得额外勒索,那么上下相继,两种弊端都去除了,这与《会典》中有司治理、招商开采的说法也正好相符。第四是购买土地给予价金。
中国每当开矿,民间动不动就发生矛盾,是因为办事的人倚仗权势强占土地,不能完全顺应民心罢了。
要杜绝这种弊端,不如在购买土地时按亩查明,秉公估价,不让山民失业、引起纷争;那些不愿领取价金的,就将地段估价多少作为股本,发给股票利息,允许他们按年支取利息。
这样公平办理,那么民间拥有矿地的人无不希望献给官府,还有什么阻挠的担忧呢?查考西方惯例,凡是地面产业,其地下不能擅自开采。如果知道地下有矿,允许先凿一口井探试,等探明可以开采,就向矿政大臣报告,派员前往检验,允许其在地下开挖若干,界限可以挖到他人产业的地下,不准他人再在自己地面开井与之争夺,因为他人没有得到官府批准。
如果两家在相近的地方,各开一口井试探,那么先发现矿脉并先报告的人,允许给予若干界限,可以开至他人地下,而第二家就不准再开了。因为地面虽然有业主,而地下的矿属于公物,隶属于地面业主,所以国家可以任意给予任何人,允许其开挖。第五是不规定固定税额。西方各矿章程不同,但大致看其出产多少,按二十分之一征收;或者此矿已经枯竭,勘验属实,就停止开采并停征税款。《会典》说矿法看出产的多少,每年没有固定数额,那么税收的多寡应当以矿的兴衰作为衡量标准,这是情理必然,无论中外古今都是一样的。却有地方官吏不熟悉情况,擅自请求改为定额。这是税收减少就累及官府,矿竭更累及商人,官商都害怕累及,不敢商议开矿了。查考日本煤矿,大小已开六十多处,其中使用机器的有十多处。
中国使用机器开采的,只有开平、台湾两处,所以产量不多。推究其原因,不仅是集股困难,也因为所抽取的税利过重。洋煤出口无税,进入中国口岸每吨只完税五分,三年之内复运出口,不问自用出售,一概允许退还存票。中国土法所挖的煤,每吨税三钱;机器所挖的煤,每吨税一钱;所经过的厘卡仍须照纳,不准退还存票,较外国征收二十分之一,何止多至数倍,所以缴费多而价值贵,不敌洋产廉价。我私下认为,用土法所挖的必定是股本不足,都依靠手足之力,希望获得微薄利润,穷民也借此谋生,为何反而加重税收,扶持外人,从而阻碍百姓的生计?确实应当斟酌变通,以保护我国百姓而堵塞漏卮。有治理的人就有治理的方法,督办的人必须能耐劳苦,亲身关注,因地制宜,审察山川,考察井硐,核算成本,计算销路,不要滥用私人,不要苟且对待工役,不要铺张场面,不要浪费薪俸资金,总计每年出产
矿若干,销售若干,提出官息税银及支销各项,此外赢余以苦干存厂,以若干均分,以若干酬赠执事,以若干犒赏矿丁,按结报明张贴工厂,使内外咸知,庶几在厂诸人皆欢欣踊跃,联为一气,为赞其成矣。
译矿产有多少,销售有多少,扣除上缴官方的利息、税银以及各项开支后,剩余的盈余,拿出一部分存放在厂里,拿出一部分平均分配,拿出一部分酬谢办事人员,拿出一部分犒赏矿工,按照结算周期上报并张贴在工厂内,让内外人员都知晓,这样厂里的众人都会欢欣鼓舞,团结一心,从而有助于事业的成功。
西人谓一国之盛衰可以所产各矿定之,此言岂欺我哉?方今各口通商垂六十载,西人之游历者遍于内地,内地之矿产彼族无不周知,交邻通市中外一家,当轴诸公更事既多,成心渐化,凡有益于国计民生者莫不参仿西法,次第举行,而但师其制造之精,不知其富强之本,则度支有限,日久何以应之?近闻泰西各处矿苗开采殆尽,惟我中国如川藏,如滇黔,如台湾,如东三省,矿产绕富,莫不欣羡而垂涎,故英之入缅通藏,法之吞越逼暹,俄不惜千万帑金以开西伯利亚之铁路,阴谋秘计行道皆知。与其拘泥因循慢藏诲盗,何如变通办理,取之宫中以济军国之需要,即绝外人之窥伺哉?
各国之富全赖矿产。英国矿产最饶,其国亦最富。昔有西人尝谓山西煤矿共有一万四千方里,约可得煤七十三万万兆吨,以天下各国岁用三百兆吨计之,可供二千四百三十三年之用,且白煤居多,较美国白煤更坚。至于铁则光绪二年曾有英国矿师郭斯敦遍历楚疆勘寻矿脉十七年,又有名谢高礼者赴青齐查验诸矿。
皆云矿产甚多,五金遍地皆是。可知中国之矿不亚于泰西。
特开采未能得法耳。
试观漠河金矿,自李秋亭太守捐馆后,经理乏人,所得甚为有限。青溪铁矿,潘镜如观察督办时,初用小炉试办颇获利益,及用大炉诸多窒碍。
云南铜矿虽由唐鄂生中丞悉心开采,而近亦未见起色。开平试办之细棉土,所聘洋匠虽大书院出身,因尚无历练,以致所烧之土成数甚少,不敌洋产价廉,亏耗停工。朱翼甫观察所开之三山银矿,陈崑山司马所开之潭州银矿,均为矿师所愚,亏折颇多。
至于真隶平泉石门,安徽池州利国,山东潍且诸矿则等诸自桧以下矣。其有把握者以开平煤矿、大冶铁矿为最。查开平煤矿有九层可开,其煤质之佳,甲于他处,南北洋兵轮,招商局船所用大半取给于此,惜糜费颇多,不及日本煤获利之厚。
大冶之铁由比国化学师白乃富验得其矿苗甚旺,每百分中可得纯铁六十三分,与英之红色,法之棕色矿不相上下,惜未能于相近之地寻有炼焦炭之煤矿,而后开办。且熔铁厂不设于产铁之处而设于汉阳,故亦糜费多而成本重。以上各矿督办总办者虽然精明,奈非其所长,未能深知矿师之优劣,遂致为人欺蒙。可见创办一事非素精其事而又专心筹虑周密者必多中蹶也。可不慎欤?
夫中国之矿既如此之多且佳,则致富之道莫善于此,惟是矿产地中采之非易而识之更难。矿有层次浅深之别,必先明夫地学而后可以辩其苗,矿有体质纯杂之殊,必先谙夫化学而后可以区其类。近来泰西地学校前益精,谓地球土石皆由层累而成;一为新时石层,二为白石粉层;三为鱼子石层;’四为得来斯层,五为比尔米安层;六为煤炭层;七为旧红砂层;八为昔卢里安层;九为甘比里安层;十为老林低安层;十一为化形石层;十二为花岗石层,土脉高下各有其位,考订既确,能知其矿在某层,不至贸贸然开采,枉费经营。
若夫熔炼之法则非化学不为功。盖各矿皆含杂质,如养硫炭磷之类是也。
未谙化炼则不能得其纯质,且火侯或至不齐,紧脆必难如度。中国开矿往往不明乎此,任意高谈,动人听闻。及至兴工开采,每由择地不善以致徒劳无功,即或偶有所得,又苦于熔炼不精,全不合用,惟有聘请外洋矿师来华指示。然前此中国开矿未尝不请矿师,惜来者皆南郭先生一流人物,名曰矿师,实则毫无本领。盖西国上等矿师在彼本国各有职司,安肯远涉重洋为人作嫁?
其有甘于小就者,决非上等矿师。然则如之何而可?日!当由总署咨行出使大臣访明彼国著名矿师曾经开采有实效者,不惜重聘延订来华,则西人亦未尝不为我用。如将来中国矿师多而且精,不必求诸外人,自然更无以上等弊矣。
有教士由山东致书西字报馆云:迩来中倭和局已成,中国急应兴利除弊,力冀自强,庶为上策。东省地方六千五百
译西方人说,一个国家的兴盛与衰败,可以根据其所出产的各种矿产来判定,这话难道是在欺骗我们吗?如今各口岸通商将近六十年,西方人的游历足迹遍布内地,内地的矿产资源他们无不详细知晓。既然与邻邦交往、通商贸易,中外已成一家人,当权的大臣们经历世事既多,成见逐渐消除,凡是对国家财政和民生有益的事情,没有不参照西方方法,依次推行的。然而只是学习他们制造的精巧,却不知道他们富强的根本,那么国家财政有限,时间久了怎么应付呢?近来听说西方各国各地的矿苗开采殆尽,只有我们中国,像四川西藏、云南贵州、台湾、东三省,矿产资源丰富,无不令人羡慕而垂涎。所以英国进入缅甸、沟通西藏,法国吞并越南、逼迫暹罗,俄国不惜花费千万两国库资金来修建西伯利亚铁路,这些阴谋秘计,路人皆知。与其拘泥守旧、因循苟且,把财富藏起来反而招致盗窃,不如变通办理,从宫中取出资金来救济军国需要,也就断绝了外人窥伺的念头了。
各国的财富全靠矿产。英国矿产最丰富,其国家也最富裕。从前有西方人曾说,山西煤矿共有十四万平方英里,大约可产煤七十三亿兆吨,以天下各国每年消耗三百兆吨计算,可供二千四百三十三年之用,而且白煤居多,比美国的白煤更坚硬。至于铁矿,则在光绪二年曾有英国矿师郭斯敦走遍湖南地区勘寻矿脉十七年,又有名叫谢高礼的人到青州、齐州查验各种矿产。
都说矿产很多,各种金属遍地都是。由此可知,中国的矿产并不亚于西方。
只是开采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罢了。
试看漠河金矿,自从李秋亭太守去世后,管理缺乏人才,所得非常有限。青溪铁矿,潘镜如观察督办时,起初用小炉试办颇获利益,等到用大炉却出现诸多阻碍。
云南铜矿虽然由唐鄂生中丞悉心开采,但近来也未见起色。开平试办的细棉土,所聘请的外国工匠虽然出身于大书院,因为尚缺乏实践经验,以致烧制的土成数很少,不敌洋产价廉,亏损后停工。朱翼甫观察所开的三山银矿,陈崑山司马所开的潭州银矿,都被矿师欺骗,亏损很多。
至于直隶平泉石门、安徽池州利国、山东潍县等矿,则等同于自桧以下(意指更差)了。其中有把握的,以开平煤矿、大冶铁矿为最。查开平煤矿有九层可以开采,其煤质之佳,胜过其他地方,南北洋兵舰、招商局船只所用大半取自这里,可惜耗费颇多,不及日本煤获利丰厚。
大冶的铁由比利时化学师白乃富检验得知其矿苗很旺盛,每百分中可得纯铁六十三分,与英国的红色矿、法国的棕色矿不相上下,可惜未能先在相近的地方找到炼焦炭的煤矿,而后才开办。而且熔铁厂不设在产铁的地方,却设在汉阳,所以也是耗费多而成本高。以上各矿的督办、总办虽然精明,但不是他们的专长,未能深知矿师的优劣,于是导致被人欺骗蒙蔽。可见创办一事,如果不是向来精通此事而又专心筹虑周密的人,必定大多中途受挫。能不谨慎吗?
既然中国的矿产如此多且好,那么致富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只是矿产在产地中开采不容易,而识别更难。矿有层次深浅的区别,必须先通晓地学然后才能辨别矿苗;矿有体质纯杂的不同,必须先熟悉化学然后才能区分其类别。近来西方地学比以前更加精密,说地球的土石都是由层层累积而成的:一为新时石层,二为白石粉层,三为鱼子石层,四为得来斯层,五为比尔米安层,六为煤炭层,七为旧红砂层,八为昔卢里安层,九为甘比里安层,十为老林低安层,十一为化形石层,十二为花岗石层,土脉高低各有其位置,考订既准确,能知道矿在某一层,不至于盲目开采,白费经营。
至于熔炼的方法,不靠化学就不能成功。因为各矿都含有杂质,像硫、炭、磷之类就是。
不熟悉化炼就不能得到纯质,而且火候可能不均匀,坚硬脆性必然难以符合要求。中国开矿往往不明白这一点,任意高谈阔论,打动听者。等到兴工开采,常常因为选址不好以致徒劳无功,即使偶尔有所收获,又苦于熔炼不精,全不合用,只有聘请外国矿师来华指示。然而以前中国开矿不是没有聘请矿师,可惜来的都是南郭先生一流人物,名叫矿师,实则毫无本领。因为西方国家上等矿师在本国各有职务,怎肯远渡重洋替人作嫁?
那些甘于小就的,决不是上等矿师。那么怎么办才好呢?说:应当由总理衙门咨行出使大臣,访明该国著名矿师中曾经开采有实效者,不惜重金聘请他们来华,那么西方人也未尝不能为我所用。如果将来中国矿师多而且精,不必向外人求取,自然更没有上述弊端了。
有教士从山东致信西字报馆说:近来中日和局已成,中国急应兴利除弊,力求自强,这才是上策。山东地方六千五百
英里,人民三十万,可谓地广人稠,甲于他处,无如利之所在,不知振作,即如开矿一节获利最多,乃竟置诸不顾,不知者以为民间感于风水之故,然我则谓大半皆为官长所误。
译该地面积千里,人口三十万,可以说是地广人稠,胜过其他地方。无奈利益所在之处,人们却不知奋发图强。比如开矿这一项获利最多,竟然完全置之不理。不知情的人以为是民间顾忌风水的缘故,但我则认为大半都是被官员所误导。
盖华官性最畏葸,而心又贪婪,若令矿务一兴,工匠必多,工匠既多,颇易滋事,官甚畏之。如开办后矿苗既旺,官又思欲分肥,多方剥蚀,设法侵渔,以致半途而废者甚多,数年前离金州三十里之某处银矿,离本处一百四十里之铜矿,又一年前有友在省所开之铅矿类,皆旋开旋止,徒费经营。
仅存某煤矿未停,亦以捐税太重,挑费太巨,势渐不支。他如兖州有土人私开银铁各矿,非不得手,奈屡为官长所阻而止。
故以目前矿务而论,东地富商其夥,固不必官长集赀开办,无如动辄必为官长掣肘,遂至有利难图,有心人甚为惋惜。且铁路未建,车价甚昂,每日需洋一角五分仅能行英路二里之遥,合华路六里。当中倭未用兵以前有广甲轮船一艘,往来烟台、羊角浦一带,专运芦席等物销售,驳力既省,获利稍丰。近自此轮停驶,贸迁者不便殊多,我西人旅华有年,甚欲使华民同沾利益,奈中国积习已深,苦于爱莫能助,言之不胜扼腕云。吁!彼教士亦世之有心人哉!中国之官视同秦越,而外国之人代为惜之,不亦深可慨哉?
中国矿务不兴,利源未辟,其故有二○一由于官吏之需索。苟苞宜未至,必先托辞以拒,或谓舆情未洽,或谓势多窒碍,恐致扰民,由是事卒难行,每多中止,一由谬谈风水者妄言休咎,指为不便于民,以耸众听,于是因循推诿,动多掣肘,而有志于开矿者不禁废然返矣。
夫开矿为中国一大利源,奈何任其蕴而不宣,坐致穷困?此犹富者积粟满仓而反嗟无食也。今各省理财之人明知中国煤铁五金诸矿为至旺至美而竟不能立时开掘者,皆为风水价格。谬悠之说,信之甚坚,积习相沿,牢不可破。以形家者言遵守奉行,同于圣贤经传,一孔之人凭其目论。若以为吉凶之来,其应如响。
使其说而诚,何以郭景纯为千古葬师之祖而不能保其身?
后世之善青鸟术者,何以其子孙夫闻有富贵者?其虚诞伪妄不待明者而知之矣。试观法人在越南开煤矿、筑铁路以裕富国之谋,而其国益强,日人近拟赴台湾开五金各矿,将来其国必益富,皆不闻为风水所阻。故欲图富强必先开矿,奈何徇俗流之见而甘于自域也哉?
中国既不能自开,徒增外人之垂涎。于以叹信风水而阻止开掘者,乃外人之功狗而中国之蟊贼也。至于西人之所讲风水则大异于是。西人所至通商开埠,但择四山环绕,风静水深以备停泊舟舰,可冀安稳而无虞;其所居之屋宇,只求其高燥轩爽,敞朗通达,街衢洁净而已。若择葬地,止卜高原远于民居,多植树木以泄秽气,且多数十家同葬。俟葬满再择别处。从来未闻开矿辟路而专讲风水以致多所窒碍者也。日本不讲风水,国祚永久,一姓相承至数千年。欧洲不讲风水,富强甲于五洲,其商民有坐拥多赀富至二三百兆者。由是言之,风水安足凭哉?
是宜有以革之秉国钧者,盍加以剀切谕导用辟其谬,藉以转移风气哉?
招工
粤东澳门,香港,汕头等处向有拐贩华人出洋之事,名其馆曰招工,称其人为猪仔。猪仔一名载至西洋,身价五六十元,税银一元,澳门议事番官收费二元。
其党与洋人勾通,散走四方,投入所好,或炫以赀财,或诱以游博,一吞其饵,即入牢笼被拘,出洋不能自主,或于滨海通衢歧路,突出不意指为负欠,逼迫登舟。官既置若罔闻,民亦何由申诉。初则省城,外黄埔等处皆已蔓延,嗣被大吏访惩,甫能封闭,而澳港外埠之根株犹未绝也。
盖美阿两洲及南洋各岛山汲汲然开矿垦荒,土著寥寥,不能集事,故不得不招工,但工资过微,人谁乐往于是?招之不来,出之以诱;诱之不能,出之以掠,计每年被掠卖者累万盈千。其中途病亡自尽者不知凡几。幸而抵埠即充极苦之工,倦即加以鞭箠,病亦不许休息,日出而作,牵以铁练,日入而息,横受拘囚。
逃走则有连坐之严法,处死则有水火之毒刑,求死不能,逃生无路。其中不乏右族
译大抵华官生性最为怯懦,内心却又贪婪,如果让矿务一旦兴起,工匠必然众多,工匠既多,很容易滋生事端,官员非常畏惧他们。假如开办后矿苗旺盛,官员又想分一杯羹,多方剥削,设法侵吞,导致半途而废的情况很多。几年前距离金州三十里的某处银矿,距离本地一百四十里的铜矿,又有一年前朋友在省城所开的铅矿之类,都是刚开就停,白白耗费经营。
仅存某煤矿未停,也是因为捐税太重,开支太大,形势渐渐难以支撑。其他如兖州有当地人私自开采银铁各矿,并非没有收获,无奈屡次被官员阻止而停止。
所以以目前的矿务而论,山东富商众多,固然不必由官员集资开办,无奈动不动就受到官员的牵制,以至于有利可图却难以实现,有心之人非常惋惜。况且铁路尚未修建,车价非常昂贵,每天需要银元一角五分仅能行驶英制二里,折合华制六里。当中日甲午战争以前,有一艘广甲轮船,往来于烟台、羊角浦一带,专门运输芦席等货物销售,驳运省力,获利稍丰。近来自从这艘轮船停驶,贸易往来者不便之处很多。我们西方人旅居中国多年,非常希望让中国百姓共同分享利益,无奈中国积习已深,苦于爱莫能助,说起来不胜扼腕叹息。唉!那些传教士也是世间有心之人啊!中国的官员视他们如秦越之人(互不关心),而外国人却代为惋惜,不也深可感慨吗?
中国矿务不兴,利源未开,其原因有二:一是由于官吏的需索。如果贿赂没有送到,必定先找借口拒绝,或者说民意不和,或者说形势多有阻碍,恐怕扰民,因此事情最终难以推行,大多中途停止;一是由于谬谈风水的人妄言吉凶,指责为不利于民,以耸动众人听闻,于是因循推诿,动不动就受到牵制,而有志于开矿的人不禁失望而返。
开矿是中国的一大财源,为什么任其蕴藏而不开发,坐致穷困?这就像富人积粟满仓却反而感叹没有食物一样。现在各省理财的人明知中国煤铁五金各矿最为旺盛美好,却竟不能立即开掘,都是因为风水之说。荒谬虚妄的说法,相信得非常坚定,积习相沿,牢不可破。以风水家的言论遵守奉行,如同圣贤经传,一孔之见的人凭其片面之论。如果认为吉凶的到来,其感应如响之应声。
如果这种说法确实可信,为什么郭璞作为千古葬师的祖师却不能保全自身?
后世擅长青鸟术的人,为什么他们的子孙没有听说有富贵的?其虚妄伪诈不待明者而知。试看法国人在越南开煤矿、筑铁路以谋求富国,而其国更加强大,日本人近来打算去台湾开五金各矿,将来其国必定更加富裕,都不曾听说被风水所阻。所以想要谋求富强必须先开矿,为什么顺从世俗之见而甘于自我局限呢?
中国既然不能自己开采,徒增外国人的垂涎。由此感叹相信风水而阻止开掘的人,是外国人的功臣而中国的害虫。至于西方人所讲的风水则大不相同。西方人到通商开埠的地方,只选择四山环绕,风静水深以备停泊舟舰,可以期望安稳而无虞;他们所住的房屋,只求高燥清爽,敞朗通达,街衢洁净而已。如果选择葬地,只占卜高原远离民居,多植树木以泄秽气,且多数十家同葬。等到葬满再选择别处。从来未听说开矿辟路而专讲风水以致多有阻碍的。日本不讲风水,国祚永久,一姓相承至数千年。欧洲不讲风水,富强甲于五洲,其商民有坐拥巨资富至二三百兆者。由此说来,风水哪里值得凭信呢?
这应该由执掌国家大权的人加以革除,何不加以恳切谕导以破除其谬误,借此转移风气呢?
招工
广东澳门、香港、汕头等地向来有拐卖华人出洋的事情,称其馆曰招工,称其人为猪仔。猪仔一名载至西洋,身价五六十元,税银一元,澳门议事番官收费二元。
他们的党羽与洋人勾结,散走四方,投入所好,或用钱财炫耀,或用赌博引诱,一旦吞下诱饵,即入牢笼被拘,出洋不能自主,或在滨海通衢歧路,突然指出以为负欠,逼迫登舟。官员既置若罔闻,百姓又从何申诉。起初省城、外黄埔等处皆已蔓延,后来被大吏访查惩处,刚刚能够封闭,而澳港外埠的根株犹未断绝。
大概美洲、澳洲及南洋各岛山汲汲然开矿垦荒,土著寥寥,不能集事,故不得不招工,但工资过微,人谁乐往?于是招之不来,出之以诱;诱之不能,出之以掠,计每年被掠卖者累万盈千。其中途病亡自尽者不知凡几。幸而抵埠即充极苦之工,倦即加以鞭箠,病亦不许休息,日出而作,牵以铁链,日入而息,横受拘囚。
逃走则有连坐之严法,处死则有水火之毒刑,求死不能,逃生无路。其中不乏右族
名订单丁爱子,误罹陷阱,望断家乡,一线宗祧于焉中绝,言之酸鼻,闻者伤心。英人华利言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一年即光绪十七年,华人被拐经新加坡分往各埠者多至十六万余人。其中有少壮者,有中年者,俱由中国口岸引诱出洋。
译名叫单丁爱子的孩子,不幸落入陷阱,与家乡隔绝,唯一的宗族血脉因此断绝,说起来令人酸鼻,听者无不伤心。英国人华利说,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一年,也就是光绪十七年,被拐卖经由新加坡分派到各港口的华人多达十六万余人。这些人中有少年壮年,也有中年人,都是从中国口岸被引诱出洋的。
其至新加坡庇能等埠者尚不至过于困苦,若至秘鲁、渣华般鸟、昆土兰,岑勿他刺租阿或东海各小埠,则备受酷虐,呼吁无门。谁非人子,能不为之流涕而太息哉?
或谓猪仔登舟皆经番官讯官,不愿者遣回,其飘然长往绝无顾虑者皆自愿出洋者耳。不知拐匪奸谋百出,上下交通,当番官审讯时皆拐匪冒名自称,情愿并非本人,即一二号呼哀求释遣者,亦系有意装点,欺饰庸愚,鬼蜮心肠险幻至此。
华官番官纵公正明察,亦安能不堕其术中?
夫贩人为奴本干例禁,今则名为招工,实与贩奴无异,原西律所不容。
昔有贩阿洲黑人为奴者,英国上下议院集商禁止,出赀千百万赎还遣释,严申条约,诸国至今称之。美国南北之战,其始亦以贩奴而起,后乃设法绝,一视同仁。今中外辑睦有年,无分畛域,而竟任彼勾串奸商为此违例害人之举,出入各口漫不稽查,其玩视中国也,甚矣!美国之旧金山向属荒野,招中国工人开垦,遂成富庶之邦,徒以华工佣价廉而效职勤。土人以为夺其大利,焚劫、驱逐无毒不施。土人倡之,义院和之,苛待之条闻者发指,其薄视吾民又如此!澳门虽有严禁拐贩之议,积久弊生,奸民诡计多端,有防不胜防之虑。勾通洋舶诡称某岛某埠有地待辟,有事可图,及至中途易船他适,愚氓入其网罗,永堕地狱。西土之明埋者亦闻而嫉之。今巴西又欲招工,难免不蹈故辙。
似宜查照公法与各国明定章程,如某地需工若干,必先报知中国公使领事查核,所需人数转报总理衙门行知,地方官照章招致。中国派员驻香港澳门及各要口,华工出洋先由船主开单具报,请华官登舟查验盖印,申报本省大吏知照。出使大臣俟船到彼国之时,船主呈请华官照单覆验,然后发与工主具领雇用,毋许虐待欺陵。或其地未驻华官,向有中国殷商为甲必丹者,或各会馆董事主之覆验,后报明存案,本省大吏亦给发谕帖,予以经理之权。
最要者宜由政府照会招工之国,事前不许苛虐,事后尤宜善待。华工之久历辛勤者,倘自愿旅于其地,准其入籍,与土著同,不得如美国之无端逐客。
庶乎民命可保而国体亦自尊矣。
至华商贸易出洋出华工稍有区别,亦应先期报明给凭查验,以免奸民假托,仍成拐贩影射之端,免彼族轻藐华民,有失中朝大体。惟主事者须如此举为保护华民而设,亦非禁阻华人出洋。不得婪索赀财,徒胎讪笑,是又在当局之慎选其人耳。泰西事例领事之权本属有限,降而至于董事,更无论矣。
南洋各岛栉比星罗,势难处处设官经理,必须知照各国,准由华商董事综其事权,庶华人所到之区皆我保护所及之处矣。东南数省生齿日繁,既不能概禁贫民之出洋,又不能坐视华工之受害,如此因势利导,立法维持,救之于已然,不如保之于未然也;争之于事后,不如察之于事先也。斯古帝王民胞物与之本怀,亦今日飞本清源之要策也。
译那些到达新加坡、庇能等港口的人,尚不至于过于困苦;但如果到了秘鲁、渣华般鸟、昆土兰、岑勿他刺租阿或东海各小港口,就会备受残酷虐待,申诉无门。谁不是父母所生,能不为此流泪叹息呢?
有人说,猪仔登船都经过外国官员审讯,不愿意的被遣返,那些毫无顾虑远走他乡的,都是自愿出洋的人。却不知道拐卖者的奸诈计谋层出不穷,上下勾结,当外国官员审讯时,都是拐匪冒名顶替自称愿意,并非本人意愿;即使有一两个人呼救哀求释放遣返的,也是故意做样子,欺骗蒙蔽愚昧的人,鬼蜮心肠险恶诡诈到了这种地步。
即使中国官员和外国官员公正明察,又怎么能不落入他们的圈套呢?
贩卖人口为奴本来违反法律禁令,现在名义上是招工,实际上与贩卖奴隶没有区别,原本就是西方法律所不容许的。
从前有贩卖非洲黑人为奴的,英国上下议院商议禁止,出资千百万赎回并释放他们,严格申明条约,各国至今称赞。美国南北战争,起因也是贩卖奴隶,后来设法废除,一视同仁。如今中外和睦多年,不分彼此,却竟然任由他们勾结奸商做这种违例害人的勾当,出入各港口完全不稽查,他们轻视中国,真是严重啊!美国的旧金山向来是荒野,招募中国工人开垦,于是成为富庶之地,只是因为华工工资低廉且工作勤奋。当地人认为夺走了他们的巨大利益,焚烧抢劫、驱逐,无所不用其极。当地人倡导,义和团附和,苛刻对待的条款让人听来发指,他们轻视我们百姓又如此!澳门虽然有严禁拐卖的议论,但积久弊生,奸民诡计多端,有防不胜防的担忧。勾结洋船,诡称某岛某埠有地待开垦,有事可图谋,等到中途换船去别处,愚民落入他们的网罗,永远堕入地狱。西方明智的人也听说后嫉妒。如今巴西又想招工,难免不重蹈覆辙。
似乎应该查照国际公法与各国明确制定章程,如某地需要多少工人,必须先报告中国公使领事查核,所需人数转报总理衙门知晓,地方官员按章招募。中国派员驻守香港、澳门及各重要港口,华工出洋前先由船主开单报告,请中国官员登船查验盖印,申报本省大吏知照。出使大臣等到船到达该国时,船主呈请中国官员按单复核,然后发给雇主具领雇用,不允许虐待欺凌。或者该地未派驻中国官员,向来有中国殷商担任甲必丹的,或者各会馆董事主持复核,事后报告备案,本省大吏也发给谕帖,给予管理权。
最重要的是应该由政府照会招工的国家,事前不允许苛虐,事后尤其应该善待。华工中经历辛勤劳作的人,如果自愿旅居当地,准许他们入籍,与当地人相同,不得像美国那样无故驱逐客人。
这样或许能保全百姓性命,国家体面也自然尊贵了。
至于华商贸易出洋和华工出洋稍有区别,也应该事先报告发给凭证查验,以免奸民假借名义,仍然成为拐卖影射的借口,避免外族轻视华民,有失朝廷大体。只是主事者必须这样举措是为了保护华民而设,并非禁止华人出洋。不得贪婪索取钱财,徒然招致讥笑,这又在于当局慎重选择人选了。西方事例中领事的权力本来有限,降而至于董事,更不用说了。
南洋各岛密集如梳齿星罗棋布,势难处处设官管理,必须知照各国,准许由华商董事总揽事权,这样华人所到的地区都是我保护所及的地方了。东南几省人口日益繁盛,既然不能一概禁止贫民出洋,又不能坐视华工受害,这样因势利导,立法维持,在已经发生之后补救,不如在尚未发生之前保护;在事后争辩,不如在事先考察。这是古代帝王民胞物与的本怀,也是今天治本清源的重要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