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盖用《旧唐书》:宁王卧疾,引谚语曰:“‘木稼,达官怕’,必大臣当之,吾其死矣。”此用故事诚工也。然木稼之说,齐世知其为木冰,而不解其义。余尝读班史《五行志》,而得其说,盖自:“《春秋》成公十六年,‘雨木冰’。刘歆以为上阳施不下通,下阴施不上达,故雨;而木为之冰,雰气寒,木不曲直也。刘向以为冰者,阴之盛而水滞者也;木者,少阳,贵臣卿大夫之象也。此人将有害,则阴气胁木,木先寒,故得雨而冰也。是时叔孙侨如出奔,公子偃诛死。一曰:时晋执季孙行父,又执公,此执辱之异。或曰:今之长老名木冰为‘木介’,介者,甲;甲,兵象也。是岁晋有鄢陵之战,楚王伤目而败。属常雨也。”由是知“木稼”当为“木介”明矣。盖唐之谚语讹也。案《唐书 五行志》直书曰“雨木冰”,乃引刘向之言为证。又云:“亦谓之树介,介,兵象也。”是真得《春秋》书灾异之意矣。又《公羊传》云:“雨木冰者何?雨而木冰也。何以书?记异也。”何休云:“木者少阳,幼君大臣之象;冰者凝阴,兵之类也。冰胁木者,君臣将执于兵之徵也。”然何氏此说,盖亦自于歆、向云。
译。”大概采用了《旧唐书》中的记载:宁王卧病在床,引用谚语说:“‘木稼,达官怕’,这灾祸必定由大臣承担,我大概要死了。”这里运用典故确实精妙。然而关于“木稼”的说法,齐世知道那是指树木结冰,却不理解其含义。我曾经研读班固的《汉书·五行志》,从而得知其中的说法,大致如下:“《春秋》成公十六年记载,‘下雨时树木结冰’。刘歆认为,这是阳气在上不能向下贯通,阴气在下不能向上通达,所以下雨;而树木因此结冰,寒气弥漫,树木失去了曲直的本性。刘向认为,冰是阴气极盛导致水停滞凝结;木属少阳,象征尊贵的臣子、卿大夫。如果这些人将遭祸害,那么阴气就会胁迫树木,树木先感到寒冷,所以下雨时树木就结冰了。当时叔孙侨如出逃,公子偃被杀。另一种说法是:当时晋国拘捕了季孙行父,又拘捕了鲁成公,这是遭受拘捕侮辱的异象。有人说:现在的老年人称树木结冰为‘木介’,介就是甲;甲是兵器的象征。这一年晋国发生了鄢陵之战,楚王眼睛受伤而战败。当时正值连绵阴雨。”由此可知,“木稼”应当是“木介”,这就很明白了。大概是唐代的谚语传写讹误了。查考《唐书·五行志》直接记载为“雨木冰”,并引用刘向的话作为佐证。又说:“也叫做树介,介是兵器的象征。”这才是真正领悟了《春秋》记载灾异的本意。又《公羊传》说:“下雨时树木结冰是什么意思?就是下雨且树木结冰。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记录异象。”何休说:“木属少阳,象征年幼的君主和大臣;冰是凝固的阴气,属于兵器的类象。冰胁迫树木,是君臣将被兵器所拘捕的征兆。”然而何休的这种说法,大概也是源自刘歆、刘向的观点。
夕郎
《职林》曰:“初,秦汉别有给事、黄门之职,后汉并为一官,故有给事黄门侍郎。”余案《汉旧仪》曰:“黄门郎属黄门令,每日暮,入对青琐门拜,名曰夕郎,亦谓之夕拜。”案《刘公嘉话》云:“崔造以夕郎拜相。”又《南唐近事》云:“相第有呼卢之会,夕拜预焉。”盖谓唐镐时为给事中也。青琐门在南宫。卫瓘注《吴都赋》曰:“青琐,户边青镂也。一曰天子门,内有眉格,再重里青画曰琐。”案柳子厚云:“夕之名,则朝拜之偶也。古者旦见曰朝,暮见曰夕。”《诗》曰:“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左传》曰:“百官承事,朝而不夕。”《记》曰:“暮不废夕。”又曰:“日入而夕。”晋侯将杀竖襄,叔向夕。楚子之留乾溪,右尹子革夕。齐之乱,子我夕。赵文子砻其椽,张老夕。智襄子为室美,士茁夕。皆暮见也。汉仪,夕则两郎向琐闱拜,谓之夕郎,亦出此名也。又应劭注《汉书》云:“天子春朝日,秋夕月,朝日以朝,夕月以夕。”又《汉仪》注:“郊泰畤,皇帝平旦出竹宫,东向揖日,其夕,西南向揖月。”颜氏云:“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此常礼也。郊泰畤而揖日月,此又别仪。”《摭言》云:“罗隐开平中累徵夕郎不起,罗衮以诗赠之云:‘向夕便思青琐拜,近年寻伴赤松游。’”
孤负
世之学者,多以罪辜之辜为孤负之字,殊乖礼意。盖公正众所附,私反而孤焉。众所附,则有相向之意,故不孤;私反而孤,则有相背之意,非向之也。孤负云者,言其背负而已。故李陵《与苏武书》云:“陵虽孤恩,汉亦负德。”又云:“孤负陵心,区区之意。”马严上书云:“臣叔父援孤恩不报。”张俊上书云:“臣孤恩负义。”黄香上疏云:“孤忝圣恩。”谢庄《月赋》云:“孤奉明恩。”宋繇云:“孤负圣明。”谢晦云:“孤背天日。”桓荣祖云:“孤负恩奖。”江革云:“孤负朝廷。”《北史 后妃上》云:“孤负遗旨。”《隋宗室诸王传》云:“孤负付属。”李白云:“孤负夙愿。”未尝用辜字。今世先达士大夫,亦未尝错用,如宋子京《与李太傅》云:“徒轸深仁,有孤高谊。”又云:“敢忘自修,以孤大赐。”舒王云:“安能孤此意,颠倒就衰飒。”又云:“予岂敢孤其意,以受不腆之辞。”鲁直云:“误蒙器使,孤奉国恩。”则孤负之孤,宜用孤字明矣。
耶歈
《前书》云:“赵将李左车,设伏兵之计以御韩信,而赵王不用,遂为市中人耶歈之。”苏鹗《演义》云:“耶歈者,举手相弄之貌,即今俗谓之冶由也。耶歈之,盖音韵讹舛耳。”又《后汉 王霸传》:“王郎起兵,光武在蓟,令霸至市中募人,将以击郎,市人皆大笑,举手邪揄之。”注引《说文》曰:“‘歋歈,手相笑也’,歋,音弋支反,歈音踰,又音由。此云邪揄,语轻重不同。”又《世说》载襄阳罗友,少好学,性嗜酒,当其所遇,则不择士庶。桓宣武虽以才学遇之,然以其诞率非宏远才,许而不用。郡人有得郡者,温为席送别,友亦被命,至尤迟晚。温问之,答曰:“旦出门,于中路逢一鬼,大揶揄云:‘我只见汝送人作郡,何以不见人送汝作郡?’遂惭悕却回,不觉淹缓之罪。”桓虽知其滑稽,心颇愧焉。后以为襄阳太守。故宋景文公诗云:“数领郡章君莫笑,犹胜长被鬼揶揄。”
涂诏
《旧唐书 李藩传》曰:“王锷以钱数十万赂贵权幸,求兼宰相。权德舆在中书,有密旨曰:‘王锷可兼宰相,宜即拟来。’藩遂以笔涂‘兼宰相’字,却奏上云:‘不可。’德舆失色曰:‘纵不可,宜别作奏,岂可笔涂诏邪?’曰:‘势迫矣,出今日,便不可止。日又暮,何暇别作奏。’事果寝。”又案崔铉《会要》曰:此乃不谙故事者之妄传,史官之谬记耳。既称奉密旨宣拟状中陈论,固不假以笔涂诏矣。凡欲降白麻,若商量于中书门下,皆前一日进文书,然后付翰林草麻制。又称藩曰“势迫矣
译夕郎
《职林》说:“起初,秦和汉代分别设有给事、黄门这两个官职,东汉将它们合并为一个官职,所以有了给事黄门侍郎。”我查考《汉旧仪》说:“黄门郎隶属于黄门令,每天傍晚,进入对着青琐门叩拜,名叫夕郎,也叫作夕拜。”查考《刘公嘉话》记载:“崔造以夕郎的身份拜相。”又《南唐近事》记载:“宰相府邸有呼卢的聚会,夕拜也参与其中。”大概是指唐镐当时担任给事中。青琐门在南宫。卫瓘注释《吴都赋》说:“青琐,是门边青色镂刻的装饰。另一种说法是天子的门,门内有眉格,里面双重青色画纹叫做琐。”查考柳宗元说:“夕的名称,是朝拜的对应。古时候早晨朝见称为朝,傍晚朝见称为夕。”《诗经》说:“邦君诸侯,不肯早晚朝见。”《左传》说:“百官承事,只朝见而不夕见。”《礼记》说:“傍晚不废夕见。”又说:“太阳落山就进行夕见。”晋侯将要杀竖襄,叔向去夕见。楚子在乾溪滞留,右尹子革去夕见。齐国发生动乱,子我去夕见。赵文子打磨他的椽子,张老去夕见。智襄子建造的房屋很美,士茁去夕见。这些都是傍晚朝见。汉代仪制,傍晚时两名郎官对着琐闱叩拜,称为夕郎,这个名称也由此而来。又应劭注释《汉书》说:“天子春天朝拜太阳,秋天傍晚拜月,朝拜太阳称为朝,拜月称为夕。”又《汉仪》注释:“在泰畤郊祀,皇帝平旦从竹宫出来,面向东揖拜太阳,傍晚,面向西南揖拜月亮。”颜师古说:“春天早晨朝拜太阳,秋天傍晚拜月,这是常规礼仪。在泰畤郊祀而揖拜日月,这是另外的仪制。”《摭言》说:“罗隐在开平年间屡次被征召为夕郎都不起用,罗衮写诗赠给他说:‘向夕便思青琐拜,近年寻伴赤松游。’”
孤负
世上的学者,大多把罪辜的辜当作孤负的孤字,这完全违背了礼制的本意。大概因为公正,众人所依附,私心反而使人孤立。众人所依附,就有相向的意思,所以不孤;私心反而使人孤立,就有相背的意思,不是相向。孤负这个词,是说其背负罢了。所以李陵《与苏武书》说:“我虽然辜负了恩德,汉朝也亏欠了道义。”又说:“辜负了我李陵的心,那微薄的诚意。”马严上书说:“臣的叔父马援辜负了恩德没有报答。”张俊上书说:“臣辜负恩德背弃道义。”黄香上疏说:“我辜负了圣恩。”谢庄《月赋》说:“我辜负了明恩。”宋繇说:“辜负了圣明。”谢晦说:“辜负了天日。”桓荣祖说:“辜负了恩惠奖赏。”江革说:“辜负了朝廷。”《北史·后妃上》说:“辜负了遗旨。”《隋书·宗室诸王传》说:“辜负了托付。”李白说:“辜负了夙愿。”从未使用过辜字。当今世上的先达士大夫,也没有错用,如宋祁《与李太傅》说:“白白地让您深切仁爱之心受到震动,有负于高尚的情谊。”又说:“怎敢忘记自我修养,以辜负大的恩赐。”舒王说:“怎么能辜负这个心意,颠倒地走向衰败。”又说:“我岂敢辜负他的心意,来接受不丰厚的言辞。”黄庭坚说:“错误地蒙受器重任用,辜负了国家的恩惠。”那么孤负的孤,应该使用孤字是很明显的。
耶歈
《汉书》说:“赵将李左车,设置伏兵之计来抵御韩信,而赵王不采用,于是成为市井中被人耶歈的对象。”苏鹗《演义》说:“耶歈,是举手戏弄的样子,就是现在俗话所说的冶由。耶歈,大概是音韵讹误造成的。”又《后汉书·王霸传》:“王郎起兵,光武帝在蓟县,命令王霸到市中招募人马,将要用来攻打王郎,市人全都大笑,举手邪揄他。”注释引用《说文》说:“‘歋歈,手相笑也’,歋,音弋支反,歈音踰,又音由。这里说邪揄,语气的轻重不同。”又《世说新语》记载襄阳人罗友,年少好学,生性嗜酒,遇到他所喜欢的人,就不分士人庶民。桓温虽然因为他的才学对待他,但认为他狂放率直不是宏远之才,答应任用却不实际使用。郡里有得到郡守职位的人,桓温设席送别,罗友也被邀请,到达却特别迟晚。桓温问他,回答说:“早晨出门,在半路上遇到一个鬼,大大地揶揄我说:‘我只见你送人去做郡守,怎么不见人送你去做郡守?’于是羞愧惭愧地返回,不觉犯了淹留迟缓的罪过。”桓温虽然知道他是滑稽,心里颇为惭愧。后来任命他为襄阳太守。所以宋祁诗说:“数领郡章君莫笑,犹胜长被鬼揶揄。”
涂诏
《旧唐书·李藩传》说:“王锷用几十万钱贿赂权贵宠幸,请求兼任宰相。权德舆在中书省,有密旨说:‘王锷可以兼任宰相,应当立即拟定文书呈上。’李藩于是用笔涂掉‘兼宰相’三个字,退回奏章说:‘不可。’权德舆失色说:‘纵然不可,也应该另外写奏章,怎么可以拿笔涂改诏书呢?’李藩说:‘形势紧迫,过了今天,就不可阻止。天色又晚了,哪有闲暇另外写奏章。’事情果然被搁置。”又查考崔铉《会要》说:这是不了解旧例的人的妄传,史官的错误记载罢了。既然说是奉密旨宣拟状中陈论,本来就不需要用笔涂改诏书。凡是想要颁布白麻,如果在商量中书门下,都前一天进呈文书,然后交付翰林起草麻制。又说李藩“形势紧迫
,出今日,便不可止”,尤为疏阔。盖由史氏以藩有直亮之名,欲委曲成其美,岂所谓直笔哉!《旧唐书 权德舆传》曰:“初锷来朝,贵幸多举锷者,上将加平章事,李藩坚执以为不可,德舆继奏云云。乃止。”今从之。
译“一旦发出,今日之后便无法阻止”,这种说法尤其疏漏宽泛。这是因为史官因为李藩有正直刚亮的名声,想要委婉地成全他的美名,这难道称得上是直笔吗!《旧唐书·权德舆传》说:“起初李锷来朝见,受宠幸的人多举荐李锷,皇上将要加封他为平章事,李藩坚决认为不可,权德舆接着上奏说……于是作罢。”现在采纳这一说法。
貌侵
《史记 武安侯列传》云:“武安者貌侵。”韦昭注云:“侵音寝,短小也。又云丑恶也。”又《》本传云:“蚡为人貌侵。”服虔注云:“侵,短小也。”韦昭则以侵为寝,服虔止读如本字,皆有短小之义。而颜师古并无注释。余谓当以侵为正。案《酉阳杂俎》云:“今人谓丑为貌寝,误也。《魏志》曰:刘表以王粲貌侵而体弱通侻,不甚重也。一云貌寝而体弱。注云:侵,貌不足也。”又云:貌寝,谓貌负其实也。通侻者,简易也。侻,他活切,《玉篇》云:“轻也。”《晋书》载左思貌寝口讷,而词藻壮丽。《唐书》载欧阳询貌寝侻,敬羽貌寝甚。又《南史》中载某人貌上五字原缺,据他本补。——恶人谷珠楼哈哈儿注。寝小。《北史 邢逊传》云:“祖效貌寝,有风尚。”《倦游录》载终慎上六字原缺,据他本补。——恶人谷珠楼哈哈儿注。思风貌寝陋。皆以侵为寝,盖循袭之误也,侵固不当上五字原缺,据他本补。——恶人谷珠楼哈哈儿注。作寝。
吹台
《西清诗话》云:“《唐书 杜甫传》云:甫与李白、高适同登吹台,慨然莫测也。质之少陵《昔游诗》:‘昔者与高李,同登单父台。’则知非吹台。三人皆词宗,果登吹台,岂无雄词杰唱著后世邪?”余谓此论太疏。案杜子美《遣怀》诗云:“忆与高李辈,论交入酒垆。两公壮藻思,得我色敷腴。气酣登吹台,怀古视平芜。”注云:“两公,高适、李白也。吹台,梁王歌台也,今谓之繁台。”独不见此何邪?又《名贤诗话》云:“国初王仁裕,暮春与门生五六人登繁台,饮酒题诗,抵夜方散。诗云:‘柳阴如雾絮成堆,又引门生上吹台。淑景即随风雨去,芳尊宜命管弦来。漫夸鼎食鸣钟贵,宁免朝乌夜兔催。烂醉也须诗一首,不能空放马头回。’”即知繁台乃吹台也。
豹直
李济翁《资暇集》云:“新官并宿本署曰爆直,佥作爆迸之字。余尝膺闷,莫究其端。近见惠郎中实云:‘舍当作合。——恶人谷珠楼哈哈儿注。作武当作虎。——恶人谷珠楼哈哈儿注。豹字。言豹性洁,善服气,虽雪雨霜雾,伏而不出,虑污其身。’案《列女传》云:‘南山有文豹,雾雨七日不下食者,欲以泽其毛衣,而成其文章。’《南华》亦云:‘豹栖于山林,伏于岩穴,静也。’则并宿公署,雅是豹伏之义,宜作豹直,固不疑也。”余观宋景文公有《和庞相公闻余儤直见寄》诗一篇,乃用儤字。又《职林》云:“凡当直之法,自给舍丞郎入者,三直无儤;自起居郎官入者,五直一儤;御史补阙入者,七直两儤;其余杂入者,十直三儤。”亦用儤字。案《玉篇》云:“儤,连直也。”字当作儤,非虎豹之豹。
卷二
阴康
《汉书》载相如《游猎赋》云:“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之歌。”注云:“陶唐当为阴康,传写之误耳。”案《古今人表》有葛天氏、阴康氏。又《吕氏春秋》曰:“昔阴康氏之时,民气郁遏,筋骨不达,故作为舞以宣导之。”高诱亦误解为陶唐,尧有天下之号也。案《吕氏》说阴康之后,方一一历言黄帝、颛顼、帝喾乃及尧、舜作乐之序,皆有次第,岂再陈尧而错乱其序乎?盖诱不观《古今人表》,妄改易《吕氏》本文耳。余案书传之讹,非特此也,如“却非”讹而为“御北”,“皮传”讹而为“颇传”,“华表”讹而为“和东”者,其类甚多。
伎养
应劭《风俗通》,尝论《太史公记》高渐离变名易姓,为人庸保,匿作于宋子。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有客击筑,伎养,不能无出言。案伎养者,谓怀其伎而腹痒也。是以潘岳《射雉赋》亦云:“从心烦而伎养。”李善云:“有伎艺欲逞曰伎养。”今《史记》并作“彷徨不能去,每出言曰:‘彼有善有不善。’”或作“徘徊不能无出言”,是为俗传写误也。故景文公诗云“技痒新禽百种啼”,盖用此义。
郑重
《汉 王莽传》称:“非皇天所以郑重
译貌侵
《史记·武安侯列传》记载:“武安侯田蚡相貌矮小丑陋。”韦昭注释说:“‘侵’音同‘寝’,意思是短小。又说是指相貌丑陋。”又《史记》本传记载:“田蚡为人相貌矮小丑陋。”服虔注释说:“‘侵’,意思是短小。”韦昭将“侵”解释为“寝”,服虔只按本字读音解释,两者都有短小的含义。而颜师古并没有注释。我认为应当以“侵”字为正。查考《酉阳杂俎》记载:“现在的人称丑陋为‘貌寝’,这是错误的。《魏志》说:刘表因为王粡相貌矮小且身体瘦弱、行为简易,所以不太看重他。另一版本说是‘貌寝而体弱’。注释说:‘侵’,意思是相貌不足。”又说:“貌寝,意思是相貌辜负了实际(指内在才华)。通侻,意思是简易。‘侻’,音他活切,《玉篇》说:‘轻也。’《晋书》记载左思相貌矮小丑陋、口吃,但辞藻壮丽。《唐书》记载欧阳询相貌矮小简易,敬羽相貌极其矮小丑陋。又《南史》中记载某人相貌……(原文缺字,据其他版本补全)——恶人谷珠楼哈哈儿注。寝小。《北史·邢逊传》记载:“祖父邢效相貌矮小,但有风度。”《倦游录》记载终慎……(原文缺字,据其他版本补全)——恶人谷珠楼哈哈儿注。思风貌貌丑陋。这些都是将“侵”误写为“寝”,大概是沿袭错误所致,“侵”本来就不应当……(原文缺字,据其他版本补全)——恶人谷珠楼哈哈儿注。写成“寝”。
吹台
《西清诗话》记载:“《唐书·杜甫传》说:杜甫与李白、高适一同登上吹台,感慨万千,难以预测。对照杜甫的《昔游诗》:‘昔者与高李,同登单父台。’就知道不是吹台。三人都是文坛宗师,如果真的登上了吹台,难道没有雄健的诗词流传后世吗?”我认为这个论点太粗疏了。查考杜甫《遣怀》诗说:“回忆与高适、李白辈,结交进入酒肆。两位公侯壮丽的藻思,使我面色红润。酒酣气盛登上吹台,怀古遥望平旷的草地。”注释说:“两位公侯,指高适、李白。吹台,是梁王的歌台,现在称为繁台。”唯独没有看到这一点,为什么呢?又《名贤诗话》记载:“宋初王仁裕,暮春时节与五六位门生登上繁台,饮酒题诗,直到夜晚才散去。诗说:‘柳阴如雾絮成堆,又引门生上吹台。淑景即随风雨去,芳尊宜命管弦来。漫夸鼎食鸣钟贵,宁免朝乌夜兔催。烂醉也须诗一首,不能空放马头回。’”由此可知繁台就是吹台。
豹直
李济翁《资暇集》记载:“新官并在本署住宿值班叫‘爆直’,都写作爆炸的‘爆’字。我曾感到困惑,无法探究其缘由。最近见到惠郎中实说:‘舍应当写作合。——恶人谷珠楼哈哈儿注。作武应当写作虎。——恶人谷珠楼哈哈儿注。豹字。意思是豹子性情洁净,善于服气,即使下雪下雨起霜起雾,也潜伏不出来,担心弄脏身体。’查考《列女传》记载:‘南山有文豹,雾雨七天不下山进食,想要滋润它的毛皮,成就它的花纹。’《南华经》也说:‘豹子栖息在山林,潜伏在岩穴,这是安静的表现。’那么并在公署住宿值班,雅致地说是豹子潜伏的意思,适宜写作‘豹直’,本来就没有疑问。”我观察宋景文公有《和庞相公闻余儤直见寄》诗一篇,使用了“儤”字。又《职林》记载:“凡是当值的方法,从给事中、中书舍人、丞郎进入的,值三次班无儤直;从起居郎官进入的,值五次班一次儤直;御史、补阙进入的,值七次班两次儤直;其余杂类进入的,值十次班三次儤直。”也使用“儤”字。查考《玉篇》记载:“儤,连值也。”字应当写作“儤”,不是虎豹的“豹”。
卷二
阴康
《汉书》记载司马相如《游猎赋》说:“演奏陶唐氏的舞蹈,聆听葛天氏的歌曲。”注释说:“陶唐应当是阴康,是传抄的错误。”查考《古今人表》有葛天氏、阴康氏。又《吕氏春秋》说:“从前阴康氏的时候,民气郁结,筋骨不通畅,所以创作舞蹈来宣导疏通。”高诱也误解为陶唐,那是尧拥有天下的称号。查考《吕氏春秋》在讲述阴康之后,才一一历述黄帝、颛顼、帝喾,然后才讲到尧、舜制作音乐的次序,都有先后顺序,难道再陈述尧而打乱其顺序吗?大概高诱没有看《古今人表》,妄自更改《吕氏春秋》的原文罢了。我查考书籍传世的讹误,不仅仅这样,比如“却非”讹误为“御北”,“皮传”讹误为“颇传”,“华表”讹误为“和东”的,这类情况很多。
伎养
应劭《风俗通》,曾经论述《太史公记》中高渐离改名换姓,给人做佣工,隐藏在宋子。过了很久,做工辛苦,听到他家堂上有客人击筑,心中技痒,不能不发表言论。查考“伎养”,意思是怀有技艺而心中发痒。所以潘岳《射雉赋》也说:“从心烦而伎养。”李善说:“有技艺想要施展叫伎养。”现在《史记》都写作“彷徨不能去,每次发表言论说:‘他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有的写作“徘徊不能无出言”,这是俗本传抄的错误。所以景文公诗说“技痒新禽百种啼”,大概是使用这个含义。
郑重
《汉书·王莽传》称:“不是皇天用来郑重